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印度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行動邏輯以法治保障制度的合法性和權威性為根本,以資歷框架制度的等值性和嵌套性為關鍵,以證書制度的權威性和非競爭性為核心,以技能供給、使用、合作制度為保障,構成了獨具印度特色的職業教育制度認同體系,增強了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的公信力、共識力、適應力以及影響力。因此,我國應借鑒印度職業教育制度建設經驗,鞏固職業教育制度價值理念系統,增強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合法性;牢筑職業教育制度規則表達系統,增進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靈活性;規范職業教育制度調整對象系統,促進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包容性;優化職業教育制度實施保障系統,提高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響應性。
關鍵詞:印度;職業教育制度認同;資歷框架;證書制度;技能制度
基金項目:2022年度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學重點課題“國際比較視野下職業教育社會認同的提升策略研究”(項目編號:AJA220023)
作者簡介:謝娜,女,陜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部2022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政策與法律;祁占勇,男,陜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部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政策與法律。
中圖分類號:G7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7747(2024)09-0088-11
一、問題的提出
制度是基于共有信念的自我維系系統,通常以非正式的方式存在于人們約定俗成的抽象化的符號表征中,涵蓋價值理念系統、規則表達系統、調整對象系統以及實施保障系統等制度子系統[1]。職業教育制度是促進職業教育穩步發展的重要保障,是世界各國調節博弈關鍵主體共有職業教育信念的規范體系,是影響博弈參與者在職業教育博弈互動中自發形成的行為規范的操作框架。其中,職業教育制度的價值理念系統決定了其基本定位和核心取向,規則表達系統關乎如何將職業教育參與主體的行為規范化和契約化,調整對象系統關注如何有效對接職業教育與市場需求,實施保障系統側重如何確保制度得以落實。制度認同是人類對其系統要素的遵守與信任,規范著人類行為的思想觀念和行為準則。職業教育制度認同是人類對特定國家或地區的職業教育制度體系的價值觀、原則和目標的共識和認可,是保證職業教育制度持續運作和穩定性的關鍵,決定了職業教育博弈參與者與職業教育的法治保障、資歷框架、證書制度和技能制度等共有職業教育信念的互動深度,最終表現為人類對職業教育制度的普遍認可和積極支持。
印度與中國同為勞動力密集的人口大國,從2020年到2040年,印度15至59歲人口預計將從8.85億增加至10.8億[2]。為應對這一人口結構變化,印度政府從國家戰略層面出發,推出了多項保障措施,大規模地開展印度職業技能培訓,以提高印度職業教育的市場需求匹配度,提升印度職業教育社會吸引力。社會公眾對職業教育的重視程度體現著職業教育的社會地位[3]。《職業教育優先:印度2020年職業教育報告》顯示,印度職業技能培訓提升了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的社會公信力[4],為全面實施“技能印度”“世界技能之都”的戰略計劃奠定了堅實的基礎[5]。可見,印度職業教育制度認同作為提升印度職業教育社會公信力和增強印度職業教育適應性的根本,它以法治保障規范印度職業教育價值理念系統、以資歷框架重塑印度職業教育規則表達系統、以證書制度衡量印度職業教育調整對象系統,以及以技能制度優化印度職業教育實施保障系統,各內部系統要素間相互協調,不斷強化,共同促進了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的公信力、共識力、適應力以及影響力的提升,也為全球提升職業教育社會認同提供了印度經驗。
二、印度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行動邏輯
