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回顧與展望

摘要：思想政治教育學科設立以來，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立足大學生成長與人才培養的現實需要，形成了系統性理論成果。其發展歷經起步與發展、探索與開拓、豐富與實踐及深化與創新四個階段，并呈現出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根本指導、以鑄塑時代新人為目標導向、以“三大規律”為邏輯遵循、以人的身心發展特點為現實支撐、以學科人才培養為關鍵維度的鮮明特征。面向未來，應從深化理論命題、強化問題導向、推進系統建設等方面增強研究的學理性、時代性和體系性，推動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水平持續提高。

關鍵詞：思想政治教育；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大學生成長；人才培養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當代大學生心態變化特點與心理疏導模式創新研究”（14BKS102）；華中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研究生科研創新基金項目“思想政治教育學科40年來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回顧與展望”（23HSMY039）。

作者簡介：梅萍，華中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王馨婕，華中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湖北武漢430079）

中圖分類號：G64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5103（2025）02-0139-05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從確保黨和國家事業薪火相傳的戰略高度出發，深切關懷當代青年的成長成才問題。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努力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的教育體系，形成更高水平的人才培養體系”[1]178。這離不開對當代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深刻把握。青年大學生的成長成才是知識、能力、思維、人格等素養的動態建構過程，體現了主體能動性與教育環境互動的辯證統一。如今，思想政治教育學科已經走過40余年的發展歷程，本文將系統梳理學科設立以來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演進歷程及其主要特征，為進一步深化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提供借鑒。

一、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發展歷程

本文以標志性政策文件、CSSCI和北大核心期刊為主要依據，將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歷程劃分為四個階段。

（一）起步與初步發展階段：1984—2004年

1984年，教育部連續下發《關于在十二所院校設置思想政治教育專業的意見》等多項文件，標志著思想政治教育學科的正式創立。從1985年黨中央所強調的“解決人才問題必須尊重教育工作的規律和特點”到1999年“尊重學生身心發展特點和教育規律，使學生生動活潑、積極主動地得到發展”，國家的重點扶持與教育行政主管部門的大力推進使眾多高校以專業化方式把握大學生群體成長過程中的思想特點和三觀發展態勢，培養專門化人才。隨著1978年高考制度的恢復，首批學生踏入大學校園，大學生的成長需求成為理論工作者亟需深入探討的課題。進入21世紀，在全球化背景下，大學生面臨更加開放多元的社會環境，對大學生成長規律的研究是在其生理、人格、社會化等方面有機結合的基礎上不斷回應著育人新需求。2004年1月，中共中央啟動“實施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同年8月首次提出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學科建設，培養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專門人才，為高校培養全面發展的人才提供基本遵循[2]69。此時高校擴招、后勤社會化、互聯網普及對大學生思想政治教育提出了新的挑戰。為解決新問題、新矛盾，學者以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為導向，成果也從單一的思想教育拓展至學習交往、心理健康等綜合領域，研究視角日趨精細化。

（二）探索與開拓階段：2005—2011年

2005年，學科發展迎來重要戰略機遇期：“馬克思主義理論”被確立為一級學科，下設“思想政治教育”二級學科，思想政治教育學科擁有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和平臺。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也明確將“遵循人才成長規律”納入戰略部署，推動人才培養體系改革。此階段關于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更為全面。其一，理論研究深化與實踐創新并舉。2006年至2010年發文量年均增長18%，形成理論建構與實踐驗證的良性互動。其二，研究范式實現雙重突破。既有學者瞄準培養高素質科技創新人才，系統闡釋科技人才思想道德與專業素養協同發展規律，又有學者聚焦專業性院校學生創新能力培養的成長規律等細分領域開展研究。本階段成果多元性、創新性、融合性更加突出，彰顯出適應時代要求、開闊研究視野的特點。

