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外廉政風險研究綜述與未來展望

中圖分類號：D26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9170(2025)03-0021-16

黨的十八大指出，要\"防控廉政風險，防止利益沖突，更加科學有效地防治腐敗”①，自黨的十八大開始至2022年，全國紀檢監察機關共立案審查調查451.6萬件、處分443.9萬人。我國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的堅強領導下，強力推進正風肅紀反腐，剎住了一些多年未剎住的歪風邪氣，解決了許多長期沒有解決的頑瘴痼疾，不斷將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向縱深推進。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只要存在腐敗問題產生的土壤和條件，反腐敗斗爭就一刻不能停，必須永遠吹沖鋒號”①，堅持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以零容忍態度反腐懲惡，絕不姑息。隨著反腐敗打擊力度的日益加大，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成效顯著，“針對已發生的腐敗行為的整治懲處\"\"針對潛在的廉政風險的防控\"日益成為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進程中的重要議題之一。

如何進行廉政風險的管防結合成為學術界關注的熱點，學者們分別運用各自領域的知識從不同視角解讀廉政風險，并提出相應的管防結合措施，為現有的研究提供了一定的理論基礎。然而，由于研究視角、研究對象和國情差異等因素的限制，當前的廉政風險理論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已有的文獻對于廉政風險理論研究往往是局部或零散的，缺乏完整的體系，同時，現有的綜述性研究在梳理廉政風險防控機制方面也不夠全面，難以揭示不同廉政風險防控機制之間的內在機理。因此，為了彌補這些不足，本文以廉政風險理論為主題，基于已有研究成果，結合反腐敗、風險管理和\"三不腐\"等理論，系統梳理廉政風險理論研究脈絡，以“利益沖突分析”“內部控制分析”為切入點，厘清廉政風險的生成機理，并結合實際國情總結歸納提出了廉政風險協同防控模式、廉政風險網格防控模式，以期有助于完善廉政風險理論分析框架(見圖1)。

一、廉政風險研究演變的歷程

本文以中國知網(CNKI)學術期刊和Webof Science(WOS)數據庫為數據來源，分別以“廉政風險\"“Anti-corruption Risks\"為關鍵詞進行檢索，獲取 2003 年至2023年期間發表的中文文獻 341篇、外文文獻314篇，以CiteSpace軟件為主，Excel 軟件為輔，對國內外廉政風險研究演變歷程相關文獻進行可視化分析并以圖表形式予以展現。

國內外關于廉政風險概念的研究興起于本世紀初期，而后隨著各國反腐敗措施、規范公共權力等政策的大量出臺，自2008年后，廉政風險逐漸成為國內外學者關注并研究的熱點話題（見圖2-5）。從文獻發表年度趨勢來看，國內廉政風險研究與國外廉政風險研究的發文量相繼在2013年和2019年達到峰值，且最高發文量均為40余篇，表明相對于國外學者，國內學者對廉政風險的關注在時間維度上具有先行性。究其原因在于2012年11月召開的黨的十八大將反腐倡廉工作提升至戰略高度，激發了國內學者深入研究廉政風險的積極性。在文獻主題分布方面，國內廉政風險的研究主題集中在“廉政風險概念”“廉政風險防控”以及“反腐倡廉建設”等方面，國外廉政風險的研究主題集中在\"Economics”“Management\"以及“PoliticalScience\"等方面，可見國內廉政風險研究主要針對公共領域（如廉政風險防控研究等)，國外廉政風險研究主要針對私人領域(如經濟、管理等)?？傮w來看，國內外廉政風險研究主要著眼于廉政風險概念以及相關防控機制理論探索。

廉政文化研究2025年第3期

本文試圖挖掘廉政風險研究領域的熱點話題，即在固定時間段內某一研究專題內數量較多文獻所關注和探討的研究主題①，運用CiteSpace 6.2文獻可視化分析軟件中關鍵詞(keyword)分析功能，采用LLR聚類算法和K聚類方法，對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進行聚類分析，最終得到了9個時間跨度大、結構復雜的聚類團（見圖6-7)，即通過將關鍵詞時區圖譜按照時間軸進行可視化展示，可以清晰地展現研究熱點的演變歷程。

二、廉政風險概念研究

腐敗風險、廉政風險兩個概念在實踐操作中通常會被混合使用，那么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差異呢？

第一，關于腐敗風險的概念。黃悅華和夏德興提出，腐敗風險主要是指公共權力在日常行使過程中發生腐敗的可能性，外部教育、制度、監督不健全、不到位以及公職人員自身不能嚴格遵守有關廉潔從政的規定等方面是該風險產生的主要源頭。①李軍提出，腐敗風險是指公務人員所存在的腐敗行為損害黨和政府公眾形象的風險，即公職人員在從政過程中因個人利益而導致的發展目標實現與預期出現一定程度的偏差，從而引發各種風險的可能性，如經濟下滑、政局動蕩等。②

