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元宇宙融合線上與線下、虛擬與現實,具有沉浸式、交互性和開放性等特點,為高等教育帶來新的變革。作為教學情境的元宇宙提供了具身與分身數字交往的場域,重構了身體與審美的關系,使學習者在數字化的審美認知上實現人文素養的提升。元宇宙在線教學通過 VR、AR、MR 、全息投影、傳感技術等構建沉浸式、交互式的學習模式,打造開放性的創造空間。在元宇宙場域下,高校藝術類通識課將線上與線下、虛擬與現實高度融合,在教學理念、教學方法、教學評價體系等方面進行深度創新,為高等教育的數字化改革提供參考。“元宇宙+教育”激發了藝術與技術的互生關系,帶動元宇宙思政教育、元宇宙美育等教育范式的變革。元宇宙數據資源的動態整合豐富了藝術教學內容,創新藝術觀念,在高校藝術類通識教育中起到重要作用。元宇宙作為變革性的信息技術,有助于促進創新型人才的培養,解決傳統教育的一些痼疾,但同時需要良好的法律制度和公共政策環境,及時應對教育過度信息化帶來的一系列風險和危機。
關鍵詞:元宇宙;藝術類;通識課;在線教學
中圖分類號: G42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4-7615(2024)01-0095-10
DOI: 10-15958/j-cnki-jywhlt-2024-01-010
近年來,“元宇宙”作為一個科技熱詞席卷計算機與網絡工程、生物技術、教育學、經濟學、哲學等領域,臉書(現改名為Meta)、微軟、騰訊等互聯網巨頭紛紛布局元宇宙,試圖打造一個融合線上與線下、虛擬與現實的開放型、共享型社會。隨著數字孿生、區塊鏈、物聯網等技術的深入研發和應用,元宇宙將成為與現實世界平行的“第二空間”。元宇宙使互聯網實現從2D到3D的躍遷,其沉浸式、交互式的特點為教育帶來新的變革,如“轉向理解式、多維度、多媒體形態、三維化的知識獲取模式”[1]。“元宇宙+教育”是指利用元宇宙信息技術給學習者提供具身與分身的教學場景,利用沉浸式、交互式的教育技術環境,將線上與線下、虛擬與現實高度融合,在教學理念、教學方法、教學評價體系等方面進行深度創新,打造開放性的創造空間。
學界對“元宇宙+教育”的研究主要聚焦以下三個方面。第一,從總體上闡釋元宇宙語境下的教育理念及教育新形態。如李駿翼等基于全球教育現狀以及教育市場發展趨勢,全面描述了元宇宙應用于教育發展的多種維度,為“元宇宙+教育”研究提供了重要參考[2];劉革平探討了元宇宙應用于在線教育的理論基礎、環境建構、未來布局等方面,較為系統地梳理了元宇宙教育發展脈絡[3];李海峰基于元宇宙的基本內涵與特征,概述了元宇宙賦能教育的著力點,觀點鮮明獨特,具有前瞻性[4]。第二,探討元宇宙與思政教育的融合。石磊結合我國當前思政教育的要求,深入探討思政教育在元宇宙背景創設下的場域變革[5];董扣艷重點論述了元宇宙在思政教育中的前景與倫理風險規避等[6]。這類研究結合我國對思想政治教育的要求,著重探討元宇宙應用在思政教育領域的前景趨勢。第三,探究元宇宙在高等教育領域的改革創新。胡樂樂深入探討了高等教育元宇宙化的主要路徑,包括跨學科研究、培養元宇宙型人才、校企合作發展元宇宙等[7];錢小龍闡述了元宇宙時代高等教育面臨的現實問題,探討了如何創造學習環境、構建學習平臺以及打造數字孿生校園等策略[8]。這類研究從元宇宙視角聚焦當前高等教育改革面臨的困境,對高等教育改革具有積極的指導意義。
高等教育改革面臨著諸如理論創新、知識更新、體制變革等諸多問題,元宇宙為高等教育改革帶來機遇和挑戰。目前,國內學界對“元宇宙+教育”改革已有一定的理論探索,如沈金萍論述“希壤”元宇宙平臺在宏觀藝術領域與教育領域中的應用,指出元宇宙新的可能性[9]。但學界對元宇宙在高校藝術類通識課程領域的運用與發展關注度不高,目前尚未針對藝術類通識課的特點設計出有效的在線教學模式。藝術類通識課程旨在培養學習者的審美素養,授課時強調感性的審美體驗。元宇宙能夠突破物理空間的局限,提供豐富立體的沉浸式體驗,為課程活動提供多維度的互動。基于元宇宙強大的虛實交融、具身互動場域,如何推進“元宇宙+教育”在高校藝術類通識課教學與實踐中的應用,進一步創新在線藝術類通識課程實踐模式,是發展素質教育、推進教育公平亟須解決的問題。
一、 具身與分身:作為教學情境的“元宇宙”
(一)具身式教學:沉浸式體驗建構審美世界
