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鵬偉

摘要：首都師范大學王珂水墨人物工作室在教學中既能繼承傳統，又能適應時代的發展，形成了以寫實為宗旨、兼容并蓄的水墨人物教學特色。文章從教學理念、課程設置、教學實施等幾個方面對其進行探討，旨在為當下高校寫實水墨人物畫的教學提供可行性的發展思路。

關鍵詞：寫實性水墨人物畫；教學理念；課程設置；教學實施

引言

寫實水墨人物畫歷經百年的發展，在新時期正朝著“多元”的態勢轉變，這既是受社會風潮轉變影響的結果，也是審美觀念和社會關注視角轉變的結果。高校作為寫實水墨人物畫創作和人才培養的重要機構，在專業創作、理論研究、教學實踐等方面的探索，伴隨著幾代寫實水墨人物畫家走過了近百年的探索歷程。

2008年，首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王珂教授結合個人藝術實踐與學校學科發展需求成立了王珂水墨人物工作室（以下簡稱“工作室”），工作室在寫實水墨人物畫的教學實踐、理論研究以及創作等方面形成了極具特色的專業優勢。自工作室成立以來，已經培養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理論與創作研究方向研究生50余人。王珂教授作為工作室負責人，在實際的教學過程中積累了豐富的教學經驗，工作室教學在課程設置、實踐指導、理論研究等方面建立了良好的體系框架。工作室在寫實水墨人物畫教學和創作中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并得到了眾多業內人士的肯定和好評，[1]在教學理念、課程設置、教學方式方面為綜合性大學中寫實水墨人物畫的研究發展提供了一個范例。

一、工作室教學理念

（一）以寫實造型為基礎

寫實造型是寫實水墨人物畫的立身之本，工作室教學以水墨人物畫的技法實踐應用為核心，以寫實水墨人物畫為主線，根據學生的具體情況因材施教，在王珂教授的指導下進行繪畫基礎訓練、綜合專業技能的訓練。“寫實”畫法要求尊重客觀對象，注重描繪，以具象的方式概括和再現客觀物象，因而表現物象的“形”和“體”是其基礎。寫實水墨人物畫是近距離直面“人”的藝術，畫家在表達主體情緒的前提下，要掌握描繪客觀對象的技能。工作室教學最顯著的特點是表現“真實的人”，因此需要先解決基礎造型問題。

（二）傳統與現代兼容并蓄

中國畫的造型需要與筆墨相結合，通過抽象的筆墨結構將造型呈現于畫作中。筆墨是中國畫特有的形式語言，寫實水墨人物畫在強調造型重要性的同時也注重對于筆墨的使用。寫實水墨人物畫造型反映為形與神，筆墨則主要反映為筆法和墨色。而人物畫的造型是筆墨的依托，沒有依托的筆墨即成為一種符號，同時筆墨是中國傳統繪畫的核心精神之所在，工作室教學要求學生對中國畫有全面的認識，能較為全面地掌握中國繪畫技法。黑格爾在《美學》中指出：“美的要素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內在的，即內容；另一種是外在的，即內容所借以現出意蘊和特性的東西。”[2]內容與形式的結合是實現藝術作品藝術之美的必要條件，因此要求學生放眼世界，在堅守中國畫傳統筆墨精神的同時，又具有當代的藝術思維，面對世界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的優秀文化藝術能夠博觀約取，使自己的作品不斷充實、完善，走向更優化。

（三）注重現實人文關懷

關注現實、反映現實生活是現實主義創作的一個重要特征。反映時代風貌和人的精神面貌，研究當下的人，揭示當下人的豐富性，表現人與社會、時代的關系，表現個人內心與外部世界的關系成了時代的需求。寫實水墨人物畫反映的是當下時代特征和人的精神面貌，以藝術的方式對人生和社會進行觀照。“‘寫實是語言，是方法，是路徑；而‘人間是懷抱，是思想，是旨歸”[3]，在工作室的教學中，一方面注重對傳統的繼承，另一方面也注重對現實生活的關注，將二者視為不可分割的兩個方面。

