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指導研究生就業職責的構成與踐行現狀

摘要：基于對教育部批準設置的56所研究生院高校的問卷和訪談調查數據，運用混合研究法，將研究生導師就業指導職責的內涵界定為：關注就業選擇和壓力，配合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協助相關部門做好就業指導工作，實事求是撰寫就業推薦信。調查顯示：近六成導師認同并能夠關注研究生的就業選擇；約八成導師認同并能夠關注研究生的就業壓力；超七成導師認同并能夠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逾七成導師認為應協助就業部門的工作且協助方式多樣；超九成導師贊成并能夠如實撰寫研究生的就業推薦信；理工農醫、無行政職務、畢業于國內普通高校的導師履責程度亟待加強。建議理工農醫導師針對研究生的多元就業意向，分類制定培養方案并提供情感支持；無行政職務導師借力校外導師和畢業生，提升職業生涯規劃的指導能力；畢業于普通高校的導師增強自我效能感，持續積累人力資本。

關鍵詞：就業多元化；研究生導師；就業指導；人力資本；研究生教育

作者簡介：姚琳琳，浙江工業大學教育學院講師，杭州 310023。

2024年我國高校畢業生規模約1179萬人^[1]，研究生就業壓力日益突出，很多研究生在畢業季找不到合適工作，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業狀況越發突出。導師作為研究生的重要他人，對其就業選擇和偏好產生不容忽視的影響。《教育部關于全面落實研究生導師立德樹人職責的意見》明確提出“導師應關注研究生的就業壓力，引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2]。在教育部的動員下，各高校紛紛出臺相應的導師職責實施細則，但有關“導師指導研究生就業職責”的條款規定相對籠統，在研究生培養實踐活動中，導師的就業指導職責還存在理解的多義性、操作的模糊性等問題。因此，有必要深入探究導師指導研究生就業的職責內涵，弄清當前導師對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認知情況、導師的踐行狀況，揭示導師在履行就業指導職責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和不足，找出背后的原因并加以改進，以便順利開展研究生的就業工作，全面提升就業質量。

一、文獻回顧

雖然國家政策文件在論述研究生導師立德樹人職責時，明確提到“導師應關注并引導研究生就業”，但查閱國內已有文獻，針對研究生導師就業指導職責進行專門研究的文獻并不多，以下著重從導師就業指導職責內涵、履行現狀兩個方面進行綜述。

學者們對導師就業指導職責內涵進行界定，涵蓋了以下幾方面：關心研究生就業，為研究生就業提供信息咨詢等服務性工作，引導研究生樹立正確的就業觀^[3]和擇業觀，幫助研究生做好職業規劃，提高研究生的專業素質和綜合能力，為研究生營造良好的就業環境和氛圍^[4]，提供就業政策法規教育^[5]，提供就業交流與人文關懷^[6]，緩解研究生就業焦慮^[3]，給予研究生職業發展建議^[7]。

已有研究表明導師在履行就業指導職責時，存在一些問題，具體包括：導師普遍忽視創業教育；一味追求學術而不重視社會需求^[8]；有些導師因忙于科研和社會活動，對研究生就業指導投入不足；與其他相關主體缺乏有效配合^[9]。導師較高的學術聲譽是博士生求職中的重要資本^[10]，作用遠大于導師指導效果；另一項實證調查發現導師指導對理工科博士生的就業偏好沒有顯著影響^[11]?？傮w而言，我國導師為博士生提供就業交流與人文關懷的狀況，與全球博士生就業狀況相比，存在一定差距^[6]。

綜上，學界對研究生導師就業指導職責的研究，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但也存在一些不足，主要表現為以下三個方面：①學界對研究生導師就業指導職責的研究數量仍不多，研究深度還相對淺顯。②就研究方法而言，以邏輯思辨或經驗論述居多，實證研究數量不多，尤其是質性研究、混合研究方法的運用乏善可陳。③就研究內容而言，關于研究生導師就業指導職責的內涵界定，尚停留于泛論階段，缺乏科學清晰的劃分標準和理論視角；關于導師就業指導職責履行現狀的研究還不夠系統化、具體化，對現狀及問題成因的剖析也不多見。因此，本研究以此為突破口，試圖通過自下而上式的編碼，對導師就業指導職責的內涵與構成做出清晰界定，運用混合研究法揭示導師對就業指導職責的認知、履行現狀及問題，剖析問題成因，并針對存在的問題聚焦導師這一主體，提出相應的改進建議。

