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詩文教學中培養學生文化理解能力的教學路徑

【摘 要】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和精華所在，積淀著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最深沉的精神追求。要培養學生對中華文化的自信心，文化理解是前提和基礎。只有在文化理解的基礎上，才會有文化的繼承、創新與發展。按照學生思維加工方式的不同和思維復雜度的不斷增加，文化理解能力的發展主要可以劃分為文化認識、文化體驗、文化認同、文化轉化四個關鍵的學習進階。要抓住這四個關鍵進階，使學生經歷更清晰的學習過程，提高教學的有效性：依據進階過程，設計完整的學習過程；依據學段特點，確定文化理解的進階范圍；依據進階需要，選擇恰當的學習方式；針對進階難點，適切補充學習資料。

【關鍵詞】文化理解 學習進階 教學路徑

語言文字是人類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以下簡稱“新課標”）指出，語文課程在幫助學生建立文化自信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優勢。語文教學應該引導學生熱愛中華文化，繼承和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對中華文化的生命力有堅定的信心。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智慧結晶和精華所在，積淀著中華民族五千多年最深沉的精神追求。要培養學生對中華文化的自信心，最重要的基礎就是打通歷史、地域等時空界限，從不同角度認識、體會、接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所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和道德規范，并達成精神上的認同，也就是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涵。只有在文化理解的基礎上，才會有文化的繼承、創新與發展。可以說，文化理解是文化自信的前提和基礎。

教材中的經典古詩文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載體。抓住了古詩文教學，就抓住了培養文化理解能力最重要的教學契機。為此，本文以古詩文教學為例，闡述促進文化理解能力發展的學習進階和教學路徑。

一、文化理解的內涵

文化理解是一種觀念性的心理活動，是理解主體對某一社會群體所持有的態度，信奉的價值、觀念、信仰等內容的內化過程。

本文中討論的“文化理解”以語言為載體，指的是學生在具體的語言實踐活動中對中華民族共同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和道德規范逐步認識、體驗、認同、轉化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學生要不斷經歷時間、空間上的穿越與聯通，理解那個時間（歷史）、那個地點（社會）中的人“為何”與“何為”的問題，再理解這個時間（現實）、這個地點（社會）中的人“為何”與“何為”的問題。例如，今天我們看到“客舍青青柳色新”能夠理解王維在送別元二時的依依不舍，也能夠理解中國人為什么會有“折柳送別”的習俗，還能夠在自己的語言、生活實踐中嘗試用柳表達不舍與挽留之意。這就是文化理解。

二、促進文化理解能力發展的學習進階

文化理解能力的發展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按照學生思維加工方式的不同和思維復雜度的不斷增加，文化理解能力的發展主要可以劃分為文化認識、文化體驗、文化認同、文化轉化四個關鍵的學習進階。

（一）文化認識

文化理解的第一步是文化認識。語言是文化理解最重要的媒介之一。漢語言在長期發展的過程中，在語言形式、意義等方面均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學生要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首先要打通古今之間的距離，準確還原作者想要表達的意義，進而了解文化符號，知道文化現象，提高文化認識。如學習《楊氏之子》，首先，學生要知道文言文中的“家禽”和今天的“家禽”意思是不同的，這就是打通古今意義上的聯系；其次，還要知道“夫子”在古代是對學者或老師的尊稱，這是打通古今知識上的聯系；最后，還要了解“為設果”是誰為誰設果，這是打通古今語言形式上的聯系。此外，這種古今聯系還包括歷史知識的聯系，如官制、服飾、禮節等；文法的聯系，如被動、使動、倒裝等；社會文化的聯系，如人際關系、交往方式等。文化認識是文化理解的基礎。在這一階中，學生的認識要力求準確，避免朦朧的感受和體驗。

（二）文化體驗

為了達成文化理解，學生要聯系自身經驗走進語言文字，對作者所要表達的畫面、情感、體悟等形成真切的感受和體驗。這個過程就是文化體驗的過程。

文化體驗以經驗為基礎，既可以是學生生活的直接經驗，也可以是通過閱讀所得的間接經驗。學生要通過建立自身經驗與作者經驗之間的聯系，和作者對話，切實體驗作者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想。如學習《題西林壁》，學生有自己登山的經驗，而蘇軾寫的是他自己登山的經驗。這時，學生就可以用自己的經驗與蘇軾的經驗對話，結合自己登山的經驗理解什么叫“遠近高低各不同”，體會、想象蘇軾看到的廬山的樣子，理解蘇軾“只緣身在此山中”的感悟。這就是打通了古今生活經驗的聯系。通過這一階的學習，學生對文字的體驗越來越豐富，想象到的畫面越來越具體，引發的體會和感悟也越來越真切。

