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與企業會計信息質量

摘 要：如何認識股東超額委派董事這一行為，切實規范董事會決策機制，已成為公司治理領域亟待解決的問題。現有研究主要探討了控股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經濟決策行為的影響，鮮有文獻從非控股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的視角展開討論。鑒于此，本文以2008—2021年我國上市家族企業為研究對象，深入考察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與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機制分析表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加劇第一類代理沖突，進而導致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下降。進一步研究發現，當內部控制質量較低、企業處于非數字化轉型期、外部審計監督較弱、地區市場化進程較慢時，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負向影響更顯著。經濟后果分析表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降低了會計信息質量，由此增加了企業股價崩盤風險，即會計信息質量在兩者之間具有部分中介作用。

關鍵詞：家族企業；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代理沖突；會計信息質量

文章編號：2095-5960（2024）03-0040-11；中圖分類號：F271；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民營經濟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生力軍，是高質量發展的重要基礎，是推動我國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重要力量。作為民營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家族企業歷經改革開放40多年的發展，面臨著治理結構轉型的問題。［1］非家族股東通過委派董事參與公司治理影響企業的經營決策，成為家族企業現代化轉型的重要戰略工具。[2，3]隨著股權分散時代的到來，董事會中的利益方更加復雜，非家族股東為了保障自身利益，希望在董事會重大決策中的影響力更大，往往具有超額委派董事的動機，這將帶來董事會結構的變化，可能會對公司治理水平產生影響。會計信息質量作為公司治理水平的重要體現，不僅反映了企業信息披露程度，也是投資者關注的熱點話題。因此，探究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與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之間的關系對提高公司治理水平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梳理文獻發現，學術界主要探討了家族控制［4-6］、家族高管［7］、非國有股東超額委派董事［8］、機構投資者［9］，以及上市方式［10］、會計穩健性［11］、社會情感財富［12］等因素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關于家族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研究，既有文獻主要討論了家族力量產生的影響，對非家族力量缺乏關注，由此得出的研究結論可能不夠全面與完整。雖然，馮慧群和郭娜［8］探究了非國有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但該文的研究對象是國有企業，與本文關注的家族企業存在本質區別。家族企業具有家族與企業的雙重特征，主要根據親緣或血緣關系分配資源及構建治理結構，而國有企業擁有較為完善的現代公司制度，更依賴正式制度進行治理。因此，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可能會更多地影響非正式制度，但非國有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則有助于更好地推動國企混改制度的改革，兩者對公司治理的作用機制完全不同。

董事會作為現代公司治理的核心［13］，其成員能夠通過參與經營管理享有決策控制權。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在強化自身力量的同時，也會弱化董事會中家族的影響力，可能產生正反兩方面的影響。一方面，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有利于監督控股家族，會抑制家族股東的掏空行為，由此增加會計信息的可靠性。另一方面，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削弱了家族控制權，弱化了內部監督，加劇了第一類代理沖突，導致管理層更有動機和能力進行盈余操縱，從而降低了會計信息質量。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試圖回答如下問題：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究竟會增加還是降低會計信息質量？其作用機制是什么？不同的內外部環境又將對上述兩者關系產生什么樣的影響？為了回答上述問題，本文以2008—2021年我國上市家族企業為研究樣本，深入考察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

本文可能的貢獻體現在以下三方面：第一，現有關于超額委派董事的文獻主要探究了控股股東或實際控制人超額委派董事的動因［14，15］及其產生的經濟后果［16-19］，少有學者討論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本文豐富和補充了超額委派董事經濟后果的相關文獻。第二，本文提出并實證檢驗了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機制，有利于深入理解非家族力量影響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內在邏輯。第三，本文考察了內部控制質量、數字化轉型、外部審計監督、地區市場化進程等內外部因素對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與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之間關系的影響，有利于從更多的視角來理解家族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因素。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家族企業兼具家族與企業的特征［20］，在治理方面具有自身的獨特性。基于第一類代理沖突的視角，控股家族掌握著企業的控制權，能夠較好地監督管理層，對公司治理具有積極作用。基于第二類代理沖突的視角，控股家族屬于大股東，存在侵占中小股東利益的動機，由此導致公司治理水平下降。非家族股東作為家族權力的制衡者，其超額委派董事雖然有助于抑制家族的掏空行為，但也會導致家族對管理層的監督作用減弱，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會產生正反兩方面的影響。