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本質是人類對該制度的接受和支持。如圖1所示,印度職業教育制度認同以法治保障制度的合法性和權威性為根本,以資歷框架制度的等值性和嵌套性為關鍵,以職業資格證書制度的權威性和管理模式的非競爭性為核心,以技能供給、使用、合作制度為保障,來提高多元實踐主體對職業教育制度的認知、信任、參與以及依賴,促進了印度公眾與該制度之間的緊密互動,形成了獨具印度特色的職業教育認同模式。
(一)法治保障:以規范價值理念系統提高印度職業教育制度公信力
從立法價值取向來看,印度職業教育法治保障是印度職業教育制度價值取向和基本定位的正式制約,對印度民眾形成職業教育制度的基本認知起到決定性作用。其中,印度政府通過的《學徒法》案(The Apprentices Act,1961)、《國家技能發展政策》(National Policy on Skill Development,2009)等法案政策構成了印度法治保障制度的基本內容,提高了印度社會民眾的職業教育制度認同感。
1.以提高印度公眾的制度認知為起點。首先,印度聯邦政府主要通過增加職業技能培訓機構數量,提高職業教育質量以及增強職業教育內部公平。其中,印度《國家教育政策2020》強調:“在各級教育機構中整合職業教育,致力于提供包容性和公平的高質量教育,以擴大職業教育和培訓的可及性,提升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的知名度”。其次,印度《學校教育國家課程框架》(National Curriculum Framework for School Education,CF-SE)在《國家教育政策2020》的指導下,為印度職業教育的各個階段制定了具體的學習標準、內容、教學方法和評估方法,以提升其職業教育制度的靈活性。同時,該框架鼓勵學生參與農業,畜牧業、制造業以及服務業等領域的工作[6],打破了傳統上社會大眾對職業教育的偏見。最后,印度國家理工學院作為培養印度技術技能型人才的供給站,其監管體系由政府理事會、學院評議會以及法案指定的其他權威機構組成,共同負責監督和決策相關事務[7],實現職業教育保障主體的民主化。其中,2007年的《國家理工學院法案》(The National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Act,2007)明確指出“每所理工學院有權與全球任何國家的教育機構或其他組織建立合作關系,不得區分性別、種族、信仰、種姓或社會階層”[8],以此來擴大印度法治保障制度的受眾規模,提高印度民眾對其職業教育制度的積極認識。
2.以增強弱勢群體的制度依賴為內核。印度政府以彌合印度弱勢群體技能階層差距、落實特殊優惠政策為根本舉措,促進弱勢群體對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產生依賴性。印度弱勢群體(Social Vulnerable Groups)是指在印度社會、經濟和教育中處于最貧窮、最邊緣化,并且普遍面臨社會歧視和排斥的不利地位人群,包括女性、落后階級、殘疾人、老年人、流浪兒童、毒品受害者等[9]。首先,2015年印度頒布的《國家技能發展與創業政策》消除了職業培訓課程中的性別偏見,鼓勵女性參與非傳統職業、現有技術行業和新興技術領域,并依據“印度國家農村就業保障計劃”(National Rural Employment Guarantee Scheme,NREGS)落實無性別差異的工資水平[10],這直接減少了印度女性退出勞動力市場的可能性,也打破了對印度女性在職業教育領域中角色的刻板印象。其次,印度政府通過在鄉村或街區層面設立技能發展中心,提供土地和財政援助等辦法,來改善印度農村地區技能培訓的基礎設施建設,幫助印度工人獲得先進技術。這不僅緩解了由于技能不足導致的社會階層的相對貧困問題[11],也提高了印度社會底層群體與職業教育制度的互動程度。最后,印度殘疾人賦權部、聯合勞工部和國防部還通過提供免費的培訓課程和培訓服務項目[12]、創辦大量的傷殘恢復職業中心[13],激勵印度殘疾群體參與該制度的積極性。
3.以激發印度學徒的制度參與為支點。首先,印度學徒門戶網站(https://www.apprenticeshipindia.gov.in/)以法規法案為根本遵循,在致力于維護印度學徒參與職業教育的各項權益的同時,還不斷通過優化印度學徒培訓生態,吸引印度民眾廣泛注冊參與“印度身份(Aadhaar)識別計劃”,拉近了“學徒—雇主—機構”等主體進行制度參與的空間距離,增強了印度學徒參與職業教育培訓的積極性。截至2023年4月30日,從印度正在進行學徒培訓的學徒學籍統計數據來看,已完成電子身份(e-KYC)注冊的學徒有56 7307人;處于運營狀態的機構或企業共計39 213個,其中,有31個機構表示對“印度身份識別計劃”感興趣;2018年至2024年,已有1 939 263個學徒入學。[14]其次,印度政府通過財政補貼的方式來減輕企業開展學徒培訓的成本[7],如向雇主提供優惠貸款和承擔主要教學費用等,激發印度企業參與學徒制度的興趣,進而推動不同行業廣泛采納學徒制。最后,印度的企業雇主們越來越認識到招收學徒的重要性,并開始在各個行業中積極吸納學徒,提升印度勞動力市場對職業教育技能培訓的重視程度。招聘數據統計顯示,學徒的薪資普遍高于最低工資標準,其中文憑學徒和常規貿易學徒的收入比最低工資高出50%,而學位貿易學徒則高出約40%[15]。這表明學徒制度不僅為個人提供了職業發展機會,同時也為他們提供了相對較高的經濟回報,滿足了人們參與職業教育的意愿。