二、研究數據與分析方法

筆者采用量化研究和質性研究相結合的方法，先運用質性研究法對訪談資料進行編碼分析，提煉出導師就業指導職責的內涵與構成；然后運用問卷調查法從面上廓清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現狀及存在的問題；根據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具體情形，以及受訪導師對事件的意義賦予，從學理角度對問題成因加以詮釋。

（一）數據來源與說明

1.問卷調查數據

通過查閱中外與導師職責相關的文獻、國家政策文件、高校制度文本，并基于質性研究的編碼分析結果，自行編制了《研究生導師職責與權利調查（導師卷）》和《研究生導師指導責任調查（學生卷）》，根據問卷試測結果，對部分題項進行適當調整。其中，導師卷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基本信息；第二部分為導師應履行的職責量表（R2.1–R2.38），采用Likert7點計分，分值越大，表示越贊同。學生卷也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基本信息；第二部分為3個分量表，包括導師應履行的指導責任量表（R1.1–R1.3）、導師問責量表（R2.1–R2.6）、導師實際指導狀況量表（R3.1–R3.19），采用Likert5點計分，分值越大，表示越贊同。

采用分層整群抽樣法，以13個學科門類（交叉學科除外）為分層依據，選取各校在學科評估中排名前列的特色專業和優勢學科進行整群抽樣，最終面向經教育部批準設置56所研究生院高校的抽樣院系發放導師卷5000份、學生卷1萬份，分別收回2060份、3275份有效導師卷和學生卷，有效率分別為41.2%和32.75%。導師和研究生的基本信息見表1、表2。導師卷中分量表和總量表的克隆巴赫α系數分別為0.986和0.988（見表3），均大于0.9；學生卷中3個分量表和總量表的克隆巴赫α系數分別為0.788，0.857，0.916和0.886（見表4），說明導師卷和學生卷的內部一致性信度高。

2.訪談調查數據

為避免訪談對象出現同質化的現象，本研究采用滾雪球方便性抽樣和目的性抽樣相結合的方式，充分兼顧以下因素：①高校所在地區（東、中、西部）和類型（綜合類、人文社科見長、理工科見長）；②導師的不同性別（男、女），年齡（35歲及以下、36–45歲、46–55歲、56歲及以上），職稱（講師或助理研究員、副教授或副研究員、教授或研究員），類型（碩導、博導），學科門類（人文學科、社會科學、理工農醫學科），校級或院級行政職務（有、無）。最終選取了7所高校具有典型性的33位研究生導師進行面對面訪談（樣本特征見表5），平均每人訪談40分鐘，通過對訪談資料進行整理、歸類和比較，發現再難生成新的素材，說明訪談已達到理論飽和。

由于質性研究的信度和效度標準與量化研究不同，為確保訪談資料搜集、分析和研究結果的信效度，特采取兩種策略：一是在正式訪談前，選取3名具有異質化特征的研究生導師進行預訪談，根據預訪談編碼分析結果，及時修改并完善訪談提綱，不斷思考、總結訪談實施過程中的經驗與教訓，并在正式訪談時，有意識地提高自身訪談技巧；二是通過瀏覽高校就業指導部門網站、導師崗位管理辦法

和就業工作條例等規章制度、“守門員”補充介紹、訪談中的參與式觀察（實物、人員、突發事件等）等多種方式對搜集到的訪談資料進行三角檢驗。

（二）分析方法

利用NVivo11.0軟件對訪談資料逐字逐句編碼的方式展開文本分析和詞頻統計，自下而上提煉出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具體內涵及其相應維度。借助SPSS22.0統計軟件對問卷調查數據進行描述統計分析和單因素方差分析，逐一明晰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總體概況，踐行各維度就業指導職責的現狀和存在的問題，以及不同學科、學術身份、行政職務、畢業院校類型的導師分別在履行各維度就業指導職責時存在的差異。