二、工作室課程設置

寫實水墨人物畫不僅有對寫實造型的嚴苛要求，又需對傳統筆墨有深入理解和把握，同時處理畫面結構對一幅作品尤其是大型的創作也顯得極為重要，此外寫實水墨人物畫強調關注時代、關注社會、關注“人”本身。基于寫實水墨人物畫自身特點和發展現狀，根據工作室教學理念，結合學校的培養方案，工作室通過不斷實踐探索，有針對性地對學生進行專業技能和藝術思維訓練。為了達到預定教學目標，已形成較為合理的課程設置方案（見表1）。

（一）夯實寫實造型的相關課程

晚清以來西方科學嚴謹的素描、解剖、透視等造型訓練手法的傳入，因為順應了中國社會現實而迅速地傳播開來。中國人物畫從蔣兆和等人開始已不再主要通過背習口訣和描摹畫稿來掌握造型技術，而是通過素描寫生等方法來獲得扎實的造型能力。工作室在堅持傳統中國畫“以線造型”的基礎上，吸收西方藝術的造型規律提高學生寫實造型能力。通過運用解剖知識，理解構成形體的具體結構，以提高學生對具體形象的分析能力。在這個過程中，強調用線塑造形體來解決中國畫中光影與線之間的矛盾。“形”即物象的外在形態，在寫實繪畫里對物象外形要能客觀而概括地再現，且不排除適當夸張變形的處理，在真實地反映客觀對象的同時創造出自然中所沒有的形象，即“第二自然”[4]。“體”是指客體對象的體積，傳統的線描人物畫沒有“面”的概念，但有對體積的大概認識，在引入西方寫實造型手法后，注重“形體”塑造成為一種科學的中國繪畫的訓練方式。但是中國畫的體積不像西方繪畫那樣強調直覺的立體感，而主要通過線描表現以形成一種立體的聯想。因而，自西方引進的形體處理的科學手法和傳統線描平面化處理的融合，形成了20世紀“新人物畫”處理形體的完善而獨特的方式。速寫以最簡練、最概括的線條來表現物體，其中包含著畫者對造型規律的理解。工作室基礎造型訓練以生活速寫為基礎，導師引導學生關注身邊的人和事物，并通過大量的、多角度的、靜態和動態的線性速寫練習來研究造型規律，強調要抓住人物的第一感受，捕捉鮮活生動的形象特征，以此培養學生敏銳的觀察能力，從而將對象自然形態的準確提升為藝術形態的準確。

工作室將《小型泥塑人物寫生》課程納入教學設置中，通過泥塑寫生以提高學生對形體的理解。寫生并不僅僅是客觀地描繪一個物象，而是要通過多角度觀察過后，去凝想出人物的特點和空間關系，在此基礎上再去塑造形象。通過《小型泥塑人物寫生》的訓練，學生對人物的空間、體積有了更深刻的認識與體會。在訓練過程中，要求學生著重研究人物結構中各個部分相互之間的穿插、組合原理和運動等內在的規律，以及形體在不同透視角度中的變化和在動態中的關系，便于學生在紙上練習時能夠自覺地進行夸張和取舍，將感受上升到理性認識，才能更準確地表現形體本身結構，從而以形寫神。

（二）訓練筆墨構成的相關課程

《水墨人物寫生》是研究造型、筆墨及造型和筆墨關系最有效的課程，通過該課程學習，學生學會將素描因素轉化為筆墨的形式：將素描造型中對形體的理解通過書寫性的點畫、線條、墨塊來表現對象，以達到造型與筆墨的結合，形成線面結合的造型方式。在水墨人物寫生的過程中，要求學生從造型的角度運用形式分析的方法來進行寫生訓練，并融合中西，從而豐富繪畫形式語言。經過不斷地練習和研究之后，對自然形態進行取舍，將對象的自然形態轉化成繪畫形態，強化人物個性，以形寫神，追求形神兼備，這是畫家主觀意愿的體現，也賦予所描繪對象新的精神內涵。因此，在寫生過程中尊重客觀對象的同時強調主觀感受進而思索筆墨語言和畫面結構是工作室水墨人物寫生教學中的重點。畫面構成是用抽象的幾何形作有序的排列，畫面構成訓練可以開拓學生的思路，改變單一定向、模擬自然的造型意識，從而增強創造意識。工作室對此訓練的具體方法是：第一步，做形式分析，將具象的畫面結構化為抽象的形式，分析物象的形狀、色彩和肌理的變化；第二步，運用平面構成的原理來設計筆墨，運用點線面的元素對物象進行歸納，使筆墨更有秩序感，黑白灰分布也是畫面構成的重要組成部分，要求學生在筆墨中兼顧此要素；同時，還需要關注畫面中正負形的關系，正負形互相牽制，同等重要，是平衡畫面不可或缺的元素，因此，要求學生在訓練時予以重視。