（一）基于第一類代理沖突的視角

家族企業作為家族與企業的結合體，控股家族會將企業視為自身財富的象征［20］，在企業經營發展和利益保護方面有著更直接的關系，更有動機、更有能力監督管理層。這是因為，非經濟目標對家族具有重要的作用［21］，如維護企業聲譽、實現代際傳承等，這與尋求高財務回報的非家族股東目標并不完全相同。因此，家族對管理層的監督動機更強。此外，家族更關注企業的可持續發展［6， 17］，并且在企業經營決策中具有較大的權力，與管理層的聯系更緊密，了解公司內部信息渠道更多，將更有能力監督管理層的經營決策行為。因而，相對于非家族股東，控股家族對管理層的監督作用更強，更有可能制約其自利行為。

眾所周知，控股家族委派董事是對管理層實施監督的重要方式［21］，體現為通過董事會議案的投票來影響公司的經營決策。當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時，會限制家族成員進入董事會，導致控股家族在董事會中的話語權下降，從而弱化家族的監督作用。在缺乏監督的情況下，管理層可能更加注重短期利益最大化，有動機采取會計政策選擇、盈余管理等措施，加劇了第一類代理沖突，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22］綜上所述，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削弱董事會中的家族力量，不利于監督管理層，可能引發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進而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1a：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

（二）基于第二類代理沖突的視角

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能夠提升自身在董事會中的話語權，可以有效地抑制控股家族的掏空行為，有助于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研究表明，在股權集中的情況下，大股東與外部中小股東的利益沖突已成為企業中的主要代理問題［23］，體現為控股股東可能利用手中的控制權掏空及轉移上市公司資產。對于家族企業，家族為了獲取控制權私人收益，會制定有利于自己而非中小股東的財務決策［14］，有動機操縱董事會議案的投票結果。在此情形下，非家族股東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傾向于通過超額委派董事來增加其在董事會中的話語權，以此來強化對控股家族的監督，減少家族的利益侵占行為，從而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一方面，公司議案需要全體董事投票表決，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可以提高自身的話語權，能夠有效地減少控股家族在經營決策中的利益侵占行為［3］，有利于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另一方面，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更有助于其識別和控制財務風險，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制約家族的投機性盈余管理或其他財務造假活動，提升企業會計信息透明度。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1b：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提高企業會計信息質量。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鑒于我國大部分上市公司股權分置改革完成于2008年，因此選取2008—2021年我國上市家族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借鑒Du 等［3］、劉星等［15］的研究，按照以下三條標準來界定家族企業：1.實際控制人可以追溯到某一自然人或者家族，并且家族直接或間接擁有上市家族企業至少10%的控制權（持股比例）；2.實際控制人直接或間接是上市公司第一大股東；3.上市家族企業中至少有兩位以上具有親緣關系的家族成員持股或者擔任高管職務（包括董事長、董事、高級管理人員）。在此基礎上，剔除當年ST、*ST、金融類以及數據缺失的樣本。最終，本文得到13235個公司-年度觀測值，并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上下1%縮尾處理。其中，委派董事數據通過年報手工收集而得，其他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會計信息質量。借鑒楊海燕等［24］的研究，以應計盈余管理（Abs_DA）來度量，采用上年業績的截面修正瓊斯模型分年度和行業進行回歸計算，具體模型如下：

其中，TAt為總應計數，等于第t期經營利潤減去第t期的經營活動現金流量；At-1為第t-1期的期末總資產；ΔREVt為第t期和第t-1期的主營業務收入之差；ΔARt為第t期和第t-1期應收賬款的變化額；PPEt為第t期的期末固定資產原值；ROAt-1為上期的總資產收益率。

2.解釋變量：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Fscb），包括虛擬變量（Excess）和連續變量（GAP）。GAP表示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的比例，計算方法為：GAP=非家族股東委派董事比例－非家族股東持股比例。其中，參考杜善重［2］、Du等［3］的研究，非家族股東委派董事是指非家族股東本人或者派出的代表來擔任公司董事，然后除以非獨立董事人數即為非家族股東委派董事比例。非家族股東持股比例為前十大股東中的非家族股東持股比例總和。Excess為非家族股東是否超額委派董事，如果存在超額委派董事（GAPgt;0），Excess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