三、研究發現

（一）導師就業指導職責的具體內涵

為了從應然層面厘清導師指導研究生就業職責的內涵，借助NVivo11.0軟件對導師訪談文本逐字逐句地進行主題編碼（見表6）。在開放式登錄階段，通過對現象貼概念標簽的方式，得到“關心就業意向、分析就業選擇”等15個初始概念。接著對初始概念進行范疇化，通過進一步提煉、歸類、合并含義相近的初始概念，進而生成5個核心概念。由此，通過自下而上式的編碼分析，最終將導師指導研究生就業的職責內涵劃分為5個維度，即：關注研究生的就業選擇，關注研究生的就業壓力，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協助相關部門做好研究生就業指導工作，實事求是撰寫研究生就業推薦信。

1.關注研究生的就業選擇

在讀期間，研究生為了獲得就業主動權，會通過積極參加勤工助學、社會兼職、企事業單位實習、專業見習、修讀第二學位等方式增加自身籌碼。正如一項針對山東省兩所高師院校216名理科碩士生的問卷調查顯示：近67%的研究生每周兼職10小時以上，85%的研究生選擇學習專業外課程^[12]。部分研究生甚至在繁忙課業之余，加入“考證一族”，耗費大量心力考取會計證、律師證、教師證等職業資格證書，某種程度上擠占了研究生本就不甚寬裕的科研時間。隨著全球競爭日趨白熱化，學術勞動力市場急劇變化，過度內卷和薪資待遇吸引力不足，導致研究生就業意向多元化：一些研究生仍將學術職業視為首選，部分研究生將目光投向了政府、企業等非學術部門，還有一些研究生呈現跨越產業界和學術界的傾向^[6]。2015年教育部高校畢業生就業質量年度報告顯示，C9高校博士在高等教育單位就業的平均比例為32.75%，且不同學科差異較大^[13]。

研究生在讀期間，導師通過為其提供人文關懷和生活關心，能夠體察到學生就業選擇的變化，并

憑借對其生活既往史的梳理和心路歷程的剖析，摸清其就業選擇變化背后的來龍去脈^[3]，若研究生出現不甚妥當的就業觀，導師可以因勢利導，幫助其客觀看待自身優勢與不足，樹立正確的擇業觀，進而做出理性且合乎實際的就業選擇。我有個兩年制的專業學位碩士生，她進校的時候曾經告訴我，她想畢業以后和男朋友一起去國外讀博士。當時我對她說這是不可能的，兩年制的碩士生，第一年需要上課，還要去校外從事專業實習四個月，不可能既上課，又考出托福、GRE高分，又做出實驗，又去實習的。而且申請美國大學，如果選擇一畢業就出國的話，那么入學第二年12月15號就要遞交申請材料，在這一年當中要做那么多事情是不可能的。人生做決策，首先要知道自己的邊界條件是什么，具有什么、不具備什么。（FBD7-Eamp;G，博導兼管理者）

2.關注研究生的就業壓力

一項針對山東省216名理科研究生的問卷調查顯示：48%的研究生認為讀研期間的最大壓力來自找工作，多數研究生表示就業壓力大對他們學習和科研的態度、時間、深度及廣度等方面產生了較大影響^[12]。尤其畢業班學生在招聘季，往往難以靜心寫論文，論文質量得不到保證。已有研究顯示擔憂就業的畢業生比例高達67%^[14]，就業壓力累積到一定程度，他們會出現焦慮、抑郁^[15]、精神緊張、自我懷疑、自我否定、自我效能感缺失等癥狀，甚至出現情緒困擾、消極應對方式等心理問題^[16]，嚴重者會對就業產生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感，并增加個體心理危機的風險^[17]。另外，研究生在求職過程中，需要支付通訊費、交通差旅費、咨詢費、包裝費等較高成本^[18]，由此產生的經濟負擔也會加劇研究生的心理壓力，一旦疏解不當，容易影響研究生從事科研的狀態和進程。

