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橋在苗族村落社會中被賦予神圣性,并具有護佑生命與消災解厄的功能。黃臘村的個案調查發現,祭橋(架橋)儀式可以滿足人們對子嗣靈魂生命的引渡,助力夫妻婚后孕育,護佑族群人丁繁衍并為子孫積德積福的預期需要。正是生命具有神圣性及橋與生命關聯的文化認知,指引求子橋、姻緣橋、保命橋與凳橋等設施在苗族村落社會中的修架,并使祭橋(加橋)儀式實踐以家族文化展演的形式一年一度地舉行。
關鍵詞:祭橋習俗; 黃臘村;護佑生命;生命關聯
中圖分類號:C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329(2024) 01-0001-09
一、問題的提出
黃臘村,坐落于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凱里市龍場鎮東北面4公里處,東鄰灣水鎮格種村,西連龍場村,北靠樂榜村,南抵華山村。該村苗漢雜居,以苗族為主,是一個苗漢互嵌的民族村落。然而,苗漢互嵌共居的村落格局并未讓黃臘村世代沿襲的祭橋習俗褪色。相反,和黔東南地區的其他苗寨一樣,這里一年一度的祭橋儀式都會在農歷二月初二那天如期舉行。那么,究竟是怎樣的文化認知讓黔東南地區諸多苗寨世代沿襲這樣的祭橋習俗?本研究以凱里市黃臘村祭橋習俗為個案,試圖從橋與生命關聯的視角對苗族祭橋文化邏輯展開探析。
二、祭橋(架橋)習俗在黃臘村的傳承現狀
(一)黃臘村所存之橋的種類
黃臘村自開基建寨以來就建有大大小小的各類橋,這些橋從功能上分大致有四種類型,即求子橋、保命橋、姻緣橋和凳橋。鄉民們希望通過架橋祭橋儀式的開展,以實現神與人的“交換”,因而不同類型的橋被賦予不同的內涵,寄予不同的功能期待。
1.求子橋。求子橋的修架是為了禳解夫妻久婚不育不孕或生女未生男的問題,被賦予的功能是助力繁衍子嗣以確保家族人丁興旺。
2.保命橋。保命橋的修架是為了禳解家中小孩體弱多病或“不乖巧”的問題,被賦予的功能是助力小孩健康成長,益壽延年。同時,還要請一位身強體壯的家族長輩作為扶橋人,并請其為小孩種下一株“生命之樹”。
3.姻緣橋。姻緣橋的修架是為了禳解家中大齡青年婚姻難的問題,被賦予的功能是助力找到伴侶,及時成家立業。
4.凳橋。凳橋的修架沒有特別的功能針對性,只是出于修“陰功”,為子孫積善積德,以福澤后人。
修架或祭祀時間一般安排在農歷二月初二,修架所用的材料是高大挺拔并枝繁葉茂的杉樹或楓樹制成的橋板,或是大石塊、大板巖和石碑。架橋時,事主要提前備制好酒1瓶,酒杯2盞,糯米飯12團,紅布3尺,雞蛋6個,鴨蛋2個,半斤以上的魚2尾。屆時,還要請一對家庭美滿、父母健在且膝下有一子一女的夫婦作為“扶橋人”。
(二)架橋的時間、材料與位置選擇
1.架橋時間選在農歷二月初二。黃臘村苗族鄉民都知道,要祭橋得先架橋。架橋這樣的大事,在黃臘村苗族鄉民心里頗有講究。按照祖制,架橋那天一般為農歷二月初二或者天保日(吉日)。在架橋當天,要請苗族祭司念唱祝詞,唱畢才開始架橋。祭司以黃臘村當地苗歌所念唱的祝詞內容大致如下:
橋公公,橋婆婆,今日太陽照,今日月光美,今日是虎日,今日是好日,今日來架橋,今日立凳橋……
2.架橋所需材料必須是巨石或大樹,所用的大樹一般為杉木。選用杉木是因為杉木相對高大挺拔、樹葉繁茂,具有極強的繁殖力和生命力,象征著多子多孫。選用杉木作為橋板架橋能使家族人丁興旺,子孫滿堂。苗族古歌《仰阿莎》也有使用杉木架橋的內容,唱詞如下:
用老杉樹作木料,才拿去架橋,架座最古老的橋。生個妮姬小女崽,仰阿莎姑娘最俊俏。要用一塊大巖板,在那深黑的水潭里,快去拿它來架橋,架座最古老的橋,大橋穩穩扎,才生妮姬小女崽,仰阿莎姑娘真美啊![1]
《仰阿莎》古歌的唱詞表明,只有用“老杉木”和“大巖板”所搭建的橋,才能生兒育女,子孫興旺。關于用“巨石”架橋,訪談對象楊某用當地(凱里)苗歌這樣唱釋:
