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念博士時,應該是一場正經的談話之暇,金庸先生突然問我:
“你的兒子喜歡我哪部小說?”
“《俠客行》。”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當時在讀初中,平常還愿意讀點書的,但我覺得他沒有讀完《金庸作品集》。后來才知道,其實他看金庸電視劇更多。
“喔,你小孩很單純的。”金庸先生說。
那場正經的談話談了些什么,一點印象都沒有了。這段簡短的對話,卻一直留在我的記憶里。金庸先生誕辰百年之際,這段對話又從心底里緩緩泛起,終于成為我今天下筆的主題,那就是:小說如何集結讀者。
當然,小說從寫下來印成書開始,是死了,而讀者則基本上可以活蹦亂跳。所以論及讀者如何甄選小說的很多,很少有人去談論小說如何集結讀者。太學術派頭的這里就不征引了,單說金庸所敬重的民國武俠小說巨擘白羽,有一段關于讀者與小說的關系就說得很好:
即同是一人,因年齡長幼之不同,其嗜好亦每每差異,其眼光亦時變換。故兒童喜聽神怪故事,《封神榜》《西游記》,多詫為天地間之奇文。馬齒稍長,則嗜讀武俠小說、偵探奇案矣。情竇初開,《石頭記》《金瓶梅》一類之言情小說、性欲文學,多藏諸袖中被底,背大人先生,而私流覽。比其成年,入世既深,諸《儒林外史》《官場現形記》,輒嘆為道人所欲道、言人所未及言。《三國演義》之行譎斗智,至是亦能領略。……是小說之定評,誠難下哉!(《好小說》,見宮白羽《竹心集》,天津人民出版社,2015,第261頁。)
白羽說的是一個讀者漫長的成長過程。但我們如果將時間定格,來做一個橫剖面的打量,大致可以發現,什么樣的讀者就會偏愛什么樣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