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族是一個多元融結的統一體,有56個民族,其中人數最多的是漢族。而漢族本身也是歷史上許多族融合而成的。漢族的前身是華夏族,在春秋時期,華夏族與戎狄等族逐漸融合;其后經過魏晉南北朝時期,又與匈奴、鮮卑、氐、羌等族融合而成為漢族。在宋元明清時代,漢族又與契丹、女真族結合;進入20世紀,漢族與滿、蒙、維吾爾、苗、藏、彝、壯等少數民族匯合而成為中華民族。中華民族的形成歷經了數千年,在這悠長的發展過程中,邊疆的族群不斷向中原匯聚,使中華民族的主體族群不斷壯大,文化不斷豐富。另一方面,中原也不斷有族群向邊疆遷徙,與周邊族群融合,把中原文化帶到邊疆,促進周邊族群的發展與進步。剖析促進中華民族形成的有益因素,具有相當重要的學術價值。
一、獨特的自成系統的地理環境
我國地勢西高東低,西南北三面要么崇山峻嶺,要么高原大漠,東臨世界最大的洋——太平洋,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地貌。內有黃河、長江、珠江、大運河等縱橫,如幾條大動脈,把東西南北廣闊的天地貫通成為一個整體。一方面,成為阻隔與南亞、北亞、西亞聯系的天然屏障;一方面,在生產力和交通工具比較落后的歷史時期,自然界的相通相融又幾乎是人們交往的不二選擇。獨特的地理環境奠定了中華民族大家庭形成的地域基礎。
二、漢族的強大及其先進的經濟文化對其他少數民族的威懾與吸引
四五千年前,我國主要的江河流域繁衍著多支不同的先人,但生活在黃河流域的黃帝部落在打敗了其他幾個大部落后,由炎帝部落和黃帝部落結成的聯盟——華夏族的主干成分,初步取得了發展的優勢。公元前1070年建立了我國第一個王朝——夏朝,率先進入文明社會,后經過夏、商、周的發展,特別是春秋和戰國時期的爆炸性發展,華夏族社會在經濟、政治和文化各方面都拉開了與其他民族的差距,取得了發展的絕對優勢,成為民族融合的主導力量。這種主導力量主要表現在:
1 華夏族發達的農耕文明對游牧民族產生了強大的吸引力,其先進的生產力成為開發南方和邊疆不可抗拒的力量
黃河流域,古時氣候宜人,水草豐美,適合農業生產。對北方游牧民族也有很大的吸引力,特別是在干旱少雨的歲月,平原地區對游牧民來說,就如同宇宙人發現藍色的星球,貪婪之心油然而生。春秋時,西戎、北方的狄族等少數民族開始與華夏族發生了激烈的沖突。到了戰國,北方的匈奴和東胡對華夏族的侵擾更是與日俱增。為了防御游牧民族的南下,與之相鄰的一些諸侯國在邊境修筑了軍事工事——長城。秦漢時期,中原王朝與匈奴進行了長期的大規模斗爭,秦始皇派大將蒙恬率30萬大軍,奪取了河套地區,并設置縣,遷徙內地人民到那里,發展生產,加強邊防,還大規模修筑長城;漢初,由于國力有限,漢朝長期對匈奴采取和親政策;漢武帝時,對匈奴展開激烈的軍事斗爭,使匈奴貴族在以后的很長時間里,不敢帶兵到蒙古大漠以南。魏晉南北朝時期,趁北方戰亂,少數民族大舉內遷,在中原建立了許多民族政權,后來,鮮卑族統一了黃河流域。“野蠻的征服者總會被它征服的更加先進的文明所征服”(馬克思語),內遷的匈奴、鮮卑、氐、羌等族逐漸與華夏族融合而成為漢族。宋元明清時期,漢族地主統治日益腐朽,北方強大起來的少數民族政權不斷南下蠶食漢族領地,甚而入主中原,如契丹、蒙古、女真等族。
南方雨水豐富,地饒人稀,生產落后。由于東漢末年以來(除隋完成統一至唐朝前期外)北方長期割據戰亂,經濟發展緩慢甚至遭受嚴重破壞,而南方政局相對穩定,中原人民大量南遷。他們不僅帶來先進的生產技術,也為南方提供了大量的優質勞動力,漢族人民和南方少數民族一道努力建設家園,在開發南方的進程中,漢族與南方少數民族進行了融合。邊疆地區是少數民族聚居地,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中原人民也陸續到邊疆地區,如安史之亂后,有許多中原人民遷徙到渤海地區與當地少數民族雜居;元朝時,蒙古貴族推行民族分化政策,漢族人民大量遷徙到邊地。他們帶去了封建生產方式和漢族文化,為那里的建設做出了貢獻。
2 以儒學為核心的漢族思想文化和政治制度是周邊少數民族不可抗拒的學習與前進方向
由漢字、以墨儒道法為代表的諸子百家思想和建立在農業基礎上的傳統科技共同構成的漢族思想文化具有深厚的根基和強大的生命力,是農業社會科技文化發展的珠峰;以“外儒內法”為特征的漢族地主的封建政治制度也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相比之下,各時期周邊少數民族的文化和制度要遠遠落后。加強與漢族人民交往,少數民族漢化和封建化成為不可抗拒的發展動力和歷史發展趨勢。北魏孝文帝、契丹耶律阿保機、西夏王元吳、女真阿骨打和努爾哈赤都因為善于向漢族學習,重用漢人進行改革,最終帶領族人建立了強大政權;蒙古族和女真族入主中原后,都因采取了漢族地主的政治制度,快速地融入漢族社會,才建立起了百年不朽的基業。
三、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統治對促進民族融合產生巨大的推動作用
秦朝開創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度,得到了歷代封建王朝的繼承和發展。它在中華民族形成過程中,起到了開拓疆土,凝聚力量,促進交流,統一思想的作用,成為中華民族形成的強大助推器和凝合劑。