玳瑁禮董厚(古人名),擊石碎三塊,一塊來架橋,一塊用建井,一塊做墓碑。
上面簡短的兩段苗族古歌,都唱到架橋選擇巨石或杉木這兩種材料,這可能和苗族“石大有靈,樹大有神”[2]的觀念密切相關。在其他苗族村寨,許多搭建的橋也多選用杉木和巨石,尤以杉木居多。
架橋不僅在選用的材質、地點和時間上有講究,它的架橋儀式也同樣講究。在農歷二月初二的早上,人們先去山上砍杉樹,同行者須為身體健康、家庭美滿、子孫滿堂的男性,寓意著帶來幸福和好運。屆時,人們先把紅布條系在樹上,擺好祭肉、糯米飯、酒,苗族祭司便開始焚燒香紙,念唱祝詞,并打卦占卜,得吉卦后砍樹。砍下的樹木制成橋板狀,橫跨置于事先選好的水溝兩邊。架橋時,一般所用橋板的數量多為單數,要么是一大塊木板,或者三塊木板連在一起,它的長度也只取單數,一般取一米三、一尺三、三寸三等。
(三)祭橋(架橋)中的祭品及其意蘊
黃臘村苗族農歷二月初二的祭橋節,是該村農歷二月最隆重的祭祀活動。“二月二”在黃臘村俗稱祭橋節,有的地方叫禳橋節。“二月二”當天,家族成員聚集在一起進行祭橋、修復舊橋、架橋等活動;同時,還要事先備好祭品。祭橋時,要把家族所屬家庭的所有橋都一一祭祀,無論大橋與小橋,無論位置遠和近都不能遺漏。若有遺漏,人們會認為這是對橋神或祖先不敬,必將得不到橋神與祖先的庇護。祭橋所用雞蛋、鴨蛋、雞、鴨、糯米飯、魚、肉、牛、米酒、剪紙、香紙等祭品,構成了苗族祭橋儀式的文化符號。其中,雞蛋、鴨蛋、糯米飯、魚、剪紙、香紙這些特定祭品,是苗族古村落敬橋祭橋不可或缺的要素,背后蘊含的生命崇拜是藏在祭橋文化中的密碼。[3]70-73
1.紅蛋。祭橋所用的紅蛋,一般分為紅雞蛋和紅鴨蛋兩類。在祭橋前一天,主人家會對煮好的蛋進行染色,部分紅蛋放入編織好的蛋網,掛在小孩子的脖子上,寓意是平平安安,阻兇擋厄;同時,五顏六色的雞蛋、漂亮的蛋網能夠吸引孩魂到橋邊游玩,從而象征著“走進”、投胎到這個家庭來。紅蛋是祭橋的必需品,它的深層文化內涵是古老的生存文化的延續。[3]70-73在苗族祖先的觀念里,人類祖先是蛋生的。在苗族創世古歌里,正是“蝴蝶媽媽”[4]下了十二個蛋,其中一個蛋繁衍了苗族的祖先,所以苗族鄉民用蛋來祭橋,代表生命的不斷孕生。而紅色代表女性在分娩的時出的血,孩子剛生下來時,身上攜帶著母親的血,故把蛋染成紅色,用紅蛋來祭拜橋神、祭拜祖先。故而有學者認為“苗族村寨祭橋習俗與生殖崇拜的原始宗教遺風緊密相連”[5]62。苗族這種古老的生殖崇拜觀念折射出古時候由于生存環境險惡,族群需要更多的人來保護自己族群的安全,祭橋儀式某種意義上表達人們對繁衍子嗣、人丁興旺的期望。蛋在苗族的文化認知中是生育與生命的象征,在這種文化背后是人們對生命繁衍與生存延續的渴望。
2.糯米飯。糯米飯是二月二祭橋必需的祭品之一。在遠古時期,苗族人文始祖蚩尤最先發明水稻種植技術,糯米飯不僅營養豐富,且進食方便,可用手抓食,在那個難以生存的時代被人們視為最珍貴的食物。一個老人虔誠地說:“祖先們只認糯米飯。”糯米飯作為祭橋的主要祭品,在祭祀過程中老人、小孩、女人和男人一同用手抓起糯米飯吃,帶著祖先神靈享用糯米飯的同時也表達人們對祖先的尊敬。同時,因糯米飯本身具有黏性強的特質,被人們引申為凝聚、團結的象征,象征家庭、族群牢牢地凝聚在一起。
3.魚。魚作為人類早期采食的肉食蛋白,在祭橋時作為祭品具有召喚遠古祖先及賦予生殖的功能蘊意。因為魚具有極強的繁殖力,它作為苗族生命文化的一道特定符號被視為生育繁衍的象征,苗族文化的價值期待中總希望自己的族群成員能像魚的繁殖力一般強大,以確保人丁興旺,兒孫滿堂。
4.剪紙。剪紙常用紅紙和綠紙。一般而言,架一座小橋按四個角來數,即需要兩對剪紙;若是大橋,則用三對或四對剪紙。備制好的剪紙數量,往往大于真正所需的數量。在苗族鄉民心目中,寧愿多也不能少,如果數量不夠,他們恐懼橋神會責怪他們沒有誠意。苗族堅信與神靈的互動是一個付出與回饋的過程,是一種“交換”的行為,如果說“神與人是一種互相擔保的關系,他們之間訂有契約”的話[6],那么,“在這種祭獻背后的主要思想,并不是簡單地向神奉獻一份禮物,而是一種神和人的互相交換活動,在這種活動中,神和他的崇拜者通過一起分享神圣祭品的血和肉實現了結合”[7]。
