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標題《遷徙》,您是否像筆者一樣聯想到喬遷新居?之前讀過滕肖瀾《心居》,竊喜《遷徙》閱讀有參照。沒想到本文非現實主義,而是荒誕昭告阿爾禮遷祖墳改風水拯救婚姻。風水師吉克去墳頭做動員工作,揭開來自陰陽的隔空喊話的序幕。這樣的小說開篇,作者阿微木依蘿成功地激起了讀者的閱讀期待。
人物的必然需求與社會的不可能之間,往往會構成強烈的矛盾沖突,它作為故事情節的轉折點推動人物形象的塑造,并不自覺地往前走。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放下二郎腿,這是我目前唯一能證明自己氣勢和一家之主地位的一種姿態。我很擔心她拔腿離開,但還是跟她說,要滾就滾吧……”
阿爾禮自尊心爆棚,而妻子卻拋下兩個孩子,當著他的面涂口紅,脅迫他在分手協議上簽字,然后走向新生活。我們完全可以想象,主人公阿爾禮的五臟六腑被捅了一個怎樣的血窟窿,讀者也完全能夠腦補他起伏不定的胸腔里遏制著怎樣一座分分鐘要爆發的活火山。
他找老者深夜詛咒妻子過得落魄,并且要第一時間想到自己。他要求朋友吉克勸說祖父遷墳給自己改名換命運,水到渠成。
作者阿微木依蘿會講故事。一個超出日常的文學傳奇,要達到尺水興波的效果,從源頭愿望出發,到結局抵達的過程中,拒絕一帆風順,它需要主人公的努力,對過程中來自社會與自然的內外挫敗也提出要求。
邊緣人阿爾禮想要借助祖父亡魂神秘力量與妻破鏡重圓。這是弱者對于強者的仰望。他面對祖父,想祈求改變人生衰敗走向的方法論。不光主人公阿爾禮這樣想,牽掛他困境的讀者對此也心有靈犀,閱讀過程中想必很多人會像筆者對于祖父的亡魂有著強烈的訴求。
沒有想到,祖父亡魂沒有偶像包袱,他直接給孫子看鬼生的真相:“也許你爺爺我,自己就過得很不順,每天處于孤獨和麻煩之中,哪有空閑和能力改變你的命運呢?”“我被你奶奶拋棄了,你信不信?”
故事似乎是凝滯了。水到絕境成飛瀑,中篇小說《遷徙》遵循故事山打造模式,曲徑通幽,有了一個反轉,那就是愿望達成需要設置主人公的多重努力。
小說的第十六節出現神來之筆,阿爾禮對祖父亡魂的俏皮話:“哈哈哈,您是不是睡昏頭了?”這個說話的鬼樣子,一下子打動了祖父。
人物形象的塑造在這樣的重要轉折點豐富起來了,被孫子改命運請求帶來的強大壓力一下子像決堤的水一樣泄洪了。祖父折疊的輩分舒展開來了,化身了祖父與忘年交兩重角色。
作為同被妻子拋棄的天涯淪落人,祖孫形成鏡像勾連關系。
祖父亡魂之言說給孫子也敲打自己:“我聽說你很懶惰,對生活的態度也很消極,你有沒有思考過這種狀態會給身邊的人帶去痛苦,會使她們想要逃開?”
事與愿違卻心平氣和。結局不悲不喜表現了濃郁感染力。“曲終一撥當心劃,四弦一聲如裂帛”。喧囂后的靜寂,折射阿爾禮走出沼澤回歸常規的成長,仿佛下了場心理咨詢的暴風雨,期間有祖父遷徙祖墳,皈依獵人漂泊身份的親情加持的油紙傘,有朋友吉克奔赴進修陰陽師職業修為的疾風,更有主人公阿爾禮風雨沐浴后的覺醒。閉環讓讀者見證寧靜致遠的圓滿。
阿微木依蘿中篇小說《遷徙》從荒誕與理性走了個輪回。筆者想探討一下其間的合理性。
人鬼情未了無疑荒誕。這樣的荒誕符合小說虛構的藝術真實。生活意義的虛無,和諧關系的喪失,人性的異化,符合20世紀以來人們普遍失去了立足點與安全感的現實。“文章合為時而著,詩歌合為事而作。”這樣的民眾生存狀態,影響著我們的文學超越于傳統文學,流露了存在主義傾向的審美特質。
小說閱讀的過程很有代入感,恍惚之間,阿爾禮就是那個在生活中不斷遭受挫折的自己。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困境中我們會借助道家瑰奇的想象與豁達的胸懷釋放自己。《周易》中說:“陰陽不測謂之神。”這里的神,就是大自然的規律,就是科學還無法探知的神奇的玄妙的力量。縱然我們知道阿微木依蘿中篇小說《遷徙》是虛構的,然而傳統文化熏陶下,閱讀這個故事讀者會在潛意識說服自己這是可信的。
責編:周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