（三）文化認同

文化認同是在充分的文化體驗的基礎上達成的。學生在豐富的文化體驗的基礎上要能夠從文字本身所敘述的事、景、物中跳脫出來，發現其中的文化內核，并形成一種發自內心的積極認同或者是感同身受，這就是文化認同。如讀《石灰吟》，能夠認識其中包含的精神追求，并發自內心地認同“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這就是達成了文化認同。

如果說文化體驗重在讀者與作者經驗的對話，那么，文化認同就重在歷史語境和現實語境的對話。讀者要將文字中的智、情、理放到一個更長的歷史時間、更大的時空范圍中，認識到這是被社會成員共同認可和遵循的思想與價值觀，才能從文化之“形”走向文化之“神”，真正實現情感的共鳴、文化的認同。如讀《示兒》，學生不能只看見這一首詩，還要將它放在陸游當時的創作背景中去；不僅要看到當時的創作背景，還要將詩與陸游的人生經歷相關聯；不僅要看到陸游一個人，還要看到更多人的愛國之心、報國之志，這樣才能理解中華民族自始至終傳承的家國情懷。

（四）文化轉化

文化是在時空的流轉中不斷發展變化的。學生多次打通古今，不是為了留在歷史中，而是為了理解今日；不是為了重復已有的感悟，而是為了指導今天的實踐；不是為了復制已有文化，而是為了文化的創新與傳承。文化轉化就是要從靜態的古詩文回到動態的生活，從歷史的語境回到當下的需要，將古詩文中蘊含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和道德規范應用到今天的實踐中去，影響今天的生活、今天的語言、今天的思想。經歷這一階，學生的已有認識完成了一次深度重構，形成了一種新的理解圖式。學生再見到石灰，會想到高潔的精神；再讀到“桃符”，會想到春節家人對新年的美好期待；甚至再去爬山，也會引發自己獨特的人生體悟。

課堂中的文化轉化雖然指向實踐，但主要停留在理解層面。學生往往只是從認識上嘗試對古詩文學習所得進行轉化，能不能真正落實到實踐中，需要長期潛移默化的影響。例如，學完《石灰吟》，學生可能會認識到自己將來也要做一個追求精神高潔的人，可能會在自己的語言表達中流露這樣的想法，但能否真正成為這樣一個人，還需要持續的文化浸潤。

綜上，通過文化認識、文化體驗、文化認同、文化轉化四次學習進階，首先，學生打通古今意義，能夠站在歷史的時空中準確理解作者、文字想要表達的意義；其次，打通古今經驗，通過自己和作者經驗的融通，能夠站在今天理解作者筆下的事與景、情與理；再次，打通歷史與現實，立足情與理，經歷時間的不斷拉長和空間的不斷打開，將一時、一人、一地的情、景、理轉化為中華民族共同傳承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和道德規范，并在內心形成認同；最后，這樣一種認同還要對現實產生影響，再次回到今天的生活、今天的境遇中來，轉化為當下語境中的恰當理解。這個過程可以用圖1表示。

三、培養文化理解能力的教學路徑

促進文化理解能力發展的學習進階為有效開展古詩文教學實踐、培養學生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自信，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基礎。抓住文化理解能力發展過程中的四個關鍵進階，可以使學生經歷更清晰的學習過程，提高教學的有效性。

（一）依據進階過程，設計完整的學習過程

促進文化理解能力發展的學習進階，整體反映了學生在文化理解能力上的發展過程。教師可以根據文化理解能力的四個進階設計學生的課堂學習過程，確保學生能夠經歷完整的進階過程，實現文化理解能力的有效發展。

