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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寫作之路是幸運的(訪談)

2024-09-30 00:00:00石韞琦馬曉康
作品 2024年9期

第一部分:聊一聊海外經歷

石韞琦:感謝《作品》雜志和馬兄的邀請。我們先談談你的創作背景和靈感來源吧。你有長期在國外生活的經歷,這一經歷構成了你多篇小說的主要內容。能否講講你在海外的基本情況?

馬曉康:我是二〇〇七年出的國。具體日期我記不清了,是在濟南遭遇“7·18”大暴雨后不久。因為當時年齡比較小,也沒有考雅思,直接就去讀的語言學校。讀了半年語言學校之后,我在墨爾本東部郊區快要到Lilydale(墨爾本東部火車線路的終點)的地方讀的私立高中。那時的很多留學生是不讀高一的,語言學校畢業后直接讀高二。高二下半學期的時候,家里出現變故,我不得不四處打工。為了省錢,高三的時候我轉到了Tooronga那邊的一家公立高中。這所學校于二〇一六年倒閉。有趣的是,當時這所學校的學生主要是越南人,感覺占了快一半。高中畢業后我讀的技校就是我小說中經常提到的霍姆斯格蘭理工學院。我是在Burwood校區學的砌磚工。我常和宋潤理開玩笑說我們涉足過多個行業,餐飲業(炸薯條)、保健業(按摩)、運輸業(搬家)、建筑業(砌磚)、環保業(清潔工)等等。

石韞琦:真是跌宕而豐富的人生啊。見識了世間百態后,是什么讓你選擇了寫作呢?

馬曉康:談不上見識世間百態,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主要是除了寫作不知道干什么了。當然,很重要的一點,來自父母的鼓勵。我小時候有那么一點兒文學天賦,語文考試分數一直很高。我回到國內是二〇一二年,已經二十二歲。在這期間我已經七年沒回國了,很不適應。我對國內的了解還停留在十五歲,我和社會之間是脫節的。反正什么也干不了,我就干脆悶在家里寫點兒東西,比如寫寫粗糙的回憶錄,特別是那7年里的經歷。嚴格來說,那時的我對文學一無所知。我把我寫出來的東西拿給山東的譚踐、高艷國等幾位老師看,有幸得到了他們的鼓勵。后來我試著寫詩,也通過文學認識了一些朋友。那時我很少出來找人聚,總感覺自己和這個社會隔著一層,這種感覺直到我獨自出來工作后才有改變。也許是呆在家里的關系,心態上總是缺少主體性。

石韞琦:也就是說,寫作是你認識世界的一個抓手?

馬曉康:不只是認識世界吧。其實我是個傾訴欲特別強的人,特別啰唆。有時傾訴過頭了反而忘記了看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奇妙。假設有一天,你看到一個站在街頭發怒的精神病人,你或許把他當成一個樂子看,或者干脆無視,可對他的家人來說,或許是一次崩塌,對他自己來說,他也許有想要說卻說不出口的東西。通過寫作,我無法給出一個全面的答案,但我可以把問題呈現出來,至少是我面對問題時的迷茫。也許這個世界從來都不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許多事最終是消散在不了了之的和解里。

石韞琦:我抓住了一個關鍵詞:傾訴。傾訴這個行為很有意思,積壓在心頭的種種思緒朝著一個方向噴涌。而思緒之所以會長久地積在心里,或許是因為不滿吧?對生活的不滿,尤其是對人的不滿——怎么就沒有人理解我呢?

馬曉康:對,你提醒我一件事——這是當時我為什么要去寫這些故事的直接原因。剛回國的時候,二〇一四年,我在網上看到一條中介的廣告,上面說澳大利亞的搬磚小工每個月能收入三萬元人民幣。對于我這種“業內人”來說,這種廣告實在太假了,按照最高的1比6的匯率(目前是1比4出頭),每周頂多五六千塊錢。可很多不知道真相的人卻相信,想要通過勞務中介過去,甚至有些媒體不分青紅皂白地轉發。我非常憤怒,在天涯論壇和別的論壇上發了幾次帖子,可能用詞過于激烈,最后號被封了……

