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的發表,對古文字學的研究具有重大意義。學者可通過安大簡提供的新見字形,對舊有疑難古文字進行重新釋讀。根據安大簡《詩經》用為“食”的“以”字寫法,可以考釋出戰國齊璽印中用為“伺”的“嗣”字異體“(以立)”,印文“司馬伺”“司馬門伺”當是司馬屬下的伺察官吏行使職事的標識,此類官璽的考釋豐富了戰國時代齊國的武官督查體系。
關鍵詞:安大簡;齊璽;(以立);司馬伺
中圖分類號:H12"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001-862X(2024)01-0185-008
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下文簡稱“安大簡”)至今已出版兩輯,不僅使讀者見到了現存最早的《詩經》抄本,而且向讀者展示了《仲尼曰》這樣的《論語》類儒家佚籍及重要先秦典籍《曹沫之陳》。安大簡《仲尼曰》《曹沫之陳》的相關學術成果,孫永波《〈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二)〉集釋》一書臚列詳備。[1]《安徽大學藏戰國竹簡(一)》所收《詩經》作為目前所見時代最早、存詩最多的《詩經》抄本,內容豐富,價值巨大。安大簡《詩經》與今傳《毛詩》可以對讀,借助其中一些異文及一些新見字形,可對戰國疑難字進行考釋。如根據安大簡《詩經·鄘風·柏舟》“髧彼兩髦”之“髧”作“.”,可證戰國楚簡文字與之同形者當釋為“湛”。[2]安大簡《詩經·周南·卷耳》“我姑酌彼兕觥”中“兕”字寫法常見于楚簡,以往研究者皆不得其解,根據安大簡可知其當釋為“兕”。[3]其例尚多,茲不詳述。(1)安大簡《詩經·周南·羔羊》與今本《羔羊》“退食自公”相對應者,被整理者釋為“後人自公”,結合學者的研究成果及其他古文字材料可知“後人”當為“後以”之誤釋,根據簡本“以”的寫法,可以明確得知戰國齊璽印文字中的“.”所從的“.”亦屬此類“以”字,“.”實當釋“.”。借“.”字的考釋,可以讓我們對戰國時代齊國武官督查體制有初步的了解。
一、安大簡《詩經·召南·羔羊》用為“食”的“以”
安大簡《詩經》31—32簡[4]89-90保留了與今本《詩經·召南·羔羊》[5]110-115相關的內容,兩者為《詩經》之同一篇,安大簡整理者依今本題為《羔羊》。與今本相較,簡本內容上殘缺不完整,“首章前兩句殘缺,第三章殘‘羔羊’以下九字和重文符號二”[4]89,結構上章次與《毛詩》有異,具體表現為“第二章對應《毛詩》第三章,第三章對應《毛詩》第二章”[4]89。
簡本內容如下(“□”以示殘缺文字,數量根據今本《毛詩》擬,釋文盡量以簡體隸定):
□□□□,□□□□。後人自公,蟡=它=(委蛇委蛇)。
羔羊之裘,索(素)絲五樅(總)。蟡=它=(委蛇委蛇),後人自公。
羔羊□□,□□□□。□□□□,□公後人。[4]89-90
今本《詩經·召南·羔羊》: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羔羊之革,素絲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
羔羊之縫,素絲五總。委蛇委蛇,退食自公。[5]110-115
根據安大簡《羔羊》的內容,結合整理者的說明可以看出,安大簡《羔羊》與今天通行的《毛詩》之《羔羊》篇確屬同一篇文獻的不同傳本,兩者在字詞內容上面同多于異。其中字詞相異之處,對詩義、詩旨的理解尤其重要,因此有必要對其進行準確的釋讀。
(一)簡本“後人”與今本“退食”之異文
簡本《羔羊》第二章首句“羔羊之縫”的“縫”,安大簡整理者釋為“裘”,其云:“縫,簡本《葛履》作‘.’。《毛詩》‘縫’蓋因‘求’‘豐’形近而訛。《說文·衣部》:‘裘,皮衣也。從衣,求聲。’‘羔羊之裘’,即用羔羊皮做的皮衣。”[4]90應該指出,今本《毛詩》“縫”實為正字。據安大簡《葛履》“縫”作“.”,可知簡本“裘”為“.”之誤釋,“.”是“縫”之異體,此點劉剛已撰文指出[6],也即“羔羊之縫”四字,簡本與今本并無區別。
