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的現實表現及基本動因

摘 要：鄉村教師是服務鄉村振興的重要力量，在鄉村振興戰略中應擔當新鄉賢角色。基于浙、冀兩地21名鄉村教師的深度訪談發現：許多鄉村教師認同自己在培養鄉村振興人才、助推鄉村產業振興、促進鄉村文化振興、參與鄉風文明建設和協助鄉村治理等方面發揮著新鄉賢的示范引領作用；職業道德的內在要求、鄉土情懷的內部驅動、國家政策的支持鼓勵和鄉民的認可服膺是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的基本動力來源。因此，要內外因素共同發力，促使鄉村教師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積極發揮新鄉賢角色的示范引領作用。

關鍵詞：鄉村振興；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

中圖分類號： G4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4-7615（2024）01-0075-10

DOI： 10-15958/j-cnki-jywhlt-2024-01-008

鄉村教師是鄉村社會的知識分子，他們既是鄉村兒童知識與能力的啟蒙者和教育者，又是鄉村社會文化建設的中堅力量。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加快發展鄉村產業，加強鄉風文明和鄉村生態文明建設，深化鄉村治理改革，促進鄉民生活幸福，是新時代一場偉大的鄉村社會變革。在這場偉大的社會變革浪潮中，鄉村教師應擔當何種角色？2018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的《關于全面深化新時代教師隊伍建設改革的意見》強調：要突顯教師職業的公共屬性，強化教師承擔國家使命和公共教育服務的職責［1］。2020年7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等六部門在《關于加強新時代鄉村教師隊伍建設的意見》中強調：“注重發揮鄉村教師新鄉賢示范引領作用，塑造新時代文明鄉風，促進鄉村文化振興。”［2］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勇于擔當新鄉賢，積極發揮新鄉賢的示范引領作用，這是新時代黨與國家的殷切期望。他們理應主動肩負起鄉土文化傳承者、鄉村人才培育者、鄉村事務參與者與鄉村落后思想阻斷者的重任［3］。本文基于浙江省永嘉縣和河北省井陘縣21名鄉村教師的深度訪談，描摹了鄉村教師在鄉村振興戰略中新鄉賢角色認同的現狀，深度分析了鄉村教師在鄉村振興戰略中新鄉賢角色認同的基本動因，為促進鄉村教師新鄉賢示范引領作用的充分發揮提供有益借鑒。

一、 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的涵義闡釋

探究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的現實表現，分析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的動力來源，首先要明晰什么是“角色認同”和“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的新鄉賢角色認同”，這是探析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現實表現及動力來源的邏輯前提。

（一）角色認同

角色（Role）的產生以地位為基礎，規定了人的行為、權利和義務，是社會對處于特定地位人的行為期待［4］。由于角色期待源于社會對個體的需要，故個體對角色期待的態度會影響其角色實踐。個體對角色規范的認識、理解與履行便是角色認同（Role Identity），這決定了個體能否在社會中成功擔當自身的社會角色，這一問題也引起了學者們的關注。

國外研究者關于角色認同較為有代表性的定義有幾種。埃里克森（Erik H.Erikson）認為角色認同是個體對自我以及自我目標的熟悉和確定，是個體對自己擔當角色的一種內在自信［5］。斯瑞克和斯坦森（Stryker amp; Statham）指出：角色認同是一種對自身社會地位的特殊認同，這種認同是個體基于社會結構與自我現狀而構建的，其形成既包括個體的塑造也包括社會的影響［6］。正是由于個體在社會中承擔角色的差異，個體的自我概念才存在著異同，也正是這些差異的存在，才決定了個體對角色的認同程度。恰如斯特萊克（Sheldon Stryker）指出：對我們在社會中占據的每個角色位置，不同的自我成分決定著我們對這些角色位置的認識，這便是角色認同［7］。國內學者也對角色認同提出了自己的觀點。秦啟文等學者指出：角色認同的過程是個體與社會、他人進行深層互動的過程，這一過程的產生基于個體對角色規范的體認并外顯為個體對角色的感悟、知覺與實踐。同時，角色認同還能夠使個體的行為模式更加符合社會要求，使個體在社會中的自我形象不斷得到完善［8］。周曉虹指出：角色認同是個體對自我以及自我存在的反思性理解［9］。孫二軍則認為：角色認同是個體確證自身身份，找尋自我歸屬和明晰自我定義的辨識過程［10］。