例如，一位教師執教《石灰吟》時，按照促進文化理解能力發展的學習進階路徑設計了四個主要的學習活動。第一個活動是自讀思考：你讀出了怎樣的石灰？這個活動旨在達成文化理解的第一階“文化認識”。學生自讀古詩，理解詩意，并初步發現石灰這一事物本身所具有的典型特征。第二個活動是再讀古詩，想象“你腦海中浮現的畫面”。這個活動旨在達成文化理解的第二階“文化體驗”。學生立足古詩中的語言文字，聯系生活經驗，將文字讀成畫面，將概括的畫面讀成具體可感的畫面。第三個活動包括兩次“借助資料”，旨在達成文化理解的第三階“文化認同”。第一次借助于謙生平資料，思考：作者只是要贊揚石灰嗎？第二次借助一組廉潔的名人資料，思考：怎么理解“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學生兩次借助資料，建立了一首詩與于謙一生經歷的聯系，建立了一個人的精神追求與眾多人共同的追求之間的聯系，從而對這樣一種清正廉潔的精神產生認同與共鳴。第四個活動是聯系自身，表達自己的志向。學生仿照《石灰吟》的寫法，創作自己的托物言志詩，表達自己的志向，達到文化理解的第四階“文化轉化”。整體看這四個環節，教師基于促進文化理解能力發展的四層學習進階，確保了學生每一次的學習活動都能指向特定的發展重點，同時建立了每一次學習活動之間的縱向發展關系，使學生完整、連貫地經歷了文化理解能力從低到高的漸進發展過程。

這里需要注意的是，文化理解能力的四階代表了學生思維復雜程度的不斷增加過程，它們在發展上具有一定的遞進性，不太可能會出現順序上顛倒的情況。所以，在設計學習過程時，教師要整體按照文化認識、文化體驗、文化認同、文化轉化的順序安排學習環節，不能要求學生先進行文化轉化，再進行文化體驗。當然，思維的發展過程是復雜的，并不能抽象為簡單的線性關系。文化理解能力的四階之間也可能會出現反復螺旋提升的情況。學生會基于較為簡單的文化認識，形成較為簡單的文化體驗；再通過文化認識的逐漸豐富，形成較為豐富的文化體驗。

（二）依據學段特點，確定文化理解能力的進階范圍

文化理解能力的發展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同學段的學生在文化理解能力上的發展重點是不同的。但新課標中對于文化理解能力的發展并沒有給出具體學段的明確要求，對于古詩文學習的學段要求也是比較籠統的。這常常導致教師在古詩文教學中“深一腳淺一腳”，影響學生的學習效果。促進文化理解能力發展的學習進階，不僅能夠用于教師的課時教學設計，還能夠幫助不同年級的教師確定教學重點。根據新課標對不同年級學生語文學業發展的整體要求，低年級培養的重點主要是達成文化認識和文化體驗。中年級培養的重點主要是達成文化認識、文化體驗和文化認同。高年級主要是引導學生在完整經歷文化認識、文化體驗、文化認同和文化轉化的過程中實現文化理解能力的螺旋上升。

前面列舉的《石灰吟》一課屬于高年級的教學。我們可以看到，教師引導學生完整經歷了文化認識、文化體驗、文化認同、文化轉化的過程，并且將文化認識弱化處理，充分發揮學生自讀互學的主體性，將文化認同作為教學的重點環節，設計了兩次資料的關聯比較，確保引發學生情感上的共鳴。另一位教師執教《題西林壁》一課時，根據中年級的培養重點，設計了“古詩含義我解釋”“廬山景象我想象”“詩中哲理我領悟”三個學習活動，體現了中年級學生的學習特點。如果是教學低年級的《登鸛雀樓》，教師就可以把“識字學詞，朗讀釋義”“想象畫面，積累古詩”作為教學的重點，有余力時可以引導學生簡單聯系生活體會道理。

（三）依據進階需要，選擇恰當的學習方式

在古詩文教學中，朗讀是重要的學習方式，也是貫穿始終的學習方式之一。不管哪個年級或者哪種類型的古詩文教學，教師都應該重視朗讀，引導學生進行充分的朗讀活動。除此之外，根據進階的需要，每一階的重點學習方式略有區別。

“文化認識”這一階的學習往往離不開教師必要的講授和學生的自主學習。在這一階，學生會遇到很多經驗中沒有的知識、概念、文化現象等，如“衣”與“裳”的關系、“加冠”的習俗等。這時，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教師講，學生在教師講授的基礎上開展自主學習。

