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以較為寬容的詩學標準為參照,辛欣的《偉大與猥瑣》一詩仍然應該被認定為“口水詩”,原因是詩中作者較為突出的戲謔態度與經典文學的嚴肅寫作觀念形成對立。但是,在這首詩戲謔的表達中,我們悄然間發現了關于“新世界”的信息,“可這個世界無法使我/心無雜念地/去想一件神圣的事/諸多的誘惑/使我想著想著/就想歪了”①。“我”顯然更接近于一個自說自話的敘事者,但其間透露出的狡黠幽默感卻難以讓讀者輕松大笑。這首詩還拋出了一個問題亟待讀者回答:“世界變了嗎?”詩中的“我”無時無刻不思考著“寫一首偉大的詩”,但“諸多的誘惑”使“我”想著想著“就想歪了”。詩人并沒有在詩中歷數“諸多的誘惑”分別是什么,當“我”“吃飯”“上廁所”“做愛”也在思考“偉大的詩”(以下簡稱“大詩”)為何時,就意味著“偉大”已經滲入詩中所寫的略顯“猥瑣”的日常生活中。換言之,“猥瑣”的日常生活正在肢解“偉大”。進一步揣測,詩人“想歪”的理由,來自“食色性也”的世俗生活。然而,另一個難以解釋的悖論旋即而至,從古至今,人類世俗生活的本質并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而對于李白、杜甫、艾青、海子而言,為什么較少在詩中談論世俗的“猥瑣”而專注于尋求精神的“偉大”呢?詩人自然不應免俗,但前提是他仍要尋求終極之境的奧秘:“……它要有土腥氣,要有時代的血肉,縱然它的頭須伸進精神的光明的高超的天空,指示著生命的真諦,宇宙的奧境。”②
無獨有偶,霍俊明在給曹誰詩集《亞歐大陸地史詩》所作的序言《向沒有遠方的遠方出發》中旗幟鮮明地提出:這是一個沒有“遠方”的時代,原因是詩人的精神被“集體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