盡管國內外學者關于角色認同的界定莫衷一是，但都指出它是個體角色認知不斷內化的過程，這說明個體擔當角色的過程亦是個體用角色定義內部自我和外部社會的過程，這種認同表現為個體接納社會對自身的角色期望并愿意用角色規范要求和規約自我。故角色認同可以理解為個體愿意擔當社會角色并踐行社會角色行為的一種心理狀態。

（二）鄉村教師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的新鄉賢角色認同

個體在社會關系網絡中都占有一定的位置，在此基礎上，社會就會對居于一定位置的個體賦予一定的期望，而個體則按照社會期望表現出一定的行為模式，這樣個體才能在社會中實現自我價值，社會才能在無數不同自我的參與下飛速發展。在鄉村振興戰略中，作為鄉村中的知識分子，鄉村教師在鄉村社會中占據著重要位置，他們不僅是鄉村社會人才組成的重要部分，同時也是鄉村人才培養的奠基人［11］。鄉村社會對鄉村教師充滿著角色期待，這種角色期待的實現需要鄉村教師踐行鄉村振興戰略賦予他們的行為模式。鄉村教師認同社會所賦予自身的社會地位、角色期待和行為模式的過程便是對自身社會角色認同的表現。

鄉村教師擔當鄉賢角色是古已有之的一種文化現象，鄉村振興背景下鄉村教師傳承文化、教化民眾、參與治理，擔當新鄉賢角色已成為鄉村社會對鄉村教師的一種角色期待［12］。在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基于鄉村社會的文化傳統與現實需求，在鄉賢群體的主要意愿、服務鄉村的實踐活動和承擔國家公共服務的行動邏輯下［13］，主動接受新鄉賢角色規范的相關要求，自覺履行鄉賢角色規范，自覺參與鄉村振興，即為鄉村教師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的新鄉賢角色認同。

二、 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的現實表現

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過程中，許多鄉村教師能夠適應新時代的訴求，帶著對鄉土的熱愛和對鄉民的赤誠，在完成其專業工作的同時積極投身鄉村振興的社會實踐。通過對浙、冀兩地21名鄉村教師的深度訪談分析發現：許多鄉村教師能夠認同自己在鄉村振興中的新鄉賢角色。具體表現在以下五個方面。

（一）扎根鄉村立德樹人，培養鄉村振興人才

鄉村教師是鄉村中少有的知識分子，知識分子本身就在社會發展中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知識分子是為人類社會的公共利益而葆有批判良知，能夠依托一定的科學文化知識，敢于對公共事務發表深刻而獨到見解的專業化社群或個體。他們以運用自身專業知識為根基，以實現人類生活安康為原點，以增擴社會公共福祉為己任，勇于批判不公、不義或異化現象，具有強烈的時代使命感與 社會責任感。”［14］作為知識分子的鄉村教師，他們擁有一定的文化底蘊和專業素養，他們在實施鄉村振興時代使命感和文化責任感的感召下，根據自身工作特點結合鄉村實際情況，扎根鄉村立德樹人，著力培養鄉村振興人才。

“我是本村土生土長的，我一直在本校教學。我的本職工作就是給鄉村的孩子們傳授知識和技能，促使他們成為鄉村振興有用之才。除此之外，我還指導培養鄉村新教師，除了培養他們一定的教育教學技能外，更要培育他們的道德修養和鄉土情懷，促使他們愿意守望鄉村，為鄉村振興助力。”（BLJP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9日）