5.雞鴨。雞鴨也是苗族二月二祭橋用的重要祭品。在苗族文化認知中,雞和鴨還被看作是女性締結婚姻的一個“神判”[8]婚介物。同時,在苗族民間文化認知中,雞與鴨又是一種預卜吉兇靈性的動物,主要體現在“殺雞看眼”[9]的婚姻儀式環節中。
三、祭橋(架橋)習俗的功能
作為工具性極強的儀式實踐,祭橋(架橋)儀式在苗族以及其他一些少數民族的村落社會中被賦予重要功能。正是祭橋(架橋)儀式被賦予引渡生命靈魂、助力繁衍、消災解厄的功能,使得這一儀式實踐在村落社會中具有不竭的生命力,能定期或不定期地周而復始地舉辦。
(一)求子橋:對子嗣靈魂生命的引渡
求子橋,通常被人們賦予助孕助產的功能,一般由那些久婚未孕或只生女不生男的夫妻搭建。求子橋又可細分為天橋、地橋和普通的求子橋三種,這和選擇架橋的地點密切相關。搭建在自家堂屋門檻上方稱為天橋;搭建在堂屋門檻下方稱為地橋,而建在山溝、溪水、道路上的通稱求子橋。
人類社會早期醫療資源匱乏,面臨各類疾病侵害,毒蛇猛獸時常危及人類生命,人類的平均壽命較短。于是,人們普遍認為生命遭遇的各種災厄和苦難是由自然界的神秘力量所操控,苗族先民“把擺脫這種困境的希望和愿望寄托于某一自然物,折射出苗族早期的原始信仰”。[10]31-32在不利生境下實現族群的繁衍生息,需要不斷地提高人口數量以提升總體的勞動生產效率。于是,對子息繁衍的期待成為族群文化運作的目終極標。加上橋作為構成交通設施基本單元,“具有將不同的兩岸、兩極或兩端聯系起來的功能,成為人們用來跨越鴻溝的交通工具。”[11]橋連接空間間隔使“區隔”變為“連續”的實際功能,使它構成了助力生命順利生長并有神性的對象物,且以引渡生命從而禳解可能遭遇的不確定性的象征主體身份,參與到苗族村落社會成員的生命成長歷程中,并通過一年一度的祭橋儀式不斷演繹與強化。
黃臘村的鄉民們堅信架橋求子儀式的神奇功能,是因為這一儀式往往有預想不到的靈驗性。黃臘村吳XX夫婦婚后三胎都是女孩。于是,吳XX夫婦在村里常被別人在暗地里指指點點,并以此作為飯后談資。甚至有人說吳XX家可能斷子絕孫(主要是講沒有男娃繼承香火)了。吳XX夫婦決定爭一口氣,努力生一個男孩。于是,請了一個苗族祭司來咨詢,祭司占卜出其家后山有一個山溝阻斷了男娃魂的投胎,建議在山溝那里架橋引渡禳解。吳XX夫婦便按照苗族祭司的說法架了一座橋,并請苗族祭司同步操辦祭橋儀式。儀式過后不過一年,吳XX夫婦就迎來了第四胎,順利地生下一個男娃。此事傳開,當地人更加深信架橋求子儀式的靈驗。也正是求子儀式的靈驗,使得黃臘村的鄉民們對架橋(祭橋)儀式賦予了神奇功能,甚至成為鄉民的生命信仰。
(二)姻緣橋:助力婚后孕育,呵護人丁繁衍
姻緣橋,是指給那些已達到適婚年齡,卻仍然處于未婚狀態的單身男子所建的橋,寄托苗族家長對子女成家立業的渴望。[5]62姻緣橋搭建選擇的位置,也是需要占卜而確定,一般為溪水、山溝和其他不平坦之地。
苗族家庭中的父母都擔心子女的終身大事,尤其是兒子的。希望子孫繁衍以實現“生生不息”,是苗族婚姻文化預設的最高目標。“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男尊女卑”等傳統觀念在黃臘村這類苗族村落社會中根深蒂固。因而黃臘村那些久婚不孕、未生男孩的家庭,往往都要通過架橋和祭橋儀式活動以求橋神和祖先能夠賜予他們一男半女,達到繁衍后代、人丁興旺與滿堂子孫的愿景。
(三)保命橋:為子孫消災解厄
保命橋,通常被人們賦予保佑自己子女健康成活的功能,是為那些自小體弱多病的小孩,或者是患上重大疾病的人所搭建,沒有年齡的限定,但通常是給小孩子架的保命橋居多。有的人自出生便孱弱、不如其他孩子健壯,父母便會給他架橋,保佑他身體健康、平安成長,并且給他取名時,名字一般帶有“橋”字或者與橋相關。例如,取名為“X橋保、X橋生、X橋護”等。有時,家長還要為橋神保護的孩子種上一棵樹,稱生命樹,人們認為如此橋神便會時時刻刻地保護孩子,讓他順利長大。