清華大學新媒體研究中心在《元宇宙發展研究報告3.0》中指出:元宇宙將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在“社交系統、生產系統、經濟系統上虛實共生,每個用戶可進行世界編輯、內容生產和數字資產自我所有”[10]。元宇宙打破了現實與虛擬的邊界,在強大的信息數據建構中,人類的感知不再局限于物質的現象世界,而是在虛實世界中實現互動互通。“元宇宙空間成為交往‘物化’之后的新‘鐵屋’,人們通過數字科技和智能技術再造了一個‘客觀世界’的虛擬現實交往”[11]。這種沉浸式的感知模式極大促進了高校藝術類通識課在線教學趨向美學與數字的結合。
元宇宙改變了傳統的身體感知方式,它以一種基于技術與信息數據建構的具身感知方式在虛擬與現實中實現雙向交互。技術哲學家唐·伊德認為:具身關系(embodiment relation)是指“技術在直接經驗中抽身而去”[12],這種“抽身而去”試圖讓主體在感知經驗的過程中忽視技術的存在,以完全投入的方式進入虛擬空間。唐·伊德認為身體在認知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而具身是承認主體身份的前提。F.瓦雷拉等對“具身”一詞作了更詳細的闡述:“第一,認知依賴于經驗的種類,這些經驗來自具有各種感知運動的身體;第二,這些個體的感知運動能力自身含在一個更廣泛的生物、心理和文化情境中。”[13]在具身認知的過程中,身體與場景的交互體驗不僅使個體具有沉浸式的在場感,同時也打開一個多維的審美想象空間。簡言之,在“元宇宙+教育”的模式下,具身性的教學環境創造一種沉浸式在場感,給予學習者多元化的交互體驗,充分調動學習者的感覺器官,提高審美認知能力。高校藝術類通識課在線教學需要充分運用具身認知理論,借助人-機交互技術對教學環境進行具身性改造,強調身體與教學情景的在線互動,關注學習者的綜合運用能力,幫助學習者通過感知審美經驗建構審美世界。
根據具身化模型建構起來的元宇宙教育空間,將實時從學習者身上得到信息反饋,再將這些信息當作下一步行動的向導,引導學習者進一步學習。簡言之,元宇宙的具身感知方式為“哲學化”教育提供了實現的途徑。正如姜宇輝指出:“只有進入到元宇宙階段之后,‘哲學化’(Philosophizing)教育才逐漸被提上明確的日程。”[14]元宇宙以數字模式深刻改變了人類對生存環境的認知,重構人類學習場景與學習模式,直接將個體學習與自我生存緊密聯系在一起,從而使教育進入“哲學化”情境。主客體在虛擬的數字化交互中融合,深化對虛擬世界的感知。虛擬世界也是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人所構造的世界最大的特點是其在意識、認識和精神層面的創造性想象及其向事物、行為和事件的意義投射,我們可以大致稱其為‘虛擬性’(virtuality)。”[15]在元宇宙中,數字化虛擬性存在是人感知世界的媒介,最終導向一種全新的“哲學化”教育模式。基于高校藝術類通識課的獨特性,元宇宙導向的“哲學化”教育進一步啟發教育者如何在元宇宙的語境下建立起具有人文性和審美性的教學場域,關注學習者如何通過數字化審美教育實現人文素養的提升。
(二)分身式教學:超感官體驗突破審美局限
具身將身體置于重要位置,分身恰恰相反,身體在這里成為次要的載體,物質可以外化為信息化的編碼,在虛擬空間里活動或儲存。從數字媒介的角度看,“分身”以“哲學化”的數字化存在構成物自體多重存在方式。與傳統的教育形態不同,元宇宙有一個藝術作品的“數字分身”倉庫,“比如雕塑、建筑、園林等,可以通過三維建模的形式,將作品的‘數字分身’重建并上載于元宇宙的藝術倉庫中”[16]。“數字分身”倉庫的建構,把人類帶入沉浸式3D審美階段,不僅拓展了藝術作品的傳播模式,還增加其存在價值和藝術魅力。傳統的“審美距離”在元宇宙藝術中不斷被削減,數字分身則消除了身體的局限,人的神經系統與感官系統借助科技媒介得到極大延伸,由此獲得超感官體驗。杜威在《藝術即經驗》中強調:“科學所使用的是那種適應于控制與預測,適應于力量的增長的目的的媒介,這是一種藝術。”[17]事實上,科學媒介在特定條件下也是屬于審美的,其在藝術鑒賞中通過增強感官體驗,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鑒賞者的審美經驗。需要指出的是,藝術作品的分身不應該是冷冰冰的數字復制品,而應該賦予其情感的聯結,真實地展現藝術特有的生命本質。個體在元宇宙中分身的視覺范圍超過了現實世界中人的視野維度,這一身體功能的延伸突破了人類審美活動的局限,直接影響了審美經驗的產生。元宇宙藝術基于數字算法擁有無限生成的可能,數字分身的應用極大滿足了美育對教學場景與教學資源的需求。教育者可以充分利用藝術作品的“數字分身”倉庫創新審美活動,關注數字人文,并對學習者的價值觀加以引導。與此同時,藝術作品的數字分身為身體與藝術作品的高度融合帶來了契機,學習者通過分身這一新型交流方式,置身于藝術作品的數字分身場域中,通過現實與虛擬的互動與延伸,引發對藝術、科技與身體的思考,從多維度增強審美體驗。