石韞琦:在某種意義上,你所提到的這類營銷軟文也構成了一種有關澳洲的敘事,形成了一種與現實恐怕相去甚遠的有關異國他鄉的想象。在那個“外國月亮圓”的年代,這種不負責任的,或者說極度片面的敘事俘獲了很多人,而被這種浪漫化想象所包裹起來的生冷現實,或許只有親歷者才能夠揭示出來。傾訴、揭示——可以說,你的書寫從一開始就亮出了一種對抗的姿態。正是這種姿態,這股勁兒,為你的小說注入了難得的能量和活力。

馬曉康:我想,我對抗的是一種絕對極端化片面化的敘事。我討厭大而化之的東西,歷史上,我們吃過太多被大而化之的大虧。這世界上哪有什么絕對崇高的東西?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喜歡翻雜志,上面有一些心靈雞湯小故事,比如說日本人后廚刷盤子至少刷7次,街道上完全沒有垃圾之類的。我覺得他們把國外想象得過于美好了,很容易將個案放大到對整個國家的想象。也許在某家米其林餐廳或高檔飯店里,他們是這樣干的,盤子刷7次,可如果那是一家街邊小店呢?類似的例子很多。我小時候看過一篇澳大利亞保護袋鼠的雞湯文,結果去了墨爾本以后,發現袋鼠肉是可以吃的,打獵也是可以打的。說到這里,我挺好奇你的海外體驗。我出去的時候是十五歲,算半大小子,可你出去的時候只有十歲,還是小女孩兒,我們看到的世界和對這個世界做出反應的方式肯定是不一樣的。我可以理解你,但這種理解是有限的。我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當我知道你很小的時候在加拿大讀小學。我問你小時候是不是被鬼佬欺負過,那會兒我們不熟,你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我想,或許你是女孩兒的緣故吧,那么小的年紀,受到委屈只能找家長或者自己忍著。如果是個小男孩的話,只要他不是很內向,或許會和小鬼佬們打起來,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石韞琦:用一個詞概括我的海外體驗,那就是“無助”。這并不是說這段經歷中沒有任何好的部分——好的部分其實還挺多,但現在回顧那段歷史,最突出的就只有無助。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有了移民的念頭,但對于那時的我來說,加拿大只是“外國”這一龐大版圖的一個角落。她跟美國、英國、法國一樣,都是中國之外某個遙遠而模糊的地方。二〇〇七年,我父母的想法變成了現實。加拿大從一個模糊的點變成了無比具體的現實生活。這種生活是很冷漠的。我初來乍到,語言不通,在任何場合都顯得尷尬和多余。那個時候我意識到,語言不是一種中性的交流工具,它承載了太多基于文化和歷史形成的價值和常識。沒有語言的我,根本沒有辦法參與到那個世界中去。令我格外難受的是,就連那些與我共享同一母語的同胞對我也十分刻薄。人家正奮力爭奪著異文化的入場券呢,我的存在只會提醒他們自己與那個世界的格格不入。在學校,我聽不懂課,沒什么朋友;在家里,我和我爸也很少交流。我去的那會兒我爸剛找到了一份做大理石臺面的工作,非常辛苦,每天早出晚歸,我每周見到他的時間要以小時計算。在這種情況下,我也沒辦法去跟他講太多學校里的事情,一來我不想讓他擔心,二來即使我說了,可能他也無法理解。

馬曉康:如果能夠以文學的方式呈現你的這些經驗,那你將是很有價值的。我所能寫的是中國教育背景下長大的少年只身在異國,而你不一樣,你的經驗是兒童在異域。這兩種經驗在目前寫海外生活的小說里是稀缺的。美國有一部系列喜劇《初來乍到》很有意思,是根據黃頤銘的回憶錄《初來乍到:回憶錄》改編的。但是,成人視角和孩童視角是不一樣的。在成人視角下,孩童的心理狀態和秘密是容易缺席的(特別是已經對出生地有了相當年份的記憶以后)。在保持我們的民族文化特性和融入當地生活的過程中,在孩童層面,仍有許多值得我們探討的東西。此外,在不同的經濟條件下,外來人口融入當地社會的方式也是不同的。我很好奇,一個長期從事學術研究的人,以自己的經驗為藍本,寫出來的小說會是什么樣子。希望早日看到你的小說成稿。

第二部分:對寫作的觀點

石韞琦:這六篇作品中,你目前最滿意的是哪一篇?