“雖然鄉村學校辦學條件不如城市學校，可是在教學這方面我們一直都是盡心盡力的。在日常教學工作中，由于鄉村孩子學習基礎比較薄弱，所以我們非常注重抓他們的學習基礎。與此同時，我們會在有限的教學資源下盡量為學生拓展課堂，開展他們感興趣的手工剪紙課、詩詞欣賞課……我覺得咱們鄉村教育不僅僅是讓孩子們走出鄉村，最重要的是培養他們對家鄉的深切情感，使得他們走出鄉村還能夠回流鄉村以報答生他養他的家鄉。”（NZYM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11日）

“我覺得鄉村教師對鄉村振興的主要貢獻就是提升農村人口的素質。教育本來就是一項立德育人的事業，我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把村子里的娃娃教育好、培養好，將來服務于鄉村振興。”（BZHJ老師個人訪談，2022年5月6日）

從以上的訪談內容可以看出，鄉村教師作為鄉村知識分子，其要務便是給鄉村學生傳授知識和技能，幫助他們成為有知識、有技能的文化人。在此基礎上，還能夠幫助鄉村孩子樹立在困境中成才的信念與信心，增強鄉村學生服務鄉村與建設鄉村的意愿。簡而言之，扎根鄉村立德樹人，為鄉村振興奠定人才基礎，這是鄉村教師認同自己在鄉村振興戰略中擔當新鄉賢角色最主要的方式。

（二）參與鄉村生產活動，助推鄉村產業振興

鄉村教師是鄉村社會的智庫，他們在教書育人之余，還能夠參與鄉村生產活動，助推鄉村產業振興。例如：BLZD和BQYP老師為鄉民帶來先進的知識和技術服務鄉村產業振興；RLWK老師宣傳地方文化，推動當地旅游業的發展，進而為鄉村帶來更多經濟效益；RJJD老師在退休后以自身積累的知識和人脈為基礎，利用當地的資源經營養殖業，直接助推鄉村產業振興。

“我們學校所在地永嘉縣碧蓮鎮是名優農產品香柚的生產基地，為此我校成立一個課題組，專門研究香柚栽培、管理與采摘技術，這是我們直接為鄉村產業振興服務的主要活動。課題組里有一位老師還發明了一個采摘香柚的新工具，深受本地鄉民青睞，并被廣泛推廣應用。”（BLZD老師個人訪談，2021年12月6日）

“咱們職教中心的立足點，自然是要為鄉村產業振興服務。我們會根據鄉村產業發展狀況，對學校的專業進行適時調整。像現在咱們縣呼吁打造鄉村特色旅游業，井陘縣剛剛舉行旅發大會，以鄉村特色旅游來帶動鄉村經濟發展，我們學校今年就與時俱進，新設了旅游專業，希望能為鄉村產業振興做出更大的貢獻。”（BQYP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20日）

“隨著我們對文化的宣傳，近年來大梁江的旅游業也越來越興旺，一些鄉民放下鋤頭走上街頭，做起小買賣，賣自家產的果子和蔬菜，同時農家樂也搞得特別紅火。村里就業人數越來越多，很多人加入到鄉村旅游行業中來。所以，我們積極宣傳家鄉的文化，促進鄉村旅游業發展，帶動鄉村產業振興。”（RLWK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26日）

“退休后有閑暇時間了，能干一些自己之前沒有干過的事情，從而為家鄉再多做些事情。再者，我的家鄉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適合搞養殖業，所以我就與自家兄弟合伙搞起養殖業。村里也比較支持我們搞養殖業，這樣能吸引與解決更多鄉民就業，鄉民因而也能夠多獲得一份收入。”（RJJD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8月25日）

從訪談的內容可以看出：鄉村教師能夠憑借自身的文化資本和人脈優勢，直接或間接參與鄉村生產活動，助推鄉村產業振興。可以說鄉村教師是帶動鄉村經濟發展的一股潛在力量，對于鄉村產業振興而言，其作用不容小覷。