3.控制變量。借鑒已有研究［3， 7， 24］，引入如下控制變量：公司年齡（Firmage）、資產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erage）、經營業績（ROA）、公司成長性（TobinQ）、家族持股比例（Top1）、機構投資者持股比例（Instratio）、兩職合一（Duality）以及獨立董事比例（Independent）。主要變量定義見表1所示。

（三）模型構建

為驗證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其中，Abs_DAi，t代表企業的盈余管理水平，Fscbi，t為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變量，∑Industry代表行業啞變量，∑Year代表年度啞變量，εi，t代表計量回歸模型的隨機干擾項。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報告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Abs_DA的均值為0.0768，最小值和最大值分別為0.0011和0.4884，表明不同家族企業的會計信息質量有較大差異。Excess的均值為0.0604，即存在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的家族企業占比為6.04%。GAP的均值為0.0017，最大值為0.6451，說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比例高達64.51%。此外，控制變量的結果與已有文獻［3， 24］基本一致。

（二）回歸結果分析

表3報告了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與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之間的回歸結果。第（1）（2）列為僅控制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的結果，第（3）（4）列為加入相關控制變量的結果。可以看到，第（1）（2）列中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第（3）（4）列中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分別在5%及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以上回歸結果表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支持了假設H1a而非假設H1b。

（三）機制檢驗

本文借鑒溫忠麟和葉寶娟［25］的研究，在模型（2）的基礎上，以第一類代理成本（Agency_ fir）作為中介變量，構建中介效應檢驗模型。其中，第一類代理成本通過經營費用率（（銷售費用+管理費用）/營業收入）衡量，經營費用率主要反映管理層通過實物消費所帶來的代理成本的控制效率，該值越大，股東與管理層之間的代理成本越高。

表4匯報了上述模型檢驗結果。可以看到，第（2）大列中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加劇第一類代理沖突。第（3）大列在第大（1）列的基礎上加入Agency_ fir進行檢驗，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和顯著性均有所下降，但依然在5%的水平上顯著，且Agency_ fir顯著為正，說明第一類代理成本在兩者之間具有部分中介效應。此外，Sobel-Goodman檢驗顯示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Bootstrap檢驗間接效應95%置信區間均不含零值。綜上，“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第一類代理沖突-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作用機制得以驗證。

（四）穩健性檢驗

1.內生性檢驗

（1）工具變量法（IV-2SLS）。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高低可能影響非家族股東委派董事的人數，即可能存在互為因果的內生性問題。鑒于此，本文采用樣本所在城市的年均氣溫（Temp）和樣本所在省份的沿海港口數量的自然對數（Port）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內生性檢驗。選擇上述工具變量的理由在于：其一，年均氣溫作為一個重要的經濟地理變量，對產權保護制度會有影響，從而影響非家族股東參與公司治理的積極性；［2］其二，沿海港口數量多的地區對外開放程度較高，市場化程度高，家族企業進行混改的力度會更大，非家族股東參與公司治理可能性更高。［26］但是，上述工具變量不太可能直接影響到企業會計信息質量，這滿足了工具變量的外生性條件。

在此基礎上，我們首先檢驗了工具變量的外生性。借鑒王元芳和徐業坤［27］的做法，相關檢驗結果如表5中第（1）～（4）列所示， Temp和Port僅與Excess、GAP直接相關且顯著，但與Abs_DA不直接相關，表明工具變量選取符合直觀要求。同時，Sargan-Hansen檢驗顯示Excess和GAP的P值均大于0.1，無法拒絕原假設，說明所有工具變量均為外生。兩階段回歸結果見表5中第（3）～（6）列，第一階段Temp和Port與Excess、GAP之間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檢驗的Robust-F值表明工具變量是有效的；第二階段中，Excess和GAP回歸系數分別在10%和5%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以上結果表明，在控制潛在的內生性問題后，本文結論具有穩健性。

（2）傾向得分匹配法（PSM）。考慮到非家族股東可能具有委派董事的偏好，導致產生樣本選擇偏差。鑒于此，根據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erage）、資產收益率（ROA）、家族持股比例（Top1）作為匹配變量，分年度行業對Excess和GAP進行1∶1匹配和核匹配，平衡性檢驗顯示匹配后各相關變量的標準偏差均小于10%，且t檢驗均不顯著，符合平衡性檢驗要求。匹配后的樣本重復模型（2）的檢驗，回歸結果見表6所示，結論與前文保持一致。

