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家庭留學教育投資動因、風險與應對

摘要：文章從社會環境推動、追求自我驅動、留學方式吸引等方面，系統剖析了留學教育投資的動因、國外讀博與國內攻讀博士的家庭教育投資與日后薪資收入情況，以及國外求學可能面臨的風險，提出了國外留學教育投資的合理化建議。

關鍵詞：教育投資；留學；動因；風險

中圖分類號：G6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3583（2024）-0053-04

The Motivation， Risk and Response of Investment in Contemporary Family Study Abroad Education

ZHENG Wen-li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Fuzhou University，Fuzhou 350108， China）

Abstract： The article systematically analyzes the driving forces behind investment in overseas education， the family education invest- ment and future salary income of pursuing doctoral degrees at home and doctoral degrees abroad， as well as the risks that may be faced by studying abroad，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social environment promotion， pursuit of self motivation， and attraction of study abroad methods. It also puts forward rationalization suggestions for investment in overseas education.

keywords： investment in education; studying abroad; motivation; risk

當前，大學生“就業難”已經成為社會普遍關注的問題，因此，我國許多家庭不惜花費巨資送子女出國留學深造，以便將來獲得更好的就業機會。筆者認為，“家庭花費巨額投資子女國外教育”存在著非理性。因此，剖析家庭留學教育投資的動因及其所面臨的風險，并有針對性地提出相應的應對策略，十分有必要。

一、追根溯源：家庭留學投資動因分析

自鴉片戰爭以來，深感“落后就要挨打”的中國人開啟了遠涉重洋之路，向西方學習先進的軍事與工業技術、尋求挽救民族危亡的真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選拔人才前往蘇聯學習國家所需的理、工、醫、農等專業知識，促進國家經濟復蘇。1978年開啟了經濟改革新時代，留學教育使中國學子可利用國外教育資源武裝自己，彌補我國尖端人才的缺乏。1984年頒布的《國務院關于自費留學的暫行規定》打開了自費留學渠道，“支持留學、鼓勵回國、來去自由、發揮作用”被確立為留學政策的指導思想，隨后自費出國留學人員逐漸增加。據《2020中國留學白皮書》的統計，2020年留學生父母職位背景是“一般員工”的占比已提升至43%[1]，而且留學生呈現“低齡化”和“去精英化”趨勢。那么，家庭為子女選擇國外留學教育投資的動因何在呢？

（一）推力：社會環境驅使

1.傳統文化使然

受“學而優則仕”思想以及“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等觀念的影響，我國家庭十分重視子女的教育問題。在全球化影響下，出國留學“鍍金”人員逐漸增加。隨著獨生子女政策的實施，我國家庭中“有收入人口”的占比增多，使得家庭投資留學教育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很多家長常將自己此生未完成的夢想寄希望于下一代，希望他們在學歷上超越自己、實現個人能力提升，獲得高收入、高聲譽的好職業。留學成為家庭推動子女走向成功的主要途徑之一。

2.經濟基礎促進

隨著生活水平提高，我國有能力為子女籌集國外留學費用的家庭逐漸增多。據統計，近年來我國的私人教育支出占全部教育支出的比例日益增大，社會普遍認為把家庭儲蓄用于子女教育會獲得極大的未來收益。因此，很多家庭會選擇將經濟優勢轉化為教育優勢，留學教育投資已經成為高收入家庭的教育消費時尚。

3.留學政策鼓勵

隨著“一帶一路”倡議以及“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等政策的提出，留學生在經濟建設中發揮的作用日益凸顯。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黨中央明確提出構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人才制度體系，教育部設立了國家優秀自費留學生獎學金，還為“海歸人才”出臺了購買免稅車、回國落戶、就業創業獎金資助等 具有吸引力的政策，提高了人們國外留學的意愿。

（二）自驅力：自我價值實現

1.實現就業理想

我國的產業結構調整以及創新發展戰略的實施，都需要大量的復合型人才和國際型人才。人力資本是凝聚在勞動者身上并可以為其帶來長遠利益的資源。因此，人們傾向于通過教育來提升自身的人力資本，接受更高層次更優質的教育就成為學生群體的最佳選擇。留學，既增長知識也增長閱歷，留學過程中結識的同學、校友、恩師都將成為日后重要的社會資源，也是重要的“就業籌碼”。