導師通過課程教學、師門例會、讀書會等方式與研究生交流互動時，能夠察覺到研究生的身心狀態和情緒感受，若研究生狀態不佳或壓力過大，作為重要他人的導師可采取言語安撫、榜樣示范、推薦就業、求助校內心理咨詢服務教師或校外心理醫生等舉措，使研究生真切感受到來自導師強有力的心理支持和無私關愛，進而緩解就業焦慮等一系列負面情緒，將可能誘發心理危機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

3.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

已有研究顯示：人文社科博士生畢業后，仍有較強的意愿從事學術職業，而理工科博士生畢業后越發傾向于去私營部門和政府部門就業^[19]，且國內外大量研究表明博士生們在校期間更關注獲得學位，很少為未來職業生涯做規劃，再加上他們對不同職業能力重要性的認識與雇主需求之間存在較大偏差，直接導致他們未能充分利用在校時光提前習得非學術領域所需的技能^[20]。而導師大多與政府、行業企業、事業單位等機構建立了不同程度的聯系，擁有一定的社會資源，可以將這些企事業單位的崗位招聘信息第一時間分享給研究生，幫助他們在讀期間就精準對標用人單位的能力素質要求，為日后順利入職非學術部門提前做好相應職業發展規劃。我給她嘗試過種種方法，我說我認識一些中學校長，我也看了《文匯報》，說未來三年當中，每一所中學、小學，都需要科創項目的指導教師，而進中學當教師，需要博士學位，你可以跟我讀博士，畢業以后去市重點做那個科創項目指導教師，或者做一個學科教師。（FBD7-Eamp;G，博導兼管理者）

對于有志學術的研究生而言，他們在向大學教師職業社會化過程中，所經歷的預期、正式、非正式階段^[21]，都離不開與導師之間的互動、合作，導師也是其了解未來教師角色和責任的重要渠道以及觀察、模仿的對象，導師以過來人的身份分享學術職業發展過程中的經驗教訓、背后的信念與堅守，以便幫助研究生更加全面、客觀地認識學術職業，配合其做好學術職業生涯規劃。

4.協助相關部門做好研究生就業指導工作

研究生就業是一項艱巨的系統工程，離不開全員、全過程、全方位參與。各高校通常會設立專門的就業指導服務部門負責研究生就業工作，相關人員會將就業信息統一發布至研究生手中，通過課程、講座等形式，向研究生傳授求職信撰寫技巧、面試攻略、就業協議簽訂事宜。相比該部門提供的技巧類、事務性工作，導師在研究生就業指導過程中具有一定的優勢，他們與研究生日常接觸較多，對學生的性格特點、職業意向、能力素養、興趣特長、發展潛力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再加上他們是研究生頗為信賴和敬重的人，他們的指導性意見和建議，往往更能被研究生聽到心里去，因此，他們有能力協助相關部門做好就業指導工作，從而將研究生輸送到真正合適的崗位，全面提升研究生就業質量。

5.實事求是地撰寫研究生就業推薦信

導師在自己所從事的學術或行業領域積累了一定人脈和相應社會威望，其所指導的研究生進入勞動力市場求職，用人單位會將導師撰寫的就業推薦信作為衡量研究生能力素質的重要參考標準。導師能否秉持客觀公正、不偏不倚的態度對研究生在讀期間的學習科研與綜合素養做出全面評價，對于研究生順利就業十分重要。若導師杜撰虛假信息，刻意夸大研究生的表現和成績，用人單位出于對導師的尊重和信任，將不合適的研究生吸納進來，勢必會增加單位的用工成本，也會影響導師在業界的信譽、口碑和形象。因此，實事求是地撰寫就業推薦信，既是導師學術誠信、研究生培養質量的體現，更是社會責任的充分彰顯。