第二，關于廉政風險的概念。理論界認為，廉政風險主要指公職人員在行使公共權力或日常生活中發生腐敗行為的潛在可能性③，即誘發腐敗的特定風險④，包含人為的實質風險與非人為的非實質風險。其中，實質風險是指某項公職權力的本身就帶有引發違規、違法、違紀行為操作和思想腐敗的客觀誘因;而非實質風險是指所引發腐敗行為的要素是行為人本身主觀(政治品質、思想道德、公職素養等)的原因。③

因此，廉政風險在本質上指的是腐敗發生的可能性，而這種廉政風險不僅涵蓋了腐敗發生的可能性，還涵蓋了由腐敗引發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方面的風險。那么從這個意義上來看，無論是在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的理論還是實踐過程中，腐敗風險和廉政風險之間幾乎是不存在差異的，過于區分兩者之間的概念反而可能會造成實踐過程中的混亂。

隨著廉政風險研究的不斷深人，關于廉政風險的概念內涵，學術界在系統梳理了國內外關于廉政風險概念的相關文獻后，結合不同的理論基礎，對于廉政風險概念的內涵闡述提出了多樣化的視角，主要包括：反腐敗視角、風險管理視角、“三不腐\"視角。

(一)反腐敗視角

廉政風險是指腐敗發生的可能性，盡管廉政風險還沒有明確地表現為腐敗行為，但其存在無疑構成了對反腐倡廉建設的潛在威脅，因此需要進行謹慎和全面的腐敗治理，即對于廉政風險可以從反腐敗視角來闡述、豐富其概念。

眾所周知，腐敗是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都無法避免的社會問題，腐敗對社會的有害影響通常超越直接的金錢損失，并且腐敗涵蓋了人類的所有方面——包括法律、政治、經濟、社會學和道德等問題。大量新聞報道所揭露的腐敗現象不僅損害了政府的公共形象，還觸動了普通民眾的切身利益。因此，當今關于腐敗相關的文獻研究愈發成為研究熱點，例如，在知網上以“腐敗”為關鍵詞，搜索2003—2023年的相關學術文獻，可以得出102，015 條結果;在谷歌學術搜索上以\"Govermment Corruption\"為關鍵詞，搜索2003—2023年的相關學術文獻，可以得出338，000條結果。隨著對腐敗研究的逐漸深人，對于腐敗概念的理解有許多學者提出了不同的定義，最常用的腐敗定義將其描述為“濫用職權謀取私利”①，即官員（代理人)為了個人利益從事某種瀆職行為，而委托人很難監督。雖然針對腐敗概念學界基本達成了共識，但腐敗的表現形式仍多種多樣，例如，基于一系列社會關系，腐敗可以表現為賄賂、貪污、裙帶關系、庇護、世襲。②

關于腐敗的影響，學界主要有以下三種觀點：一是腐敗“砂石論”，大量文獻研究認為政府監管機構官員尋租等腐敗行為會造成監管政策的失靈、社會成本浪費和政府效率的低下。③Shleifer和Vishny通過成本收益分析法對腐敗的模式進行比較研究，總結認為政府機構的結構和政治進程是腐敗程度的重要影響因素，特別是中央政府的弱勢會導致腐敗問題愈發嚴重。④二是腐敗\"油脂論”，在過度監管、僵化管理和缺乏市場競爭機制的情況下，腐敗有助于克服由此造成的更深層次的扭曲，成為一個次優選擇，賄賂或\"加油\"減少了長時間的行政延誤，并通過緩慢移動的公共服務隊列而得以進步③。Kaufmann和Wei 發現腐敗既可以節約官僚體系浪費的管理時間，又可減輕企業的監管負擔。③三是腐敗“中性論”，Vial 和Hanoteau提出腐敗對能源監管的正面或負面影響不能簡單地做出結論，它取決于復雜的國家機制以及與每個國家的特定經濟、政治和社會環境相關的各種因素。劉勇政和馮海波發現在經濟增長和市場化水平相對較低的背景下，腐敗的出現在某種程度上刺激了投資的增長，但在一個高水平的市場環境中，腐敗對研發補貼和能源投資這兩類公共投資支出有顯著的負作用。@