安大簡《羔羊》三章的“後人”,今本《毛詩》皆作“退食”,對于兩者的差異,整理者注謂:
“後人”,簡文作“.”。戰國文字“後”作“.”(《上博六·競》簡七)、“.”(《清華一·皇門》簡七);“退”字作“.”(《上博六·用》簡一九)。二字形體相近,“後”蓋因形近被改寫作“退”。[4]90
與此不同,陳劍則指出今本“退”當為溯形,簡本“後”反而是訛形。[7]13古文字中“白”“幺”相混呈現出單向性,即一般是“幺”訛寫作“白”。(2)因此陳說有違“幺”“白”形體相混的單向性,不足憑信。安大簡整理者認為“後”為正字,并謂:“簡文‘後人自公’強調‘後’之義,遠甚《毛詩》。”[4]90其說亦非事實。尉侯凱指出“後”也有類似“退”的含義,“後食”之“後”不是“退”的訛字,而應理解為“退”的同義詞,“後食”即“退食”。[8]從其文所舉大量文獻中“後”字當理解為“退”的例證,可知簡本作“後”與今本作“退”義各有當。
總之,安大簡《羔羊》所謂的“後人”之“後”并不存在訛誤,“後”與“退”當視為不同傳本的用字,兩者并屬義近之關系,僅就此而言文獻版本價值,簡本與今本并無孰優孰劣之分。
(二)簡本“後人”宜釋“後以”
安大簡整理者之所以會認為簡本“後人自公”之“後”遠勝于今本“退食自公”之“退”,很可能是認為“後人自公”文義更勝。整理者所謂的“人”字簡本《羔羊》篇中凡三見,作如下之形:
.簡31
.簡31
.簡32[4]265
比較可知,簡本《羔羊》篇中三個所謂“人”的寫法與其他篇目中寫作“.”(簡42)“.”(簡47)“.”(簡48)[4]265形等確定的“人”字頗有差距,尤其是“.”“.”兩形,與確定的“人”字差別尤甚。
安大簡整理者并非沒有看到所謂“人”字寫法怪異,注釋說:
本簡“人”形寫法較為獨特,還見于其他楚簡,如“.”(《曾乙》簡一)、“.”(《上博四·柬》簡一九)、“.”(《上博五·君》簡九)、“.”(《上博八·李》簡三)。至于“人”和“食”是如何訛混的,待考。[4]90
通過注釋可知,安大簡整理者已經了然此字與常規寫法的“人”字有別,但仍將其視為“人”字的一種特殊寫法。
陳劍率先對此“人”字之釋產生懷疑,認為此字不能釋為“人”,其謂:
按此字以側面人形之“手形”部分筆劃“有彎曲之意”為特征,結合其字與“食”為異文此點,我認為當釋為“以”。嚴格說來,也可以看作“以”字之訛形。[7]13
他還指出,“秦文字尚多用作‘.’類形、未斷裂開的‘以’字(研究者或謂此類字形系戰國或秦漢在“.”上加“人”旁而成,不確),則其形必定承襲有自、一直在使用”[7]13-14。言外之意,寫作“.”“.”“.”形之“以”上承早期甲骨文“.”類寫法之“以”,下開秦文字“以”字“.”類寫法的先河。“以”“食”古音相近,存在通假關系,陳劍在其文中已作舉證。[7]14
在陳劍提出此說后,不少學者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俞紹宏、張青松同意安大簡整理者釋為“人”的意見,但認為是“飤”字省抄“食”旁。[9]吳劍修則將其釋為“.”,認為是“司”字異體,讀為“食”。[10]張峰則在吳劍修的基礎上,指出此字當嚴格釋為“.”,用為“食”。[11]13-14
安大簡《詩經》寫作此形者只有《羔羊》篇的這三個字,而“人”在簡本中習見于其他篇目,并無一例作此形。況且釋為“人”無法合理解釋其與今本《毛詩》“食”的異文關系。俞紹宏、張青松為了調和“食”“人”之異,認為簡本是“飤”字省抄“食”旁,甚為無據。陳劍、吳劍修、張峰認為此字用為“食”,具體考釋則言人人殊。
吳劍修釋“.”,與其古文字形體不符。“.”字常作為“司”字偏旁參與構形,上自甲骨下至隸書,形體相當固定,從無作此三形者。張峰釋“.”,亦則似是而非。他舉古文字“.”字及從“.”之字:.、.、.、.、.、.[11]13,用以建立“.”與“.”字的聯系。但問題是“.”并非獨體字,而是“.”“.”皆聲的雙聲符字,由兩個字符構成,而“.”為獨體字甚明。“.”“.”“.”所從的“.”形如“丩”形,是“.”“.”兩形雜糅為一體的結果,這種雜糅形體目前只出現在偏旁中,施謝捷《說“.(...)”及相關諸字(上)》一文相關部分有詳細討論[12]57-59,可參考。這種雜糅形體與“.”仍有不少差距。張峰舉出的“.”字右上確實與此三形酷似,尤其與第一個形體相近。不過,“.”字右上部為“丩”形筆畫進一步減縮的偶然變體,更兼該字有“言”“子”兩個偏旁的制約,所謂“.”形當為率爾書就,難以據為典要。