（二）導師對就業指導職責的認識及履行現狀

1.近六成導師認同并能夠關注研究生的就業選擇

如表7所示，59.6%的研究生表示“導師關心他們的愛好、人際關系、家庭等方面的生活情況”，29.1%的研究生對此表示符合程度一般，該題項的均值為3.67，高于量表中值3。導師通過關心研究生的興趣愛好、人際關系網絡和家庭狀況，有助于他們更好地理解研究生所做出的就業選擇。訪談調查結果顯示：導師通過與研究生的相處，細心觀察并了解他們的性格特點和擇業意向，并在充分尊重研究生自身選擇的基礎上，適當提供一些就業建議。

作為導師，是希望學生都能有所建樹的，但是有的學生，畢業以后的目標不是做科研，我一般會尊重學生的意愿，不強求。（FBD10-N，博導）

有的學生對進大學當教師感興趣，有的學生可能對進企業感興趣，還有的學生可能對行政工作比較感興趣，那通過這幾年的觀察，我都會給他們一些建議。（JBD3-N，博導）

一些學生的目標很明晰，那么我會給他們比較明確的建議；有的學生本來就不清楚，那么我只能把A的選擇是啥，B的選擇是啥，最后的結果是啥，給他說清楚，將選擇權交給他自己。（FBD8-N，博導）

2.約八成的導師認同并能夠關注研究生的就業壓力

如表8所示，80%的導師贊成“應該關注學生在求職方面遇到的問題”，該題項的均值為5.55，高于量表中值4，且高于“比較贊同”水平，由此可見大部分導師認同應該關注研究生的就業壓力和困境。如表7所示，“導師能夠在研究生需要時，及時對其進行心理疏導”的均值是3.72，高于量表中值3，僅10.5%的研究生表示“不符合”，89.5%的研究生表示“一般”和“符合”。訪談結果同樣表明：大部分導師察覺到研究生需要就業幫助時，往往會根據自身能力適時提供心理支持，幫助研究生疏導負面情緒，緩解其就業壓力。畢業班的學生非常焦慮，他就和我說：“我現在就是想解決我工作問題的同時，也解決太太的工作問題，否則，我做什么都是無意義的。”后來我想了想，我說：“那我給你找一個地方?！彼那橐幌伦泳妥兒昧耍‵BD9-N，博導）。研究生培養質量，不光是學位論文的質量，就業上，我也會關心，一旦發現學生有些做法不好，那我可能直接會去關注他。大部分都是很好的學生，心理還是比較健康的，極少心理不太好的學生，我會去跟他溝通，把他父母親叫過來（TSD4-E，碩導）。

3.超七成導師認同并能夠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

如表8所示，85.8%的導師贊同“應該和學生分享自己的職業生涯歷史”，該題項均值為5.88，高于量表中值4，且高于“比較贊同”水平。89.8%的導師贊成“應該為學生的職業生涯規劃提供建議”，均值為6.05，高于量表中值4，且在“贊同”水平之上，由此表明：大部分導師認為應該協助研究生進行職業生涯規劃。由表7可知：71.2%的研究生表示“導師為我的職業生涯規劃提供中肯的建議”與實際情況相符，21.5%的研究生表示符合程度“一般”，該題項的均值為3.90，高于量表中值3，接近“比較符合”水平。

訪談結果進一步證實：導師在研究生培養過程中，會詳細了解其日后的職業發展意向，并針對“讀博、做博后、直接就業、單位實習”等不同意向，分別提出具體可行的規劃意見和建議，以便為學生后續的職業發展奠定良好的基礎。學生一來，我都會談他這個生涯規劃，他以后也會不斷地變化?！澳愀嬖V我你讀不讀博士？你將來三年或者四年以后，準備干什么？你對什么領域感興趣？你準不準備出國？”把這些東西都問清楚了。要出國的話，前期外語我們怎么去準備，就是說需求是他的，指導他做一個好一點的生涯發展規劃，或者定一個3年的學習計劃（HBD2-Samp;G，博導兼管理者）。我給她提供很多為人處事方面的反饋，職業規劃怎么樣進行選擇，做決定的哲理和心態都跟她講了。然后她說在我組里面至今兩年半時間，收獲非常大，科研能力、抗壓能力都增強了（FBD7-Eamp;G，博導兼管理者）。