在辨別不同腐敗問題造成不同影響的基礎上，必須對其采取不同的反腐措施，不同腐敗問題管理措施的有效性取決于多種因素（包括文化、制度、體制和機制因素等)。從思想建設來看，Wahyono 和Narmaditya發現反腐敗價值觀的構建有利于反腐措施的落實，可以從消費行為的效率、生產行為和主觀幸福感三方面對反腐敗價值觀進行塑造。①從制度建設來看，作為應對腐敗的對策，提高透明度通常會被作為首要選擇，正如Azfar和Nelson經過實驗研究發現透明度越高，貪腐水平就越低①，透明度被視為幫助減少腐敗和尋租行為的重要工具②。從權力配置來看，Di Tella 和 Schargrodsky研究了阿根廷工資溢價與腐敗之間的關系，并發現頻繁的審計可以減少腐敗③;從激勵機制來看，Gorodnichenko和Peter發現烏克蘭公共部門雇員工資與私營部門同行相比過低，可以通過收受賄賂來彌補這一差異。④Demirgu-Kunt等人發現，提高公職人員的工資有助于減少公共部門工資不平等程度低的國家的腐敗，而在公共部門工資高度不平等的國家，提高政府雇員的工資可能會加劇腐敗。因此，可以根據當地不同的具體情況選擇合適的反腐措施，以減少廉政風險發生的可能性。

(二)風險管理視角

許多學者討論了如何通過識別行政部門每個職位的潛在腐敗風險來完善腐敗治理，認為腐敗是一種“需要系統化治理的風險”③，將某事視為風險是問題變得可預見和治理的主要方式之一③那么通過風險管理視角來擴展廉政風險概念可以更好地預防和控制廉政風險，以達成更為有效的反腐倡廉建設成果。

關于風險的概念，風險是人類知識檔案中一個相對現代的概念，由Pascal和Fermat在1654年發展概率論來實現，以應對不完整的機會游戲。而風險在社會中是一個廣泛的概念，同時在學術界也缺乏嚴格統一的定義，有許多不同的觀察視角能夠對風險進行解釋：一是從技術科學視角來看，風險等于不利事件的概率，是后果和到達頻率的組合。@風險被認為是客觀的、可識別的，風險管理是負責的專家和管理人員通過正確的組織結構有效協調活動的一項任務。二是從認知視角來看，風險是預先存在的，其控制是通過認知實現的，但人們的行為并不像技術科學風險視角所規定的那樣可預測和理性④。風險是主觀的，容易產生認知感知，主觀概率和風險承受能力傾向于個人選擇。三是從社會文化視角來看，風險是無法估量的，是社會性的，并且在其控制上存在爭議，誰應為其產生負責。風險是社會和文化背景中的一部分①，風險構成的含義因社會群體而異②。四是從建構主義視角來看，風險是通過感知信息的合法性構建的，風險建構主義不斷挑戰組織對風險真實性的基本認知，以及風險管理者對世界的認知。③

現代風險管理的理論和實踐起源于20世紀30年代的美國，并經歷了從傳統風險管理到現代風險管理，再到全面風險管理的各個階段。④風險管理通常關注未來，并試圖在問題發生之前將其最小化，而危機管理關注現在并專注于解決正在發生的問題。所謂風險管理，是指事件專業人員分析情況，識別主要風險并制定相應措施，以保證事件安全同時減輕潛在損失的過程，即管理者為了減少風險而采取的風險識別、評估和控制措施，其核心目標是以最低的成本盡可能地分散、轉移和消除各種風險。那么將風險管理與廉政風險防控相結合，這意味著通過風險管理的方式預防腐敗行為的發生，即使這種預防式風險管理不能完全消除或避免廉政風險，但其通過全面了解腐敗行為發生的過程來降低廉政風險進而減少腐敗行為發生的可能性。廉政風險管理更側重于對未發生的腐敗行為不確定風險的關注，并采取與不同類型的廉政風險相匹配的預防腐敗干預措施，以達到防控廉政風險的目標。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聯合國(UN)和歐盟(EU)等國際組織都強調了風險管理作為預防腐敗的有效機制的重要性，廉政風險管理是一種特殊的風險管理形式。李喆從風險管理的視角出發，認為廉政風險防控的理論淵源是風險管理理論，強調了廉政風險的預防與控制是反腐敗和提倡廉潔建設的核心領域，同時也關注了黨員干部和國家公職人員在行使職權過程中可能出現的腐敗風險，并通過分類、評估和科學的預防措施進行了有效管理。③這一措施能夠避免權力行使中的偏差，減少和緩解腐敗行為發生的可能性，進而構建一個嶄新的預防腐敗機制，切實保障公眾的利益。