自20世紀80年代起實施的計劃生育政策[12]倡導人們少生、優生、晚生。苗族鄉民雖然處于偏遠的山區,但仍然堅定執行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黃臘村許多家庭從多子女的狀態逐漸轉變成一個家庭只有一個獨生子女或者兩個孩子的狀態。計生政策約束下子女數量銳減,使得黃臘村的鄉民對子女的文化呵護更加重視。因此在進行計劃生育的同時,黃臘村的人們仍然保持對橋的祭拜,一年一度的祭橋(敬橋)儀式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得更加隆重。尤其對于那些久婚不孕,抑或沒有生男丁的家庭而言,架橋求子便成了必選的文化手段。人們希望通過架橋儀式的神奇功能,將上天賜予的子女引渡到自己的家庭。而大部分的家庭架橋的目的逐漸從“求子”到“護子”轉變。更何況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人們主動或被動地從舒適的“熟人社會”[13]走向“半熟人社會”[14]與“生人社會”[15],不確定性不斷增加。因此,黃臘村的鄉民在孩子遭遇疾病或災厄時,除了通過現代醫藥的治療之外也會通過架橋、祭橋等方式,把治理病厄的希望寄托給橋神等自然神。這是從心理方面而言,體現了父母對子女的愛護。
(四)板凳橋:積德行善,福澤子孫
板凳橋(簡稱“凳橋”)是苗族村落非常普遍的一種公共設施,和我們平時提到的橋的形態有所區別。凳橋,一般是為那些體弱多病等的人祈福建的,凳橋并非真正意義上的“橋”,它是由石塊或者石碑做的,通常立在大樹底下和路口,給過路的人乘坐或指路,通常被稱為“修陰功”[16]。鄉民們一致認為,通過修陰功可以積德而福澤子孫。因此,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鄉民們都希望通過做好事、做善事來給自己積德,從而實現福澤子孫的愿望。
四、引渡生命:祭橋(架橋)習俗的文化解說
關于祭橋習俗的來歷,民間有多種解釋。然而,無論怎樣的解釋其背后都與生命孕育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已有的相關研究表明,苗族敬畏自然與生命的文化行為背后,有其特定的生命倫理與神性產權觀。這套觀念認為:“萬類有命、萬命共尊、萬物共榮,神靈才是一切資源的終極管護者與擁有者。”[17]祭橋文化習俗的內涵,也同樣折射出苗族關于如何對待生命、呵護生命的生命倫理觀。
(一)祭橋習俗的來源
1.祭橋習俗的“生育信仰說”
宋兆麟認為生育信仰是“古代人類對自己生育、繁衍、性具、性行為的信仰及其儀式,包括生育神、性器和性巫術在文化上的反映。”[18]在歷史發展進程中,苗族由于長期經歷戰亂導致社會生產力水平低下,在生產力水平極低的歷史條件下實現人口數量的增長是適應生境的迫切需要,于是生育信仰習俗便成為苗族文化系統的重要板塊,呈現了族群對人口繁衍的重視。而苗族村落社會中的祭橋習俗,正是生育信仰習俗的一種間接表達。
在黃臘村的民間口傳文獻解釋中,架橋習俗源于對生命靈魂的引渡。傳說在很久以前有兩個兄弟,一個叫九尼,另一個叫阿厄。這兩兄弟各自成家后都極為苦惱,因為他們婚后許久都沒有生一男半女。為解決此大事,九尼夫婦去請苗族祭司占卜。祭司問了夫婦倆的生辰八字之后,給他們做了一場法事,并且跟他們說需要去搭建一座橋,這樣孩魂才有路投胎過來。于是他們自建了一座石橋,沒幾年之后,就又生兒子,又生女兒,而且都很聰慧健康。而阿厄家沒有找法師占卜,沒架橋求子,也就一直沒有孩子。從此以后,缺乏子嗣的人家紛紛效仿九尼架橋求子,祭橋習俗也因此形成。并且,出于對橋神的敬尊,祭橋習俗有一套完整的儀式過程,不論是架橋、祭橋儀式還是祭祀的祭品和禁忌,都極其講究。在整個過程中,許多儀式環節都折射出苗族鄉民對生殖崇拜的追求、映射出強烈的生育傾向,并以古歌、神話、民間故事等形式存留下來。
