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無聲處》問世40多年以來,有無數記者、觀眾或者朋友問過我同一個問題:你怎么會寫這個劇本的?我理解大家共同的疑惑:你不過是上海一個200多人小工廠里最底層的普通工人,家庭也沒有任何政治背景(我劇本寫完了,快上演了,我父親還在外地輪船上監督勞動呢),你怎么會想得到,而且又真的敢去挑戰這個當時最尖銳、最敏感的題材的?!我則一律從那位1976年4月5日從天安門廣場直接上火車來到上海的“陌生的朋友”說起。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不是認識了他,不知道當時天安門廣場上發生的一切,我后來絕對不可能萌生寫《于無聲處》的念頭。
大約在五六年前,《南方周末》的朱又可向我約稿:寫寫你的工廠生涯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向我提出這個建議。我頓時心動了,那個年代的許多畫面和故事一下子涌現出來。但是很不巧,那時我接連被診斷出兩種基礎性慢病,還都比較的嚴重,只能臥床。2021年和2022年,為疫情困在家中,而那兩種本以為不可逆的疾病卻在醫生的治療下奇跡般地開始好轉起來。于是我嘗試著每天寫兩三個鐘頭,寫累了就睡下、躺平。
當年工廠里幾位后來成為終身好友的師傅,中學里的“十兄弟”同窗,工人文化宮的老師、同學,劇組的演職人員,還有家人,給了我極大的支持,幫助我回憶、證實、校正了許多往事與細節,豐滿了這篇文章,并保證了它的真實無誤。
回憶、寫作的過程,自己沉浸其中,實際上也是細細梳理自己人生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