綜合導生問卷調查及其訪談調查結果可知：七成以上的導師高度認同并能夠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已有研究表明：就博士生群體而言，他們主觀上更重視獲得博士學位，很少為未來職業生涯做規劃^[19]，大部分導師出于對學生負責的態度，會結合自身學術成長經歷，為他們的職業生涯規劃提出一些可供借鑒的思路。

4.逾七成導師對協助就業部門的工作認同度較高且協助方式多樣

如表8所示，71.3%的導師贊同“應該第一時間將相關就業信息發送至研究生手中”，14.0%的導師態度“一般”，該題項的均值為5.32，高于量表中值4，且超出“比較贊同”水平。88.9%的導師贊成“應該給學生布置有利于提高就業技能的作業或任務”，6.1%的導師持“一般”態度，該題項的均值為6.04，高于量表中值4，且在“贊同”水平之上。由此可得：超七成導師認同通過“及時發布就業信息”和“布置作業或任務”等方式來協助就業部門共同做好相關工作。

如表7所示，82.1%的研究生表示“導師向我傳遞正確的就業觀”與實際情況相符，14.4%的研究生表示符合程度“一般”，該題項的均值為4.16，高于量表中值3，且在“比較符合”水平之上。訪談調查顯示：導師在日常指導過程中，還會通過擴散招聘信息、推薦就業崗位等方式協助研究生和相關部門共同做好就業工作。偶爾看到微信朋友圈、有的群里面在轉一些招聘博士后的廣告，或者是哪里一個公司有什么職位的宣傳，我可能順手就轉到學生群里面；還有學生想做教務工作的，有時候我看到哪里招教務人員或者其他學校研究生院招辦事人員，就隨手轉一個消息，有需要的同學就自?。↙BD1-Namp;G，博導兼管理者）。什么機構要人，我趕快和學生說：“你們誰愿意去，那邊很好的，蠻適合你們的?！爆F在某科研單位也找我要人，我介紹過去一個學生。我有辦法，總歸是想給學生找出路的（HBD1-Samp;G，博導兼管理者）。我會給學生分享一些就業信息，對他們的價值觀給予引導，與他們分享我自己的經歷，或者把別人的一些經歷分享給他們（FBD11-N，博導）。綜合問卷和訪談調查結果可知：超過七成的導師協助就業部門的態度傾向和履行職責情況較好。

5.超九成導師贊成并能夠如實撰寫就業推薦信

如表8所示，“導師應該秉著實事求是的態度給學生撰寫就業推薦信”的均值為6.16，高于量表中值4，且在“贊同”水平之上，91.4%的導師表示“贊同”，僅4.5%的導師傾向于“不贊同”。訪談資料顯示：導師在給研究生撰寫就業推薦信時，也確實做到了秉持客觀中立、不偏不倚的態度。如果你根本就做得不好，你找我寫推薦信，我就會把你這個工作狀態，反正實在的東西，我給你說出來，我不會給你太多的評價，我不會說你是多好的學生，我就告訴人家你做了哪些工作，有哪些技術，就OK了；如果你做得很好，那么在我這里有評價。其實有時候如實陳述事實，就相當于沒戲，某種程度上來講，還不如不寫（JBD1-Namp;G，博導兼管理者）。綜合實證調查結果可知：絕大部分導師贊成并能夠負責任地撰寫就業推薦信。

6.理工農醫學科、無行政職務、畢業于國內普通高校的導師履責程度亟待加強

按照導師所處學科類別、學術身份、行政職務、獲取最高學位高校類型的不同，將其劃分為4組，運用單因素方差分析法，分別探討4組導師在關注研究生的就業選擇、關注研究生的就業壓力、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協助相關部門做好研究生就業指導工作方面的差異程度（見表9）。

不同學科類別的導師在協助相關部門做好研究生就業指導工作方面無顯著差異，但在關注研究生的就業選擇和壓力、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三個方面差異極其顯著，且都是人文學科導師高于社會科學導師和理工農醫學科導師。不同學術身份的導師在履行就業指導職責方面無顯著差異。有行政職務的導師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的程度顯著高于無行政職務的導師。

