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組織韌性是企業穿越動蕩變化并實現反彈的動態能力。基于資源編排理論,以2015—2021年滬深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考察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作用機制。結果表明,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間存在正相關關系,在考慮了樣本自選擇、互為因果等內生性問題及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依然成立。機制檢驗表明,非沉淀性冗余資源主要通過提高數字化水平與公司治理水平兩條路徑影響組織韌性。此外,高管團隊異質性、企業社會責任對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的關系存在負向調節作用,環境不確定性則正向調節二者關系。結論豐富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經濟后果研究,拓展了組織韌性前因研究的理論基礎,豐富了組織韌性的提升情境與邊界機制,為制造業企業提升組織韌性,推動高質量發展提供了經驗證據和管理啟示。
關鍵詞: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組織韌性;高管異質性;企業社會責任;環境不確定性
文章編號:2095-5960(2024)03-0051-11;中圖分類號:F272;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近年來以智能化、綠色化為趨勢的新一輪科技和產業革命重塑全球經濟與產業布局,世界經濟環境日趨復雜。中國制造業在高質量發展的新挑戰面前,面臨著產業轉型、初級產品供給波動、“卡脖子”技術短缺、逆全球化“脫鉤”沖擊等多重因素疊加的巨大不確定性。因此,如何提升制造業企業的組織韌性成為當前影響我國產業鏈供應鏈韌性與經濟韌性的重要命題。
組織韌性是組織消除壓力,從挫折中復原,有效應對危機的動態能力。[1]已有組織韌性的研究多基于案例和實證等方法從個人與組織層面展開,如個人層面的領導者與員工特質等;[1][2]組織層面則從組織文化及商業模式創新等方面探索組織韌性的形成機制。[3][4]既有文獻為組織韌性的研究提供了廣闊的思路與借鑒,但理論界尚未對組織韌性形成機制達成共識,尤其是在中國情境下的實證研究仍處于探索階段,鮮見基于資源角度的探究,為本文提供了一定的空間。
已有研究發現,為了提升組織韌性,企業須調動額外資源來整合新技術、創造新市場和開發新能力。[5]在環境不確定的情境中,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能夠支持管理者嘗試更多探索[6],提升其風險承擔水平。因此本研究基于資源編排理論,以2015—2021年滬深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實證分析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影響效果,并找到非沉淀性冗余資源作用組織韌性的兩條路徑:數字化轉型和公司治理水平。此外,還考察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作用于組織韌性的邊界條件。本文的邊際貢獻可能有如下兩點:理論層面,一方面打開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關系的“黑箱”,豐富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經濟后果研究;另一方面從高管異質性、企業社會責任及環境不確定性三個視角思考非沉淀性冗余資源作用于組織韌性的權變條件,拓展組織韌性的情境機制研究。實踐層面,近年來制造業企業面臨增長動能的培育與轉換要求,本文可為其戰略變革提供科學依據,并為建立高效治理機制提供實踐參考。
二、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說
(一)文獻回顧
1.組織韌性
“韌性”概念源于物理學,1982年Meyer將其引入管理學領域以來,組織韌性研究仍較為分散,其概念、測度及機制亟待系統化地完善。作為危機情境下渡過難關不可或缺的組織特性,組織韌性指逆境時組織承載沖擊、尋求應對策略及時調整并恢復的能力或過程。“能力”視角認為組織韌性是組織在復雜系統中表現的預測能力、適應能力、學習能力等諸多能力疊加的靈活的組織能力。[7]“過程”視角則將組織韌性界定為組織應對不確定情境的動態的演化過程,其間涵蓋了戰略調整、資源整合、網絡重構及利益協調等行為。[8]上述研究表明,組織韌性有助于提升企業對不確定環境的應對能力,是組織情境感知、行動響應及內外部資源整合的結果。綜上,本研究認為組織韌性是在不確定情境下,組織有效識別機會威脅,積極配置資源并適時調整戰略,與環境不斷交互形成的一種維持系統運行并從逆境中恢復的動態能力。
2.非沉淀性冗余資源
冗余資源是“組織擁有的資源與維持目前狀態所需資源之間的差異”。[9]冗余資源與企業成長的作用機制如何,不同學派尚未得出一致結論。組織理論認為冗余資源為組織發展提供資源支持,可以緩解環境變化的沖擊,起到“緩沖劑”的作用,因而能夠促進戰略變革。[10]交易成本理論認為冗余資源為管理者的權力擴張提供便利,反而成為“低效率”的代名詞。[11]戰略管理領域的學者們則整合以上觀點,認為冗余資源其實是把雙刃劍,與企業成長呈倒U型關系[12],適量的冗余資源有利于組織變革,過多過少都不利于創新活動的開展。出現這些矛盾性結論的原因可能在于不同類型的冗余資源對組織績效產生截然不同的結果。
根據Sharfman等的研究,冗余資源按其流動性可分為沉淀性冗余和非沉淀性冗余兩類。相較于專用性強且流動性較差的沉淀性冗余,非沉淀性冗余靈活性好,可以滿足多元化需求,包括現金流、貨幣資產、信用額度及企業聲譽等。非沉淀性冗余更易于滿足組織緊急的資源需求,提升組織抗風險水平。