作為教學情境的“元宇宙”提供了具身與分身數字交往的場域,重構了身體與審美的關系。正如梅洛-龐蒂所言:“我把作為我朝向世界的觀看位置的我的身體當作這個世界中的物體之一。”[18]他以純粹的身體思維介入客觀世界,當身體完全融入被感知的物質世界時,個體的知覺經驗成為自身與物質世界聯結的多重紐帶。在此意義下,元宇宙建構的技術身體進一步改造與深化了梅洛·龐蒂的“經驗身體”,具身與分身模式逐漸消解了傳統意義上的身體在場,開創出新的教育模式。
在元宇宙場域中,教育場景得到進一步增強,身體在虛擬環境中的感知更加精確,人工智能對學習者的數據信息和反饋將被準確識別,從而實現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的無縫對接。具身和分身使學習者與設備之間的連接方式更加靈活和多元,學生與學生、學生與教師之間的協作會更加便捷,在思想碰撞中產生的創意設想能在虛擬空間中即時實現并完善。從這個角度來看,“元宇宙+教育”將具備三大核心優勢:第一,擬像與仿真。語言文字、邏輯思辨、藝術審美等都可以通過擬像或虛擬仿真的方式在元宇宙平臺中再現,學習者的感覺能力被充分調用,資源共享達到最大化。第二,創意與再創造。具身與分身帶來的體驗激發出創造的潛能,能最大程度利用人類文明的成果進行深度創作。第三,多維與開放。利用虛擬空間的多維屬性進行全球資源共享和協作,拓展元宇宙的邊界。
二、 沉浸與交互:元宇宙在線教學模式的創新
(一)沉浸式教學
元宇宙以沉浸式的立體教學場域建構全新的教育生態,教育教學空間將被重新定義。劉革平等人在論述教育元宇宙的應用場景時指出:教與學在物理教學場所邊界逐漸消弭的情況下邁向“泛在”階段[19]。教育的泛在化對未來教育提出更高要求。首先,在教育理念方面,為貫徹落實教育部提出的“新工科、新醫科、新農科、新文科”理念,基于元宇宙超越互聯網的思維,在虛擬與現實的具身交互中,為學習者提供綜合性的跨學科學習,以深度沉浸式體驗激發自由創造的潛能,建設多元化的藝術類在線課程內容。其次,在教學方法方面,元宇宙改變了互聯網時代線上與線下混合教學的模式,進入“混沌”模式。正如有學者指出:“元宇宙時代,虛擬現實交互技術高速發展必然帶來虛擬和現實的邊界模糊,進而引發整個人類世界在數字世界和實體世界中的邊界模糊,形成‘混沌’。”“教育也會在混沌中形成全新的教育元宇宙。”[20]藝術類通識課的教學思維轉向“混沌”式的教學體驗,將線上線下、課堂內外、教與學、師與生深度融合,結合數字技術、在線課程資源、智慧教學工具等,以深度的審美體驗、在場的即時交互等為方法導向,提高課堂的趣味性與互動性。再次,在教學評價體系方面,基于OBE(out-come base education,即成果導向)與“混沌”的教學模式,教育者應采用多元立體的教學評價方式,“特別是創建更加多元的過程性評價和增值性評價新方式”[21],注重審美體驗的過程性評價、個性化發展,同時將課程思政和審美教育融為一體,使學習者的審美能力和人文素養得到全面提升。
元宇宙在線教學模式的創新主要包括系統運用教育學、藝術學、大數據信息技術、心理學等理論,重點創新在線藝術類通識課程的教育理念、課程設計、交互模式和在線評估等,為學習者創造更自主的交流與學習平臺。正如席勒在《審美教育書簡》中強調:審美心境產生了自由[22]。換言之,人類在參與審美活動的過程中才會真正感受到精神的自由。 基于高校藝術類通識課的普及性特點,教育者應充分利用元宇宙資源與技術,以學習者自由發揮和想象創造為主導,在審美活動中引導學習者進行沉浸式互動與交流。與此同時,元宇宙平臺可根據大數據實時生成的教學反饋信息進行全面教學診斷,評估教學情況,對不同在線學習平臺的藝術類課程質量、學習者學習效果進行實證研究,并根據研究結果調整和優化在線課程模式。