從不同類型高校獲得最高學位的導師在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四個方面均差異顯著。畢業于非“985工程”建設的“211工程”建設高校的導師對研究生就業選擇和壓力的關注度最高，其次依次是“985工程”建設高校畢業的導師、中國科學院或中國社會科學院畢業的導師、海（境）外高校畢業的導師、其他高校畢業的導師；畢業于非“985工程”建設的“211工程”建設高校的導師在“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方面的履責程度最高，其次依次是“985工程”建設高校畢業的導師、海（境）外高校畢業的導師、中國科學院或中國社會科學院畢業的導師、其他高校畢業的導師；畢業于“985工程”建設高校的導師在“協助相關部門做好研究生就業指導工作”方面的履責程度最高，其次依次是非“985工程”建設的“211工程”建設高校畢業的導師、海（境）外高校畢業的導師、其他高校畢業的導師、中國科學院或中國社會科學院畢業的導師?？傊?，從“211工程”建設高校獲取最高學位的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程度最高，畢業于其他高校的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程度最低。

四、結論、討論和建議

（一）結論

筆者運用定量和定性相結合的研究方法，深入探究了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內涵、現狀及存在的問題。在當前嚴峻的研究生就業形勢下，導師應切實履行五個維度的就業指導職責。總體而言，六成導師對這五個維度的認同度和履行情況較好，但是理工農醫學科導師在關注研究生的就業選擇與壓力、配合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方面有待加強；無行政職務的導師需進一步指導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從國內普通高校獲得最高學位的導師仍需加大對就業指導職責五個維度的履行力度，這是全面提升我國研究生就業質量的關鍵。鑒于此，本研究擬對這三類導師群體履行就業指導職責存在的不足做如下討論，并提出相應建議。

（二）討論

1.理工農醫學科研究生的就業偏好對導師履責能力帶來挑戰

相比人文學科、社會科學而言，理工農醫學科的應用取向更突出，社會對此類研究生的需求量也較大，提供的崗位相對多些，因此，理工農醫類研究生就業面較寬。在全球范圍內，博士就業多元化早已成為不爭的事實，已有研究顯示理工科博士流向非學術界的比例更是不斷攀升，其就業期望、偏好和價值取向發生了變化^[19]。在導師看來非常不錯并熱心推薦的工作崗位可能與研究生偏好的地域（北上廣深一線城市，粵、蘇、浙和屬地區域^[22]）、青睞的行業（信息技術服務行業^[22]等）、單位（高校、企業、科研單位、政府或事業單位^[23]）、薪酬福利待遇、工作環境、晉升空間等因素不匹配，進而對理工農醫學科導師履行就業指導職責的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2.無行政職務導師的政治資本和社會資本相對弱勢

一項基于對天津市地方高校的調查結果顯示：具有行政職務的導師在幫助研究生推薦工作方面略有優勢，因為他們利用行政職務這一政治資本，參與更多的社會交往活動，構建更廣泛的人際關系網絡^[24]。相比之下，沒有行政職務的導師因政治資本有限且無行政瑣事的干擾，將主要時間精力用于教學科研事務，與校內師生、學界同行的聯系相對頻繁，建立了一定范圍的學術合作網絡，但導師參與的其他社會交往活動較少，導致其所建構的社會關系網絡覆蓋面相對較小，社會資本的積累仍有較大提升空間。對于意在從事非學術職業的研究生而言，由于無行政職務導師對政府部門、行業企業、事業單位等機構的了解有限，他們在配合研究生做好職業生涯規劃方面較難提出專業的指導意見或建議。

3.畢業于普通高校的導師人力資本和國際學術交流資源不足

岳昌君等人的研究發現：學校性質等人力資本因素是決定高校畢業生就業競爭力的最關鍵因素^[25]。一般而言，相比畢業于海（境）外高校、中國科學院或中國社會科學院、一流大學建設高校、一流學科建設高校的導師，畢業于普通高校的導師在學術勞動力市場中的競爭力并不突出，高校等級化的圈層結構，在某種程度上導致了“院校歧視”現象^[26]，已有研究結果表明，博士生就讀院校的層次與其就職院校層次存在明顯的相關關系^[27]，因此，畢業于普通高校的導師就職的大學多數也是普通高校。受限于之前就讀和目前任職的學校性質，他們與國內頭部企業、優質校友的聯系不多，所擁有的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相對薄弱，在學術共同體內部沒有太多的話語權。