2.追求教育環境

2019USNews 世界大學前一百排名列表中，英美高校占據半數，且前十名均是美國和英國高校。因此，很多學生選擇國外留學的動力源于對發達國家教育條件的追求與向往，希望在國外較好的教育培養模式下，增加自身的學習能力、實踐能力、研究能力和創新能力，渴望通過留學為自己的人生履歷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因此，一旦家庭經濟條件許可，就會產生留學教育投資行為。

（三）拉力：留學方式吸引

近年來，國際經濟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一些國家將吸引國際學生作為重振經濟、增加收入的重要手段，出臺了有利于國際學生簽證和居留的政策，甚至降低了錄取留學生的“門檻”。而且，有些國外高校以“上網課”的形式來組織教學，即留學生無需走出家門國門就可以獲得國外大學文憑。網上留學不僅可以減少住宿費、伙食費、交通費等求學成本，還可以擁有更多的自由時間去兼職，而且網絡學習還具有不受時空限制、可以反復觀看視頻等優點，學生足不出戶就可以享受到世界頂級高校的師資與課程。這樣，留學就成為眾多學子提升學歷的優先選擇。

二、是否過度：留學教育投資的理性思考

美國勞動經濟學家 Freeman 觀察到20世紀70年代美國勞動力市場上出現了一種現象：越來越多的大學畢業生受雇于低于其實際資質的崗位，教育回報較之前亦有所下降。他認為這是大學生的數量持續增加所致，于1976年提出了“過度教育”這一概念，即勞動力市場人力資本供給結構和工作技能需求結構無法良好匹配而產生的結構性問題[2]。相較于 Freeman 的宏觀視角，1981年 Duncan 與 Hoffman 則從個體微觀角度指出，當個體的實際受教育年限大于其工作所需受教育年限時，個體則處于過度教育的狀態。Tsang 與 Levine（1985）將過度教育概括為三個具體表現[3]：（1）勞動者教育水平相同，后入職者收入較低；（2）受教育者沒有實現成就預期，職業滿意度較差；（3）實際學歷高于工作所需，導致“人崗錯位”?？梢哉f，“人崗匹配”指的是勞動者的學歷或能力與工作要求持平，低于工作要求為教育不足，高于工作要求則為教育過度。過度教育也和目前“內卷”這個新生詞有著很大的相關性，“內卷”可以看作是一部分人在競相做著無用功。“學歷貶值”“白費努力”等，加劇了公眾對于“教育無用論”的恐慌，無論是從國家宏觀層面還是家庭微觀視角來看，過度教育均會造成資源浪費。

從理性投資的視角來看，只有當國外教育投資的預期收益可以補償其實際支出時，家庭對子女的留學教育投資才是有效的。筆者對我國留美學生從碩士到博士畢業為止，其父母所花費的總投資進行了統計，包括教育費用（學費、教材費）和生活費用（含住宿費、伙食費、服裝費、醫療費、交通費、保險費等），并綜合調查了因繼續求學而損失的機會成本及求學中可獲得的獎學金收入。在不考慮利率變動和延期畢業的情況下，留學博士的教育投資總額大約為185萬元人民幣，國內攻讀博士則只需要花費約68萬元人民幣，留學博士教育總投資約為國內博士培養費用的2.72倍[4]。倘若留學生在國外無法申請到獎學金，教育投資費用則高達270萬元人民幣，而國內高校的助學津貼發放穩定，國內博士培養費用仍為68萬元人民幣。這樣，國外博士比國內博士的教育投入要高出大約3倍。

假設國外博士與國內博士均選擇到福建省高校任教。據福建人才網數據顯示，國外博士和國內博士的科研啟動經費分別是工科（16萬元、12萬元）、理科（12萬元、8萬元）、文科（8萬元、5萬元）；安家費（8萬元、6萬元）；住房補貼（30萬元、28萬元）；年薪（20萬元、15萬元），可見，“海歸博士”的待遇較好。可是，在福建省引進高層次人才生活津貼方面，國內外博士的收益水平卻是一致的，均為每月2000元（發滿5年），租房補貼亦均為每月1200-2100元（發滿3年）。綜上，如果國外博士選擇回到國內高校任職，他們與國內博士的待遇差別不大。而在后疫情時代，中國留學生留在收入較高的國外或國內跨國公司謀取高薪的機會大大減少，家庭國外教育投資的風險加劇。