——開拓疆土。秦始皇派50萬軍隊攻打珠江流域的越族,使秦朝勢力伸展到南海之濱。漢武帝通過“文治武攻”,把今云南、貴州、四川的大部分地區劃歸西漢的版圖;又派張騫出使西域,開辟了“絲綢之路”。公元前60年,漢宣帝設置西域都護,從此,蔥嶺以東、天山南北地區正式歸屬中央政權。629年,唐太宗派兵攻打經常南下掠奪的東突厥,俘虜其首領頡利可汗,唐朝在東起幽州,西到靈州的廣大地區設置都督府和州,任命原突厥各部酋長為都督和官吏,進行管轄。在東突厥滅亡過程中,北方的一些少數民族部落尊唐太宗為“天可汗”,服從唐朝管轄,加強與唐朝的關系。唐玄宗時,在勃利(今俄羅斯巴羅夫斯克)設黑水都督府,任命棘羯首領為都督,管理黑水(今黑龍江)中下游地區。元朝設置宣政院,在西藏設立宣慰使司都元帥府,清查戶口,對西藏進行直接管轄,又設置彭湖(澎湖)巡檢司管理澎湖和琉球(臺灣)。
——凝聚力量,促進交流。表現在:1 封建城市興起和發展。與中世紀歐洲城市形成不同,我國古代城鎮的出現更多的是政治統治的需要。在中央集權的政治制度下,除京城外,地方機構至少有兩級,如唐朝實行州、縣兩級,圍繞著各級行政中心,形成了許多城鎮,具有分布廣、城鎮密集,大中城市數量多,不同級別的城鎮聯系緊密等特點。它們既是政治中心,也是經濟、文化的中心。2 中央集權制度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中央對地方的有效控制。如秦朝推行郡縣制,從政治制度上克服了地方割據的根源;西漢政府設刺史,專門監督地方高官和諸侯王;隋煬帝開鑿了貫通南北的大運河,促進了南北經濟文化的交流;元朝實行行省制,加強了對遼闊領土的有效統治,對后代行政區劃分產生了深遠影響;明、清兩朝在云南、貴州、兩廣等民族地區實行的土司制度和進行“改土歸流”以及清朝在西藏地區推行“金瓶掣簽”制度等,加強了中央對邊遠民族地區的控制,有利于我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鞏固和發展。3 平定地方分裂勢力,增強民族凝聚力。清朝前期,我國面臨著民族分裂勢力、地方封建割據勢力和外國侵略勢力的嚴重威脅,中央政府憑借強大的國力,進行了一系列的重大斗爭:平定了“三藩之亂”(吳三桂、耿精忠、尚可喜等南方藩王的叛亂)和西北邊疆民族分裂叛亂;統一了臺灣,并設置了臺灣府;打敗了俄國侵略勢力。這些斗爭維護民族國家的統一和領土完整。乾隆帝時,土爾扈特部的重返祖國,為我國多民族國家的鞏固和發展,譜寫了輝煌的一頁。
——統一思想。我國歷代封建中央政府非常重視對人民進行思想控制,企圖通過加強思想上的統一,實現“大一統”的政治局面。秦始皇為了平息社會內部對統治方針的爭論,鞏固郡縣制度,把除秦國史書以外的所有《詩》、《書》和諸子百家的書籍一律收繳燒毀,又對在背后指責秦始皇的儒生共460多名全部活埋,歷史上叫做“焚書坑儒”;漢武帝推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思想政策,以儒學為官學,凡是要做官的人,只有學習儒家學術,才有進身的機會,此后,儒家思想逐漸成為封建統治的正統思想;隋唐創立了科舉制,通過統一考試的辦法來選拔官員;科舉制發展到明清時期,考試內容則只限在四書、五經范圍內命題。此外,自東漢以來的歷代封建王朝,還重視用宗教來麻痹人們的反抗,鼓勵佛教、道教等宗教在社會上傳播。儒、釋、道逐漸演變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三大支柱,在中華大地上盛行開來,奠定了中華民族形成的文化基礎。
四、在反抗外來民族侵略和爭取各族人民解放的斗爭中,中華民族的民族意識進一步增強,最終錘成了偉大的中華民族
鴉片戰爭以前,在封建專制王朝的統治下,人們被王朝意識籠罩著,民主意識和民族意識處于睡眠或半醒狀態。鴉片戰爭以后,隨著外國侵略的不斷加深,在反抗外國侵略和本國的封建統治的革命斗爭中,中華民族的主體意識逐漸被喚醒。甲午中日戰爭是近代中國的分水嶺,隨著中國的戰敗和《馬關條約》的簽訂,臺灣寶島被迫割讓給日本,接踵而來的,又是帝國主義各國掀起瓜分中國的狂潮,中國人民開展了“反割臺”斗爭和反對八國聯軍的侵華戰爭以及收回利權的斗爭,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得到了巨大的弘揚。孫中山提出了民族革命的口號;中國共產黨“二大”制定的民主革命綱領則明確地提出了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主張。20世紀30、40年代,在反抗日本侵略的斗爭中,國共兩黨實現了第二次合作,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指引下,中華民族各族的優秀兒女團結抗戰,終于取得了近百年來反對外國侵略的完全勝利。抗日戰爭的勝利極大地增強了中華民族的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標志著中華民族整體意識的完全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