導師在協助相關部門解決研究生就業困難方面，有時需要以情面、人格、信譽為擔保，將研究生推薦到合適的崗位上。導師和推薦單位作為關系的雙方，承擔著互相關照、協助、互惠的責任^[28]。在這非對稱性的社會交換中，導師作為接受人情的一方，獲取了研究生順利就業的利益，而推薦單位作為提供人情的一方，基于互惠義務紐帶的存在，理性預期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當本單位需要人情幫助時，該導師會提供更高品質的人情回報。迫于人情回報的壓力，那些畢業于普通高校且社會資本薄弱的導師推薦學生就業的意愿相對不高。

另外，畢業于普通高校的導師讀研究生期間，因學校提供的出國游學、參加國際學術會議、參與中外合作辦學項目等交流機會相對較少，缺乏國際學術交流資源^[29]，對他們與國外高校、科研院所、學術團體、同行教師之間構建學術合作網絡，會帶來消極影響，若此類導師所指導的研究生日后想要出國讀博或者做博士后，其導師能夠提供的支持也是極其有限的。

（三）建議

1.理工農醫學科導師針對研究生多元就業意向，應分類制定培養方案并提供情感支持

理工農醫學科導師應強化履行研究生就業指導職責的意識，盡早了解并充分尊重研究生的就業意向與選擇，以提升研究生職業勝任力，促進研究生高質量就業。導師應與所指導的碩、博士研究生分別協商制定個性化的培養方案，積極構建和諧的師生關系，將就業指導融入日常學術指導中，并在研究生求職準備過程中提供必要的情感關懷。當研究生遭遇求職困境時，導師應能夠協同就業指導、心理咨詢服務部門等相關專業人士疏導他們的負面情緒，緩解其心理壓力^[30]，幫助其平穩渡過難關。

2.無行政職務的導師應借力校外導師和畢業生，提升職業生涯規劃的指導能力

對于想要繼續讀博的研究生，意在做博士后或直接到高校、科研院所等機構從事學術職業的研究生，抑或在讀期間打算出國交流學習的研究生，無行政職務的導師可以結合自身、好友、同學、同行、已畢業學生的求學與職業發展經歷，就如何合理安排研究生階段的課程學習和科研任務，與研究生分享成功經驗和失敗教訓，指導研究生做好學術職業的生涯規劃，以便幫助他們少走彎路，搶占學術發展的先機。對于以后意在非學術界發展的研究生，導師可以通過介紹畢業生去向、聘請相關領域具有豐富工作經驗的校外專業人士（如政府工作人員、企業部門主管或高級技工等）分享行業前沿動態與崗位用人需求、邀請優秀畢業生返校分享求職經歷與職場心得等方式，為在校研究生合理規劃自身的職業生涯提供有益的參考和借鑒。

3.畢業于普通高校的導師應增強自我效能感，持續積累人力資本

畢業于普通高校的導師入職大學后，應認清就職院校層次存在的短板，發揮主觀能動性，立足現有學校平臺，充分挖掘可利用的因素，專注于通用能力和專業技能的提升。密切關注本人所在研究領域的國際前沿動態，積極參加國內外學術會議，努力爭取學校提供的出國（境）訪學機會，與國（境）內外同行圍繞特定領域展開交流與合作，進一步拓寬國際視野。主動參與“研究生就業指導”之類的培訓講座和經驗交流會，借助報紙、雜志、國家大學生就業服務平臺、校院兩級就業指導網站等各種渠道獲取研究生就業政策和最新資訊，通過為政府、企業、事業單位等機構提供決策咨詢、成果轉化的方式逐步構建社會關系網，全面增強綜合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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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周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