馬曉康:我覺得可能是《愛吹牛的吉米》,因為這篇小說是今年新寫的。哈哈。這是開玩笑。是因為這篇可能最接近于我想要寫的那種小說的形態。另外五篇,是今年三月莫言老師召集我的作品改稿會之前寫的。這五篇小說里,多少帶著一點兒設計感和表演性,我不是很喜歡那種感覺。希望在未來的寫作里,我能以從容的態度將這種感覺抹平,讓我的小說回歸到人自身的成長和變化上來。

石韞琦:你是否認為小說沒必要過于規整和精致?

馬曉康:這要看我們如何理解規整和精致。在不同寫作者的眼里,規整是有不同定義的。拿短篇小說舉例,有人認為規整是語言通順、行文順暢,那么這樣的規整我是認可的。可若是認為規整必須是遵循某種范式和套路,那么我對這種規整是保持懷疑的。同樣的,精致一詞是富有多義性的。精致是指語言準確、想象豐富還是辭藻華麗、結構嚴謹呢?雖然我很難去對規整和精致下一個定義,但這兩個詞給我的感覺總像是在關注小說的“外表”。對小說“外表”的關注一定與對技巧的重視有關。但我們需要警惕的是,我們不能在寫一篇小說時,因為我們對技巧的了解而對小說進行預設,預設這將是一篇怎樣的故事——盡管我們通過技巧和結構的設計,使每個節點都踩著預設的主題前進,卻無法避免主題先行的危險。這會對小說的品質造成極大損害。這種預設還容易讓我們忽視人物的人性。我們自以為很了解人物,甚至認為自己走進了人物的內心,但我們思考時選擇的站位卻是以自我為中心的,而非人物本身。

石韞琦:技巧有時候像一個黑洞,把握不好,很容易就被吸進去了,這就會使故事本身遭到遮蔽。這個問題或許也涉及小說家與生活的關系。我們理解現實的角度,處理生活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技巧應當如何被運用。你如何看待小說與生活的關系?

馬曉康:在使用技巧之前,首先要想明白的是如何面對自己,解決自己內心的問題。很多寫作者其實都沒有走過這一關,他們并不清楚自己是怎樣的人,還沒有學會從自己的角度去審視生活。《作品》雜志曾經在“超新星大爆炸”欄目推過一位作者叫羅淑欣。我讀過她的小說,寫得非常好。寫那些小說的時候她好像還是學生,但她知道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敘述生活。相比之下,很多寫作者還不知道去怎么寫自己的生活,總認為自己沒有離奇的經歷,不值得去寫。這與他們感受生活的方式有關。有的小說寫得非常好,很靈巧,可你仔細看,會發現里面是有技巧和套路的。這種小說解決的是表面的模仿,而不是自己的內心感受。為了掩蓋模仿痕跡,作者可能會拼貼一些懸疑或其他元素,乍一看很有創意,可你依然能看出這篇小說背后站著哪些作家的影子,甚至能感受到他們的敘述語調。在寫作初期,進行有意識的模仿,當然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不應讓那些作家在小說里大于作者。只有真正來源于生活的感受才能讓作者成為自己。

從事出版工作的時候,我收到過一位作者自印的回憶錄。雖然文筆粗糙,但一看就是用血淚換來的,有能夠打動人心的東西。我當時就確信,這是我要追求的目標。

我挺討厭上來就談技法、結構,或者把自己的作品闡釋到文化高度上的寫作。我想的很簡單,我自認為還處于練筆期,我要做的是老老實實地體味一個普通人的感受,呈現出一個普通人活在當下的歡喜和困惑,而不是去板著臉裝出一副社會分析的姿態。那是社會學家該做的事。作者可以借鑒各種學科的理念,但不能把作品寫成論文。有雄心的寫作者太多了,可雄心不該是一個縹緲的概念或某種主義,那些都是假的。現階段,我還是一個青年。我不在小說里回避青年的魯莽。如果失去了這些東西,我的寫作將只是技巧訓練,變成一種人人都可以重復的套路。當然,這次發表的六篇小說里,我刻意使用了一些技巧和設計(我并不想讓它們變成主角)。小說創作離不開技巧,但不能只有技巧。特別是海外小說,澳洲、加拿大、美國、馬來西亞,它們有什么不一樣?人性有什么共通點?我覺得在這一點上,阿來就做得很好,他通過深入調查和走訪,再結合歷史資料進行創作,寫的是藏區的生活,而不是想象。一些成名的作家,他們寫的是想象,甚至無視基本的地理和民俗,靠技巧編織出一本看起來不錯但漏洞百出的書。歸根結底,是他們沒有與自己書寫的東西建立生命意識的聯系。

