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媒時代公共精神教育的權責張力與整合

摘" 要：公共精神作為現代社會精神文化特質，對于倡導社會文明新風、促進國家現代化進程意義重大。智媒時代，公共精神內含權利與責任兩種價值向度。權利向度重在追求公眾作為獨立主體的個人參與公共事物的資格與自由，而責任向度旨在強調公眾基于明確自身對于他者與社會的義務與擔當，這就導致兩種價值向度之間存在張力。公共精神的教育與養成應該合理調適權責之間的二元張力，整合共識，權責共有，以利己與利他價值兼顧為原則、多方媒介融合為手段，以實現個人與自我、與社會、與國家、與自然和諧共在的公共訴求。

關鍵詞：智媒時代；公共精神教育；權責張力；整合

在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進的新發展階段，尤其是智能媒體高度發達的大數據時代，加強網絡精神文明建設，提升公民思想道德素養無疑具有極為重要的現實意涵。公共精神作為衡量現代公民素質與社會風氣的有力杠桿，對于倡導社會文明新風、促進國家治理現代化進程意義重大。所謂公共精神是指個人以利他的方式關心公共利益、參與公共事務、承擔公共責任的思想理念與行為方式。［1］當前，社會道德領域出現的一些新情況新問題，尤其是網絡空間的種種亂像皆表明，公共精神的教育與養成亟須被重視。作為現代社會的精神文化特質，公共精神內蘊權利與責任兩種價值向度，且二者之間存在一定張力。基于此，從權利與責任整合視角分析公共精神教育，以期達到對公共精神的完整理解與有效養成，也為營造天朗氣清的網絡環境提供智力支持。

一、權利向度：權利理念的合理閾限與無形責難

公共精神作為一種內在的價值判斷，其實現往往受個體的認知困境制約。個體對公共精神的認知程度基于公共精神主體對權利的合理運用。權利是指“特定社會成員依照正義原則和法律規定享有的利益和自由”。［2］表現為公共精神主體對自我權利的理性認知以及對他人擁有同等權利的客觀認同。并且權利的運用必須在合理的閾限之內，權利越界或是缺失只能對公共精神的養成形成責難，對自我的價值實現與全面發展造成阻礙。

（一）權利向度的內涵界說

馬克思認為，“全部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人的存在”。［3］權利是對人的存在價值與尊嚴的維護與確認，體現了作為社會化的人的自主性與主體地位。在公共領域，公共精神主體的權利包括“判斷、使用公共資源和分配公共財產”，且權利行使的初衷是為了公共事務、公共利益以及公平正義的價值觀念。［4］具體表現為公共精神主體對自我權利的認知以及對他人權利的認同。

一方面，公共精神主體對自我權利的理性認知。在現代公共生活領域，如何樹立自我的權利意識，培養獨立主體人格，承認自我需求與身份，真正感知“我”的尊嚴與價值，是公共精神主體參與公共生活以及具備公共精神的基礎與門檻。公共精神主體作為社會中的個人，扮演著多重角色，私人身份決定其擁有人的基本權利，公共身份決定了其擁有不同于他人的公共性權利。因此，除了對人的基本權利的認知與享有外，還應認知公共性權利。

另一方面，公共精神主體對他人擁有同等權利的客觀認同。在公共領域中，公共精神主體要以平等的眼光與開闊的胸襟參與公共交往、對話與溝通等活動，對他人所擁有的參與公共事物、合理表達意見與訴求的權利應予以尊重與理解。無論他人與自己的觀點與行為是否一致，都應以平和、包容的態度去接納，去尊重他人的同等權利。如果個別人的言論或行為違反公共領域的基本準則，公共精神主體有權去辯駁與制止，這也是對其他社會成員的權利予以尊重的表現。

（二）權利理念的無形責難

權利向度作為公共精神的價值導向之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智媒時代，公共精神主體的權利意識高漲，但在強調個人利益與自由的同時往往容易導致權利越界致使道德責任缺失的狀況。另外，公共精神主體的個人權利缺位也會引發個人的身份認同危機，繼而阻礙公共精神的養成。