(三)“三不腐\"視角

“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以下簡稱\"三不腐”)是我國黨風廉政建設的核心理念之一，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央紀委二次全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時指出，“反腐敗斗爭形勢依然嚴峻復雜，必須深化標本兼治、系統治理，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其中，“不敢腐\"強調加強監督和懲治力度，使腐敗分子不敢利用職權從事違法違紀行為，建立起對腐敗的有效威懾；“不能腐\"強調制度建設和法治原則，通過建立健全的制度和法律體系，限制權力的濫用和腐敗現象的發生，讓膽敢腐敗者無隙可鉆；“不想腐\"強調培養正確的思想道德觀念和廉潔意識，通過加強黨風廉政教育和道德建設，使黨員干部自覺抵制腐敗，打消腐敗的動機。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是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創造性實踐凝成的科學理論，是新時代反腐敗斗爭的重要方針。①為了實現未來中國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的廉潔生態，需要以全面推進“三不腐\"為基礎，推動反腐敗戰略從強調守勢轉向積極的全面防治，不斷向建設“清廉中國\"的目標邁進。

廉政風險這一概念也隨著“三不腐”理論的提出而發展得更為豐富和深人?！叭桓痋"理論強調了廉政風險概念的三個重要維度，即腐敗行為的主觀意愿、客觀能力和道德意識。在這一理論框架下，廉政風險不再僅僅關注腐敗行為的發生，而是更加注重對腐敗行為的源頭和根本因素的分析與管理。蔣來用提出，反腐敗領域從公共機構向私營領域擴展，反腐敗主體從黨內的“兩個責任”向全社會負起責任拓展，反腐敗技術從傳統措施向現代化手段拓展，反腐敗場域從國內戰場向國際領域拓展，反腐敗生態從懲貪治腐向風腐一體治理轉變，保障新時代新征程黨的使命任務勝利完成。②郭劍鳴以政府主管部門與事業單位業務交往行為為對象，發現在公權力運行中有一股與“三不腐\"對應的腐敗發生力，即敢腐的壓力、想腐的動力和可腐的能力，其中支配政事關系的因素與催生腐敗的因素高度契合，構筑起了非規范交往鏈條，解構這一鏈條、構建清明政事關系是一體推進“三不腐\"的重要路徑。③羅星提出，一體推進“三不腐\"的核心議題主要包括責任主體、方法工具、運行機制、政策策略、治理效能等方面，必須大力懲治新型腐敗和隱性腐敗，運用好\"全周期管理\"方式，從而構建中國特色反腐敗理論體系。④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反腐敗是最徹底的自我革命\"這一重大命題③，要完善\"不敢腐\"和\"不能腐\"的兩個支點，建設“不想腐\"的總支撐，即對腐敗“零容忍\"以強化“不敢腐\"的懲治機制、鏟除腐敗土壤以構建\"不能腐\"的預防體系、加強理想信念教育以打造不腐思想堡壘，從而建設“不想腐\"的導航體制。因此，為了順應新時代反腐敗工作的新任務、新要求，必須推進“三不腐\"的統一領導，強化懲戒機制，完善權力分配和運行機制，加強廉潔文化建設。①

三、廉政風險生成機理分析

廉政風險被稱為“風險”的主要原因是它涉及人為主觀因素和制度客觀因素的不確定性。所謂人為主觀不確定性因素，主要指價值觀的混淆、個人貪婪欲望的增長以及道德的墮落等多種因素，都有可能觸發腐敗行為的發生。所謂制度客觀不確定性因素，包括制度轉型的中斷、制度供應的滯后和制度權威的不足等問題，這些也可能是腐敗產生的原因。廉政風險存在于公職人員行為和公共部門組織制度運行之中，可謂無處不在，并且無論何時何地，廉政風險只要在一定的條件下便會轉變為腐敗行為，可能會導致嚴重的資源浪費、惡劣社會影響等不良后果。因此，分析廉政風險生成機理及其運作機制是構建廉政風險防控機制的第一步，本文將從利益沖突分析視角和內部控制框架(COSO)分析視角分別闡述廉政風險的生成機理。

（一)廉政風險利益沖突分析

從微觀層面來看，廉政風險有許多種表現形式，只要對國家公共資源、公共部門公務人員廉潔形象有損害的一切行為，不管其影響程度的嚴重與否，都可以被稱為廉政風險，但是這樣分析之后便會使得廉政風險防控陷入一個十分復雜且難以明確界定廉政風險范圍、廉政風險點的境地，從而導致廉政風險防控措施難以操作，致使反腐敗工作很難推進。因此，我們必須選取一個廉政風險防控切入點，以更為精準的防控措施防止廉政風險的進一步惡化，提高廉政風險防控的針對性、有效性。莊德水提出，利益沖突是最能被直接感知、最能被制度監控的廉政風險①，那么利益沖突分析視角便是本文開展廉政風險生成機理研究的第一個理論基礎。