在苗族古歌里,也有關于苗族祭橋是對生育信仰和生殖崇拜的描述。劉勝和先生搜集整理的古歌《仰阿莎》中有這樣記錄:
回頭看遠古,是誰先架橋,是誰先敬橋,來唱仰阿莎,略那仰阿莎,他倆配成雙,他倆配成對。過了十幾年,沒育兒和女,他倆著了急,商量去算命。翻了九重坡,過了九重河,遇著一神仙,正是二月二。神仙問他倆,坳上三棵杉,回去把它砍,用它來架橋,當天就架好,兒女過得來,架好那座橋,說來也湊巧,又逢二月二,生出一男孩。[19]
從上面古歌的歌詞中得知,古時苗族祖先略那和仰阿莎夫婦久婚未育,通過神仙指點去架橋之后,才喜得一子。架橋求子的文化行為,體現了族群成員對子嗣繁衍的渴望。
2.祭橋習俗的“益壽延年說”
人類一直致力于生命的延續,一切行為活動都圍繞著生命延續這個主題。盡管人類已進入21世紀,現代的科技水平、醫療技術依然不能滿足人們對身體與心理健康的要求,高科技和冷冰冰的醫療儀器無法讓人們在心理上得到慰藉。對于許多無法以科學作出準確解釋的人類生命現象,很多人仍然愿意用祖先一直用的老辦法解釋與救治。對于體弱多病、沒有活力,或是通過祭司占卜得知有災厄病患的孩子,除了通過現代醫藥的治療,也會使用苗族的傳統治療方法,有的則是通過架橋、祭橋的方式予以解決,把治病的希望寄托給橋神等自然神,體現出父母對子女的疼愛和呵護。鄉民們的文化實踐表明,以祭橋的形式來治療“疾病”是人們試圖解讀并救治生命困厄的一種文化理性實踐。
3.祭橋習俗的“祖先崇拜說”
楊忠華認為,祖先崇拜“是孝道情感的集中體現,是對死亡的坦然與敬重,是對美好生活的精神向往與情感寄托,是人對生命意義的自覺追問......是苗族對生與死的具體詮釋。其形式是通過一些祭祀活動和方術行為來表現”。[20]苗族鄉民深信“萬物有靈”,是一個信仰神靈和巫術的民族。他們認為人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是肉體的老去、死去、消亡,而死去的人的靈魂仍然存在于人世間,他們的靈魂不滅,而且就存在于后人的身邊,用“天眼”般的視角時刻觀看后人的一舉一動。因此,祭橋習俗也折射出苗族鄉民對祖先的崇拜;人們對祭橋習俗的重視程度,與其對祖先的尊敬和孝敬程度相關。苗民祖先翻山越嶺,在逃難和遷徙過程中,橋成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生命拯救通道;又因祖先本身對橋獨特的信仰,賦予橋神圣的力量,死去的歷代祖先會變成橋神注視著他們后人的行為,從而判定是否該去庇佑后人。從這個角度理解,祭橋習俗是祖先信仰衍生的對生命進行呵護的儀式表達。
4.祭橋習俗的“感恩神靈說”
架橋求子、架橋保命、架橋求姻緣的活動,是苗族對神靈的一種祈求儀式,苗族鄉民通過祭橋(架橋)儀式和祭獻各種祭品,希神靈能夠“回饋”他們想要的東西,達成他們愿望的實現,體現出人神之間的互惠關系[5]62。儀式實踐的結果表明,人神之間的互惠往往是基于神奇的儀式。黃臘村村民楊梅花家2001年7月為了生男娃自架一座求子橋。架橋前,他家已生三個女兒,一直想要一個男娃。在苗族祭司的建議下建了一座橋,并以祭品祭祀。祭橋儀式操辦不久,楊梅花便如愿生了一個兒子。為此,他家還特地請苗族祭司操辦了一堂還愿法事。從而,我們可以認為祭橋儀式的結果進一步強化了人神互惠關系,是一種“給予——回報”[24]的過程,這種互惠原則是人類公平感的基礎。[25]鄉民們相信,他們祭橋時獻出的祭品數量越多,就代表他們越虔誠與敬畏,橋神回報他們也越多,他們的愿望越能得到應驗。
(二)護佑生命,確保族群生生不息的象征性關照與祈愿