（三）豐富與實踐階段：2012—2018年

2016年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指出，“思想政治工作從根本上說是做人的工作”，為深化對思想政治教育、教書育人實踐和學生成長成才的規律性認識指明方向。2017年，《關于深化教育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進一步將人才培養規律納入改革頂層設計，提出各級教育要“更加符合教育規律、更加符合人才成長規律、更能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推動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規律的系統化建構。國家頂層設計對人才培養的指導與扶持推動本階段研究呈現出三大轉向。一是研究范式從宏觀理論建構轉向微觀實踐探索，涌現出馬克思主義大眾化與成長規律銜接、農林經濟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創新等研究。二是研究對象從整體性把握轉向分類化研究，形成工科大學生成長路線圖等不同專業領域的具體化、多元化成果。三是研究方法從歸納總結轉向模型構建，量化分析等方法被運用于研究之中，彰顯出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理論自覺與實踐創新的雙重特質。

（四）深化與創新階段：2019年至今

2019年黨中央首次召開學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座談會，指導思政課教師把握學生成長的內在規律，做學生成長成才的引路人。2022年教育部進一步將“遵循人才培養規律”明確為“雙一流”建設核心準則，強化人才培養在高等教育高質量發展中的戰略地位[3]。自2019年起，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呈現現實性與系統性并存的趨勢。現實性在于規律的探索更加重視青年大學生面臨的現實問題，以滿足學生實際需求為導向貫穿研究始終，聚焦價值觀代際變遷規律、心理發展階段性規律等理論，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大學生成長規律解釋框架。系統性則在于形成宏觀群體研究與微觀組織研究的多維研究范式，從“‘00后’大學生認知發展規律”到“室友關系對學習規律影響”，構建起現實問題導向下系統方法整合的協同路徑以回應時代關切。

二、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主要特征

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是理論與實踐相互交織的生動體現，相關研究始終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立足大學生成長實際，以鑄塑時代新人為目標導向，以人的身心發展特點為現實支撐，充分發揮各學科專業人才培養特色，形成了“理論探索—實踐驗證—規律提煉”的良性互動機制，實現了學科理論旨趣與研究方法的有機統一。

（一）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根本指導

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實質上是馬克思主義關于規律性認識、人學理論的應用性拓展，其理論邏輯呈現出鮮明的辯證唯物主義特征。第一，馬克思主義指出，規律是事物變化發展過程中本身所固有的內在的、本質的、必然的聯系，為解釋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存在以及揭示大學生成長的生理成熟度、心理發展水平與社會化程度的辯證統一提供了哲學基礎。第二，依據馬克思主義“人的本質并不是單個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4]135的經典命題，將大學生置于具體歷史條件與社會中進行考察，能夠在個體與社會的多維互動中把握學生成長規律。馬克思主義深刻分析了“現實的人”及其思想觀念的生成和演變規律，也闡明了社會發展的固有規律。故而兼顧個體社會屬性與自由個性，觀照人的生命意義和現實需求，既是研究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出發點，也是落腳點。眾多學者以“現實的人”為價值導向開展理論探索，既遵循學生認知發展、道德養成等客觀規律，又強調通過教育引導實現主體性的能動建構，最終在知識習得、價值形塑過程中，完成從“生物人”向“社會人”、從“自然人”向“全面發展的人”的飛躍，使現實的、具體的、活生生的人凸顯其中。

（二）以鑄塑時代新人為目標導向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建設教育強國的目的，就是培養一代又一代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培養一代又一代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可堪大用、能擔重任的棟梁之才，確保黨的事業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后繼有人”[5]。該目標體現了人才培養的社會主義屬性，其本質在于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時代新人培養體系。而鑄塑時代新人在于對青年學生思想、情感、道德、精神進行塑造，這就要求“提煉出人人皆可成才、人人皆可出彩的新時代人才培養規律，致力于推動學生的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6]。當前學者緊扣國家長期政策導向與新時代重大戰略需要，對標對表以習近平同志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關于貫徹人才培養規律的重要論述，在理論與實踐雙重維度深化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探索。一方面，以教育強國建設為導向，通過完善思想政治教育路徑推進規律認知向育人實踐的轉化。另一方面，堅持合目的性與合規律性相統一，構建起以成長成才規律為基礎、教育引導為路徑、價值實現為目標的理論體系，推動研究從經驗總結向規律凝練的轉換，實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視角下對于“培養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這一命題的升華。