利益沖突是一個難以進行具體定義的概念，其概念往往“非常模糊且不斷變化\"②，所以，學界通常會以\"描述性”而不是“定義性\"的方式去介紹它。根據經合組織的說法，在利益沖突的概念描述中，私人利益不限于財務或金錢利益以及其他直接的個人利益，還包括個人從屬關系、債務和其他義務、宗教或族裔協會、職業和黨派政治聯盟以及家庭利益，并且這些利益可能會不適當地影響公共職責的履行。而Guzzetta提出當個人對私人利益的追求與其不僅有權(包括權利和權力)而且有義務履行的公共利益存在實際或潛在的沖突時，就會發生利益沖突。③

通常情況下，利益沖突對于公務人員而言，是指其在行使公共權力或承擔公共職責時，私人利益與公共利益之間出現了沖突，從而可能導致其以犧牲公共職責為代價謀取私利，將利益沖突現象轉變為腐敗行為。利益沖突具有多種表現形式，包括饋贈禮物、自我交易、影響交易、離職后就業、組織外兼職等，這些形式都有可能會造成廉政風險?？梢姡@種從潛在的利益沖突演變為腐敗行為可能立即發生，也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發生。換而言之，利益沖突很有可能成為腐敗行為發生的第一階段，即利益沖突是腐敗的潛在之源，廉政風險的背后常常蘊含著各種利益沖突因素，利益沖突是導致廉政風險的導火索之一。

利益沖突常被視為腐敗問題滋生的溫床。在實現有效的廉政風險防控過程中，防止利益沖突成為制度安排的切人點和反腐敗頂層設計的核心環節。為了有效地整合防止利益沖突、廉政風險防控機制和反腐倡廉教育機制，我們必須在制度設計、評估體系、信息公開、廉潔教育和監督執紀等多個方面進行探索。這種整合的目標是從制度的根本上遏制腐敗，提高廉政風險防控的效果，并推動創新的手段。郭興全和胡映雪以防止利益沖突理論為指導，綜合考慮了規范和制衡權力的理念來進行廉政風險防控，其核心在于通過改革和完善權力結構及運行機制，以防范、查找和解決公職人員在從政過程中可能產生的利益沖突。通過分析潛在的廉政風險點，建立相應的防范體系和運作機制，致力于阻斷公職人員濫用公權謀取不當私利的機會和途徑。這一方法旨在確保公共權力的正確行使，減少腐敗的可能性，有力提高政府機構的透明度和廉潔度。

(二)廉政風險內部控制框架分析

從宏觀層面來看，廉政風險及其應對是一個貫穿于所有公共政策決策執行全過程、公共權力運行全流程、公共部門全部崗位的要素，對黨和政府的廉潔形象、發展目標產生重要影響。廉政生態和自然生態一樣，也是一個有機共同體，是黨風、政風、社風的綜合呈現，并且具有整體性和傳導性，這便會導致假使某個個體或某一組織受到污染和腐蝕后產生腐敗行為，就有可能會拓展到其他部門和領域，進而影響到整個政治生態的廉潔清明。因此，我們必須選取一個管理工具能夠從政治生態系統內部，通過系統自我內部控制、調整與管理等手段達到廉政風險防控的目的。李慧和張海蘭通過研究內部控制的內涵和特征，發現內部控制與廉政風險防控存在內在一致性①，，那么采用內部控制框架分析視角便是本文開展廉政風險生成機理研究的第二個理論基礎。

“內部控制”是一種約束管理層機會主義行為，并通過激勵和監控有效緩解代理沖突的系統②，是緩解信息不對稱和代理問題造成的各種矛盾的有效途徑③。美國 COSO 委員會（Commitee of SponsoringOrganizations of the Treadway Commission)在1992年制定了COSO 內部控制評估框架，并在 2013年又再次更新了COSO內部評估框架。COSO 內部控制是企業管理的新手段，其五大要素包括控制內部環境、戰略與目標、風險評估、控制活動（審閱與修訂）信息溝通和監督。有效的內部控制系統有助于全面匯總企業的支出情況，確保在滿足日常運營需求的同時避免浪費，從而保障了企業資產的安全性和完整性。通過這種方式，企業能夠實現對各項支出的有效管理，保障資源的合理利用，從而有力提升企業的資源利用水平。

國外學者提出內部控制系統能夠促進有效治理④，同時，內部控制可以幫助管理人員采用廉潔的標準，并為他們厭惡賄賂提供合理的依據。正如Le等人研究發現，有效的內部控制機制降低了正規化和賄賂支付之間的有利相關性，這表明在缺乏有效制度的情況下，組織應建立適當的內部控制機制，防止賄賂造成的損害。Wang等人通過實證調查后發現內部控制框架(COSO)是有效的反腐敗策略。③