橋是以人工之力克服自然的障礙,成為連接不同地域而使不可逾越處成為通途的工具,橋的象征意義與它的這種實用功能密不可分。因而在很多文化中,橋最顯著的象征意蘊在于它作為兩種不同狀態間(如不同人生階段間、不同社會團體間、不同生理狀態間等)的中介。[23]換言之,世俗世界里的橋可以把現實中不同的兩端連接起來,人們賦予它交通的功能;神圣世界里的橋,也被賦予能夠運載人或物從此岸走到彼岸的功能,具有連接間斷空間的功能。在苗族的觀念里,“橋”貫穿著人的一生,從出生、成長到死亡,都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1.懷孕:生命靈魂的攝引
苗族認為,那些久婚未孕或生女不生男的已婚夫婦,其原因之一是孩魂找不到“路”來投胎。它們可能被某條水溝、河流、山溝所阻礙,或者在某處溪水田野邊玩耍,因而一直在野外游蕩。楊東升認為,“孩魂不能涉水過河,只有橋才能牽引孩魂過溪,要想將其招來,就必須到橋上求子”。[10]31-32于是那些久婚未育和那些一直不生兒子的家庭,便去請求苗族祭司占卜,通過對兩人的生辰八字占卜選出架橋的日子。架橋那天需要帶著準備好的祭品,如糯米飯、雞蛋、酒、魚、肉、香紙、紅繩等。苗族祭司在架橋過程中念道:“橋邊溪水小頑童(孩魂),你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 太陽西斜日將落,天黑地暗鬼怪多,快快找爸找媽去! 橋邊溪水小頑童,你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天陰云卷雨將來,雨來溪漲鬼蛇多,快快找爸找媽去! 橋邊溪水小頑童,來來我牽手,來來我背你,背你去找好爹媽,背你去找好人家。”[10]31-32在架橋儀式完結后,便在橋的周圍尋找蜘蛛,苗族鄉民認為,蜘蛛就是孩魂的化身,孩魂“翻一翻化身蜘蛛,滾一滾變水龜蟲”,黃臘村的苗族鄉民認為蜘蛛是男孩的靈魂,橋上求子儀式中出現蜘蛛便要把它帶回家安置在枕頭邊。
尋到的蜘蛛、水龜蟲要放進頭巾或者帽子里,再放點糯米飯、雞蛋與肉一起。有的人把它佯裝放到背上,象征這家背孩子回家,女方很快就會懷孕,苗族村落的求子橋便有這樣的寓意。架橋求子,黃臘村人認為這是不孕已婚婦女懷孕的重要儀式,通過架橋把孩魂從田野、溪水和山溝“接”到家里,懷孕生子便是架橋求子靈驗的最好證明,是對新生命的接引。
2.成長:生命的護佑
每個人一生中,總會經歷大大小小的疾病。在很多苗族鄉民的觀念里,生病時不是首先想到去醫院就醫,而是用苗族傳統的“招魂”和架“保命橋”、立凳橋的方式“治病”。那些自小便體弱多病者,則是通過架橋保命,或是立凳橋“修陰功”為自己積善事、積功德,從而感動神靈獲得護佑。招魂是苗族常見的治病手段,苗族鄉民認為那些久病未愈的人,是因為在某一刻丟了魂,故需要對其進行招魂。招魂儀式每家每戶都可以自行舉行,不需要請苗族祭司等“專業人士”,只需一個雞蛋、一碗水、一碗飯,再燒點香紙在碗里。然后把堂屋大門打開,表示對魂的迎接,操作招魂儀式者則站在大門外,對著東方喊魂道:
魂,魂啊,魂,你在哪里呀,魂?你是在溪水邊,還是在山溝處?你是在田野里,還是在山林間?不管你現在在哪里,不管你是在東方,還是在西方,你在哪里就從哪里來。魂,魂啊,魂,你在東方你就從東方回來,你在西方你就從西方回來……
上面的唱詞提到的“溪水邊”“山溝處”“田野里”和“山林間”等地名去處,都是常見的架橋地理位置。苗族鄉民認為,丟魂者的魂又回到了當初去“接”他的地方,所以喊魂需要提到可能藏魂的幾個地方。不論是修架保命橋、凳橋,還是招魂,其實都是一種心理上的治療方式,有特定的儀式,均需要苗族祭司和當事人的參與。通過這種富含象征蘊意的行為活動,把自己保命的愿望投射到自然中去,達到主觀對自然的操控,從而希望得到各路神靈的庇護。人如同橋,橋如同人,有著延綿不斷的生命力,這些傳統儀式,是苗族鄉民對生命的尊重、對生命的期許,更是對生命的一種治療,是為了更好地把生命延續下去。
3.死亡:靈魂生命的遞送
人的一生都要經歷生、老、病、死的生命歷程,它就如同植物一樣,有著孕育、生長、衰弱、病老直至最后死亡的過程。但不同的是,苗族鄉民相信靈魂不滅的死亡觀,他們認為人死后靈魂仍然存在。