其一，權利的越界。權利越界表明個人在超出自己權利范圍內行事且不尊重他人權利的享有，即權利的濫用與私用。如對共享單車、共享電動車等的濫用、私用行為就是權利越界的表現。這種現象不禁令人陷入深思，“共享”是現代社會的創新理念，人人都有權享受這一理念所帶來的便捷生活，如果一部分人放縱自己的權利越界走向絕對化，不僅侵犯他人的合理權利，長此以往也會走向保護個人權利的反面，這種缺失道德責任與缺乏公共精神的行為是社會極力反對的。

其二，權利的缺位。權利的缺位是相對于其越界而言的，缺位意味著權利主體對自我與他人權利的認知與認同呈現空場狀態。作為社會中的個人，如果缺乏公共精神所內蘊的權利意識，就是放棄了對自我利益與自由的追求，對自我價值與身份的漠視，其生存現狀極易是獨立自主意識貧乏、平等權利意識缺失、對公共事物缺乏熱情、對公共利益缺少關懷，甚至對公共領域的行為規范與價值準則也采取漠然的態度，從而容易失去在公共領域中的基本保障條件，也易導致在現代社會中的自我身份認同危機。

二、責任向度：責任擔當的共識秩序與現實困惑

公共精神的根本旨歸在于個人的全面發展以及個人與社會的高度統一。在公共精神的教育養成過程中，個人尋求的是以利他方式關心公共利益，承擔公共責任的價值指向，且這種擔當與責任構成了公共精神的內核。然而，現實生活中，由于各種因素的影響，容易出現過度強調責任而忽視權利的情況，使得公共責任的施行在現實中遭遇困惑。

（一）公共責任的價值共識

馬克思主義認為，“作為確定的人，現實的人，你就有規定，就有使命”。［5］換句話說，現實當中的每個人必然對他人與社會肩負使命與責任擔當。這種責任體現為社會對于個體的實際要求與未來期待，包含個體在公共領域所承擔的道德與法律層面的任務、活動、后果等。［6］作為公共精神的內核，公共責任在結構與層次上內含豐富的價值意蘊。

從共時態來看，公共責任通過內在修養與外在德行顯現出來。在內在修養上，表現為個體的內在道德自律、集體信念、同情、誠信、友善等；在外在德行上，它遵循以對自我責任為起點的對他人、對社會、對國家的責任擔當的行動邏輯，包括對他人的關懷、對公共事物的參與、對公共利益的維護等。

從歷時態而言，公共責任包含兩個道德層次。其一是基礎性公共責任感。它是對所有公共精神主體都具規范性的普遍要求，類似法律規定的義務和職責。公共精神主體需要積極主動融入公共領域中，關心維護公共利益與公共價值，履行法律規定的個體普遍的義務與職責；其二是理想型公共道德人格。公共責任植根于人性之善的潛能，培養的是對他人、對社會、對國家、對自然的公共關懷，是與公共精神主體的道德理想緊密相連的德行與美德。具有公共道德人格的個體，對他人懷著慈善之心，可以奉獻自我、服務社會，可以反思自我行為、反思公共活動，為公共事物擔責，以實現公共利益，從而實現自我價值與個人的全面發展。

（二）公共責任的奉行在現實中遭遇的困惑

在現實境遇中，由于物質誘導、觀念束縛及個體發展等原因，公共精神主體過分強調責任而忽視權利，最終還是很難遵循公共責任的行動邏輯。

第一，物質誘因的滲透。公共責任是不受功利侵蝕的道德情愫，是對公共領域的主觀體認和行為自覺性。然而，在市場化進程中，人對科技的向往變成對物質的追求，對公共事物的參與夾雜著對物質利益的導向。隨著物本崇拜的盛行，金錢、物質享受成為個人成功與生活幸福的衡量標準，公共事物被貼上“管閑事”的標簽。受眼前利益的驅使，“一切向錢看”的觀點被部分人用于公共領域的交往中，導致金錢至上、享樂主義、拜金主義、利己主義盛行，長此以往，實際上卻走向了利益的反面。如公共資源的濫用、生態環境的惡化、食品安全等問題都是貪圖眼前利益，缺乏公共責任意識的表現。再如，大眾傳媒被商業元素侵蝕，不同程度上消解了人的主體性，造成公共精神主體的權利不夠完整、責任呈現缺位的境況。