國內學者通過對內部控制的研究發現，內部控制具有以下特征：它是一種全員參與的控制方式，一種全面涵蓋的控制手段，一種貫穿全過程的控制體系，也是一個完整的控制系統。內部控制的概念內涵與特征體現了廉政風險防控的主動性、全面性、動態性、系統性和根本性。這與當前法治政府建設、廉政風險防控、將權力妥善納人制度框架等目標高度契合。①換句話說，以內部控制框架(COSO)為基礎來防控廉政風險，不僅抓住了廉政風險的根本問題，而且實現了廉政風險防控的系統化、動態化，為廉政風險防控提供了獨特的新視角。

自1992年美國COSO委員會發布《COSO內部控制整合框架》以來，這一框架已在全球范圍內得到廣泛認可和應用。然而，理論界和實踐界一直在不斷提出改進建議，強調建立內部控制整合框架時應與企業風險管理相結合。于是，2004年COSO委員會繼\"內部控制-整體框架\"(COSO報告)后又一次起草的聚焦于企業風險管理的COSO-ERM標準框架，能夠加強管理層識別、評估潛在經營風險的能力，提升企業對各項風險的應對能力，以維持企業可持續穩固發展。該框架不僅適用于企業層面，也適用于事業單位等非營利組織。黃怡然和劉麗琴運用COSO-ERM風險管理框架，通過流程圖的方法對潛在的風險進行了系統而科學的識別，建立了一個針對具體風險點的風險清單，利用風險坐標圖對其狀況進行評價，明確責任部門才能有效地落實風險控制措施、建立健全風險防控長期機制。②王培華等人認為，現階段各地初步形成了各自不同特點的廉政風險防控體系，但缺乏具有針對性、有效性的廉政風險防控體系，提出了基于COSO-ERM風險管理框架構建審計機關廉政風險防控體系和相應指標體系，制定了保障措施來保障這一防控體系高效運行，從而找出審計機關存在的關鍵風險點，對廉政風險進行了全面檢查，對風險等級進行了評價和確認。③這將為加強廉政建設、完善廉政風險防控長效機制提供理論和實踐方面的參考依據。因此，無論是COSO 內部控制框架，還是加入了更多風險管理理念導向的COSO-ERM風險管理框架，都可以被借鑒用于各公共部門廉政風險防控機制的構建。

四、廉政風險防控機制研究

所謂廉政風險防控，是指超前化解在權力運行過程中各種容易誘發腐敗的風險④，廉政風險防控措施一定要具有規范性、前瞻性和系統性。規范性，是指這些舉措應建立在法律法規的基礎上;前瞻性，是指能從預見性角度建立相應的廉政風險防控措施;系統性，是指各項防控措施具有內在有機聯系，并能夠形成一個邏輯自洽的整體系統。這意味著廉政風險防控措施應當在法律法規的框架內制定，具備未來預見性，同時各項措施之間應該有機地相互銜接，形成一個協調一致的整體系統。同時，廉政風險防控機制建設對于確保公權力的純潔性，實現公權力的公開化和透明化，減少廉政風險的異化系數，促進社會治理體系的健康運行具有重要意義。然而，由于腐敗現象無法在短期內完全根除，廉政風險異化系數的不確定性將長期存在。因此，廉政風險防控機制建設是一項長期性任務，需要在實踐中不斷進行探索。這意味著需要持續努力，通過實際行動不斷改進和加強廉政風險防控機制，以確保公共權力的健康運行，并逐步降低廉政風險帶來的不確定性?？梢?，廉政風險防控機制是一個十分宏大的設計工程，要使得該機制能夠發揮其基本功能，其實踐路徑也面臨著不同的抉擇。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只有走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才能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習近平總書記曾經說過：“獨特的文化傳統，獨特的歷史命運，獨特的國情，注定了中國必然走適合自己特點的發展道路?！币虼耍诹L險防控方面，也應該在學習國外風險管理理論的基礎上，結合我國實際文化特征、獨特歷史命運以及具體國情等方面的適應性，從而提出更為適宜的廉政風險防控模式?；趯鴥韧怅P于廉政風險防控文獻的梳理，本文歸納總結出了廉政風險協同防控模式、廉政風險網格防控模式（見圖8）。