苗族對死亡的分類,分為“死好”和“死丑”[24]兩種。所謂“死好”,就是遵循人的生命歷程,自然地生、老、病、死的正常死亡;而“死丑”,即是在外突發意外死亡,比如出車禍、被打死等非正常死亡。前者葬禮在家隆重置辦,一群親戚好友守上幾天幾夜,辦席設宴,風風光光,而且最后列入祖先牌位,成為后人的祖先。而后者則是簡單下葬,甚至不得接回家設置靈堂,而是直接埋葬或在外火化,不列入祖先牌位,不能成為祖先。
在苗族的觀念里,“橋”貫穿著人的一生。橋是苗族神圣世界里重要的象征物,被人們賦予奇妙的神力。人們不僅可以架橋求子、架橋保命,也可以通過“橋”把死者(一般指“死好”的人)靈魂引渡到天堂,以便投胎轉世為人。
4.族群:生命的凝聚
橋不僅僅具有對生命的接引、延續、遞送功能,還有對族群生命的凝聚功能[10]31-32。隨著苗族村落社會的變遷,橋文化也在發生著變化。近年來,隨著經濟水平的提高,人們的生活質量得到了保障,祭橋(架橋)儀式也在原來的基礎上豐富起來。
按照產權屬性劃分,黃臘村的橋有四類。一是家橋,自己家建的;二是宗橋,也稱家族橋,是家族聯合搭建的;三是寨橋,是整個苗寨的村民合資共建的;四是幾個鄰村合建的橋,這種橋更大。隨著人口繁衍,最初的家橋慢慢演變成現在的宗橋、寨橋和大橋;橋成為一個家族成員之間情感連接的媒介,因而通過祭橋儀式可強化家族成員的血緣聯系和感情溝通,提高族群成員之間感情共鳴及內部凝聚力。現如今,苗族祭橋已經不僅僅是為子孫祈愿,還嵌入一些利于世俗世界人們情感交流互動的內容。因此,在二月二這一天,各家各戶都叫上親朋好友,準備好酒好肉;婦女穿上苗族盛裝,與邀約的親友一起去祭橋,在橋邊吃飯、喝酒。要是遇到別的宗族來祭橋,更是好酒好肉接待,兩方交談甚歡,其樂融融,結束之后聚集在某一家吃飯,幾個宗族聚在一起,攜手合作辦好每一年的祭橋節。近年來,嵌入祭橋活動的一些大眾娛樂活動主要有吹蘆笙、斗牛及籃球比賽等。
農村“空心化”的結構轉型,是家族成員通過祭橋儀式增強凝聚力的原因之一。苗族村落大多處于較偏遠落后的地區,大部分青壯年都外出求學、打工,不少苗寨已經變成空有房屋的寨子,許多家族成員之間互相不認識,也沒有什么機會接觸;再者,隨著國家扶貧政策的實施使得脫貧人口搬遷到城鎮去,很少再回老家,大家族成員之間的聯系漸漸減少。傳統祭橋節的舉辦,在達成人們祭祀祖先、感恩神靈并為子孫祈愿求福的同時,也增強了族群成員之間的情感認同和文化歸屬,進而增強族群的內部凝聚力。換言之,苗族村落社會中的祭橋節已成為家族成員保持并強化親族關系的重要紐帶。
五、結語
在苗族村落社會中,橋的類型主要分為世俗的“橋”和神圣的“橋”兩種。祭橋(架橋)活動主要集中在農歷二月初二那天。從賦予的功能上看,苗族村落社會中的橋大致可分為求子橋、保命橋、姻緣橋和凳橋(指路碑)四類。一年一度的祭橋(架橋)儀式,折射出橋與生命關聯的豐富內涵。橋與生命發生關聯并被“類化”于人的生命運動歷程中,根源于苗族文化關于生命神圣性認知。在這套認知框架下,生命是肉體與靈魂的合一;生命的孕生首先是生命靈魂的降臨,即靈魂先行,肉體后到。橋的修架,是引渡生命靈魂順利降臨的儀式安排,以確保生命從神靈世界到世俗世界以及再從世俗世界回到神靈世界的生命循環中不出現差錯。
祭橋(架橋)儀式在苗族村落社會中周而復始地操辦,是因為苗族鄉民深信人一生經歷的生、老、病、死都離不開橋作為神性象征物對生命的護佑與陪伴,橋可以禳解生命歷程中可能遭遇的各種災厄與病痛之苦。黃臘村及其周邊村落中不勝枚舉的祭橋(架橋)實踐表明,“橋”在苗族文化中是具有類生命存在的神圣物,是理解苗族鄉民生命倫理觀的重要媒介,并以村落生命呵護者的特殊身份參與村落成員生命健康秩序的建構與維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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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唐巧娟]