當然,我在這方面做得還遠遠不夠,我的電腦桌面上常常貼著這些話警示自己。我進入北師大讀書后,發現這個平臺太好了,與在野的寫作狀態完全不一樣。用一句不恰當的比喻,一個是丐幫,一個是少林武當。有這么好的老師和平臺的加持,我更應該常常自省,我很怕在某一天,自己取得一些發表成績后沾沾自喜,變得傲慢。

石韞琦:我還想聊聊《愛吹牛的吉米》。這篇小說巧妙地將愛情和成長這兩個主題縫合在了一起。小說提示我們,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愛情的形態也會發生變化。你著重描寫了一段衰老的愛情——這十分新穎,也很不好寫。為什么會選擇書寫這樣一段“黃昏戀”呢?

馬曉康:我想通過這篇小說試著寫寫“在長期固定生活模式下突然被喚醒的欲望”。這里所說的欲望是一種改變的欲望,想要去嘗試一種新的生活。就我個人而言,變換一種生活模式或者狀態,是需要很大勇氣的。吉米老人失敗的黃昏戀和宋潤理與舊日暗戀對象的重逢,喚醒了主人公宋潤理對愛情的渴望和勇氣。在寫這篇小說的時候,我想表達的東西很多,但我不能主題先行。其中隱晦地提到了住在公寓樓里的老人們的死亡。這也是推動宋潤理下決心去表白的因素之一。在創作過程中,當我寫到這里的時候,曾冒出將這篇小說融合一些偵探或懸疑元素的想法。比如把宋潤理設置成一個有怪癖的人,想辦法通過什么離奇的事件將人物串聯起來,那樣寫的話可能會把吉米甚至“馬曉康”給寫死。不過我很快否定掉這個方法。在我看來,這是一種過于獵奇的技巧,巧妙地逃避了更有難度的對日常生活的書寫。我有專門去發揮想象力的小說,在莫言老師為我主持的改稿會上,得到了很多老師的認可。未來,我會把它們寫成一個系列。我不會把它們融合到寫實的小說里來,至少目前不會,因為那樣會讓我逃避許多真正有難度的東西。

石韞琦:吉米、宋潤理和“馬曉康”對待愛情的態度恰恰也使我們對這三個人物所對應的人生階段有了新的認識。吉米垂垂老矣,嘗試通過愛情回憶往昔,紀念歲月;宋潤理年逾而立,他對舊情的向往體現出他對張揚青春的戀戀不舍;而“馬曉康”對周圍一切的無視充分表明,他就還是個小屁孩兒嘛!咱們談談《陌生人》吧。這篇也相當有意思,你成功地塑造了一個“裝逼男”的形象。這個人物也有現實原型嗎?

馬曉康:這一篇是完全虛構的,但確實有一些來自現實的靈感。去年暑假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一種感覺。那是在蘇格蘭讀研的時候,2022年年初,十幾個中國留學生搞了一場跨年聚餐。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吃火鍋、唱歌、跳舞,好不熱鬧,大家還互相加了微信。可到了第二天,我發現這些同學之間都互相不打招呼,哪怕坐在同一間教室里,也顯得特別羞澀,好像表現出認識對方會成為一件很丟人的事。這樣的行為在男生女生身上都有。我當時注意到一對男女,在聚會上的時候,他們是很曖昧的。聚會結束以后,我發現兩人各自有男女朋友……在寫這篇小說之前,我和翟文鋮老師聊過大概的構思。翟老師推薦我讀一下張愛玲的《封鎖》。讀完后感到非常震撼,我甚至糾結過還要不要去寫這篇小說。畢竟張愛玲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寫出了類似的感覺,我再寫會不會成為拙劣的模仿?幾天后,我突然想明白了,還是要寫,無論好壞。我寫的是自己的生活,所處的時代和感受和張愛玲不一樣,我不該用文學史的觀念去束縛具體的創作。

石韞琦:你的小說就像一篇篇速寫,節奏快,語言順,讀起來特痛快。我想,這或許也與你緊貼生活的創作原則不無關系。可以的話,能順便聊聊你最近的寫作嗎?