陳劍釋此三字為“以”,應可信從。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五紀》篇簡87:“規受天道,.有常。”[13]120其中的未識字又見簡91,辭例為“.子用此”[13]120。清華簡的整理者已考釋其字為“.”,并指出該字“從示,以聲,‘以’與楚文字常見形體有別,保留了甲骨文早期的人形”[13]120。在《五紀》簡文中,整理者分別將“.”讀為“祠”和“嗣”[13]120,諸家皆無異議。清華簡整理者對“.”的釋讀甚為有見,但鮮被學者所附和。石小力曾指出“.”字上部應隸定為“.”,蘇建洲已指出其誤。[14]50鄔可晶認為“.”字上部的“.”應該分析為從“人”“以”聲,就是“飤”的異體[14]50,蘇建洲對此表示贊同[14]50。鄔、蘇這種機械而非動態地分析“.”形的思路,亦不足憑信。
“以”字秦漢篆文書作“.”“.”“.”[15]等,與“.”如出一轍。裘錫圭曾詳細考釋甲骨文的“以”,認為“.”是由“.”變來,并舉“監”字所從“.”變為“.”之例。[16]182因此,“.”所從的“.”勢必也自甲骨文“.”而來。“.”正是“.”字人形與手攜之物斷開后產生的形體,是秦文字“.”這類未斷開的“以”后續可能會進一步演變的形態。而與秦文字的“.”一樣,安大簡《羔羊》寫作“.”“.”“.”形之字,同樣可視為“.”類形體的溯形。裘錫圭指出“.”變為“.”的過程發生在周代[16]182,結合清華簡作偏旁使用的“.”及安大簡的“.”“.”“.”,可見其言不虛。更具體來說,此過程發生在東周以后。蘇建洲在其文中將“.”與“.”認同為一字,這本來是正確的,但他又錯誤地分析“.”為從“人”、“以”聲,并以此將安大簡“.”也分析為從“人”、“以”聲[14]51,事實上顛倒了字形演變的先后順序。
綜合上述,安大簡《羔羊》篇的“.”“.”“.”當以釋“以”為正詁,“以”與今本《毛詩》的“食”,兩者實為存在通假關系的異文。簡本所謂“後人”當改釋為“後以”,讀為“後食”,與今本《毛詩》“退食”詞異而義同。
安大簡《羔羊》這種寫法的“以”在筆者看來彌足珍貴,不僅彌補了“以”字春秋戰國時期的形體缺環,充實了“以”字古文字形體資料庫,完善了“以”字的發展演變脈絡,更為重要的是為考釋其他疑難戰國文字提供了新的線索。本文后面考釋戰國齊璽印文字中的疑難字即由此安大簡“以”字形體而得到啟發。
二、釋戰國齊官璽“嗣”字異體
戰國齊官璽中有如下一字(下文用“△”指代該字):
①.《璽匯》0037
②.《璽匯》0039
③.《璽匯》5540
④.《篆刻全集》1.23[17]397
①②③所在辭例為“左司馬△”,④所在辭例為“右司馬△”,作為武官的“司馬”往往有左右之分。就此而言,兩種文例中的“△”用法并無區別。
(一)以往學者的考釋意見及其得失
何琳儀將“△”隸定為“.”,釋為“竘”,并據《說文》“竘”“一曰匠也”,認為上揭璽文中的“△”正作為工匠用。[18]曹錦炎則指出,齊璽“除了稱印為‘璽’外,或稱‘竘’,如‘左司馬竘’(5540)”,‘竘’字疑讀為‘節’”。[19]蕭毅認同前引何琳儀的看法,也釋讀為“竘”,同意用為“匠”的稱呼。[17]397施謝捷將其隸為“.”,但對其用法不置一詞。[20]37-38大部分工具書,如《齊系文字編》[21]《齊文字編》[22]《齊魯文字編》[23]《戰國文字字形表》 [24]1446-1447皆依施謝捷的觀點收錄此字。
從以上諸家對此字的釋讀意見可以看出,“△”字下部從“立”比較明確,關鍵是對其上部形體“.”的考釋。“△”字上部所從的“.”雖與“丩”形相近,但仍有不小差距。“丩”形左上部往往出頭,即使沒有出頭,其右下部也往往與右側筆畫相連,如下列齊系文字“丩”及從“丩”的“句”字:
丩" .《陶錄》2·112·1" .《陶錄》2·113·1
.《考古》1973.1" ".《齊陶》0210[24]278-279
