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有實無名到名實相副

今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我出生于1966年，在農村接受小學、初中、高中教育，后來做鄉村中學教師，再后來在高校從事職業教育教學和研究工作。在慶祝新中國成立75周年之際，作為新中國教育發展的親歷者、觀察者，更是受益者的我，有義務談談75年來中國職業教育的成就、經驗。

名，即名稱，是用以認識、區別不同事物的專屬名詞；實，即名稱指代的某一事物的內容。就職業教育來說，所謂的名，就是“職業教育”，我們據此就可以把它與高等教育、基礎教育區別開來。所謂的實，是指職業教育是使受教育者具備明確的職業定向、從事這種職業必備的專業知識和操作技能的教育活動。“名實”二字代表一個事物的表里，我們常常用這兩個字的不同搭配來評判一個事物的優劣。如果用“名實”二字的不同搭配來表征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年來不同階段的職業教育發展情況，我認為可以大致分為以下四種組合。

第一，有實無名。有實無名是指有職業教育內容但無職業教育名稱，這一階段大致從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1965年。新中國成立初期，百廢待興，經濟社會建設急需各類建設人才和較高素質的一線勞動者。1951年政務院發布《關于改革學制的決定》，明確規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新學制，加強了普通教育、職業教育和成人教育的聯系和結構的完整性。1953 年5月，中央勞動就業委員會、內務部和勞動部召開了全國勞動就業座談會，會上明確提出了建立技工學校、大量培養技術工人。從此，全國各地陸續建立起以中專和技校（三年學制，培養中等技術操作工人）等中等專業學校為主體的職教體系。從我國國情出發，1958年5月，針對學生輕視體力勞動和強烈要求升學的突出思想問題，劉少奇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提出了“半工半讀的學校教育制度和半工半讀的勞動制度”的政策性設想。此后，各地開辦了一些半工（農）半讀職業技術學校和業余學校，為國家培養了一批具有一定政治覺悟、勞動能力強、吃苦耐勞的產業工人。

第二，無名無實。無實無名是指既沒有職業教育這個名稱也沒有職業教育的內容，這一階段大致從1966年到1978年。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通過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指出：“文革的任務是改革舊的教育制度、教育理念和教育方法”。在這一時期，各級各類教育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沖擊。動蕩時期的職業教育也處于一片混亂之中，職業教育被認為是“資產階級‘雙軌制’”的標志，大量職業技術學校被停辦、撤并或改為普通中學。即使是沒有關閉的技術學校、中等專業學校，其教學內容也流于政治化、簡單化，弱化了其中的專業知識教學和操作技能訓練。

第三，有名無實。有名無實是指有職業教育（期間也曾稱“職業技術教育”）的名稱但是其內容不像職業教育，更像普通教育的翻版，這一階段大致從1979年到2000年。“文革”結束后，隨著全黨和全國的工作重心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各條戰線都痛感人才匱乏。鄧小平開始主持中央工作，1978年4月，他在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明確提出：“教育事業必須和國民經濟發展的要求相適應，應擴大農業中學，各種中等專業學校，技工學校的比例。”1980年10月7日，國務院批轉教育部、國家勞動總局的《關于中等教育結構改革的報告》指出：“將部分普通高中改辦為職業（技術）學校、職業中學、農業中學”。1985年，國務院頒布的《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指出：“初步建立起一個從初級到高級、行業配套、結構合理又能與普通教育相互溝通的職業技術教育體系。”這些后續的政策文件極大地促進了中國職業教育的發展。各地方都按照國家的這些規定，通過對普通高中進行改造，建設職業高中，一直到199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頒布，我國職業教育繁榮一時。

第四，有名有實。有名有實是指不僅有職業教育的名稱，也有與之匹配的職業教育內容，這一階段大致從2001年到現在。2004年國務院批轉的《2003—2007 年教育振興行動計劃》指出：“實施職業教育與培訓創新工程”“要適應走新型工業化道路的要求，實施‘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技能型緊缺人才培養培訓計劃’”。2005年10月28日，國務院印發的《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指出：“堅持‘以服務為宗旨、以就業為導向’的職業教育辦學方針”，實行工學結合、校企合作、頂崗實習的人才培養模式。2014年，在中央召開的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就加快職業教育發展作出重要指示。他強調：“職業教育是國民教育體系和人力資源開發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廣大青年打開通往成功成才大門的重要途徑”。2019年，國務院發布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開宗明義地指出：“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是兩種不同教育類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職業教育不再是低人一等的那一軌，而是并列存在的一條上升通道。

新中國成立75年來職業教育“一波四折”的螺旋衍化歷程，充分說明了職業教育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離不開、缺不了、用得上”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