馬曉康:我無論是寫天馬行空的想象還是生活寫實,我的根基都是生活本身。另外,我追求語言的流暢。我不希望自己的小說變成一堆難讀的文字,如果讀者都無法讀進去,我很難想象小說里那些要靠作者自我闡釋的高明立意有什么價值?我們的小說不是晦澀難懂的哲學論著。或許是當時寫得比較快的緣故,也導致了小說節奏偏快。去年暑假我一口氣寫了十幾篇,今年3月份,莫言老師為我主持改稿會,受益匪淺。會后,我對這些稿子都進行了不同程度的修改。有幾篇修改幅度比較大的,沒有發在這里。比如《拉小提琴的砌磚工》,那篇小說得了北京師范大學和牛津大學合辦的一個小說比賽的金e4V2qsBdyn+JYux2ZV/Vd+WFeG1k9TcoT2p0hUQ4xPQ=獎,但在發表之前,我對那篇小說動了一場大手術,修改幅度超過一半。《愛吹牛的吉米》是我在改稿會之后新寫的,和另外五篇有明顯不同。我在寫作速度和小說內部的節奏快慢之間找到了平衡,比之前更從容一些。

我今年手里存了二十多篇小說。這些小說代表了我四個階段的寫作。二〇二二年,博士復試結果出來后,我寫了五個短篇,在此之前我已經整整兩年沒有寫小說了,這五篇屬于練手。其中一篇我已經羞于示人了,準備拆散了當素材用。兩篇尺度比較大的不好處理,其中一篇寫的是俄烏戰爭背景下的留學生。另外兩篇得以被刊物留用。入學以后,博一階段,我又寫了《英雄帖》《打虎將李忠》以及一堆不成形的半截稿。《英雄帖》雖然很粗糙,尺度也很大,但對我個人有很重要的意義。《打虎將李忠》發在了《作品》雜志,是我計劃寫童年系列的一個開端,圍繞我小時候讀過的中心小學,將來會寫成一個大系列。這期間我和以前寫作的朋友們交流,將過去的一篇小說《友誼地久天長》修改了十五遍。這篇小說涉及戰爭,不太好發表,但通過高強度的修改,我學到了很多東西,特別是修改小說時的心理建設問題,如何坦然地否定自己和重新建立自己。在博一暑假前后,我迎來一個短暫的爆發期,從六月份到九月份,我一共寫了十五個短篇和許多半截稿。由于寫得比較快,語言雖然順暢,但難免有標點符號和語氣詞使用上的不講究。在這個過程中,我逐漸確立了自己要寫怎樣的小說。之后便是今年3月份的改稿會,莫言老師主持,諸多名家一起提意見,大的小的問題在三個多小時里被集中指出來,強度很大,僅速記下來的發言就四萬多字。這次改稿會過后,我有一種大夢初醒的羞愧感和新鮮感,我羞愧的是以前怎么沒發現自己的寫作那么多問題,新鮮的是我看到了新的世界,有了新的體會。后來的時間里,我集中修改了過去的所有小說,還寫了幾篇新小說,體重愣是瘦了十多斤(當你看到這篇對話的時候肯定已經吃回來了)。五月份以后,我拿新寫的小說向師友們請教,其中莫言老師、張曉琴老師和北京大學的叢治辰老師給我的建議對我影響最大。我很想厚著臉皮說一句,我感覺自己又升華了。

第三部分:聊一聊創意寫作

石韞琦:作為莫言老師的博士生,能聊聊你見到莫老師時的感受嗎?

馬曉康:博一時我住在昌平校區,比較宅,很少來海淀校區。頭幾次師門聚餐的時候,見到莫老師,我會特別的緊張。莫老師辦公桌上有一個小碗,里面放著普洱茶餅。每次煮茶葉的時候都要從茶餅上掰。這就難免有茶渣掉在桌子上,我總怕清理不干凈惹老師生氣。

石韞琦:莫言老師對你很嚴厲嗎?