既有文獻從個體與組織層面探討了組織韌性的形成機制[1-4],提供了豐富的研究視角與可借鑒的經驗,然而尚未有研究基于資源角度展開探索,為本文提供了一定的研究空間。
(二)研究假說
1.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影響
組織內外部環境的變化加速了企業風險的迭代,導致其競爭優勢往往是短暫的,企業必須動態調整其戰略,持續地編排資源以形成匹配環境的資源組合和能力配置。有研究表明,未沉淀冗余資源可以強化企業風險抵御能力。一方面,資源稟賦越豐富,企業的適應性優勢越多,越容易實施戰略調整;另一方面,作為企業試錯和創新的緩沖資源,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弱化了管理者的失敗恐懼心理,提高其風險容忍度,鼓勵管理者開展前瞻性項目的嘗試,進而創造商業機會。[13]此外,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基于資源支持,突破企業知識過載和學習障礙的制約,提升異質性知識的整合能力,拓寬價值創造的路徑,維持系統的穩定性。[14]由此,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成為提升制造企業組織韌性的關鍵催化劑。具體而言,非沉淀冗余資源主要通過數字化轉型和公司治理兩條路徑作用于制造業組織韌性。
首先,數字化轉型角度,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提供了數字化轉型的資源支持,保障企業有底氣開展探索。[15]數字化轉型借助信息技術快速識別碎片化的知識資本、人力資本等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有效挖掘要素間的新聯系,融合創造新的應用場景,實現生產與業務流程數字化[16],提高員工積極性和優化決策,重新編排后的非沉淀冗余資源創造新的價值。因此,數字化轉型基于非沉淀冗余資源賦能企業資源分配與運營。激烈競爭環境下,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豐富的企業通過先進的數字化手段識別消費者需求并通過數據技術研發獲得競爭優勢,進而提升其組織韌性。
其次,公司治理角度,公司治理水平的提升同樣離不開非沉淀冗余資源的支持。非沉淀性冗余資源一方面影響權力主體的管理權自由度[17],組織內可支配資源越多,管理層的資源運作權和自主權越大,便會擁有更多的條件去實施探索性行為,有效降低內部沖突,提高大股東和管理者的決策水平,削弱代理問題,使得企業運營更加高效[18]。治理水平的提升則提高了財務透明度以及信息披露的準確性,增強外部投資者的信心,降低融資約束,打破資源束縛,促進了組織韌性的提高。
因此,提出研究假設H1:
H1: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正向影響組織韌性。
H1a: 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提高企業的數字化轉型水平進而對組織韌性產生正向影響。
H1b: 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提高企業的公司治理水平進而對組織韌性產生正向影響。
2.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影響機制
(1)高管團隊異質性的調節作用
資源編排理論認為,高管團隊基于環境動態調整資源組合和能力配置是組織連接資源和持續競爭優勢的橋梁。[19]基于高階梯理論,存在知識、技術和經驗等異質性的高管團隊可提供多元化的認知和較為全面的決策視角,保證其決策質量和創新性。同時,高管團隊成員間的差異化能夠形成互補,有助于企業更好地應對資源約束并實現高成長。高管利用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組織經營活動是產生差異化價值、獲取競爭優勢的過程。當高管異質性程度較高時,高管團隊的決策質量與執行效率可以彌補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資源優勢,不僅避免了資源閑置,還可以創造差異化價值,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影響相對較小。當高管異質性程度較低時,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為企業提供了緩沖區,保障企業資源供給的同時,通過提升企業數字化轉型能力和公司治理水平提高制造業企業組織韌性,即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影響程度更大。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假設H2:
H2:高管異質性負向調節非沉淀性冗余與企業組織韌性間的關系。
(2)企業社會責任的調節作用
利益相關者理論認為,多種利益相關者在企業成長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企業承擔社會責任有助于與利益相關者建立知識分享的關系網絡,企業社會責任成為獲得競爭優勢的關鍵戰略組成。[20]企業社會責任的履行一方面通過履行股東承諾提升其信心,降低了融資約束,另一方面增加了員工的組織承諾,有效盤活人才資源并且改善政企關系,有利于優先得到政府支持。可見,企業積極的社會責任行為提升了主要利益相關者的認同與支持,促進了企業內部資源的盤活和外部資源的獲取,增強了企業的抗風險能力。Sajko等的研究表明,社會責任較高的企業能更快地從經濟危機中得到恢復。[21]當企業社會責任投入程度較高時,危機初期,利益相關者通過豐富信息供給助力企業盡早采取防御措施;危機發生之后,利益相關者則基于資源供給賦能企業快速恢復。當企業社會責任投入程度較低時,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則如同“子彈”或“沙包”抵擋企業面臨逆境時的風險和損失,即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影響程度更大。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H3:
假設H3:企業社會責任負向調節非沉淀性冗余與企業組織韌性間的關系。
(3)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
動態能力理論認為,環境不確定性是動態能力的推動力量,為了有效地實現資源與競爭優勢的轉化,企業需發展其應對變化的動態能力。因此環境不確定性被認為是促進企業變革的動力之一,當前我國經濟社會轉型發展的關鍵時期,市場和技術環境動蕩變化,高度變化的環境蘊含了豐富的潛在機會。企業如果能夠掌握關于市場變化或者技術發展的信息,可以將非沉淀冗余資源投入到機會搜尋與戰略調整之中,重構或升級其競爭優勢,開發更高水平的動態能力。具體而言,環境不確定性較高時,消費者偏好呈現多樣化趨勢,發掘潛在市場機會的管理者必然會整合組織資源以增加產品投入,而當競爭者迅速進入和退出市場時,管理者勢必重新部署甚至更新資源獲得獨特優勢。同理,技術環境的變化也為非沉淀冗余資源的整合提供了舞臺。因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H4:
假設H4:環境不確定性正向調節非沉淀性冗余與組織韌性間的關系。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研究選取數字化轉型作為非沉淀冗余資源影響制造業企業組織韌性的中介變量,而2015年7月國務院發布了《關于積極推進“互聯網+”行動的指導意見》后,企業數字化進入高速發展時期。因此本文以2015—2021年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進行研究,參考相關文獻對數據進行如下篩選:1.剔除已標注ST或*ST的樣本;2.剔除變量數據缺失的樣本;3.剔除財務數據存在極端值的樣本;4.剔除只有一年觀測值的企業數據。為了緩解極端值產生的偏差,保障估計結果的可靠、穩健,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了首尾(1%,99%)的Winsorize處理。經過數據匹配和剔除極端值之后,最終獲得5282個有效觀測值。本文所有公司財務數據和公司治理數據均來源于CSMAR數據庫和Wind數據庫。
(二)變量定義
1.組織韌性(Std_roa)
現有研究關于組織韌性的測量多采用間接方法,但測量指標尚未達成共識。如Ortiz-de-mandojana amp; Bansal[22]采用企業存活率、銷售增長率和財務波動性三種指標來衡量,郝素利和張麗欣[23]則通過企業損失的嚴重性、受到沖擊的時間及恢復程度來測度組織韌性。基于已有文獻梳理,本研究選取縱向業績波動作為組織韌性的代理變量。作為企業面臨風險的一種財務表現,縱向業績波動測量企業在不同年份實際業績之間的偏離程度,反映了企業處理不確定性的能力。縱向業績波動值越小,說明組織韌性越強。
2.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
本研究借鑒鄒增明等[24]的方法,使用財務冗余測度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具體公式如下:
非沉淀性冗余=[貨幣資金+交易性金融資產+0.7×(應收票據凈額+應收賬款凈額)+0.5×存貨凈額-短期借款]/資產總額-該指標同年同行業平均值
3.高管異質性(Tmt)
借鑒以往經驗[25],本文采用高管是否具有金融職業經歷作為高管團隊異質性的代理變量。具有金融職業經歷的高管取值為1,沒有金融職業經歷的高管取值為2。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Pi表示在Tmt中具有金融職業背景的成員占全體成員總數的比例。H∈(0,1),H值越大說明Tmt的異質性越強。
4.企業社會責任(Csr)
本文借鑒顧雷雷等[26]的做法,采用和訊網企業社會責任評價體系數據進行測量,并對企業社會責任總得分取自然對數,以降低量綱影響。
5.環境不確定性(Eu)
借鑒馬勇等[27]的做法,通過估計樣本公司五年的非正常銷售收入測量環境不確定性。具體構建模型(1)進行估算。
Incomeit=β0+β1Yeari,t+ε(1)
其中,Income表示樣本企業當年銷售收入,Year為年度變量。當觀測值為過去第四年的銷售額時,Year賦值為1;當觀測值為過去第三年的銷售額時,Year賦值為2;以此規律依次賦值,當觀測值為當年的銷售額時,Year賦值為5。模型(1)中的殘差ε為非正常銷售收入。用過去五年非正常銷售收入的標準差除以過去五年銷售收入的平均值,再用對應年度行業中位數加以調整,得到經行業調整的環境不確定性(Eu)。
6.控制變量
借鑒已有文獻,選擇反映企業財務特征和企業股權特征的指標作為控制變量。具體變量定義和度量方法參見表1。
(三)模型設定
構建模型(2)檢驗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間的關系。為了避免遺漏變量帶來的偏差,模型控制了年度固定效應(Year)和企業固定效應(Enter)。
Std_roai,t=α0+α1Fcdi,t+∑Controls+∑Year+∑Enter+εi,t(2)
其中,α0表示截距項,Controls表示控制變量集合,εi,t表示隨機干擾項。若模型中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的系數α1顯著為負,則本文假設H1成立。
四、實證結果
(一)描述性統計與分析