（三）傳承優秀傳統文化，促進鄉村文化振興

鄉村優秀傳統文化是在鄉村發展歷史上積淀下來的具有穩定形態并不斷發展和進步的優秀文化，它有著豐富多樣的文化藝術形式、激勵人心的勞動口號以及極具感染力的民間獲得，是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根與源［15］。“鄉村教師在鄉村中具備一定的文化資本，在其與鄉村社會的深層互動下，鄉村教師漸漸成為鄉村中的知識精英。他們不但能傳授文化，同時能創新鄉村文化，成為鄉村中文化的現實代表與精神引領。”［16］通過訪談了解到，鄉村教師服務鄉村文化振興主要有兩種方式：一是傳承鄉村優秀傳統文化。如RLW老師退休后就專門研究與宣傳家鄉文化，以講解的方式宣傳與弘揚鄉村優秀傳統文化。二是將鄉村優秀傳統文化作為重要的教學資源，將其與教學內容有機融合，在完成基本教學任務的同時培養鄉村孩子對家鄉文化的熱愛。如BSG老師不僅自己親自參與村里的文化活動，而且將鄉村特色文化帶進校園，使得課堂成為鄉村優秀傳統文化傳承的重要渠道。

“我是大梁江人，我熱愛自己家鄉的文化。退休后，我主要從事文化宣傳工作，把我們大梁江村山色嵯峨、佳木蔚秀、居民淳樸、仁謙成風的民俗文化傳承下去，讓這‘中國歷史文化名村’被更多人知曉。大梁江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歷史的產物。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走近與了解我們家鄉的文化，所以我退休后在村子里廣泛搜集資料，編撰出版了小冊子《梁老師說大梁江前世今生》。此外，我嘗試著自己講解這些文化。縣里、鎮里有領導來考察，我會主動講解，希望政府幫忙宣傳自己的家鄉。有游客到我的家鄉來，我也會主動為他們講解，有的游客幫我錄下講解視頻上傳到網上去，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我們大梁江。這是我最樂意為村里做的事兒，也是我被鄉村老百姓稱頌的主要原因。”（RLWK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26日）

“我的老家莊旺村被稱為綿河邊的畫卷鄉村，是中國傳統村落。每年農歷正月十九，莊旺村都要放荷花燈來祭奠河神，祭河神文化至今已有800余年的歷史了。每年我會主動向村委會申請擔任活動主持人，還會主動對活動進行策劃。我在策劃活動中會自主加入一些文化元素，比如號召活動人員穿漢服、晚上放花燈時配上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曲子等。活動辦得好，村里人更有文化自信，外村人則慕名而來，咱們這里的傳統文化自然而然就傳揚出去了。”（BSGM個人訪談，2020年8月9日）

“關于我們本地的文化，比較出名的就是‘鶴’文化了，我們開發與實施校本課程‘話說鶴盛’來宣傳本地的傳統文化。我們還有幾項課題也是圍繞著地方文化開展研究的，這樣一方面能提升我們的科研能力，另一方面能夠加深我們對本地優秀傳統文化的理解與接受。”（BYYY老師個人訪談，2022年5月6日）

鄉村教師是鄉村文化振興的主力軍，他們或結合自身教育教學工作積極傳承鄉村優秀傳統文化，或不斷創新與發展鄉村優秀傳統文化，這無疑對促進鄉村文化振興起到了重要作用。

（四）參與鄉風文明建設，打造生態宜居鄉村

鄉村振興以鄉風文明建設為其內在要求和重要推動力［17］。加強鄉風文明建設需要將鄉村文化內涵的品格加以傳承，將時代之精神融于鄉村文化之內，使鄉村文化既具有自身特點又飽含時代先進精神［18］。鄉風文明建設可以引導鄉民養成科學文明的生產生活方式，幫助鄉民提高思想道德素質，為鄉村振興提供思想引領和精神動力。鄉村振興戰略中一些鄉村教師能夠主動發揮自身優勢，在鄉風文明建設中貢獻自己的聰明才智。

“其實作為鄉村教師，自己能為村里做的都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過新年回老家時，我會主動買紅紙寫春聯送給鄉民，尤其是村里那些留守老人，有時過新年了親人也沒能回來，我就一邊送春聯，一邊探望他們，給他們送上溫暖。”（BWBS人訪談，2020年9月3日）