句" ".《陶錄》3·18·3" .《考古》1973.1
.《璽匯》0644" " .《璽考》42頁[24]277
另外,上引蕭毅文已引及齊陶文明確從“丩”的“.”(《陶匯》3·17)“.”(《陶匯》9·25) [17]397,已可了然“.”與“丩”分別甚明。因此釋“竘”說除了在字形分析不嚴密的早期,并無多少人信從,此說實有誤。上述古文字研究者多認為此字當依施謝捷的意見釋為“.”,代表了學界主流的看法。從字形上來看,這種釋法確有一定道理,不過細究起來仍有缺陷。
“△”字除了見于前引璽印資料中外,尚見于日本東京國立大學所藏的一方封泥中:
.
封泥辭例為:“左司馬聞.信璽。”[20]37戰國齊系文字中“門”字常借“聞”表示,“左司馬聞”即“左司馬門”。戰國時期,齊國已有門司馬之官。《戰國策·齊策六》“齊王建入朝于秦”章:“齊王建入朝于秦,雍門司馬橫戟當馬前曰:‘所為立王者,為社稷耶?為王耶?’”[25]519隨著司馬守門的制度盛行,諸侯之宮門就有了“司馬門”這一新名稱。《戰國策·秦策五》“文信侯出走”章:“過司馬門,趣甚疾,出諔門也。”[25]305由戰國齊官璽“右聞(門)司馬”(《璽匯》31、32、33[26]6)可知,“左司馬門”即“左門司馬”所執掌之宮門。施謝捷根據文例和字形結構,將“左司馬△”與“左司馬門.”聯系,認為“△”與“.”為一字[20]37-38,其說可從。
封泥中“.”字上部偏旁很明顯有一“厶”(即“.”,下文皆用“厶”表示這一字符)形,說明前引古璽文中,第④例中的“.”的寫法應視作“△”字的常規寫法,①②③例上部偏旁的“厶”形皆有省略。換句話說,考察“△”字的釋讀,當以“.”“.”兩形為準。
《璽匯》175“司”字繁體作“.”[26]30,一般隸為“.”,《陶匯》3·73“怡”字寫作“.”[27],《陶錄》2·169·1—2·169·4“.”字寫作“.”[28]。“.”及“怡”“.”所從的“厶”形與“.”“.”中的“厶”形可以說是一模一樣,而且這些字形皆屬戰國齊文字一系。又《齊侯因.敦》(《集成》04649[29]3025)中“.”用為“嗣”,該字明確從“.”從“立”,一般釋為“.”,可從。“.”字與“.”“.”尤肖,前引諸多的文字編正是據此將其與“△”同列為一字。由此可見,學者的主流看法正是根據“△”與明確的“.”字形結構一致、文字資料地域一致等,才將其釋為“.”。
在齊系文字中,無論是《齊侯因.敦》的“.”還是“司”字,其中的“.”皆沒有省寫為“.”形者,如:.(《集成》11131).(《璽匯》0027).(《璽匯》0033).(《齊陶》1365)。 [24]1284《璽匯》4029著錄的戰國齊私璽上寫作“.”的“.”[26]371,盡管已出現“厶”形與“.”形雜糅借筆的情況,但“.”形仍未見省寫為“.”。
將“.”寫成“.”形的這類省略形式,在楚系簡帛文字中比較常見,而且都出現在“.”這一固定構形中,如下所舉:
.郭店簡《唐虞之道》10.郭店簡《唐虞之道》14.郭店簡《唐虞之道》28[30]1107
.郭店簡《老子》乙本01.上博簡《從政》乙01.郭店簡《語叢一》49[30]1106
.郭店簡《老子》甲本19.郭店簡《老子》丙本12.郭店簡《語叢一》108[31]
“.”字所從的“.”簡省為“.”,則會變成“.、.、.”類寫法。這種寫法若進一步將中間部分省略并合并筆畫,就會變成“.、.、.”類寫法,這種寫法就與“丩”字完全混同了。
總之,楚文字將“.”字所從的“.”省寫為“.”多是由于“厶”“.”兩形緊湊粘連在一起而形成的一種并畫性簡省。卅二年平安君鼎“.”作“.”(《集成》2764[29]1431)、邵陰下官銅箍“.”作“.”(《陜西金文集成》1486[32]),“.”旁已完全與“句”同形,本質上即“.”形簡省若“丩”形的結果,與前舉楚系簡帛文字中“.”簡省為“丩”形情況相同。可見,三晉文字中偶然也有將“.”簡省為“.”之例。楚系簡帛文字書寫隨意性更大,因此這類并畫簡省現象更為多見。
不管怎么說,齊文字“.”這類字符目前沒有省為“.”形之例。因此“△”字所從的“.”,與齊文字大量存在的明確從“.”形而用為“司”者有別。“△”字不能與“.”字認同為一字,也即不能釋為“.”。
(二)釋“.”