工作室教學要求學生通過對中國傳統繪畫的研究學習，尤其是對花鳥、山水畫的學習借鑒從而加深對中國畫傳統筆墨的認識；同時積極研究借鑒西方繪畫中的科學知識、現代構成元素及主題性創作的豐碩成果經驗，力圖在傳統與現代、寫實性造型與寫意性筆墨之間架起一座橋梁。

（三）深化關注現實相關課程

關注現實、反映現實生活是現實主義創作的一個重要特征。反映時代風貌和人的精神面貌，研究當下的人，揭示當下人的豐富性，表現人與社會、時代的關系，表現個人內心與外部世界的關系成為時代的需求。寫實水墨人物畫反映的是當下時代特征和人的精神面貌，以藝術的方式對人生和社會進行觀照。

工作室堅持每年到基層進行寫生、采風、藝術考察，感受生活和搜集素材，以對課堂教學進行檢驗和補充。從課堂教學進入面對現實生活，從熟悉的作畫條件和習慣進入未知領域感受新鮮事物，讓學生在不同于課堂寫生的環境下體驗生活，通過寫生環境的轉換，提高學生對生活的理解和認識。在基層寫生、采風、藝術考察中，可以更加直接地激發學生的藝術靈感，搜集典型人物形象素材，從而塑造出鮮活的、具有生命力的人物形象。通過基層寫生、采風、藝術考察可以使學生更深入地理解造型、研究繪畫規律，提高筆墨技巧，為創作實踐打下良好的基礎，激發學生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創作出有血有肉、有生命力、能打動人的作品。因此工作室在教學過程中增加下基層寫生、采風、考察的實踐教學強度，以此來切實提高學生的藝術感受力。

現實主義水墨人物畫創作要求作者必須具備對生活的飽滿熱情和對人的深刻關切，以此形成獨立而深邃的思想力，才可能有深刻的發現與觀察，并賦予作品震撼人心的力量。工作室加強實踐教學不僅提高了學生的造型能力、創作構圖能力、捕捉形象的能力，而且培養學生強烈的現實主義人文情懷，使學生真正去關注社會中鮮活的人物和事件。深入生活，關注現實是工作室重要的教學理念并在課程設置中著重體現。

三、工作室教學實施

（一）強調示范教學

工作室教學注重教師示范。通過寫生示范給學生傳授人物造型方法和筆墨技法；通過創作示范教會學生如何對素材進行提煉并將自然形象轉化為藝術形象，同時使得學生懂得筆墨結構的原理從而進行繪畫創作。強調示范教學是與工作室的教學理念緊密相連的，因為在水墨人物畫中“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將造型規律、筆墨規律同具體的人物形象結合起來”[5]，要加深學生對“造型規律、筆墨規律同具體的人物形象結合”的理解最有效的方式還是來自教師示范教學，學生得以快速認識和掌握藝術原理和筆墨技能，學生從筆墨中解放出來，在此基礎上方能更加注重創作主體的能動性和關注“人”本身。

（二）理論與實踐結合

一方面工作室培養學生強調理論與實踐能力并重，要求學生在掌握繪畫技能的同時，更要具備較高的人文和理論素養。在工作室導師看來“藝術家要讀書，多讀書不一定能畫好畫，但不讀書一定畫不好”[6]，強調“讀書”的重要性。另一方面，為了加深學生對于造型、筆墨、畫面結構的理解，工作室導師常通過理論的講解并結合實踐從而有針對性地解決學生學習中遇到的問題。如為了解決學生創作中畫面結構的問題，工作室導師會不定期選擇中外經典的美術作品進行講解分析。工作室教學強調潛移默化，通過日常生活中例子來比喻繪畫中的道理，以潤物無聲的方式使得學生在不知不覺之中加深對藝術的理解和認識。