第二，傳統觀念的束縛。在中國特殊的現代化框景中，由于傳統的社會組織機構中缺少公共精神的內生土壤，故公共精神的倡立并不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一方面，“天下為公”的政治圖景確實是值得追求的美好社會形態，且這一思想經由先秦諸子的闡發，逐漸成為該時代社會各個階層普遍認可與接受的價值準則。另一方面，“崇公抑私”又過度推崇“公”而貶抑“私”，導致私人利益合法性被漠視、個性解放被消解，“公”的絕對化侵凌了“私”本該有的領域，造成公私領域兩無的扭曲。中國傳統社會是一種“差序格局”，人和人的關系就像水的波紋一圈圈推演而來。［7］如此，在公共交往中，人們通常根據血緣關系的距離來判斷與人關系的親疏，以此作為道德行為選擇的依據。這種交往準則在熟人社會發揮了巨大作用，但在現代陌生人社會中，這種差序格局已不能滿足現代化境遇下人際互動的交往訴求。

三、權責整合：培育共識—形塑共生—共存共在

作為公共精神的基本價值向度，權利與責任任何一方的缺席都會導致個體的價值兼顧失衡。公共精神的教育與養成應該打破權利與責任向度之間的二元張力，整合共識，權責共有，以利己與利他價值兼顧為原則、多方媒介融合為手段，以實現個人與自我、與社會、與國家、與自然和諧共在的公共訴求。

（一）視界展開：利己與利他兼顧的共識秩序

利己與利他共識秩序的構建，首先要打破人們固有的思想窠臼，引導個體對利己與利他價值的合理闡述，使得個人明確在“大公無私”的同時也能公私兼顧，“利他”的同時也能使自我獲得提升與發展，使社會生態更加安定有序且充滿活力，使社會其他成員深受啟發與效仿，在這個過程中，自我價值也得到了很好的實現，做到了“利他”與“利己”兼顧。當前，社會道德領域出現了一些新情況新問題，尤其是網絡世界呈現種種亂象，如網絡暴力、網絡謠言、網絡水軍等，這些無不表明網絡治理以及明確的價值引導迫在眉睫。公共精神內蘊的權利、責任、平等、自由等價值訴求，正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所倡導的價值取向。以公共精神涵養公共領域、網絡空間的良好生態具有必要性與可行性。公共生活的健康有序運行要求個體以“公共人”的身份出現，在公共生活中既要關注個人權利所帶來的外部自由，也要關注公共責任所倡導的內在自由。涂爾干認為，每個人都有兩種意識，一種為自我人格，即“我們每個人的個性”；一種為集體類型，即“全社會所共有”以及不可或缺的。［8］換言之，個體潛意識之中本身就存在自我人格與集體人格兩種類型，個體人格更加注重自我發展與利己，集體人格更加注重社會責任與利他，只有將這兩種人格統一起來，在“正確理解的利益”條件下，個體才能得到全面發展，如果只注重個人私利而忽視公共福祉，個人將陷入“可悲境地”。［9］

（二）媒介融合：政府、社會、學校與家庭媒介的多維共生

權責整合需要公共精神主體通過一定的媒介去實踐，需要政府、社會、學校、家庭多方媒介的共同努力才能達成。

第一，政府引領。一方面強化組織引導。當前我國努力推進國家現代化建設，推進中國式現代化。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是實現人的現代化，公共精神則是人的現代化的重要彰顯。因而，政府理應發揮政策引導、文化引領、機制保障的作用，以促進人們對公共精神的體悟與踐行；另一方面增強政策法規約束。相關職能部門可以通過制定相應的政策法規，將公共領域個人的權利與責任整合明確化、制度化，成為公共精神主體在日常行為中必須遵守與踐行的職責，隨之由被動接受再到主動內化為個人的思維與意識，經久不變。