(二)資歷框架:以重塑規則表達系統增強印度職業教育制度共識力
印度國家職業技能資格框架(National Skill Qualifications Framework,NSQF)側重于學習成果認定[16],體現了印度政府在人力資源開發與配置方面的國家意志[17]。它以“職普融通、產教融合”為邏輯起點,采用學分等值、課程等價和證書互認的顯性手段,通過行為主體和運行機制的相互配合,共同實現印度國家職業技能資格框架“建通道”“促融通”和“降成本”的整體功能[18],提高了印度勞動者在國際勞動力市場的流動性,促進了印度資歷框架制度獲得廣泛的社會共識。
1.以資格學分的等值性為基礎。首先,印度國家職業技能資格框架作為一個“十級五維”的職業資格框架體系,是促進各類資格等值互認、提升資歷框架制度公信力的基石。如表1所示,NSQF的“十級”是指其從義務教育后階段到博士層次,一個學年設置一個資格等級,由1到10依次遞增,被劃分為10個環環相扣的職業資格技能等級[19];NSQF的“五維”是指其分別從過程要求、專業知識、專業技能、核心技能和責任5個維度描述和規定了框架中每個等級的特定要求[20],層層遞進,增加了各類職業教育資格的透明度。其次,先前學習認可制度(Recognition of Prior Learning,RPL)增加了個體對先前學習認可的范圍。實際上,在印度15至29歲的年輕人中,只有2%的人接受過正規的職業教育,大約8%的人通過在職培訓獲得了技能,而大約90%的勞動力在非正規部門工作[21]。因此,先前學習認可制度明確規定“學習者無論以何種方式(正規、非正規或非正式)進行教育與培訓學習,只要按照國家職業標準,并通過具備特定資質的機構進行的認定,均可獲得相應學分及相應的資格證書”[22],如國家工作準備證書(National Certification for Work Preparation,NCWP)、國家能力證書(National Competency Certificate,NCC)等,為印度民眾進行職業教育成果認證提供了有力依據,強化了資歷框架制度在印度民眾心中的合法性地位。
2.以運行機制的嵌套性為關鍵。建立科學合理的運行機制是實現印度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技術邏輯依據。印度國家資歷框架在運行過程中,以資格認證機制為基礎,以資格轉換機制為內核,以監督約束機制為紐帶引入公私合作(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PPP)模式,形成了“中央政府主導—行業組織/企業輔助參與”的資歷框架運行機制嵌套格局,增加了印度公民與資歷框架制度互動的密切性。首先,印度以資格認證機制為基礎,擴大了資格框架制度的影響力。在印度,各級各類資歷級別獲得的能力評估和認證都是由認證授予機構和員工選拔委員會(Staff Selection Commission,SSC)以國家認可資格體系準則為基礎,針對每個工作角色和學習級別制定相應學分框架,促進每個級別(或級別內)的多次進入和退出。其中,社區學院、理工學院、全印度技術教育委員會(All India Council for Technical Education,AICTE)等認證授予機構根據技能分組,制定技能知識供給(Skill Knowledge Supply,SKP)認證機制,并建立SKP登記冊[23]。員工選拔委員會主要負責技能的正式評估,促使資歷框架制度在行業和雇主層面得到廣泛的認可和接受。其次,以資格轉換機制為內核,為印度全民搭建職業發展和技能升級的資格階梯,暢通印度職普資格學分等效的互換通道,保障資格框架制度的執行力,進而增強印度公眾參與資歷框架制度的動機。最后,以監督約束機制為紐帶,規范多元利益主體參與行為,鞏固資格框架制度的公信力,確保資歷框架運行機制“教育界—工業界—勞動力市場”三位一體的跨界融通和長效運行。
3.以行為主體的多元性為核心。多元利益主體參與印度國家職業教育資格框架的積極性,是營造良好的職業教育社會氛圍的先決條件。其一,從框架設計主體來看,印度政府聯合人力資源發展部、勞動和就業部、國家技能開發委員會、全印技術教育委員會、大學撥款委員會、中等教育中央委員會(Central Board of Secondary Education,CBSE)等部門[23],建立多部門的執行委員會 (Steering Committee),合力設計與管理國家資歷框架制度。在框架制定過程中,印度中央、州政府作為“掌舵者”,聽取整合各界意見,提供資金支持,修改資格準入政策,設計明確的晉升途徑,以充分體現印度政府的責任擔當。