(一)廉政風險協同防控模式

國外學者認為風險管理是指事件專業人員分析情況，識別主要風險并制定相應措施以保證事件安全的同時減輕潛在損失的過程。①管理者對風險管理的態度和行為與個人因素（如專業水平）組織因素（如組織規模)有關。如果管理不當，不良事件可能會升級為組織危機，對組織造成聲譽和財務損失。同時，組織容易受到內部和外部風險的影響，彈性承認風險的系統性，并解決組織系統如何吸收中斷和反彈。①因此，Shipway 和 Miles 強調了進行風險管理必須采取組織方法，并且需要在事件管理中建立彈性機制。在這樣的理論基礎上，Jackson提出了將韌性納入廉政風險管理的模式，在他看來腐敗行為已經成為政府相關部門系統的一部分，形成了腐敗系統，并具備了新的特點：許多行為者、擁有共同的行為守則、服務于更廣泛的政治和經濟目的。腐敗系統還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抵制和規避傳統的反腐敗戰略，導致廉政風險始終存在，這為廉政風險管理帶來了新挑戰。為了更好地管理這些廉政風險，Jackson提出通過更有針對性的腐敗處理方法以規避某部門的廉政風險、在反腐敗設計方面做出更好的選擇、更加強調社會賦權以制衡公共部門深層次的權力這三種方式向廉政風險管理注人彈性機制。因此，通過對國外關于廉政風險防控理論的文獻梳理，可以發現其主要集中在風險管理視角，并為廉政風險管理加入彈性理念，期望達到更為靈活的管理過程、更有針對性的管理成效。基于國外廉政風險防控的理論基礎以及我國具體國情，本文歸納總結提出了廉政風險協同防控模式。

協同理論(Synergetics)作為系統理論的分支學科，也稱之為“協同學”，最早是由德國著名物理學家Haken提出，該理論在特定情境下，一些開放的、自組織的系統表現出協同效應，其中存在差異的子系統（例如部門、機構)雖然具有完全不同的特性和功能，但由于這些內部子系統或要素之間存在合作和相互依賴的關系，因而會產生協同效應，該理論主要涵蓋協同效應、伺服原理和自組織原理等內容。

基于協同理論來看，無論是自然界還是社會界都存在著多種多樣的系統，它們之間雖然存在許多差異，但是它們相互影響、彼此依賴。同時，協同理論為研究系統或整體協作問題提供了一定參考，一方面，系統內部的各項要素之間能夠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可以通過信息和資源的優化配置，產生最大協作效應和實現共同發展的目標;另一方面，在系統從一種狀態向另一種狀態發展過程中，其內部子系統之間也可相互作用，使整個系統從無序運動變為有序運動的結構，進而產生新的質變。①

廉政風險的管理從某種層面可被視為一種協同系統，即當廉政風險露出端倪時，處于廉政風險系統內部的所有組織、個人均采取相應的行動對該風險作出反應，以協同合作的方式杜絕廉政風險的發生或是減少廉政風險發生的可能性。廉政風險協同管理模式從協同管理的視角出發，運用西方風險理論與協同理念對廉政風險防控進行了有效實踐，以基層單位內部治理與權力運行為重點，考察工作崗位上可能出現的各種潛在風險，包括思想風險、崗位風險、責任風險、機制風險和外部環境風險。在此過程中，合理評估各類風險的等級，并巧妙整合單位內部反腐倡廉的各方力量，以達到有效防范和控制廉政風險的目標。②

(二)廉政風險網格防控模式

國內學者也對廉政風險防控進行了諸多研究。孫雪聰以PDCA循環理論為基礎，認為廉政風險管理應通過計劃（Plan）執行（Do）、檢查（Check）行動（Action)四個階段組成了一個持續改進的過程，通過權力運行軌跡查找廉政風險，建立對權力的全過程監督，從而有效地預防和化解腐敗風險。熊尉宏和廖曉明提出“廉政風險的分級管理”模式，從廉政風險多級模糊綜合評判得分確定廉政風險的不同等級，根據評價區域或部門承受風險能力和風險管理水平，決策者可以制定和實施不同的風險預控措施，或調整原有措施，以達到對廉政風險進行管理的目標。④黃怡然和劉麗琴認為，從微觀層面看，風險響應是針對具體風險點選擇應對策略，包括規避、降低、分擔、接受等，即對于高風險采取規避或分擔措施，對于中風險采取優化內控環境，完善規章制度等措施，對于低風險認定其為可接受的風險蔽口，決定承受其中的風險。①于金龍和王統宇提出了學習型廉政風險管理機制，由于公共權力運行系統外部環境演變性和潛在腐敗主體適應性的存在，只有重視潛在腐敗主體通過對環境變化的學習而獲得適應性生存能力，才能使廉政風險管理體系具備內在的有機性和學習能力，從而成為現代廉政風險管理的有效進路。②因此，通過對國內關于廉政風險防控的文獻梳理，可以發現廉政風險防控模式較為豐富多樣，包括PDCA循環理論的應用、分級別管理、分類應對風險策略等廉政風險防控模式，這也是基于我國各地實際情況的復雜性而提出的更為適宜本土實際操作的廉政風險防控模式，能夠更好地達成反腐敗目標，從而降低廉政風險。基于國內廉政風險防控的理論基礎以及我國具體國情，本文歸納總結提出了廉政風險網格防控模式。