元宇宙為建構高校在線藝術類通識課提供了教與學的新模式。沉浸式教學通過削減物理距離增加學習者“對當前事件的情感投入”[23],通過將感性融入理性,激發學習者的審美潛能。例如,創新在線教育中的“兩性一度”(即高階性、創新性和挑戰度)設計:在知識目標方面,立足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以全球大規模在線課程發展為契機,將美育與思政結合。在能力目標方面,通過設置全景沉浸式學習、多場景互動、課后自由拓展與合作探究等方式,讓學習者獲得跨時空、跨界、跨學科式的審美體驗;創新多角色互動方式以及團隊合作項目,全方位訓練學習者的思維能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使學習者的綜合素質與創新思維得到提高。在素質目標方面,由數據語言形成的全新認知思維使學習者的感知能力發生變化,通過在線教學與實踐拓展,結合數字化的思辨哲學,培養學習者的家國情懷、社會責任心和歷史使命感,提高藝術修養和審美品位。
(二)交互式教學
交互是元宇宙的入口,主要包括VR、AR、MR、全息投影、傳感技術等。在元宇宙時代,數字化信息已成為人類文化認知中的重要部分,在身心高度沉浸的環境下蘊含著獨特的人文情感,信息意識流正逐漸搭建數字審美的橋梁。凱瑟琳·海勒指出:“信息比物質形態更具活力、更重要、更本質,當這種印象成為你文化觀念的一部分時,你就已經進入虛擬性的情境。”[24]元宇宙時代以信息數字為主要媒介的審美活動,可以提升人類的感知力、認知力、創造力以及想象力等。“‘場景’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名詞,它重構著人與時間、空間、學習內容、技術工具,包括人與人的連接和交互方式。”[25]這種交互式場景應用在藝術課程上可以增強學習者的感知體驗,開拓出虛實交融的審美想象空間。首先,教育者通過讓學習者佩戴體感設備,延伸其身體感官,使之與審美教育活動相對應的感官體驗相匹配,增強審美情境的真實性與可感性,由此引導學習者產生正向積極的情緒體驗。其次,教育者根據美育通識課的授課內容,應用“化身角色支持、擬真交互場景以及多模態交互方式”[26],為學習者設計多場景的交互體驗,通過信息流即時生成動態反饋,掌握學習者在接受審美教育過程中形成的情感認知,及時優化教學內容,確保場景教學的最佳效果。最后,基于藝術類通識課的課程性質,教育者在教學設計上可以結合學習場景,利用元宇宙整合藝術資源,讓學習者以角色扮演的形式進入虛擬情景,充分發揮學習者的主觀能動性,從而達到以美育人的教學目標。
交互式教學有助于解決教育中學習者學習主動性不足的痛點,身體與媒介的互動,激發學習者的感覺器官和認知能力。交互是一種雙向模式,在元宇宙教育系統中,媒介影響身體,身體也能夠反作用于媒介,二者通過交互建構出完整的應激-反饋模式,從而將被動學習轉化為主動學習。通過即時反饋、評價,最終形成個性化學習數據。在交互式學習過程中,身體在教育中的作用被重新敞開:身體不僅融入元宇宙教育系統中,還能夠感知、思考、行動和反饋。隨著交互程度的加深,學習者對知識不再是單向吸收,而是使知識、情感與價值觀進行深刻交流和互動。由此,元宇宙極大拓展了教育的深度和廣度。
(三)開放性創造空間
與傳統的在線教學模式相比,元宇宙在線教學構建了沉浸式、交互式的學習模式,打造了開放性的創造空間。隨著信息技術和智能設備不斷升級,碎片化的知識將被整合,學習的過程不再是知識的簡單積累,取而代之的是供學習者自由創造的開放性空間。
元宇宙空間既涵蓋了現實中的城市、社會和自然生態,也包括虛擬空間。在現實空間和虛擬空間交融的情境下,人與人、人與機器之間的交流和連接密度不斷增加,從而使學習者能在真實的情境中扮演相應的角色。學習者在元宇宙虛實融生的場域中實現人-機交互、無縫交流,使人類擺脫身體的局限和束縛,感知能力和認知經驗被全方位激發,最終走向更具開放性和創造性的教育模式。這不僅打破了人類固有的認知論法則,還由此建立了一種具有虛實融合、具身互動、去中心化、可創造性、可持續性、開放性等特征的多元空間。