三、權衡輕重：留學教育投資風險分析

教育投資風險是指在接受教育的過程中受到不可控因素影響而造成損失或損害，以及個體或社會收益低于預期的可能。留學這一投資行為，投入大、周期長，以及在回報上的不確定性與滯后性，導致留學教育投資存在一些風險。

（一）學業風險

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很多高校對相關課程啟動了線上學習模式，但網絡學習也存在一些負面效應。一是學生無法與外國教師同學進行面對面的交流與互動，影響了學生對于所學內容的理解和接受。二是對于一些實驗性質較強的專業，一旦脫離了國外高校的實驗室、圖書館等優勢學習資源，其留學體驗及學習效果就會大打折扣。三是留學人員無法親身感受國外文化，無法通過留學生活積累國外學習經驗、結交外國好友。四是上課過程中的時差和網絡效果也會影響到同學們的學習體驗，熬夜上課、作息紊亂等，會影響留學人員的身心狀況，導致留學含金量降低[5]。

（二）就業風險

隨著留學生人數的驟增，打破了先前“物以稀為貴”的局面，“就業難”已經成為社會普遍關注的焦點問題。國外留學的目的之一是通過提升學歷含金量來增強就業競爭力，無奈國外就業市場的吸納能力有限，如美國對國際留學生畢業后留美工作申請采取“抽簽”的方式決定，每年僅有1/3左右的中簽率，加大了留美工作的難度。疫情后中美關系的微妙變化也使留學生求職受到影響。與此同時，國內因過度教育所導致的就業難現象越來越顯著，1999年我國高校開始實施擴招政策，勞動力市場無法為大學生提供足夠的與其學歷匹配的崗位，造成大學畢業生出現“人才過?！爆F象，而且受2020年新冠疫情的影響，我國經濟領域中很多產業陷入低迷狀態，如與公共服務有關的餐飲業、旅游業、娛樂業等，一些工廠也因為需求疲軟而陷入停工狀態[6]，企業招聘需求明顯下降，對高校畢業生就業造成了重大沖擊。疫情加劇了逆全球化趨勢，跨國公司的減少導致跨國工作機會和跨國人才需求的減少，高薪工作難尋，“海歸”工作收入遠低于心理預期，加之疫情造成高校學生畢業延期，使得留學生在就業市場上失去了先機。

（三）安全風險

安全風險是指國外留學期間對人體造成傷害的各種安全事故，且這種傷害無法用貨幣加以量化衡量。留學生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度，因語言障礙、學習困惑與文化沖突而存在“課堂沉默”“社交逃避”等問題，甚至會沉迷于網絡游戲、“離群索居”乃至患上“孤獨癥”。同時，人生安全受到威脅的事件時有發生，導致家庭教育的投資產生重大損失，如2017年6月美國發生的“章瑩穎事件”。留學生的安全問題已引起國內的普遍關注。2020年以來，面對疫情，多國政府采取群體免疫態度，國外求學面臨感染風險，國際航班減少、核酸檢測的需要等導致回國困難，引發了家長的擔心，排外情緒的滋長讓許多身處異國他鄉的學生身心備受壓力以及無安全感的困擾。因此，家庭對于子女留學教育投資應持更為謹慎的態度。

（四）認知風險

認知風險是指個體在國外接受教育過程中養成的政治、文化、社會觀與國內社會生態之間可能形成的差異或不相適應影響到中國留學生能否順利回國就業和發展的風險[7]。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人們渴望走出國門感受不同的文化氛圍、優美的自然環境、優質的教育環境等。中國留學生在國外學習的過程中，必然會接觸西方功利主義、自由主義、消費主義等思潮，這些觀念與我國傳統文化相沖突，且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個人價值判斷。比如，某留美高才生破譯了我國的北斗導航系統，并把研究成果上交給了美國，出賣了民族利益和國家利益。另外，“上慈下孝”的中國傳統親情在孩子的身上逐漸消失，將子女送出國門的父輩們，只能在國內孤獨終老，傳統文化的影響日漸式微。