其二,從框架組織主體來看,印度聯合學校董事會(包括開放學校)、國家技術教師培訓和研究學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Technical Teachers’Training and Research,NITTTR)、中央職業教育學院(Pandit Sunderlal Sharma Central Institut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PSSCIVE)、國家開放學校(National Institute of Open Schooling,NIOS)、社區學院、理工學院、地方級職業教育和技能發展協調委員會等機構,建立多機構的執行組織,共同制定各種職業教育資格框架級別[23]。在框架制度實施過程中,印度高校作為“執行者”,傳授經過認定的理論知識與技能知識,企業主動作為,落實該制度,有效提升了國家資歷框架制度的影響效力。其三,從框架實踐主體來看,印度職業教育重視家長、學生和社區工作人員等學習主體在推動國家資歷框架制度創新中發揮的關鍵作用,并通過提高印度學習者對資歷框架制度中學分認證和轉換運行機制的認知,擴大該框架制度在印度社會的廣泛接受和應用,提高他們對資歷框架制度的理解和認同。
(三)證書制度:以衡量調整對象系統提升印度職業教育制度適應力
建立科學合理、標準統一、互相銜接的職業資格證書制度,是保證職業教育與勞動力市場有效銜接的關鍵機制,也是職業院校與企業合作達成可信承諾的重要標志[24]。印度職業資格證書制度以其技能資格證書體系的權威性為基礎,以職業資格證書管理模式的非競爭性為樞紐,不僅實現了“書證”的互認互通,還允許其根據職業教育制度的變化靈活地進行調整,提高了該制度的社會適應性和實用性。
1.以證書體系的權威性為前提。印度職業技能資格證書體系由“12個職業資格證書等級—先前學習認可制度—國家工作準備證書—國家能力證書”構成,為印度公民具備從事某種職業資格的提供了具體的評價指標。首先,“國家職業標準”(National Occupation Standards,NOS)是確定印度行業部門中每個工作崗位的全國性統一標準和資格合集(Qualification Pack,QP)[16],增加了印度職業技能資格證書種類。作為印度行業技術委員會用于衡量與評價個體學習成效的重要依據,NOS確立了對從事特定職業人員所需知識、技能和能力學習的一般性要求,也為無行業技術委員會的行業提供了制定標準要求的方向,提高了印度職業資格證書認證的透明度和公正性。其次,印度職業技能資格證書體系以行業技能委員會所確定的資格合集為基座,以能力本位的學分框架和模塊化課程體系的對應關系為抓手,將職業資格劃分為過程要求、專業知識、專業技能、核心技能和職業責任五個維度[20]。特別是從“具有管理與監督能力—復雜性技術活動決定—戰略性決策”的難度遞增性可以看出,該證書體系對8—10級資格的綜合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增加了印度職業資格證書的社會含金量。最后,碩博級別資格證書的延伸促使印度職業技能資格框架證書體系的多層次發展。在印度,當學員達到某一資格的能力標準及要求,獲得相應的職業資格證書后,可根據自身需求選擇就業或者繼續更高級別的資格證書的課程學習。如印度高等職業教育規定,只有完成了中學后職業教育課程的學生,才可以進行本科階段最后一年的學習,并且只有通過最后的考試,學生們才會獲得相應的本科學歷資格證書。這一舉措為不同層級的在校生、在職人員及待業人員提供了極大的學習空間及選擇自由度,有效提升了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的社會認可度。
2.以管理模式的非競爭性為根本。首先,印度職業資格證書制度采用非競爭性的分權管理模式,由中央政府、國家技能開發公司(National Skill Development Corporation,NSDC)、行業技能委員會(Sector Skill Councils,SSCs)、部門技能委員會、全印技術教育委員會、中等教育總董事會以及證書頒發機構等多個組織共同協作,對職業資格證書進行統一的管理和監督,保障了職業資格證書管理的科學性和權威性,增加了印度職業資格證書認證體系的影響效應。其次,印度職業資格證書制度通過采用以職業為導向的技能層級內容體系,以模塊化的職業教育課程為抓手,鼓勵學校委員會、技術委員會和大學等教育機構采用基于基礎課程的學分制度,以實現不同類型證書之間的學分積累和轉換,確保了印度職業資格證書制度的公平性。以職業教育資格證書為例,該體系將證書劃分為7個不同的等級,每個等級要求個體每學年至少完成1 000學時的學習量。同時,為了維持職業技能培訓與普通理論知識學習之間的平衡,該制度規定了不同證書等級需達到的職業技能學習(Vocational Content)與普通理論學習(General Content)的雙重學習量標準。如表2所示,隨著職業資格證書等級的遞升,專業技能培訓的時間也隨之遞增,而文化理論學習的時間相應減少。這種結構化的學習路徑為印度公民從“低層次”的職業理論性教育跨入“高層次”職業實踐性教育奠定了基礎,提高了他們在不同職業階段的再就業、再教育以及再培訓的能力,確保了證書認證體系的質量與效率。最后,行業技能委員會作為推動印度職業資格證書制度實施的關鍵力量,其以同級擴散的路徑,加強了產業界與教育界的緊密合作,確保國家職業標準的認證、收錄與評估。通常只有在行業技能委員會與全國教育部門、全印度技術教育委員會、中央中學委員會以及行業協會協商并制定相應要求后,各州的學校委員會或技術委員會才能與特定行業或行業協會進行協商,制定符合本州需求的具體標準。這一過程在增強印度職業資格證書制度區域適應性的同時,也增強了印度公眾對其證書制度的信任和支持。