“鄉村文化生活比較單調，鄉民文化素養也普遍偏低，鄉民閑暇時間通常喜歡湊在一起打牌九、搓麻將，甚至賭錢。為了改變這種陋習，我們三位音樂、體育老師在村里組織了一支舞蹈隊，免費為鄉民提供舞蹈培訓。開始只有五名婦女扭扭捏捏參加，后來在我們的共同努力下，村里陸陸續續有三十多人參加了舞蹈培訓，甚至有一半是男性。現在村子里的打牌聲、搓麻將聲被音樂聲所取代，這不但改掉了鄉民的陋習，也能夠給村里帶來文明的風氣。對于鄉村孩子而言，我們的工作也起到凈化他們成長環境的作用。”（BJZG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12月18日）

生態宜居是鄉村振興的直接目標。為此，鄉村在生態理念方面要注重對鄉村自然風情和地理風光的保存與保護，注重對自身環境的維護與建設，積極維持與建設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唯其如此，鄉民才能真切感受到美麗鄉村帶來的幸福感［15］。鄉村振興戰略中部分鄉村教師還能夠積極參與鄉村生態文明建設，從而為打造生態宜居的美麗鄉村貢獻力量。

“在鄉村生態環境保護方面，咱們學校主要是負責培育學生的環保意識。在課堂上，我們就環境問題對學生加以引導，教導學生愛護周邊環境，多做保護環境的事兒。在課外，學校會專門打印環保宣傳材料，比如森林保護、森林防火等，通過小手拉大手，讓孩子把宣傳材料帶回家與家長共同學習。”（BWBS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9月3日）

“許多鄉民習慣焚燒稻草、麥秸和垃圾，我就主動跑去制止他們。開始他們不理解，說祖祖輩輩都是這樣干的，還嘲笑我多管閑事。我耐心地向他們講解這樣會污染環境，危害身體健康，最終他們被我說服了，改變了焚燒稻草、麥秸和垃圾的生產習慣。”（NZKM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12月5日）

“楠溪江是我們這兒的母親河，‘保護楠溪江，保護母親河’是我校老師發起的志愿活動。我校有29名黨員老師組成一支志愿隊，定期去江邊撿垃圾。有時候也組織學生參與到撿垃圾的活動當中，通過這些具體的實踐行動加強對學生們的生態文明教育。”（BZD老師個人訪談，2021年6月22日）

通過上述訪談可以了解到，鄉村教師在鄉風文明建設和鄉村生態文明建設方面能夠發揮重要的示范引領作用。

（五）協助鄉村社會治理，指導鄉村民眾生活

鄉村治理對鄉村建設與國家建設都起到了重要的基礎性作用。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建設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鄉村治理體系［19］。為此，鄉村需要具有良好道德素養、堅定政治立場、先進法治意識的治理人才［15］。作為鄉村社會知識分子群體的鄉村教師，其擁有的文化資本為他們協助鄉村治理提供了良好條件。

“我是本鄉本土人，除了在校給孩子們上課，我喜歡與村民打交道，村民有些大大小小的事也會找我幫忙。在他們看來，我是先生，文化水平比他們高，見的世面比他們廣，懂的道理比他們通透，特別是遇到寫大字標語、立契約、排糾紛等事兒，他們總愛找我幫忙。”（BZAQ老師個人訪談，2021年6月22日）

“我們在學校教育教學工作之余，也幫助地方政府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兒。譬如，在新冠疫情暴發期間，每個村的進出口都會派人看守，由于當時政府人手不夠，我們學校許多老師主動當志愿者，在村口負責來往人員的登記、檢測等工作。”（BXBB老師個人訪談，2022年5月6日）

鄉村教師除了協助鄉村治理外，還在指導鄉民生活、促進鄉民生活幸福方面起著示范帶頭作用。通過訪談可以得知：鄉村教師往往通過對鄉民提供生活幫助和科技培訓來改善鄉民的生活。

“我可算是咱村里的秀才，鄰居在生活和生產過程中經常找我幫忙。比如，為他們手機下載APP，為他們講解藥品說明書，尤其是他們在現代科技產品使用中遇到的問題總是找我解決。有時我沒放學或出差了，他們都要眼巴巴地等著我。在鄰居的眼里，我似乎是個百事通。”（BXD老師訪談，2020年1月8日）