2.替換關鍵變量的測度方式

（1）重新度量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借鑒杜善重［2］的研究，在考慮獨立董事影響后，重新度量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非家族股東委派董事/董事會人數-非家族股東持股比例），重復模型（2）的檢驗，回歸結果如表7中第（1）（2）列所示，結果與前文基本一致。

（2）替換會計信息質量衡量指標。一是采用DD模型［28］和McNicols模型［29］重新計算應計盈余管理（DD_DA和M_DA），該值越大，會計信息質量越低。二是采用深交所信息披露考評（RANK）作為會計信息質量的替代變量。本文對評級結果進行賦值：不及格賦值為1、及格賦值為2、良好賦值為3、優秀賦值為4，重復模型（2）的檢驗。上述回歸結果見表7中第（3）～（8）列，結論依然保持不變。

3.其他穩健性檢驗①①限于篇幅，其他穩健性檢驗沒有列示回歸結果，如讀者需要，可向作者索取。

一是考慮2008年金融危機以及2019年后的新冠疫情對上市公司會計信息的影響，將樣本區間更改為2009年至2019年；二是參考劉星等［15］的研究，分別剔除家族持股比例小于15%和20%的樣本，再次進行檢驗；三是鑒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可能存在時滯效應，將自變量和所有控制變量滯后一期。上述檢驗的結果均表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研究結論依然成立。

（五）進一步分析

1.基于內部環境的異質性檢驗

（1）考慮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企業內部控制越完善，內部監督越有效，越有可能彌補董事會監督效力的下降，減少股東與管理者之間因信息不對稱帶來的代理問題，從而有效制約管理層操縱盈余的動機與能力。董事會與內部控制制度均屬于企業的重要治理機制，因此良好的內部控制能夠在董事會監督缺失時起到補充作用或替代作用。本文以迪博數據庫的內部控制指數衡量內部控制質量，并按該指數中位數進行分組回歸，檢驗結果見表8中第（1）（2）列所示。可以看到，對于內部控制質量較低的公司，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在內部控制質量較高的公司中，Excess的回歸系數不顯著，GAP的回歸系數顯著下降，且組間差異檢驗顯著。這說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負向影響在內部控制質量較低的公司中會更顯著。

（2）考慮數字化轉型的影響。數字化轉型能夠促使企業組織結構向網絡化和扁平化發展，強化企業內部監督。同時，依托數字技術收集和分析企業數據，數字化轉型有助于實現企業內部管理流程實時化和公開化［30］，減少企業進行盈余管理、內部交易等違規操作的動機，進而提高會計信息質量。借鑒吳非等［31］的方法，從年報中提取并統計數字化轉型的關鍵詞詞頻來刻畫企業數字化轉型程度，并將樣本劃分為數字化轉型期和非數字化轉型期兩類進行檢驗，結果見表8中第（3）（4）列所示。對于處在非數字化轉型期的公司，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處在數字化轉型期的公司，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且組間差異檢驗顯著。這說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負向影響在非數字化轉型期的公司中更顯著。

2.基于外部環境的異質性檢驗

（1）考慮外部審計的影響。研究發現，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更有可能出具高質量的審計報告，有助于緩解代理沖突，具體體現為“十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上市公司的盈余管理顯著低于“非十大”。因此，當企業審計為“十大”時，審計監督作用更為顯著，能夠有效地緩解代理沖突。為此，本文以企業聘請的會計師事務所是否為“十大”進行分組檢驗，結果見表9中第（1）（2）列。可以看到，當外部審計監督較弱時，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當外部審計監督較強時，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組間差異檢驗顯著。這說明，當外部審計監督較弱時，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負向影響更顯著。

（2）考慮市場化進程的影響。地區市場化進程快慢通常會影響公司治理環境，呈現出不同的代理沖突，進而影響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當地區市場化進程較快時，外部環境能夠起到較好的治理作用，有利于降低代理沖突，抑制管理層的盈余管理行為。本文采用市場化總指數［32］來衡量市場化進程，并按年度中位數劃分高低組進行檢驗，結果見表9中第（3）（4）列所示。可以看到，當地區市場化進程較慢時，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正；地區市場化進程較快時，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且組間差異檢驗顯著。這說明，當地區市場化進程較慢時，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負向影響更顯著。