(四)技能制度:以優化實施保障系統鞏固印度職業教育制度影響力
公開透明的技能供給制度、公平可信的技能使用制度和多元共治的技能合作制度等,共同構成了印度技能制度的基本內容,確保了印度技能制度培訓和認證的質量,進而鞏固了印度技能制度的社會影響力。
1.以公開透明的技能供給制度為樞紐。印度將技能供給制度視為增強國家競爭力的一項關鍵戰略[25],通過實施技能財政支持、資金分配和人才培養政策,應對勞動市場技能需求的變化,促進印度工人的技能提升和終身教育。第一,印度的技能財政資助體系根據多元化的利益主體需求設計,結合了政府財政支持和私人投資,將資金投入與實際成果聯系起來,建立了靈活的資金分配機制,形成了多樣化的市場資助模式,如針對農村職業教育的“喀科運”(“喀拉拉民眾科學運動”的簡稱)[26]模式,以及旨在普及初等教育和提升教師教育質量的“薩圖爾語教育計劃”(Sarva Shiksha Abhiyan,SSA)和“教師教育計劃”(Teacher Education Program,TEP)[27]等,夯實了印度技能制度財政基礎,增強了勞動力市場的適應性和靈活性。第二,印度的技能資金分配制度通過整合和優化“政府+職業院校”的資源配置,實現了印度職業教育資金的有效分配。一方面,政府通過印度大學撥款委員會(University Grants Commission of India,UGCI)提供資金,支持課程開發,特別是為人文和商科每門職業附加課程提供為期5年的70萬盧比的種子基金,為科學學位每門職業附加課程提供為期5年的100萬盧比的種子基金[28],以減輕社會技能培訓的經濟成本,增加中小企業的參與積極性。另一方面,職業院校則利用資金改善辦學設施、加強師資隊伍建設和深化校企合作項目,增強自身教育質量和競爭力,贏得了社會的廣泛好評。第三,印度的技能人才培養制度以市場化需求為導向,采用以實踐為中心的榜樣學習方法(Multi-Component Language Acquisition,MCLA),實施產學研相結合的培訓模式,以滿足現代就業市場對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的訴求,增強印度技能制度的響應力。
2.以公平可信的技能使用制度為支柱。印度的技能使用制度被視為消解勞動力市場結構性矛盾和治理相對貧困問題的一把鑰匙,涵蓋了勞動力市場制度和薪酬制度等要素。第一,印度的勞動力市場制度是調節其勞資關系中結構性沖突的手段。日本學者宮村佐太郎(Satoshi Miyamura)指出,所謂的“調節”勞資關系,實際上是指采用特定的策略或模式來處理勞動與資本之間的互動[29]。在印度這個以外部勞動力為特征的市場環境中,人力資本往往被視為驅動經濟增長和轉型的核心資源,而資本則在維持社會生產關系和創造規模化技能生態系統中扮演著關鍵角色。為了優化就業市場并確保生產活動的穩定性和連續性,印度政府一方面在內部著力于修訂就業保護法律和勞工法規,例如1947年頒布的《勞動糾紛法案》(Industrial Dispute Act);另一方面通過吸引外資、推動產業技術升級和促進勞動力的移民模式流動,來實現印度技能制度的規模化和國際化。第二,印度的薪酬制度以工資增長制為基礎,通過調整薪酬結構、形式和預算,確保員工的薪資待遇與其工作表現和長效增長潛力相匹配。通常情況下,印度的薪酬結構包括基本工資、各種津貼和獎金,但最低工資水平因地區和行業的差異有所不同。以印度鋼鐵行業的薪酬結構為例,其主要由“堆疊式”薪資構成,包括年資工資加上人身保險、餐飲補貼、交通補助以及雇主提供的其他福利等。此外,他們的薪酬預算主要依賴于政府的預算撥款,這不僅提高了薪酬的穩定性,也增強了印度技能制度的激勵性和外部競爭性。
3.以多元共治的技能合作制度為動力。印度的技能合作制度通過充分協調印度中央政府和邦政府、職業學校、企業以及行會組織等多元利益相關者的角色和責任,形成了一個技能利益共享合作機制,是實現印度技能培訓的核心動力。第一,國家技能發展公司(National Skill Development Corporation,NSDC)通過利用國家技能發展基金(National Skills Development Fund,NSDF)的2億美元和超過4.3億美元的私營部門資金,推動了印度技能培訓網絡的擴展。截至2019年12月31日,NSDC已經建立了一個由636個合作伙伴組成、覆蓋全國660個區、橫跨29個州和5個聯邦領土的培訓伙伴網絡[30],保證了技能合作制度的廣泛性和包容性。第二,印度實施的“技術教育質量改進計劃”(Technical Education Quality Improvement Programme,TEQIP)是促進職業院校質量提升、完善現有職業教育管理體制的一項重要舉措[31]。它強調采用公開、公平的淘汰機制,嚴格篩選優勢院校,以推動研究生層次職業教育的發展,并助力卓越院校實現規模擴張[32]。例如,泰米爾納德邦的阿拉加帕切蒂亞爾工程技術學院通過該計劃獲得了1.25億盧比的資金,用于啟動5個本科生和7個研究生培養項目,并建立了專門的實驗室(5個)和圖書館(4個)[31],保證了技能合作制度的專業化和科學化。第三,印度行業技能委員會以物質、財政和人力資源等支助方式,開辦了專門的技能發展機構和資源共享平臺。同時,針對農村和偏遠地區培訓設施不足的問題,SSCs提供了靈活的教學策略和流動培訓模式[33]。這些舉措不僅幫助印度工人的技能培訓與行業更好地接軌,還提升了企業對技能發展計劃和相關活動的認識和重視。