四、積極應對：留學教育投資的合理化建議

根據相關調查，在508名中國科學院院士之中，超過75%的院士具有出國留學經歷，不少院士指出，留學經歷對拓寬視野、加強自身科研和個人成長發揮了積極作用[8]。雖然我國近年來在經濟、科技領域進步巨大，但在尖端人才培養方面仍有欠缺。2020年11月7日至8日，重慶舉辦了以“后疫情時代的全球教育變革”為主題的教學年會。與會學者認為，當今世界雖然遭遇逆全球化困境，但全球化的未來趨勢不可阻擋，構建更加緊密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大勢所趨[9]。所以，規避教育投資風險，保障教育消費者權益，既是個體的需要也是國家和社會的需要。

（一）國家層面

1.強化平安留學

《教育部等八部門關于加快和擴大新時代教育對外開放的意見》中指出，疫情對出國留學的影響是暫時的，將繼續通過出國留學渠道培養我國現代化建設需要的各類人才，國家教育行政部門需制定“國外留學服務機構的準入門檻”，定期向公眾公布國外合法留學服務機構信息。與此同時，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開展國外留學人員“平安留學”行前培訓，樹立健康意識，政府對在國外接受教育的公民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反對某些國家媒體和個人對中國留學生的不友善甚至辱華仇華言行。

2.加強就業指導

21世紀以來，“中國速度”已經成為“中國制造”與對外合作的亮麗名片，為各類人才提供了廣闊的平臺。祖國建設急需各類英才，政府部門應完善吸引國外留學生回流的相關政策和措施，搭建就業信息平臺，讓國外留學生及時了解國內的就業市場需求。隨著新時代企業的發展與升級，二、三線城市也 應出臺相應的就業政策，吸引“海歸人才”前來就業。

（二）家庭層面

1.人生規劃

留學教育投資對于一個家庭而言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在當前形勢下，對留學應持更為謹慎的態度，學生應結合自身的職業偏好，家庭應當理性評估自身經濟實力以及子女的資質與能力，慎重決策，降低不切實際的期望，切忌盲目跟風。后疫情時代，中國急需培養與引進醫療尖端人才、集成電路、人工智能、生物制藥、網絡安全等領域的人才。留學人員需將個人理想與社會發展緊密聯系起來，將來方可報效祖國。

2.磨煉意志

求學之路漫長而艱苦，需要像馬拉松運動員一樣的恒心與耐力才可能取得成功?！昂笠咔椤睍r代，除了鍛煉身體、磨煉精神意志之外，還需采取恰當的情緒調節方式來提高留學生的心理健康水平[10]。與此同時，不斷提高自身的跨文化適應能力，與導師、同學和諧相處，在文化互融、互信的基礎上“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亦是出國留學的價值所在。

參考文獻：

[1]埔思學院.2020年中國留學白皮書[EB/OL].（2020-05-11）[2021-08-01].https：//wenku.baidu.c om/view/82bc308d8beb 172ded630b 1c59eef8c75fbf95b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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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吳蔚然， 許宇博， 桂小欽，等.留學人員回國求職意愿明顯增強——疫情下的中國留學人員現狀調查[J].神州學人， 2022（1）：22-27.

[6]張筱丹.新冠肺炎疫情下對高校畢業生就業問題的思考[J].中國市場， 2021（29）：6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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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藍麗嬌，盧曉東.后疫情時代我國拔尖創新人才要繼續“走出去”——基于對院士留學經歷的分析[J].高校教育管理， 2021（1）：38-47.

[9]周洪宇.全球疫情背景下西方發達國家留學政策的突變及應對[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0（6）：21-28.

[10]羅愛霞， 潘運，楊青松.新冠疫情防控期間中職生情緒調節與心理健康關系研究[J].遵義師范學院學報，2022（1）：161-169.

（責任編輯：曹先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