（三）以“三大規律”為邏輯遵循

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指出，做好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要“遵循思想政治工作規律，遵循教書育人規律，遵循學生成長規律”。“三大規律”雖各有側重，但均統一于立德樹人實踐之中：思想政治工作規律確保方向引領；教書育人規律強化互動效能；學生成長規律提供實踐依據，將學生生理成長、心理成長、法理成長和精神成長統一起來，綜合研判其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形成規律，為正確把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規律與教書育人規律提供理論保障與實踐指南。“三大規律”分別指向方向引領、方法創新以及實踐驗證，共同構成指導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科學規律體系。當前研究通過揭示三者內在邏輯，將遵循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貫通于高校思想政治教育之中，借助對大學生成長效果的評估，將實踐成果反饋到理論創新中，切實提高育人實踐的精確性與針對性。

（四）以人的身心發展特點為現實支撐

大學生的成長呈現為循序漸進、螺旋上升的過程，具有階段性與連續性、普遍性與差異性的雙重特征。全面了解學生、知曉其身心發展特點是開展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關鍵一環。既有研究或從縱向維度揭示學生成長規律，將大學生成長成才之路劃分為“興奮適應階段”“困境求索階段”以及“回穩超越階段”，以歸納出大學生成長的階段性演化規律[7]；抑或從橫向維度把握大學生價值形塑規律，構建“知識習得—價值認同—信仰鑄塑”的遞進機制[8]。新時代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趨勢正由系統化走向精細化，一方面，基于人的身心發展所呈現出的階段性特征，解析不同年級學生的主要矛盾與共性特點；另一方面，立足個體差異性，根據大學生在不同階段的不同矛盾或同一階段中不同群體的特殊矛盾，不斷調整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構成。形成從“關鍵期”到“關鍵點”再到“關鍵人”的辯證分析框架，既深化了對大學生成長類型特征的理論認知，也為因材施教、精準育人提供了科學依據，推動思想政治教育從“大水漫灌”向“精準滴灌”轉變。

（五）以學科人才培養為關鍵維度

學科人才培養是高校與科學知識體系對接、與國家社會需要對接、與職業就業需求對接的核心樞紐。以學科人才培養為重要維度，能夠揭示各專業領域學生成長成才的特殊性。已有成果可歸納為兩種情況。一種是比較不同學科人才成長的特殊規律，凝練出大學生普遍性成長模型，強調對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系統性理解及各個規律之間的相關性認識。另一種以深化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從一般到具體，強調對不同專業、學科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豐富和發展。比如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兩個領域創新人才的成長規律就體現出差異性，具體表現在心理特征、影響因素及對于創造心理特征的反省認知[9]。而馬克思主義理論學科人才培養具有鮮明的意識形態性，其目標是培養能夠“深入研究和回答我國發展和黨執政面臨的重大理論與實踐問題，積極為黨和人民述學立論、建言獻策”的理論工作者[10]。隨著經濟快速發展與產業結構升級，新興職業不斷涌現，揭示各領域人才成長的特殊規律、促進多層次人才隊伍建設已成為緊迫任務。

三、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未來展望

思想政治教育學科正式設立以來，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取得了豐碩成果，呈現出從理論研究走向創新融合的發展態勢。然而，由于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提出時間較晚，其基本內涵、規律構成認知不統一、研究方法單一等問題仍需深入闡析。由此必須深化理論命題，強化問題導向，完善系統建設，不斷增強新時代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學理性、實踐性與體系性。

（一）深化理論命題，增強研究的學理性

學理性是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煥發生機與活力的重要源泉。展望未來，學界圍繞此議題的研究應從以下兩方面發力。一要厘清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基本內涵及其層次結構。闡釋其本質內涵及外延特征既要展現“成長發展”的連續性與變化性，也要著眼于“規律”這一穩定內核，實現動態變化與靜態本質的有機結合。在梳理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構成層次時，要推進整個成長階段的基本規律與某一階段具體規律并行，在此基礎上對規律的構成內容作進一步豐富和完善：包括大學生“學習觀”“交往觀”“心理狀態”等向度的相互作用規律。

