英漢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的語用分析

摘要指示語 (Deixis) 是語用學研究中很重要的一個范疇，而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又是指示語研究中相對復雜的一部分。因此，我們不能單純地從語義層面上來分析它的用法，而是應該借助具體的語境，從語用的角度加以分析。本文比較全面地總結了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在英漢兩種語言中的運用異同。

關鍵詞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英語和漢語語用

中圖分類號:G633.4文獻標識碼:A

指示語 (Deixis)是語用學研究中很重要的一個范疇，而指示語的研究最能直接體現語言結構及語境之間的關系。因此，有些人認為，狹義的語用學其實就是研究指示語，即一些詞語或結構只能在具體的語境中才能明確所指對象。Levison(1983) 將其定義為用來表示語言指示信息的詞語。同時，他還將指示語分為人稱指示語(personal deixis)，時間指示語(time deixis)，地點指示語(place deixis)，話語指示語(discourse deixis)和社交指示語(social deixis)五類。

人稱指示語指談話雙方用話語傳達信息時的相互稱呼(何自然，1988)。它可以分成三類:第一人稱指示語(談話中用來指說話人本身);第二人稱指示語(用來指聽話人);第三人稱指示語(用來指說話人和聽話人以外的人和事物)。Fillmore (1977)，Levison (1983)，何自然(1988)和姜望琪(2000)等語言學家都在各自的著作中對人稱指示語做了研究，但他們主要是對指示語的定義，分類和基本用法進行了論述，并沒有系統地在漢語，英語兩種具體語言環境中加以對比和分析。而由于語言的差異，人稱指示語在實際運用過程中，各個人稱的所指和用法并不像定義的那樣簡單、明確，有時會出現一些從語義上看似乎是異常的現象，這些現象只能從語用的角度借助語境來解釋。本文重點探討了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在英、漢語中的語用分析。

第一人稱單數形式指稱說話人本身在英漢兩種語言中是相同的。如:我認識那個清潔工。在語義上就等同于英文中的 I know that cleaner. 然而，第一人稱指示語如用復數形式表示，則漢英語中既有相似之處，也存在不同。

1第一人稱指示語如用復數代詞表示，在英漢語中都有兩個用法

一種是用于包括談話對方(we-inclusive-of-addressee)，另一種用于不包括談話對方(we-exclusive-of-addressee)。

(1)我們放學后去看電影，你(們)去不去啊?

(2)We will come to your home in few days.

上面兩個例子，英漢語中第一人稱復數都不包括聽話人。

(3)明天的講座，我們一起去吧!

(4)We should go now， right?

(3)(4)例中，英漢中的第一人稱復數都包含了聽話人。

(5)明天是老王的生日，咱們一起去個他買個蛋糕吧，你看行不?

在上面例(5)中，依據原文中的“你看行不?”，我們可以推斷，這里的“咱們”明顯是包括聽話人的。“咱們”在漢語里，多用于北方話，可以指包括聽話人和說話人在內的雙方，其語用意義與多用于普通話中的“我們”有一定的區別。

(6)我們明天去野炊，你(們)要是想去，咱們就一起去吧!

此例中，“我們”不包括聽話人，而“咱們”則包括聽話人，指說話雙方。漢語里“咱們”，“我們”等人稱代詞的這種特殊語用稱為“共稱”現象，它是言語交際中，說話人借助“咱們”“我們”等復數人稱的使用，將自己(或對方)引入對方(或自己)所處的某種特定情景，以這種虛擬的“共同處境”來拉近雙方距離，增加親密度，進而更好地實現言語交際的目標追求。(孫飛鳳，2006)在正式場合如公共演講中常用“我們”，不管意思里是否包括聽話人。

相比較之下，英語中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就只有we一種形式，因此復數第一人稱之間的差別沒能直接地反映出來，而是間接地通過let us 和它的縮略語let’s之間的差別上反映出來。Let us 可能包括聽話人，也可能不包括。

(7) Let us confirm your order. (不包括聽話人)

(8)Let us study hard. (包括聽話人)。

而let’s 在通常情況下都是包括聽話人在內的。如:

(9) Let’s have a party. (包括聽話人)

因此我們一般不會說:

(10) Let’s go to see you tomorrow.

上述兩種情況的意義區別可以從它們各自的附加疑問句的形式中得到進一步的驗證:

(11) Let us confirm your order， will you?

(12) Let’s have a party， shall we?

2 第一人稱復數代詞代替單數人稱代詞

2.1第一人稱復數代詞代替第一人稱單數

用復數第一人稱代替單數第一人稱來指說話人自己的情況在漢語，英語中都不少見:

(13)“看過了前面擺出的種種材料，做法和看法，我們(=我)有些初步意見……”

在通俗的英語口語中，let’s有時候可以代替第一人稱單數用在祈使句中，相當于let me，“讓我”如:

(14)Let’s (=me) give you a hand. (姜望琪，2000)

雖然復數第一人稱代替單數第一人稱的用法相對復雜，但是我們可以大致上分為兩類:

2.1.1表示謙虛

We 的復數形式指說話者本人常見于報刊雜志，論文和報告當中，也就是有些學者所說的editorial-we， 用來表示作者或報告人的謙遜態度。比如一位編輯在回復一讀者的感謝信時寫道:

(15)It’s not worth mentioning what we (=I) have done.