第二，社會熏陶。發揮社會的熏陶功能，需要合理整合傳統媒介與現代傳媒的互聯互通。一方面發揮傳統媒介的現實引導。如選取博物館、紀念碑、歷史紀念館等現實場域進行公共精神的宣傳與引導；另一方面重視現代傳媒的滲透引領。在各大網站如知乎、小紅書、微博、抖音、快手等創造公共精神傳播符號，引導公眾在享受文化產品之時無形中接受公共精神所蘊含的價值導向，合理規范自我行為。

第三，學校教導。當前，思政課程、課程思政、大中小學思政課一體化建設的有序推進為培養什么人、怎樣培養人、為誰培養人這個根本問題提供了系統性思路，為立德樹人這個根本任務提供最重要的智力支持與有力保障。人的思想道德素質、價值理念、思想意識的形成與發展離不開公共精神的培育。一方面，在相關的思政課程中加入公共精神的相關內容，明確公共精神的育人價值；另一方面，在校園文化中滲透公共精神的價值理念，發揮公共精神的道德教化功能。

第四，家庭滲透。在家庭文化中，父母長輩要在日常生活中有意識地將公共精神內含的權利與責任整合、為己與利他兼顧的價值導向滲透給晚輩，抑或是同輩之間的交流互通、身體力行，逐漸掌握公共精神的價值導向與道德旨趣，以促進公共精神的實踐養成。

（三）對話交往：個人與自我、與社會、與國家、與自然的和諧共在

公共精神一方面伸張了個體的權利，另一方面又呼吁超越個體私利的公共利益，是兼有為己與利他價值的“經濟人”和“道德人”的統一，是物質世界生存與意義世界追求的合力，旨在實現個人與自我、社會、國家、自然和諧共在的公共訴求。當前，公共精神所倡導的公共訴求，可從和諧處理個人與自我、與社會、與國家、與自然的關系中獲得。首先，個人與自我——公共精神要求個人與自我進行對話，明確自己的優缺點，培養平穩和諧的生活方式；其次，個人與社會——個體在社會交往中，要培養對他人的愛心、同情心、誠信、友善等，自覺參與公共事物，維護公共利益，承擔公共責任；再次，個人與國家——公共精神主體應做到熱愛自己的國家與民族，認同國家與民族文化，積極投身國家的各項建設事業中；最后，個人與自然——牢固樹立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的意識，堅持走綠色、低碳、循環、可持續發展之路，堅定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共識，實現人的全面發展與維護地球的可持續發展的統一。

參考文獻：

［1］ 崔建利. 大學生公共精神培育的文化困境及破解［J］. 江蘇高教，2018（05）：17-21.

［2］ 夏勇. 走向權利的時代——中國公民權利發展研究［M］.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33.

［3］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146.

［4］ 李萍. 論公共精神的培養［J］. 北京行政學院學報，2004（02）：86.

［5］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328-329.

［6］ 陶林. 自由與責任的價值割裂與整合［J］. 西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5，41（01）：14-20.

［7］ 費孝通. 鄉土中國 生育制度 鄉土重建［M］.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1：28.

［8］ ［法］埃米爾·涂爾干. 社會分工論［M］. 渠東，譯. 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90.

［9］ ［法］托克維爾. 論美國的民主：上、下卷［M］. 董果良，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1988：654.

（薦稿人：崔華華，西北工業大學教授）

（責任編輯：楊毅恒）

基金項目：2023教育部人文社科青年項目“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村青年公共精神培育研究”（項目編號：23YJC71 0012）；2023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師研究專項教學方法改革擇優推廣項目“‘三深三進’教學模式在‘思想道德與法治’課中的運用與實踐研究”（項目編號：23JDSZK120）。

作者簡介：崔建利（1989—），女，博士，西北農林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思想政治教育理論與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