“職業教育在鄉村振興中大有作為，既可為鄉村培養一大批技能型人才，為鄉村振興注入基礎性的力量，又可以通過送教下鄉的方式為鄉村帶去現代科學技術。2010年，國家出臺了送教下鄉政策。當時我們學校為響應國家的政策，就積極與村里聯系，搞‘雙帶頭人’，即職業技術學校出知識帶頭人，村里也出幾個牽線的人，把知識送下鄉去。比如在洛陽村，我們學校輸送了兩百多名學生到村里為老百姓培訓專業知識和技能。”（BQYP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20日）

“我退休后雖然不再從事教育工作，但自己的內心也不想就這樣消停下來，總是希望找些事情做。村里人到我們養殖場工作的，我們免費為他們進行技能培訓。村民們不僅能夠在這里學到一些養殖技術，還能掙到錢補貼家用，這樣也算是為鄉民能過上好日子盡了綿薄之力。”（RJJD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8月25日）

由此可見，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不僅能夠向鄉民傳播現代科學技術，指導他們改造舊有的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而且能促進他們增收，幫助他們過上幸福生活。

三、 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的基本動因

人對某一角色的認同與擔當背后總會存在著一定的原因，無論是角色本身帶給個體的吸引，還是外部因素影響帶動個體去主動選擇角色，都屬于個體角色認同的動力因素。通過訪談發現：鄉村教師對自身新鄉賢角色的認同主要源自鄉村教師職業素養的內在要求、鄉土情懷的內部驅動、國家政策的支持鼓勵及鄉村民眾的認可服膺等方面。

（一）職業道德的內在要求

道德素養是決定一名教師質量的核心因素，決定著教師的工作態度、工作質量以及教師對學生成長的影響。教師須作學生言行之表率，因為教師之于學生的作用不僅是促進學生發展，還起到鑄就學生品格的作用［20］。對于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認同而言，良好的道德素養能使鄉村教師在扎根鄉村立德樹人的同時，主動擔當新鄉賢角色。

“我覺得成為一名令老百姓敬佩的鄉村教師，首先要關心鄉村孩子，愛護鄉村孩子，用心教育鄉村孩子。同時要為人正直，作風正派，甘于奉獻。只有口碑好的鄉村教師，才能為老百姓稱道，老百姓有事才會請我們；品行欠佳的老師，老百姓首先是不敢請，結果只能是不會請。”（RCZR，2021年1月7日）

“名聲對于我們教師而言是十分要緊的，若是哪位教師聲名狼藉，譬如教學工作敷衍塞責、生活不檢點、違紀亂收費等，那么他（她）在鄉間就臭名遠揚。鄉民會很瞧不起這樣的鄉村教師，會經常在他（她）背后戳脊梁骨，毋庸說鄉民在日常生產生活中不會請他（她）辦事，就是有子弟在他（她）任教的班里，也是非常不愿意的，有的家長甚至因為教師的品德問題向學校反映要求換人。反之，若是哪位老師師德高尚，教學工作認真負責，作風正派，那么他（她）在鄉間就有好名聲，是非常受鄉民稱道的。這樣的老師，若是鄉民有子弟在他（她）任教的班里，覺得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鄉民非常喜歡與他（她）交往，在日常生產生活中遇到一些疑難事，經常會請他（她）幫忙解決。”（RWGX老師個人訪談，2021年12月5日）

“學校很重視我，剛入職就讓我當上了班主任。盡管現實的工作環境和自己理想的學校有很大的差距，但每次在課堂上看到鄉村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眼睛，感受到鄉村家長們對我們這些知識分子的熱情，我就想自己一定要當一名好老師，要對得起這份工作。由于我關心愛護鄉村孩子，工作認真負責，因此贏得鄉村家長們的尊敬。”（BSGM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8月9日）