We的使用，說明這位編輯將自己被感謝的原因歸于了大家的共同努力。減少了對自己的表揚的同時，更多地贊譽了別人，表現了本人的的謙遜。這一情況在我們聽學術或英雄人物報告的時候也常會遇到。無論自己取得的成就有多大，說話人都希望用巧妙的語言來加以淡化。

而在一些報告或專著的“前言”，“后語”中，作者則多用第一人稱單數形式，用來表現作者對自己闡述的觀點負責。如:

(16)我對自己的譯文常是感到不滿意的，名言的讀者還會發現我自己未曾察覺的錯誤，毛病……

由此可見，英語和漢語的表達習慣在對待榮譽和錯誤的態度上是基本一致的。在榮譽面前，說話人常把其他人的幫助和功勞夸大，而減小對自己的夸獎;面對錯誤時，說話人則勇于承擔第一責任，盡量多讓自己吃虧。兩種表現都體現了謙虛的態度。

2.1.2表示權威

何自然 (1988) 先生指出，英語中的we除let’s可借指let me外，它借指單數的功能，還見諸作家，編輯，法官，教士，國王等人物的話語中。我們認為，這種借指是說話人刻意地想拉近與聽話人的心理距離，使聽話人產生一種“歸屬感”而自愿地服從或接受說話人的一種語言手段。例如，一位國王可以這樣說:

(17)We will ourself reward the victor. (我將是勝利者)。

第一人稱復數代詞借指單數的這一類用法僅限于特定的語境中，供某些特定的人使用，以此來表征自己的地位及具有的權威。但需要說明的是，這時的we 只有一個專用的ourself 作為其反身代詞。

在英語中，we的此種用法常被稱為“皇室英語”。因為，追溯其歷史原因，復數代詞指代一個人的情況最先用于指稱國王。而后隨著社會的發展，we的權威性用法在西方文化中慢慢沉淀下來。

2.2 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代替單數第二人稱

英語中，we的排除用法中還有一種為排除說話者本人。這種用法多用于醫生與病人間的談話。如:

(18)How are we (=you) feeling today?

這里，醫生用we來指代病人you，是將自己放在病人的位置上來表示自己對對方的關愛。這樣的話語自然而然地會帶給聽話者某種親切感。而如此巧妙的語言運用自然增加了話語的勸導力，同時顯著地提高了語用效果，更好地達到了交際目的。

相應地，漢語的這類用法也不鮮見，比如一位母親會對小孩子說:

(19)我們該去幼兒園了。

母親的話中用“我們”代替了“你”，就大大降低了句子中原有的命令語氣(你該去幼兒園了)。而從小孩子的角度出發組織語言，讓語言變得更加生動，活潑。

由上面兩個例子，我們可以看出:無論漢語還是英語，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代替單數第二人稱的用法都是用來表示說話人想取消與聽話人之間的地位上的不平等，進而表示自己對聽話者的尊重和體諒。這種用法的最終效果增進了談話雙方的親密度，使談話更容易進行。

3 We /我們的其他用法

3.1 We 包不包括聽話者，取決于語境

英語的第一人稱指示語we 除了在let’s 中可以表示說話人和聽話人雙方外，常根據不同的語境要求，或者用于包含聽話者，或者用于不包含聽話者。如:

(20)What should we do?

如果句中的談話發生一名學生和一位老師之間，我們可以理解為這名學生是在代表全班向老師征求對某件事情的處理方法，這時的we顯然不包含聽話人(老師)在內;如果換一種語境，談話發生在兩名學生之間，我們則把這句話理解為一名學生正和另一位同學商量某件事該如何處理，這時的we當然要包括聽話人在內了。

3.2 We 和英語里其他復數人稱代詞一樣，可以用來指稱“普通人” (people in general)。如:

(21) We live in an age of immense changes.

(22)They say it’s going to rain tomorrow.

3.3 We 偶爾也可以用來指稱談話中除了說話人和聽話人以外的第三方

例如在辦公室里，一名職員對另一名職員說:

(23) We are in bad mood today。 (we 指代第三方:老板)

3.4在漢語里，“我們”還可以作為一種修飾語，以使語言顯得親切、友好。(吳丹，2003)。如:

(24)有我們這位老叔，你想聽歌容易，要多少，有多少。《李有才板話》

4 結語

從以上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出，人稱指示語是一個很普遍的語言現象。無論在漢語還是英語里，復數第一人稱指示語的用法都比較復雜。僅僅停留在語義層，我們是無法很好掌握這些用法的，必須借助具體的語言環境，細細加以分析才能更好地理解談話雙方的真正所指。從語用角度出發，對具體的語言運用加以剖析，以求達到最佳的交際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