表2列示了主要變量的均值、中位數、標準差等描述性統計結果,由統計結果可知,縱向業績波動(Std_roa)的均值為0.048,中位數為0.028,均值大于中位數,說明我國上市公司中縱向業績波動大的樣本比較多。標準差0.069小于1,說明我國上市公司之間縱向業績波動差異較小。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的均值為-0.002,中位數為-0.005,均值大于中位數,說明我國上市公司中擁有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樣本較多。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的標準差為0.166小于1,說明我國上市公司的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差異較小。其余變量的統計結果與以往研究結論較為一致,說明本文采用的研究樣本總體分布比較合理。
表3報告了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由表3可知,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與組織韌性(Std_roa)的相關系數為-0.127,且在1%水平上顯著,初步支持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具有促進作用的假設。此外,高管異質性(Tmt)、企業社會責任(Csr)、環境不確定性(Eu)與組織韌性(Std_roa)的相關系數符號與預期基本一致。控制變量大多與組織韌性顯著相關,說明變量選取基本合格。各控制變量之間相關系數全部小于0.5,說明選取的控制變量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代表性。此外,本文還進行了VIF值檢驗,各變量的VIF值及其均值(1.30)均未超過臨界值10,說明模型的各變量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二)基準回歸
表4報告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的基本回歸結果,其中第(1)列僅控制了年度固定效應和企業固定效應,第(2)列加入了所有控制變量。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回歸系數均為負,即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正相關。加入控制變量之后,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的系數為-0.035,且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每增加1%,縱向業績波動減少3.5%,組織韌性提升。上述結論驗證了研究假設H1。
為了進一步驗證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影響,表4中第(3)列和第(4)列按照所有權屬性列示了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樣本的回歸結果。結果表明非國有公司的組織韌性受非沉淀性冗余的影響更顯著。可能的原因是相對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經營風險更嚴峻,需要更強的組織韌性,而非沉淀性冗余可以幫助非國有企業應對不確定性,保持經營穩定與可持續。
(三)內生性問題
1.工具變量法(IV)
為了進一步解決內生性問題,采用工具變量法進行檢驗。借鑒前人研究采用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行業均值(Fcd_mean)和非沉淀性冗余資源滯后一期(Fcd0)兩個變量作為工具變量,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TSLS)進行回歸。表5報告了回歸結果。第一階段的回歸中兩個工具變量的回歸系數均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兩個工具變量滿足內生性要求。在第二階段的回歸結果中,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回歸結果顯著為負,說明在進行內生性處理之后,結論依舊成立。
2.傾向得分匹配法(PSM)
為了減少樣本的選擇性偏誤問題,分別采用了1∶1和1∶2最近鄰匹配法,表6匯報了兩種方法經PSM匹配后的樣本回歸結果,兩種匹配方法的回歸結果與前文假設檢驗結果基本一致。因此,在考慮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后,前文研究結論依然穩健。
(四)穩健性檢驗
本文采取更換標準誤差、替換解釋變量、改變樣本量以及加入行業固定效應四種方法對主效應進行穩健性檢驗。
第一,聚類穩健性標準誤。為了解決異方差問題,分別對主效應和調節效應中變量回歸系數的標準誤進行公司個體層面上的聚類處理。回歸結果見表7第(1)列所示,檢驗結果與前文結果基本一致。
第二,替換變量。借鑒胡丹等[28]的做法,采用營運資本作為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替代變量進行檢驗。回歸結果見表7第(2)列所示,檢驗結果與前文結果基本一致。
第三,縮小樣本范圍。新冠疫情從原材料供應、物流速度、生產能力等方面影響制造業企業,如果企業能有效應對這一突發事件并恢復原有績效,說明企業具有較高水平的組織韌性。因此,將樣本觀測時間縮短到2017—2020年重新回歸。回歸結果見表7第(3)列,檢驗結果與前文結果基本一致。
第四,加入行業固定效應。為了消除行業特征可能對模型估計的影響,在原有模型基礎上加入行業固定效應。回歸結果見表7第(4)列,檢驗結果與前文結果基本一致。
五、進一步討論
(一)作用機制檢驗
理論假說部分提出,非沉淀性冗余資源通過數字化轉型和公司治理水平兩條路徑影響組織韌性。借鑒張葉青等[29]的做法,構建模型(3)進行機制檢驗。
Mediatori,t=β0+β1Icqi,t+∑Controls+∑Year+∑Enter+εi,t(3)