元宇宙教育空間主要有以下幾種特性:第一,社交創造性。學習者通過交互技術進入數字空間,即時生成數字參數,改變虛擬空間的視覺呈現效果,激發自我創造的能力。師生互動與生生互動,使此空間具有極強的社交屬性。第二,虛實融生性。與傳統的教育媒介相比,元宇宙所呈現的時空延展性是其他媒介所無法比擬的。借助交互、3D渲染、數字孿生等技術,元宇宙能夠提供一個有生命力、創造力且平行于現實的世界。這個世界可以持續根據學習者的指令生成符合現實規律的場景、物品等,并能容納世界各地的虛擬角色同時在線和使用。比如,元宇宙空間可根據物理公式的推演生成多維的宇宙空間,或根據史料記載還原歷史場景,等等。第三,持久開放性。元宇宙技術使用開源代碼、加密計算等,為學習者配備專有賬戶,共享全球優質的教育資源,使不同國家的學習者共同在線學習、體驗和交流。
三、“元宇宙+教育”的范式變革
(一)元宇宙思政:激發審美教育活力
元宇宙超大的數據儲存空間及超強的資源整合能力,有助于高校藝術類通識課在線資源的共享。其“資源表現具有多模態性,同一資源具有多種呈現形式”[3],同時線上與線下的融合極大拓寬了個性化發展的空間,跨時空資源、跨界資源以及跨學科資源在審美教育融合思政教育的過程中進行多元整合,賦予藝術類通識課更加多元的教學形式與選擇。基于數字技術建構的網絡課程群,在公共選修課和專業選修課中圍繞音樂、戲曲、美術、舞蹈、影視等藝術門類設置系統的美育課程。
元宇宙促使高校思政教育賦予審美教育更多的活力與創新,如以講好“中國故事”為主題,將當下熱門的主流影視劇場景、紅色旅游景點、歷史文化遺址、博物館等資源通過3D渲染整合成教學材料,利用沉浸式立體場景引導學習者進行審美體驗,全方位滿足學習者的審美需求。元宇宙可憑借強大的整合資源能力、數字編碼技術以及具身交互體驗,整合與編輯學習資源,從講述“中國故事”的角度引導學習者獲取正向的情感認知。第一,在文化認同方面,通過VR、AR、MR、全息投影、傳感技術等數字技術實現對電影中經典場景的立體呈現,通過在多部電影中實現全沉浸式聯動,增強學習者對中華優秀文化的認同。第二,在立足傳統方面,運用電影經典場景建構多場景交互平臺,實現遠距離、同時空對歷史演義、民間傳說、古典小說的重新講述,表現出歷史細節和真實人性,傳承中國傳統文化。第三,在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方面,通過跨時空介入電影中的場景,將歷史與現實場景聯動,將現代意識融入對歷史和現實的思考,表現出對傳統倫理、傳統生活方式的認可,對真善美的追求。總而言之,元宇宙數據資源的動態整合豐富了藝術教學內容,創新了藝術觀念,促進了思政教育與審美教育的融合,在高校藝術教育中起到重要作用。
(二)元宇宙美育:提高審美思辨能力
數千年來,藝術形式的不斷發展影響著人類感知世界的方式,人類對藝術的探索永無止境。杜夫海納認為:“審美對象實質上是知覺對象。”[27]審美對象的真實性只有通過知覺才能把握,而藝術作品的存在意義就是審美知覺參照的結果。進入元宇宙,人類擴大了審美知覺的認知范圍。元宇宙融合數字智慧與平臺媒介,為人類的創造力和想象力搭建一個廣闊平臺,為藝術的發展與闡釋提供了更多可能性。正如王峰所言:“藝術其實是作為技術的元宇宙的自然后果,從這一角度來說,元宇宙本身就是藝術性的。”[28]元宇宙藝術生成的背后是審美觀念的變革,元宇宙與藝術類在線課程的聯動,進一步激發了藝術與技術的互生關系,蘊含著深刻的審美思辨。
“融合感性和理性并在此基礎上實現超越的審美智性”[29],這是當前教育者在藝術類在線課程中亟需思考的問題。一方面,當學習者通過VR、AR、MR、全息投影、傳感技術等進入更廣闊的審美空間時,教育者可以借助感知監測系統時刻關注學習者審美心理的數據變化,引導學習者基于開放性的信息交互,積極進行審美認知的遷移。另一方面,教育者在使用元宇宙平臺時應鼓勵學習者對數字化審美與藝術新形態進行反思與批判,培養學習者對待藝術的審美思辨能力。元宇宙不僅為藝術類在線課程提供有效的技術支持,也創新多元教學模式,在素質教育上發揮巨大作用。
在元宇宙語境下,藝術與現實的關系被徹底懸置,其美學范式在強大的技術與想象力下被重塑。正如彭鋒所言:“元宇宙不再是現實世界的數字孿生,而是人類想象的數字實現。”[30]在此意義上,藝術與元宇宙有著相通的精神本質,兩者對于精神世界的映射與探尋激發出想象的無限可能。由此,想象力的培養成為元宇宙教育的重要導向。可以說,藝術類在線課程與元宇宙在聯動中發揮著巨大的教育潛能。一方面,藝術類在線課程在元宇宙技術的輔助下逐漸喚醒隱藏在個人身體經驗中的想象力與創造力;另一方面,受教者在元宇宙場景下所形成的經驗認知與哲學思辨促進個體的身心健康發展,達到自由豐盈的審美狀態。
(三)“元宇宙+教育”的現實問題