馬曉康:不不不。事實上,莫老師是個非常和藹的人。相處久了,也就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緊張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親切感。大家一起坐在辦公室里,見我們拘謹,莫老師會主動讓我們吃桌子上的水果。北師大這邊一共有五個同門,張世維是最早的,然后是徐則臣和焦典,再往下就是我和李嘉茵。莫老師不在辦公室的時候,我會通過微信把小說發給他,請他指點。莫老師平時很忙,但他愿意擠出時間來指導我。通過他的建議,我對細節和人物的把控有了新的理解,特別是關于復雜性的問題。在我們對話的幾天之前,我對復雜性的理解還是比較膚淺的。那段時間我正好寫了一篇新小說,題目叫《八百澳元》。莫老師看后與我當面聊了聊,圍繞人物性格過于鮮明的問題,他從人物性格、內心矛盾、社會地位與族群歷史等幾個方面提出建議,讓我豁然開朗。所幸沒有辜負老師的指點,那篇小說改完后,莫老師說改得不錯。我為此高興了好幾天。

石韞琦:作為北京師范大學文學創作專業的在讀博士生,你認為這個專業為你帶來了什么?

馬曉康:北師大為學生們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平臺。從創作角度看,這里有全國頂尖的作家坐鎮,能夠更容易地得到與他們交流的機會。國際寫作中心會不定期為學生舉辦工作坊,也就是改稿會,邀請各大刊物的主編和編輯們來提意見。改稿會的主持人是作家導師,比如莫言、余華、西川、蘇童、歐陽江河等。他們根據具體作品給出的建議,會讓作者少走許多彎路。就我個人而言,我的習作不僅得到了諸多老師和主編們的指點,責編們也提出了許多更加具體的建議。比如梁豪兄,他專門打電話圍繞《在C與O之間》和《肉肥湯也肥》兩篇聊了半個多小時,修改后的稿子提升了很多,我也學到了許多東西。最后,《在C與O之間》得以發表在《人民文學》。

另外,北師大還有許多醉心于學術的年輕學者,在他們所關注的領域中,你可以了解最新的學術動向,通過這些動向背后的理論支撐來反哺自己的寫作。比如張曉琴老師的研究生吳慮,雖然他是〇〇后,但對學術特別癡迷。有一段時間,他對“未來詩學”特別關注。雖然我現在寫詩比較少,但未來詩學中提倡的很多東西對我的寫作是有益的。在寫作中心值班的時候,我挺喜歡聽年輕學者們聊天,比如蔡巖峣、吳慮和王安喆,他們會聊對當代文學史的看法,有時會借助社會史、心靈史、精神史甚至更形而上的哲學的視角,其中許多方法也可以借用來審視自己的創作。在這里,同輩人之間不僅能找到寫作同行,還能找到在未來共同成長的研究者。在國際寫作中心的公眾號上,張清華老師特意為我們開辟欄目,由張曉琴老師具體指導,推出同學們的詩歌、小說和學術文章,促進大家的創作與交流熱情。在我個人的文學創作和學術研究上,張清華、翟文鋮和張曉琴老師給予了我莫大的幫助。此外,文學院還定期舉辦小說家講堂,有機會聆聽國內一線作家分享創作心得。這么豐富的資源,對于大部分寫作者來說是不可想象的。有時我會憂慮,在學校和老師們如此精心的呵護下,我還能不能對自己的寫作保持一個清醒的認知?我很怕自己變成一個“被寵壞的孩子”。來到北師大以前,我只在《作品》和《山東文學》發表過小說。我的第一部短篇《在蔚藍蔚藍的天空下》是靠《作品》舉辦的“90后推90后”比賽推出的,之后的幾年里又陸續在《作品》發表了一些小說。《作品》雜志是對我有恩的。再后來,《山東文學》的主編劉玉棟老師向我約稿,從我的五篇小說里選了兩篇。說來慚愧,雖然發了一些小說,但進步不夠大,也沒有引起關注。今年以來,我陸續在《人民文學》《青年文學》和《飛天》等雜志發表了小說,于我個人而言,這是一個豐收年,但我也需要自省。日中則昃,月盈則食。我的作品還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這條路還很長,我應該把今年當作一個起點。當然,我能做到哪一步,只能等我畢業后才能知曉了。

石韞琦:你如何看待當下的青年寫作和青年群體?