“文化體驗”這一階的學習活動往往以“想”為中心。學生通過聯想、想象、推想等一系列思維活動走進古詩文，想象文中之景，體會文中之境，感受文中之情，實現“我”在經驗層面上對作者、對文字的理解。例如：學習《敕勒歌》，學生要通過想象和聯想，才能還原草原“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學習《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要通過聯想和推想，才能體會“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情感；學習《楊氏之子》，要通過聯想和推想，才能體會“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中包含的禮與智。此外，學生在這一階的學習中還會開展以說為中心的一系列表達活動，通過表達來交流、豐富、完善“想”的結果，豐富自己的文化體驗，在此基礎上，達到對古詩文的積累記憶。

“文化認同”這一階的學習活動主要是比較、聯系和拓展。在這一階，學生要真正實現情感的共鳴、文化的認同，就必須跳出古詩文看古詩文，通過歷史時間的拉長、空間的打開，在更長的時間和更大的空間中對相似、相關的內容進行比較、聯系、拓展，從而發現其中共同蘊含的文化內核。所以，在這一階的教學中，教師往往要拓展同一詩人或者是同一主題的資料，助力學生認同傳統文化中的思想觀念、價值體系。比如，學習《石灰吟》，教師在學生理解古詩本身意思、情感的基礎上，補充了于謙生平經歷的資料。學生將《石灰吟》中的文字、情感與于謙的經歷相關聯，理解了于謙要表達的精神追求。在此基礎上，教師再次拓展補充歷史上其他清正廉潔的名人資料。學生將這些人的精神追求放在一起進行比較和聯系，理解中國人對清白的堅守與追求。這就是通過比較、聯系、拓展的活動幫助學生實現了文化認同。

“文化轉化”這一階的學習活動以遷移運用為主。學生將從古詩文中理解到的傳統文化精神、思想遷移到日常生活中來，運用到自己的語言表達中去，運用到自己看待問題的思維方式中去。例如，學習《石灰吟》，教師可以引導學生模仿古詩托物言志的寫法，想一想自己的精神追求是什么，可以托什么樣的物，嘗試寫兩句詩表達自己的精神追求。應該說，只有在當時、當下的現實情境中，才能衡量學生是不是達到了文化理解。

（四）針對進階難點，適切補充學習資料

文化理解能力的發展是文化認知圖示的改組和重構過程。學生從簡單的認識到復雜的認識，從表層的認識到文化視角的認識。為了幫助學生更好地完成這個思維加工復雜度不斷提高的過程，教師要根據每一階發展的關鍵難點，適切補充學習資料。

其中，文化認識的難點是跨越古今，準確還原古詩文原本的意義。為此，教師在這一階提供的資料往往帶有比較強的知識性特征，要盡量保證資料的簡潔明了，避免資料本身的冗雜給學生的學習帶來不必要的干擾。文化體驗的難點是學生要展開自身經驗與作者經驗之間的充分對話。經驗的典型性與豐富度會對文化體驗的深度產生直接的影響。為此，教師在這一階提供的資料往往代表了不同角度、不同主體的典型化經驗。這時，教師要分辨哪些是學生經驗中已有的，哪些是學生能夠利用的，避免與學生經驗重復的資料或離學生經驗過遠的資料。文化認同的難點是跳出具體文字，在更大的空間、更長的時間中關聯比較，發現中華傳統文化的內涵。為此，教師在這一階提供的資料主要以組的方式呈現，要么是縱向時間線組成一組資料，要么是橫向主題內容線組成一組資料，如同一詩人不同時期的經歷或作品，同一主題不同詩人的作品等。文化轉化的難點是認識與實踐的對接。為此，教師要為學生提供適切的情境性資料，確保合適的遷移空間，避免所提供的情境與學生所學過于接近或差異過大。

總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豐厚滋養，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要培養學生對中華文化的自信心，文化理解是前提和基礎。教師抓住文化理解能力發展過程中的四個學習進階，設計學習過程、確定學習重點、選擇學習方式、補充學習資料，可以使學生經歷更清晰的文化理解過程，有效提升學生的文化理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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