三、印度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經驗鏡鑒
提高職業技術教育的社會認可度和吸引力,是確保其持續高質量進步的根本政策支持[34]。印度政府依托法治保障、資歷框架、證書制度以及技能制度等要素,不斷優化印度職業教育制度,顯著提升了印度職業教育的吸引力和認同度。在我國職業教育邁向強國建設的關鍵階段,借鑒印度經驗,完善我國職業教育制度的系統要素是提升我國職業教育公眾認可度的首要任務,包括完善職業教育配套法律法規、國家資歷框架、職業資格證書制度以及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
(一)鞏固職業教育制度價值理念系統,增強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合法性
印度的職業教育法律體系因其結構的嚴密性和內在的協調性,構成了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的價值理念系統,確保了印度現代職業教育體系的合法性和運行力,促使印度社會各階層對職業教育制度的理念、規則、執行等從情感上的接受轉變為實際行動上的支持。相比之下,我國2022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在具體實施細節上還有待完善,特別是關于不同群體受職業教育權的內容和程序尚未細化。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借鑒印度經驗,我國應以立法解釋和司法解釋等形式,對法律條款進行具體化,特別是第三十二條和第三十三條,以保障弱勢群體的受職業教育權。同時,在職業教育制度銜接上,我國應完善相關配套政策,如職業技能大賽管理辦法和國家技術技能人才選拔評價制度,以確保職業教育法律體系的科學性和合法性[35],增強公眾對職業教育制度的認同。
(二)牢筑職業教育制度規則表達系統,增進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靈活性
印度職業教育制度的規則表達系統通過中央政府的主導和行業及企業的積極參與和深度合作,利用國家資歷框架、學徒門戶網站以及多部門執行委員會等機制,有效地應對了其現代職業體系建設中“職普融通,中高本一體化貫通培養”等關鍵問題。首先,我國需要成立一個專門的國家資歷框架管理機構,制定嚴格的資歷認證機構篩選機制,并負責政策的制定、管理和監督。同時,我國還要加強與國際組織的合作,以提高該框架在國際上的認可和影響力。其次,我國應建立嚴格的監管和懲處機制,確保資歷認證的公正性和權威性,并對虛假資歷、不合規行為進行查處和處罰,提高國家資歷框架的運行效率和質量[36]。最后,我國應建立多維度評價和培訓考核機制以及資歷檔案數據庫,提供資歷獲取途徑,增強職業教育制度的靈活性,提升國家資歷框架的社會公信力[37]。
(三)規范職業教育制度調整對象系統,促進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包容性
印度職業技能資格證書體系具有清晰的層級結構,其非競爭性的職業資格證書分權管理模式、以成果為導向的能力認證模式以及同級擴散的推廣策略,共同界定了印度現代職業體系的調整范圍和對象。相比之下,我國的證書制度尚處于發展初期,受到地區教育發展差異的影響,缺乏統一的學分轉換和證書轉換標準。因此,為改進這一現狀,首先,我國需要建立規范的學習成果認證體系,以“書證”融通為導向,以1+X證書制度為平臺,解決學分認定和轉換的標準化問題,打通職業教育人才的職業發展路徑。其次,我國應設立由權威部門、行業協會等組成的職業教育證書監管機構,定期對持證人資歷證書的有效期進行重新評估,并根據續期要求和相應程序,對其學習成果做出客觀、公正的評價,確保其具備相應的能力和知識水平,保證職業資格證書的權威性和公信力。最后,我國應建立職業教育證書銜接機制、持證人員的權益保障機制和學分銀行建設經費保障機制等,確保學分銀行制度的有效實施,提高學分認定的含金量和職業教育制度的社會認可度。
(四)優化職業教育制度實施保障系統,提高職業教育制度認同的響應性