“網格”是一種建立在互聯網上的新技術，它將整個互聯網集成到一臺超級計算機中，從而實現計算、存儲、通信、軟件和信息的充分共享。網格管理的概念最初來自水電的供應，網格化管理包含電網和用戶，通過技術協議和管理協議實現雙向互動，用戶提交需求后可以隨時享受服務，電網負責快速準確地提供服務。竺乾威表示，網格化管理是繼\"無縫政府\"模式之后政府管理過程中的重大改革和突破，其將服務、信息化、綜合管理等要素融人基層社會管理工作，有效提高社會精細化和綜合管理力度。③

網格管理以數字化、信息化為支撐，依據權力邊界將管轄區域分為一個個網格，以網格作為各類行動的基本單元，將所有的廉政風險點以及廉政風險對象都納入網格管理中，從而形成一個有機聯動的整體。同時，利用數字化技術使得各單元網格之間的權力邊界透明清晰，實現網格數據資源的共享，從而促進廉政風險防控機制的構建。可見，網格管理也能夠與廉政風險防控有效結合。

廉政風險的網格管理是一種基于現代信息技術和管理理論的系統，通過將區域劃分為若干網格單元，并利用信息技術平臺來管理權力運行流程和行使權力的主體。這個系統以網格化管理、數據化運作、制度化管理和多元化特征為基礎，依法協同治理權力和事務，有效預防和控制廉政風險。③

五、結語

廉政風險是指在公共組織和私營組織中存在的可能導致腐敗或違法行為的潛在風險，涉及機構內部的制度、流程和文化以及外部環境因素，會產生貪污、濫用職權、不公正行為等問題。通過對文獻的系統梳理可以發現，國內外學者從多個視角出發，運用多種理論方法和實證工具對廉政風險進行了深入研究，取得了相當豐碩的成果，這些研究不僅為廉政風險領域的理論建設提供了堅實基礎，也為未來的研究提供了有益的經驗借鑒和實踐參考。然而，從本文的分析中可以發現，廉政風險領域的研究仍然存在著進一步拓展的空間。

首先，要拓展廉政風險生成的外部環境因素分析?，F有研究主要關注組織內部的制度、流程和文化等因素對廉政風險的影響，對外部環境因素的研究相對較少。未來的研究可以進一步探討政府政策、行業競爭和社會文化等因素對廉政風險的影響機制，以更加全面地了解廉政風險的形成和演變過程。

其次，要拓展廉政風險管理策略和措施的有效性研究。盡管已有研究提出了一些廉政風險管理的方法和工具，但對這些方法和工具的實際應用效果的評估還相對不足。未來的研究可以通過案例研究和實證分析等方法，驗證并改進廉政風險管理策略和措施，以提高其實際應用效果。

最后，要拓展廉政風險與其他風險類型之間關系的研究。廉政風險與金融、環境等其他風險類型之間存在一定的關聯和交互影響。未來的研究可以探討廉政風險與其他風險類型的共同影響機制，為跨領域風險管理提供理論和實踐支持。

綜上所述，盡管已有豐富的研究成果，但廉政風險仍然存在許多需要深入研究的問題。未來的研究可以從拓展廉政風險生成的外部環境因素分析、深人廉政風險管理策略和措施的有效性研究、挖掘廉政風險與其他風險類型之間關系研究三個方面入手，進一步推動廉政風險研究的理論發展和實踐創新。

責任編校 陳瑤

A Research Synthesis of Clean-Governance Risks within China and Abroad and Future Prospectives

LIUJie，ZHANG Qian (ScholofPublicAdministration，Zhejiang UniversityofFinanceandEconomics，Hangzhou， Zhejiang， China)

Abstract:ThepreventionandcontrolofintegrityrisksarecrucialinksforboththeconstructionofPartyconductanditegrity andthefightagainstcorruption.Basedonacomprehensiveanalysisofdomesticandforeignliteratureonintegrityriskmanagement，wesystematicalleviewtheteoreticaldevelopentofintegrityiskfroepersectivsof“antiorruptio，skmnage ment，and“TreeNgativsforIntegrity”frmework.Taking“theaalysisofinterestconflictsndintealcontrol”astetarting point，weworkoutthegenerativemechanismof integrityrisksandsummarizethecolaborativepreventionandcontrolmodeland gridpreventionandcontrolmodel”forsuchriskswithconsiderationsoftheactualnationalconditions.Finallweproposefuture researchdirectionsregardingteextealenvironmentalfactorsinflueningtegenerationfintegrityisks，thefectivenssofin tegrityriskmanagementstrategiesandmeasures，andtherelationshipbetweenintegrityrisksandothertypesofrisksforfurther promoting theoretical development and practical innovation in this area.

KeyWords: integrity risks;anti-corruption; risk management;“three negatives in integrity govern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