德行優良是鄉村社會對鄉村教師最基本也是最先決的要求，良好的德行不僅能夠使鄉村教師個人得到鄉民的認可，同時也能夠成為支持鄉村教師奉獻鄉村的精神動力。只有鄉村教師自身具有良好的品格和風范，才有可能擔當起新鄉賢角色，才有可能在服務鄉村振興戰略中贏得鄉民的認同與稱頌。

（二）鄉土情懷的內部驅動

“情懷是情感態度與理念信念的統一體，是個體某種情感價值的取向，也是個體行為的催化劑。”［16］鄉土情懷對于鄉村教師而言不僅僅是他們為鄉村服務的情感基礎，更是他們在鄉村振興戰略中主動擔當新鄉賢角色的動力源泉。

“我打小就在這里長大。小學、初中、高中都在本地就讀，高中畢業后考取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按照當時縣教育局的相關政策，畢業后本來是可以分配到縣城學校的，但當時這里緊缺我所學專業（電氣技術教育）的專職教師，而且這又是我的母校，感情比較深，加上我父母也都在本地，諸多因素加在一起，我就回家鄉任教了。”（NYXK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12月5日）

“那時候工作包分配，自己沒有太多選擇的權利。后來雖然有機會出去了，但因為學校缺人，自己干得也還行，逐漸被推上學校的管理崗位。我首先成為教學點負責人，進而成為中心校的校長。學校需要我，我自己也放心不下學校，也就不再想離開這里了。再者，自己家就在這兒，爹娘年歲大了也需要有人照顧，所以就一直留在鄉村。”（BGSL個人訪談，2020年7月13日）

“畢業后我是自愿留在良都村的，其實現在如果再去選擇，我仍然想留在村里。因為我就在這里長大，對這里很依戀，換句話說就是故土難離吧。”（BWBS個人訪談，2020年9月3日）

從對教師的訪談可以看出，鄉土情懷能使鄉村教師記住鄉愁，守望鄉村，是鄉村教師愿意扎根鄉村立德樹人的重要原因，是鄉村教師與鄉村社會最基礎和最根本的羈絆。對鄉村教師擔當鄉村振興戰略中的新鄉賢角色來說，鄉土情懷是促進鄉村教師積極投身鄉村振興的內源性動力。

（三）國家政策的支持鼓勵

國家政策對鄉村教師而言不僅起到了鼓勵的作用，還起到了導向的作用，不僅會影響鄉村教師對于鄉村工作的選擇與堅守，還會影響他們服務鄉村振興的主動性和積極性。如NZYM老師談到自己留在鄉村是受到鄉村特崗教師政策的影響；BLJH老師談到鄉村教師的職稱評聘和工資待遇等優惠政策，使她更希望留在鄉村；BGSL老師談到國家政策對于鄉村教師發展所產生的巨大作用，使得他在鄉村的工作更有勁頭。

“現在國家政策非常支持鄉村教師隊伍建設，特崗教師三年后可以直接轉正，待遇也不錯，而且還會給鄉村教師特殊津貼作為補助，所以我決定留守鄉村，準備為鄉村教育振興貢獻一份力量。”（NZYM個人訪談，2020年7月11日）

“國家一年比一年重視鄉村教育，去年國家出臺了一項政策，鄉村教師滿25年教齡可直接評聘高級職稱，所以自己現在的工作也有個奔頭，愿意留在鄉村學校任教。”（BLJH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12日）

“隨著國家越來越重視鄉村教育振興，咱們鴿子嶺小學也在不斷向好的方面發展。學校設施在政府支持下不斷完善，每個教室都安裝了多媒體設備，教師也在不斷地變革自己的教學方式，適應新時代鄉村教育現代化發展需要，為鄉村教育振興盡力。”（BGSL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13日）

國家從政策層面重視鄉村教師的發展與鄉村教育振興，為鄉村教師積極參與鄉村振興奠定了物質和精神基礎。換言之，要想讓鄉村教師主動擔當鄉村振興戰略中的新鄉賢角色，積極發揮新鄉賢的示范引領作用，需要國家政策來為他們兜底。