藝術類通識課程具有適用性高、面向性廣、交流性強等特點,能較大范圍地利用元宇宙教育資源,由此成為元宇宙應用于高校教育的試驗場域。目前諸多高校已進入對教學內容進行數字化編碼的階段,但元宇宙在教育上的研究與應用仍處于起步階段,面臨著諸多現實問題與挑戰。
誠然,將元宇宙應用到教育上能夠創新教育模式,整合線上線下教育資源,提供具有開放性、共享性、創新性的教育空間,促進教育資源效益最大化。不容忽視的是,隨著計算機技術的迅速發展,人工智能系統的開發逐漸對社會構成風險,目前對元宇宙開發的法律倫理約束卻相對滯后,元宇宙教育帶來倫理、安全、隱私和知識產權等一系列問題。
首先,對信息工具和虛擬空間的過度使用,容易使學習者沉迷在虛擬環境中,缺乏對現實世界的接觸和感知,從而使人的獨立思考能力、應對現實問題的能力以及人與人之間面對面交往能力減弱。其次,在信息時代,數據是虛擬世界的核心資源,元宇宙賦能教育的優勢之一是對數據的重組和利用。然而,學習者的個人信息、數據上載到系統的同時,也面臨著隱私泄露、數據被濫用的風險。如何利用隱私計算、數字加密、區塊鏈技術等設計出信息隱私保護方案,是元宇宙技術有待解決的重要問題。比如,將隱私計算與區塊鏈技術相結合,為數據安全的維護提供基本保障。再次,隨著強人工智能的發展,元宇宙強大的資源整合能力也帶來知識產權侵權的風險問題。比如,美國OpenAI開發的ChatGPT具有強大的“創作”能力,它會整合在線資源生成文學作品、論文、編寫代碼等,不少學生使用ChatGPT來完成論文和作業,導致隱性侵權和抄襲泛濫,目前難以用現有的技術手段鑒別。總而言之,元宇宙作為變革性的信息技術,有助于促進創新型人才的培養并解決傳統教育的一些痼疾,但同時需要良好的法律制度和公共政策環境,及時應對教育過度信息化帶來的一系列風險和危機。
四、結語
元宇宙視域下的教育生態是復雜的數字化教學網絡,使人類的思維意識導向數字化發展,信息流與意識流的交互為教育發展帶來新的前景。藝術類通識課作為人文精神培養的重要途徑之一,借助元宇宙場域進行數字化審美教學,在具身交互、虛實融生的環境下創新教學模式、豐富教學資源,為高校教育注入巨大活力。隨著“元宇宙+教育”模式的不斷深入發展,藝術類通識課在線教學在提高學習者人文素養、促進社會精神文明建設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高校作為文化傳承與引領的重要陣地之一,應該重視藝術類通識課程在創新學習機制與教育場景等方面的一系列革新,以人的精神學習為本位使教學具有更多活力與可能性。
當前正處于數字信息快速迭代的時代,傳統的高等教育在數字洪流中面臨著巨大的挑戰。有學者認為:“到了元宇宙時代,高等教育的核心資源是數據。”[2]81深化教育領域的數字改革是當前高等教育任務的重中之重,藝術類通識課作為高等教育的一部分,在與元宇宙平臺的聯動中展現出數字教育的魅力與活力,通過具身與分身、沉浸與交互等技術的融合,拓展了教學理論與實踐,為高等教育的數字化改革提供了參考。未來的教育伴隨著元宇宙技術的不斷成熟,必將導向更健康、更穩固、更多元的教育生態,應該以積極、辯證的態度迎接元宇宙教育帶來的挑戰,讓教育在幫助人類適應數字世界的同時,正確應對數字與文明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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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Online Course Teaching for Liberal Education of Art in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Based on Metaverse
LI Bingyan1, LAI Lingyu2
(1.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Communication, Huizhou University, Huizhou, Guangdong, China, 516007; 2.College of Literature, 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Guangzhou, Guangdong, China, 510006)
Abstract:
Metaverse integrates online and offline, virtuality and reality, and is characterized by immersion, interactivity and openness, bringing new changes to higher education. As a teaching context, the metaverse provides a field for embodied and disembodied digital interactions, reconfigur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body and aesthetics, and enables learners to realize the enhancement of humanistic literacy on digital aesthetic cognition. Metaverse online teaching builds an immersive and interactive learning mode through VR, AR, MR, holographic projection, and sensing technology to create an open creative space. Under the metaverse field, course for liberal education of art highly integrates online and offline teaching, virtuality and reality, innovates in depth teaching concept, teaching method, teaching evaluation system, etc., which provides a reference for the digital reform of higher education. \"Metaverse + education\" stimulates the symbiotic relationship between art and technology, leading to changes in education paradigms such as metaverse ideological education and metaverse aesthetic education. The dynamic integration of meta-universe data resources enriches art teaching content, innovates art concepts, and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liberal education of art in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As a transformativ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metaverse helps to promote the cultivation of innovative talents and solve some chronic problems of traditional education, but at the same time, it needs a good legal system and public policy environment to timely respond to a series of risks and crises brought about by over-informatization of education.
Key words:
metaverse; art class; liberal education course; online teaching
(責任編輯:梁昱坤 郭 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