（六）經濟后果分析

盈余管理作為企業管理層掩藏壞消息的重要手段之一，當壞消息通過盈余管理的手段被隱瞞時，會計信息質量會下降，由此導致股票價格會面臨崩潰的風險。［33］那么，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是否會通過會計信息質量而影響企業股價崩盤風險呢？本文以Abs_DA作為中介變量，構建如下模型進行檢驗：

其中，被解釋變量為企業股價崩盤風險（CrashRisk），參考以往研究［19， 33］，采用經市場調整后周收益率的負偏度（NCSKEW）和股價上下波動性差異（DUVOL）度量，回歸結果如表10所示。可以看到，第（1）（2）列和第（5）（6）列中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至少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但在第（3）（4）列和第（7）（8）列中加入Abs_DA后，Excess和GAP的回歸系數及顯著性均有所下降，且Abs_DA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此外，Sobel-Goodman檢驗顯示至少在10%的水平上顯著，Bootstrap檢驗間接效應95%置信區間也均不含零值。這說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導致會計信息質量下降，進而帶來了企業股價崩盤風險增加。

五、研究結論與管理啟示

（一）研究結論

隨著股權分散時代的到來，委派董事成為股東維護自身利益的重要手段，也是現代公司治理機制的有機組成。從現有研究來看，學術界主要探究了實際控制人或控股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的相關問題，較少涉及非控股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的討論，尤其是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更未提及。鑒于此，本文以2008—2021年的滬深A股上市家族企業作為樣本，探討了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企業會計信息質量的影響。研究發現，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降低企業會計信息質量。機制檢驗表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會加劇第一類代理沖突，進而導致企業會計信息質量下降。進一步研究發現，當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較低、處于非數字化轉型期、外部審計監督較弱、地區市場化進程較慢時，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對會計信息質量的負面效應更強。經濟后果分析表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降低了企業會計信息質量，進而增加了企業股價崩盤風險。

（二）管理啟示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可以得到以下管理啟示：1.對于家族企業而言，在引入非家族股東治理時應遵循《公司法》及證監會相關規定，堅持“同股同權”的原則分配董事席位，避免家族控制權受到威脅。對于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現象，不應“一刀切”，簡單認為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百害而無一益，正如本文發現，當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和擁有較強的外部審計時，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不會導致會計信息質量下降，因此企業應根據自身所處的內外部情境動態設置非家族股東委派董事的數量。2.對于外部投資者而言，在選擇家族企業投資時，應關注非家族股東委派董事這一現象，當企業出現非家族股東超額委派董事時，其股價崩盤風險可能會提高，此時投資者應進行謹慎投資或采用“用腳投票”方式。3.對于政府監管部門而言，要制定規范非家族股東參與公司治理、完善上市家族企業信息披露的政策，建立健全統一開放的金融市場，為家族企業的正式化轉型和現代化治理提供支持，促進民營經濟做大做優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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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n-family shareholders’ over-appointment of directors and corporate accounting information quality-Empirical Evidence from Listed Family Firms

Abstract：

How to recognize the behavior of shareholders’ over-appointment of directors and effectively regulate the decision-making mechanism of the board of directors has become an urgent issue in the field of corporate governance. Existing studies have mainly explored the impact of controlling shareholders’ over-appointment of directors on the economic decision-making behavior of enterprises， and there is little literature discussing the perspective of non-controlling shareholders’ over-appointment of directors.In view of this， this paper takes listed family firms in China from 2008 to 2021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examines in depth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over-appointment of directors by non-family shareholders and the quality of corporate accounting information. It is found that over-appointment of boards by non-family shareholders reduces corporate accounting information quality. Mechanism analysis shows that non-family shareholders’ over-appointment of boards of directors exacerbates Type I agency conflicts， which in turn leads to a decrease in the quality of corporate accounting information. Further research finds that the negative effect of over-appointment of directors by non-family shareholders on the quality of corporate accounting information is more significant when the quality of internal control is lower， the firm is in a non-digital transition period， external audit supervision is weaker， and the regional marketization process is slower. The analysis of economic consequences suggests that the over-appointment of directors by non-family shareholders decreases the quality of accounting information， thereby increasing the risk of a firm’s stock price collapse. In other words， the quality of accounting information partially mediates between these two factors.

Key words：

family firms; non-family shareholders; over-appointed directors; agent conflict; quality of accounting inform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