（三）創作與寫生并重

工作室教學中特別針對造型、筆墨、畫面結構等方面進行研究及探索。工作室強調水墨人物寫生的創作化，要求學生將寫生當作創作來對待。從開始就要考慮到構圖、造型、筆墨設計等因素，以及筆墨語言對形體的重構。同時要求學生嘗試潑墨、破墨、積墨等墨法的運用，將寫實的形象與抽象的筆墨融為一體。中國畫的寫實不是實物復寫，而需將其轉換成點與線的組合、線與線的排列，以及筆墨的濃淡干濕、明暗虛實等變化，并通過形體的起承轉合來構建畫面。對于寫實水墨人物畫來說，在創作實踐中研究筆墨形式語言時，對用筆、用墨之間相互關系的理解尤為重要，筆墨是相輔相成的統一體。因此，針對創作實踐，在傳統筆墨訓練的基礎上，工作室注重結合課堂寫生來進行筆墨轉化訓練。工作室創作教學堅持“現實主義”的思路和“寫實”的手法，而在“當下美術院校本科教學過多強調創新、觀念，或多或少擠壓了基本功的訓練時間，學生把握造型的能力、筆墨能力、統籌畫面的能力均顯不足，這使得能夠駕馭大型美術創作的新生力量不夠”[7]，因此寫生對基礎能力的訓練顯得尤為重要，工作室每個學期都會安排寫生課程，以解決不同年級學生不同階段的問題。同時也為寫實水墨人物畫創作打下堅實基礎。

結語

寫實水墨人物畫不僅有對寫實造型的嚴苛要求，而且又需要對傳統筆墨有深入的理解和把握，同時處理畫面結構對一幅作品尤其是大型的創作也顯得極為重要。此外，寫實水墨人物畫強調關注時代、關注社會、關注“人”本身。基于寫實水墨人物畫自身特點和發展現狀，工作室的水墨人物畫教學堅持以寫實造型為基礎、傳統與現代兼容并蓄、注重現實人文關懷的教學理念；在課程設置方面強化夯實寫實造型、訓練筆墨構成、深化關注現實；在教學實施過程中強調示范教學、理論與實踐結合、創作與寫生并重。工作室的教學追求既尊重傳統，又注重創新；既強調造型，又注重筆墨，創作中密切關注生活又注重人文關懷，追求作品內在的精神內涵。它需要很好地平衡傳統與現實、造型與傳神、寫意與寫實之間的關系。工作室在教學理念、課程設置、教學實踐方面形成的模式和經驗將為高校的中國人物畫教學實踐提供切實可行的發展思路。

注釋

[1]近年來（截至2022年7月），工作室培養的學生參加中國美術家協會主辦的國家級重要展覽100余次，其中在第十三屆全國美術作品展中有6位學生7件作品入選；3位學生4次獲得國家藝術基金資助項目；學生有數十余篇學術論文發表于專業期刊；培養8位研究生繼續深造獲得博士學位或博士在讀；有很大一部分畢業生在高校、畫院等美術教育或創作研究機構任職。

[2][德]黑格爾，《美學（第一卷）》，朱光潛譯，商務印書館，1979年，第25頁。

[3]張鵬，《王珂人物畫的“人間懷抱”》，《美術觀察》，2022年第1期。

[4][意]達·芬奇，《芬奇論繪畫》，戴勉譯，人民美術出版社，1979年，第41頁。

[5][6][7]王珂，《得意不能忘形——談寫意人物畫的創作與教學》，《美術觀察》，2015年第1期。

參考文獻

[1]蔣兆和，《蔣兆和人物寫生講義》，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16年。

[2]劉繼潮，《盧沉論水墨畫》，安徽美術出版社，1990年。

[3]王珂，《得意不能忘形——談寫意人物畫的創作與教學》，《美術觀察》，2015年第1期。

[4]王珂，《心向樸素——談我的繪畫“味道”》，《中國民族美術》，2022年第3期。

[5]張鵬，《王珂人物畫的“人間懷抱”》，《美術觀察》，2022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