其中Mediator代表中介變量,包含數字化轉型和公司治理水平相關指標。其他變量定義同前。
1.數字化轉型
借鑒張永珅等[30]的做法,使用財務報表附注中披露的年末無形資產明細項中與數字化技術相關部分占無形資產總額的比例來衡量企業數字化轉型程度(Dig),比例越高說明企業數字化轉型程度越高。模型(3)的檢驗結果見表8第(1)列所示,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對數字化轉型(Dig)的回歸系數為0.063且在1%水平上顯著,說明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企業數字化轉型具有顯著提升作用,與前文假設一致。
2.公司治理水平
借鑒林樹等[31]的做法,分別選取多個指標構建股東、董事會以及激勵機制三個維度,并對三個維度使用主成分分析法選取第一大主成分作為公司治理水平的代理變量。模型(3)的檢驗結果見表8第(2)列所示,非沉淀性冗余資源(Fcd)對公司治理水平(Govern)的回歸系數為0.135且在5%水平上顯著,說明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公司治理水平具有顯著提升作用,與前文假設一致。
(二)高管異質性、企業社會責任與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檢驗
在假設H1成立的基礎上,本文進一步檢驗高管異質性、企業社會責任與環境不確定性在上述關系中的調節作用,由此構建模型(4)。
Std_roai,t=γ0+γ1Fcdi,t+γ2Moderj+γ3Fcdi,t×Moderj+∑Controls+∑Year+∑Enter+εi,t (4)
其中Moderj分別表示調節變量:高管異質性(Tmt)、企業社會責任(Csr)、和環境不確定性(Eu)。
1.高管異質性
表9中第(1)列和第(2)列報告了高管異質性的調節效應。高管異質性(Tmt)對縱向業績波動的回歸系數為-0.058,且在1%水平上顯著。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高管異質性的交乘項(Fcd×Tmt)對縱向業績波動的回歸系數為0.145,且在1%水平上顯著。在加入調節項之后回歸系數的顯著性水平沒有發生變化,但是符號發生變化,說明高管異質性弱化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提升作用,假設H2得以驗證。
2.企業社會責任
表9中第(3)列和第(4)列報告了企業社會責任的調節效應。社會責任(Csr)對縱向業績波動的回歸系數為-0.001,且在1%水平上顯著。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社會責任的交乘項(Fcd×Csr)對縱向業績波動的回歸系數為0.005且在1%水平上顯著。在加入調節項之后回歸系數的顯著性水平不變,但是符號發生變化,說明企業社會責任弱化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提升作用。在企業承擔社會責任較少的時候,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提升作用比較明顯。隨著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增加,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提升作用逐漸下降。因此,企業承擔社會責任和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在提升組織韌性上存在替代關系,假設H3得以驗證。
3.環境不確定性
表9中第(5)列和第(6)列報告了環境不確定性的調節作用。環境不確定性(Eu)對縱向業績波動的回歸系數為0.005,且在1%水平上顯著。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環境不確定性的交乘項(Fcd×Eu)對縱向業績波動的回歸系數為-0.020,且在1%水平上顯著。表明環境不確定性強化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提升作用,假設H4得以驗證。
六、結論與啟示
本文以我國2015—2021年間 A 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的作用機制。結果表明:(1)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顯著正相關,在考慮了內生性問題并進行穩健性檢驗后,結論依然成立。(2)非沉淀性冗余資源主要通過提高數字化轉型水平與公司治理水平兩條路徑作用于組織韌性。(3)邊界條件方面,高管異質性與企業社會責任負向調節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與組織韌性的正相關關系,而環境不確定性則正向調節了二者的關系。本研究為非沉淀性冗余資源如何影響組織韌性提供了中國情境的實證支持。研究結果不僅呼應了朱丹陽等[32]關于組織韌性的研究,從理論上豐富了非沉淀性冗余資源的經濟后果,而且拓展了動態能力理論、高階梯隊理論與利益相關者理論的應用領域,也從實踐上為指導企業制定政策提供了科學參考。
對于企業而言,非沉淀性冗余資源能夠保障組織足夠的資源調配。國內企業普遍面臨“融資難、融資貴”的問題,尤其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更為突出。因此需高度重視非沉淀性冗余的功能,做好其搜尋、儲備、利用及監督等工作。此外,企業需清醒認識到動蕩與機遇并存,環境不確定性對組織韌性起到一定的助推功能,企業一方面要通過有效甄選、科學培訓來構建結構合理的高管團隊,同時構建高效溝通機制、 信息共享機制以及互惠合作機制,提升高管團隊的行為整合,更有效地挖掘非沉淀冗余資源潛力,并且通過各種公關手段增進與利益相關者間的溝通與協同,積極履行企業社會責任,獲取更多的外部支持。
