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個人的成長是漫長的,條件允許的話,大概都會向內(nèi)深入探究,向外遍歷世界。如果可以對照,向內(nèi)、向外可以比擬修養(yǎng)(成長)小說的縱向和橫向維度,如谷裕《德語修養(yǎng)小說研究》所言:“縱向維度指個體成長的線索。橫向維度指伴隨時間和空間移動所經(jīng)歷的廣度。橫向維度使主人公獲得對外部世界的印象,為反思提供質(zhì)料。縱向維度為作品提供個體思考和反思的深度。”用中國傳統(tǒng)的方式來表達,縱向維度或許可以相應(yīng)于讀萬卷書,橫向維度大致類似于行萬里路。前面講過了司馬遷的讀書,接下來,就是他足跡幾乎遍及天下的“壯游”(懷抱壯志而遠游)時期了——
二十而南游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嶷,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講業(yè)齊、魯之都,觀孔子之遺風(fēng),鄉(xiāng)射鄒、嶧;戹困鄱、薛、彭城,過梁、楚以歸。
司馬遷行文跳宕,自出生至二十歲,他只交代了自己十歲讀古文,其余的情況完全沒提。比如我們很想知道,他什么時候跟父親或唐都習(xí)得天官之學(xué),什么時候熟悉了楊何一系的易學(xué)傳承,又是什么時候接受或辨析了黃子的道論,除父親之外還接受了哪些需要高手指點的知識。遺憾的是,他自己的文字里線索很少。青少年時期,因為漢武帝鼓勵(或強迫)百姓、官員移住距長安八十里的茂陵,司馬遷一家大約在某個時間點遷徙而去。司馬遷居住茂陵的這段時期,有可能見到的前輩耆宿,是當時居住在同一塊土地的董仲舒和司馬相如,確定見到的是當時非常有名的游俠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