二要更新研究范式，豐富研究方法。一方面，應推動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話語表達的更新。充分挖掘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蘊含的有關青年學生成長的思想資源，構建具有學科特色的概念體系與解釋框架，豐富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的學術性表達。另一方面，應推動實證研究方法的創新。大學生的成長環境復雜且個性需求鮮明，亟需構建有效的分析模型，通過特征賦值、測算和比較，揭示各影響因素之間的量化變化規律。如定量分析與定性描述相結合，對大學生成才所具備的基本條件進行描述分析，并將其歸納為不同維度進行量化研究，科學測量學生成長狀態，為開展個案分析和實證調研提供充分的理論參考和數據支持。

（二）強化問題導向，增強研究的時代性與實踐性

面對新發展格局和推進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應以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為基本遵循，從時代性與實踐性兩個維度強化研究的現實指向。

所謂時代性，就是應時代發展，自覺在研究內容及對象上進行自我更新，以保持研究活力和吸引力。一方面，未來研究應實現傳統教育智慧的創造性轉化與時代命題的學理性回應，將“知行合一”“循序漸進”“教學相長”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思想與理念融入規律闡釋，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理論框架。另一方面，百年變局加速演進與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背景深刻影響著學生的發展方向與成長軌跡。基于此，開展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理應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導向，凝練高校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鑄魂育人的基本規律，引導大學生在多元價值觀的碰撞中進行自我反思和理性分析，探索“理解—認同—內化—踐行”的轉化機制。

所謂“實踐性”，就是面對實踐中產生的問題與矛盾，善于將實踐議題轉化為學術問題，回應實踐的需求。未來研究應著手探索高校思想政治教育遵循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實踐路徑，聚焦大學生思想困惑、情感沖突、價值選擇等現實問題，以學生實際需求為圓心，對其成長過程中產生的政治需求、情感需求、就業需求等價值訴求與利益需求給予及時反饋和積極回應，在“普遍的共相”中實現“具體的把握”。另外，應創新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模式，既要健全“大思政”工作格局，又要樹立“互聯網+”先進理念，推動傳統優勢與信息技術深度融合，構建線上線下協同育人機制[11]。

（三）推進系統建設，增強研究的體系性

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體系的建構是涉及多要素協同的系統工程。當前研究在跨學科對話深度及學術共同體建設等方面仍存在局限。為破解這一困境應從以下維度進行系統性優化與創新。

一是加強全局性謀劃。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作為以大學生為研究導向的規律性認識，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在宏觀上確立理論根基和價值導向。“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在全局視野的觀照下，也應從微觀上豐富研究議題和案例分析。通過澄清學生成長階段中主要矛盾與次要矛盾的辯證關系，為規律層次劃分提供方向。同時強化研究的時段連續與銜接，將研究視野拓展至大中小學，防止學生成長成才規律在時間維度的割裂、斷裂。

二是加強整體性推進。首先，堅持系統性分析方法，全面審視社會環境、家庭背景、組織影響等多維因素的耦合作用以揭示其互動機制與影響路徑[12]，以此提供更為科學精準的理論指引。其次，推進跨學科研究共同體建設。一方面，要打破學科壁壘，增進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學、心理學、社會學等學科的互融支撐，通過跨學科的對話和合作，形成對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的全面理解。另一方面，要搭建學術平臺、學術交流和信息共享的研究網絡，整合學術資源，形成深度交流與合作的學術共同體。再次，構建長效跟蹤研究機制，開展有關大學生成長成才規律研究既要關注學生在校表現，又要著眼其終身發展需求；既要突破眼前面臨的新挑戰，又要考慮長時期人才培養的要求，通過對學生成長成才的長期效應的持續監測和評估，確保研究的持續發展和理論的不斷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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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婧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