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敘傳文本是進入作家心靈世界的“密鑰”,最為經典的公案當屬魯迅的“幻燈片事件”。該事件通過魯迅的隨筆體自敘傳《藤野先生》的敘述并經由幾代學者的闡讀與演繹,被認為是促使魯迅做出“棄醫從文”這一歷史決斷的“關鍵性瞬間”,甚至有學者視其為“仙臺神話”①。然而日本魯迅研究界卻對該“神話”予以解構,質疑“幻燈片事件”敘事的真實性問題②,如竹內好認為,“魯迅在仙臺醫專看日俄戰爭的幻燈,立志于文學的事,是家喻戶曉,膾炙人口的。這是他的傳記被傳說化了的一例,我對其真實性抱有懷疑,以為這種事恐怕是不可能的。然而這件事在他的文學自覺上留下了某種投影卻是無可懷疑的”③,“我執拗地抗議把他的傳記傳說化,絕非是想跟誰過不去,而是因為這關系到魯迅文學解釋中最根本的問題。不能為了把話說得有趣而扭曲真實”④。學界對魯迅“幻燈片事件”的研究提示,經由作家的自敘傳文本去把握研究對象不妨以一種“實證+體悟”的綜合性方法,才可能獲得對于作家更為全面的把握。
作家的隨筆式自敘傳有天然為自己的行動與思想尋求邏輯性與合法性的心理需求,尤其是對某些關鍵性事件的反復訴說往往帶有深層的情感結構與歷史情緒,甚至構成作家生命歷程中具有特殊意義的“決定性瞬間”,并成為研究者把握作家同自我歷史間關系的關鍵視野。將時空的標尺撥至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的中國農村,這一時期孕育了20世紀80年代至今中國文壇最為重要的一批作家,如路遙、賈平凹、莫言、閻連科、劉震云等,因其成長經歷與“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的關系,這個群體被稱為“回鄉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