完善的印度技能制度在消解印度勞動力市場結構性矛盾和治理相對貧困發揮了關鍵性作用。面對當前我國勞動力市場中日益突出的就業結構性矛盾,完善終身職業技能培訓制度是緩解這一問題的關鍵。因此,為完善我國技能制度工作,首先,我國政府應通過設立專項資金支持、補貼和獎勵等方式,優先為弱勢群體和欠發達地區提供“政府補貼培訓—社會市場培訓—企業內部培訓—機構重點培訓”的職業技能培訓合作機制,確保職業教育資源配置的透明度,實現職業教育資源在不同群體和不同地區之間的均衡分配。其次,我國應建立多層次、多類型的職業技能培訓機制,加大職業技能培訓的財政投入,加快企業內部崗位技能提升培訓機制建設,加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就業技能培訓和“雙師型”教師的教學技能培訓,以提高我國職業技能培訓的針對性和有效性,提升我國職業技能培訓的社會適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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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王文靜]
Developing Vocational Education Through System: The Action Logic of India’s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Identification and Its Implication for China
XIE Na, QI Zhanyong
Abstract: The action logic of the Indian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identification is based on the legality and authority of the legal guarantee system, the equivalence and nesting of the qualification framework system as the key, the authority and non competitiveness of the certificate system as the driving force, and the supply, use, and cooperation system of skills as the guarantee, forming a unique Indian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recognition system, enhancing the credibility, consensus, adaptability, and influence of the Indian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Therefore, China should learn from the experience of India’s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construction, consolidate the value concept system of the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and enhance the legitimacy of the recognition of the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strengthen the expression system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rules and enhance the flexibility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recognition; standardize the adjustment object system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and promote the inclusivenes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recognition; optimize the implementation guarantee system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and improve the responsiveness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recognition.
Key words: Indian; vocational education system identification; qualification framework; certificate system; skill syst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