（四）鄉村民眾的認可服膺

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擔當，單憑其個人的一腔熱血是很難推進的，鄉村社區對鄉村教師的接納與認同尤為重要。唯有地方真正接納與認同鄉村教師的社會角色并予以支持，鄉村教師才能體會到服務鄉村社會的意義與價值，進而主動擔當起在鄉村社會中的應然角色，從而為鄉村振興持久發力。例如：BLJH老師提及鄉村社區的合作對鄉村學校文化豐富有著重要作用，BGSL老師談到鄉村學校的修建離不開鄉村社區的大力支持。

“鄉村教師的工作最需要社區的支持。比如開發鄉村文化特色的校本課程，需要汲取鄉村社區的資源。在北橫口村出過許多文人墨客，當地人也很喜歡詩詞，校長就成立了詩詞社團，一周一次活動，并把孩子們寫的詩詞匯編成冊，作品還在市里獲獎。南障村小學起初主要讓孩子們學習豎笛，吹響民歌，后來又開設了葫蘆絲課程，并教孩子們學習舞蹈，這成為一大辦學特色。”（BLJH老師個人訪談，2020年7月12日）

“學校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與鄉村社區分不開，如校舍擴建、設備完善等都需要與村里商量，都需要村里支持。自己在教育上多用心一些，多做出一些成績，村里就能夠更加支持咱們學校的發展；反過來，村里越支持咱們學校的發展，我們工作就會更有勁頭，會更用心為鄉村振興服務。”（BGSL老師個人訪談，2022年5月6日）

鄉村社區支持不僅能夠幫助鄉村教師更好地服務鄉村建設，而且能夠成為鄉村教師在鄉村社會中安身立命的精神支持。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進程中，要想讓鄉村教師積極擔當新鄉賢角色，使之充分發揮示范引領作用，勢必要構造鄉村社區支持體系。

四、結語

鄉村振興以鄉村教育為基礎，以鄉村教師為關鍵節點［21］。鄉村教師不僅是鄉村社會變革的重要動力，同時也是鄉村社會發展的中流砥柱。許多鄉村教師不僅認同自己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的新鄉賢角色，同時能夠使自身在強化“新鄉賢”角色擔當中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為此，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中，一方面要加強鄉村教師的職業道德建設，厚植鄉土情懷，強化公共意識，使鄉村教師回歸公共身份，肩負起鄉村教育者與鄉村建設者的雙重角色，從而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發揮積極的行為示范作用和價值引領功能，構建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擔當的內生動力機制；另一方面，黨與政府的政策支持和鄉村 社區的資源支持必不可少，亟須構建鄉村振興戰略中鄉村教師新鄉賢角色擔當的外生動力機制。只有內外因素合力，鄉村教師才能認同鄉村振興戰略中的新鄉賢角色，積極發揮新鄉賢角色的示范引領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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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ealistic Performance and Basic Motivation of Rural Teachers' Self-identity of New Rural Talents in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n Analysis Based on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21 Rural Teachers in Zhejiang and Hebei

XIAO Zhengde1， ZHANG Qi2

（1.Center for Teaching Development， Hangzhou Normal University， Hangzhou， Zhejiang， China， 311121; 2.School of Educational Sciences，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Nanjing， Jiangsu， China， 210023）

Abstract：

Rural teachers are an important intellectual force to serve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should play the role of new rural talents in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They should play the role of new rural talents in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According to the analysis based on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21 rural teachers in Zhejiang and Hebei， it is found that： many rural teachers agree that they can play the leading roles as new rural talents in training rural revitalization talents， boosting rural industry and cultural revitalization， participating in the construction of rural civilization and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and assisting rural governance. At the same time， the intricate requirements of professional ethics， the internal driving force from the love for the rural areas， the support and encouragement from national policies and the recognition and obedience of villagers form the main motivation for rural teachers' identity to the role of new rural talents in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promote joint efforts internal and external factors for giving full play to rural teachers' exemplary and leading roles as new rural talents in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strategy.

Key words：

rural revitalization; rural teachers; new rural talents; self-identity of the role

（責任編輯：郭 蕓 梁昱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