馬曉康:我覺得我們這一代人是不缺乏想象力和才華的一代。相反,我們的想象力和才華過于泛濫了,反而對現實的關注少了。我這里所說的“少”,不是寫作題材的少,而是能不能去體味我們當下面臨的問題。我們太知道什么樣的稿子容易獲得關注了,捷徑可以走,但不能一直靠捷徑。我們在看到捷徑的同時,還要知道什么樣的道路才是真正的大路,什么樣的路值得去開拓。當然,對現實的關注過少,可能還涉及一個“共情”問題。在這里,我不想用“階層”這個詞,它是如此的殘酷和不公平,就像生物學家對螞蟻的劃分,卻又是無法回避的事實。那么,我換個說法,“共情”指的是我們能不能去包容不同生活水平的人的做法和背后動機,在此基礎上能不能進一步去理解和思考這些現象背后的深層次原因。就從北師大說起吧。在我們學校里,創寫專業的博士們就不用多說了,他們中很多人已經在各大刊物嶄露頭角。這里我想聊聊碩士階段的師弟師妹們。我覺得他們的寫作動力很充沛,交流氛圍很活躍。寫作是需要一個好氛圍的。我很羨慕莫言老師在軍藝學習時,眾人通宵達旦寫作的場面。

在寫作中心,專門有一片辦公桌是供創寫專業的學生們自習用的。邢雋雨、徐思煒、譚鏡汝等幾個研一新生經常在那邊看書寫作,他們還自發組織了改稿會,成員很多,目前已經舉辦了四屆。在此之前,博士生蔡巖峣也組織過類似的改稿活動,當時的很多會議記錄發表在公眾號“鐵獅周末”上。研二的創寫研究生們有一個名叫“八角塔”的組織,這也是他們公眾號的名字。八角塔一共有八個人,馬欣雨寫詩,胡詩楊、王定勇、劉溁德、張粲依、周倩羽寫小說,吳慮、周一諾研究學術批評。其中,王定勇與我在創作上交流比較多。王定勇在培訓機構當過老師,他的小說語感非常好,對當下青年人生活中的微妙情愫抓得很準。有時我們會相互交換稿件提意見。他手里攢了十多篇小說,還沒有開始投稿。我特別討厭那些故作姿態的寫作,對著鏡頭蹺著二郎腿,穿著華麗的衣服,裝出一副看透世態炎涼的樣子,抒發對底層生活的刻板意淫。我自認是一個底層出來的人,畢竟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間我一直靠出賣體力為生,我很理解那種無法做出“正確”的人生抉擇的困境。那些虛假的悲憫令我感到不適,他們把底層的不易當成一種消費元素,逃避更深入的觀察和反思,更不要提什么歷史觀念。書寫底層并不會讓寫作者變得更加“高尚”,“高尚”是作者自身的質地,有就有,沒有就是沒有。

在寫作的同代人里,最打動我的一部短篇小說是倪江的《逮鰱魚的夏天》,宥予有一部長篇小說《撞空》我也很喜歡。我也有寫長篇的計劃,不過我打算將它放到三十五歲以后,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去做情感和經驗上的儲備。此外,我還比較喜歡祁十木、王占黑、鄭在歡、周朝軍、陳春成、李君威等人的作品。我從他們的小說里能看到很多值得我去學習的東西。盡管他們當中個別人因為生活原因暫時擱筆,但我相信他們終究會回來。在二〇一五年的時候,許多刊物瘋狂推九〇后寫作者。當時有人下定論“九〇后作家能否出來就看這兩年了”。我無法認同這種急功近利的言論。相比于六〇后和七〇后,我們這一代人可能真的會是“晚熟”的一代。至于要多久才能成熟,我無法妄下判斷。或許有的人仍在寫,只是還沒有露面。有些人的創作或許存在諸多問題,但這并不能掩蓋他們文本中珍貴的文學品質。他們就像還沒有被發現的玉石,正在等待有緣的伯樂,只需輕輕敲打幾下,便是另一番顏色。比如我的朋友王晚,她是一九九〇年的,寫得很好,但是很少投稿。她有個公眾號叫“故事販賣局”,專注于寫二十一世紀以后的鄉村人物和北漂打工族。她十六歲來北京打工,做服務員,周末和閑暇時泡在圖書館看書,她的閱讀很廣很雜。自己在出租屋里不急不躁地寫了上百萬字的小說,長的短的都有。我住在昌平校區的時候,每周都會找她交流小說寫作,受到不少啟發。搬到海淀校區后,我們聯系變少了。在昌平時她在萬達下面外包的公司做保潔,現在在送外賣,有時她從昌平送外賣到北大,有時會來北師大。說到這里,我不得不感慨一句,我的寫作之路是幸運的,這幸運不僅僅是每個階段都遇到良師益友幫助我,更是能夠成為莫言老師的學生,來到北師大這樣一個好平臺。

最后再感慨一句好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責編:鄭小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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