政府也要看到由于不同產權性質的企業看待組織冗余的差異,減少對國有企業的干預,鼓勵企業利用冗余資源進行風險抵御及戰略變革,與此同時積極引導企業參與社會事務,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為組織更好適應VUCA環境創造良好的外部生態。
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有以下方面:第一,組織韌性的測度始終是困擾學界的一個難題,本研究的嘗試可能需要進一步論證;第二,已有研究證實未沉淀冗余資源與沉淀冗余資源對企業績效的影響不同,且冗余結構同樣會影響企業績效,本研究尚未開展這一研究;第三,可以將其他行業數據納入此模型,探索本文結論在其他行業的穩健性。這些也是未來的進一步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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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mpact of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s on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Evidence from Chinese Manufacturing Listed Companies
Abstract:
Few documents explore the influence and mechanism of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 on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Based on the resource orchestration theory, on the sample data of listed companies on the A-share Main Board from 2015 to 2021,the paper analyzes the impact of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 on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and its mechanism, and introduces internal and external environment factors to explore its moderating effect.The results show that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 is positively associated with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After considering the endogeneity problems such as self-selection of samples, mutual causality and robustness test, the conclusion is still valid. Mechanism testing shows that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 mainly affect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through two paths: improving the level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and corporate governance of enterprises. TMT heterogeneity and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negatively moder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 and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while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 positively moderates the relationship. This study further enrich the resource orchestration theory and the boundary mechanism of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process of enterprises, and has a certain decision-making value for enterprises to explore the value of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 so as to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Key words:
unabsorbed slack resource;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TMT heterogeneity;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environmental
uncertain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