Cultural interpretation of Miao sacrificial bridge customs:
Huangla Village investigation as an example
MA Yongheng1, CHEN Feng jiao2, WU Guiying3
(1,3. School of Humanities,Kaili University, Kaili, Guizhou,556011,China; 2. School of Nationalities, Sanxia University, Yichang, Hubei,443002,China)
Abstract:" Bridge is endowed with sanctity in the Miao village society, and has the function of protecting life, eliminating disasters and solving disasters. The case investigation of Huangla Village found that the ceremony of offering bridge (bridge) can meet people's extraditing of the soul life of the children, help the couple to conceive after marriage, protect the expected needs of the population and accumulate virtues and happiness for their descendants. It is the cultural cognition of the sanctity of life and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he bridge and life that guides the facilities of the bridge, marriage bridge, life bridge and stool bridge in the Miao village society, and makes the ceremony practice of sacrificial bridge (bridge) held annually in the form of family culture performance.
Key words: sacrifice bridge custom; Huangla Village; protect life; life association
收稿日期:2023-10-10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青年項目“人類學視閾下的黔湘桂省際民族地區‘插花地’問題及治理創新研究”(19YJC850022)
作者簡介:麻勇恒(1969—),男,貴州松桃人,博士,凱里學院人文學院民族學教授,三峽大學民族學院碩士研究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經濟人類學、鄉村振興與區域發展;陳鳳嬌(1997—),女,貴州務川人,三峽大學民族學院民族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民族學;吳貴英(1999—),女,貴州凱里人,凱里學院民族學專業本科生,研究方向為苗族民俗。
指小孩子長期在夜里哭鬧不休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