筆者認為,根據上一節中已揭示的安大簡寫作“.”“.”“.”之形的“以”,可以確定“△”字所從的“.”也當釋為“以”,“△”宜釋為“.”。下面詳論之。
在戰國齊系文字中,“人”形有時會寫成“.”形,即將象手臂的那一斜劃抬高為一橫畫,如下舉兩字:
信" .《璽匯》0062" " ".《璽匯》0282" " ".《璽匯》0482[24]301
." .《陶錄》2·42·1" .《陶錄》2·42·2[24]1134
據此,“.”字右邊可視為這種寫法的“人”。其左邊與人形手臂連接的部分可視為“厶”,即“.”字。“.”顯然是一個獨體表意字,兩者合而觀之,可知“.”當釋為“以”。
在上一節中,我們討論了釋為“以”的“.”和“.”,“.”字顯然可以放入“以”的字形演變序列中。甲骨文“以”本象人手提一物,“.”形尚存其意。“.”字正處于“.”到“.”演變的中間環節。“.”字中間一旦斷裂,就會變成“.”字。另外,“.”字也可能就是戰國齊系文字中本來就存在的一種“以”的寫法。如此考慮,則“.”與“.”一樣,皆承襲自殷商甲骨文寫作“.”形之“以”。
“.”字既釋為“以”,從“立”從“.”的“△”則就當釋為“.”。“.”字傳世文獻未見,古今字書亦缺載。根據形聲字的一般規律,“.”字應當是從“立”“以”聲之字。“以”“臺”“司”三字讀音相近,“.”顯然可視為前引《齊侯因.敦》的“.”字不同聲符的異體。施謝捷曾對“.(.,筆者按:即“.”的不同隸定形式)”字有如下看法:
“立”“位”一字分化,古文字中的“立”往往用作“即位”之“位”,“從立從.”的“.”字或為“嗣位”之“嗣”的后造專字;至于亦用為“嗣”的“.”字(《說文》“嗣”字古文作.),多作“從子司聲”(原注:看《戰國文字編》127-128頁),魏三體石經古文作從“.”的“.”形(原注:詳拙撰《魏石經古文匯編》,待刊稿),則當是“嗣子”之“嗣”的專字。[12]49
其說大體可從。“繼嗣”“嗣位”之“嗣”由“子嗣”“嗣子”之“嗣”引申而來。從周代開始,嗣位者一般固定由作為子嗣的后代充當。繼位者、繼位權隨后就襲用本來表示后代的“嗣”稱呼。其時并行嫡長子繼承制,各級統治者的繼位權都由其后代嫡長子襲承。戰國三晉、齊、燕文字中,“長”常常綴加表意的“立”旁:.中山王鼎《集成》10478、.行氣玉銘、.《璽匯》0301、.《齊幣》280、.《陶錄》3·456·6、.《璽匯》3932、.燕王喜矛《集成》11529、.《璽匯》0003、.《璽匯》3362[24]1335-1336,正提示“長”是當立者、嗣位者,就是這種制度文化的反映。與此類似,“.”“.”兩字從立,表示所當立之后嗣。“嗣位”是“嗣”的一個后起引申義,因此“.”“.”兩字視為“嗣位”的后造專字和視為“嗣”字異體,可并行不悖。
綜上,戰國齊璽印中的“.”字宜釋為“.”,與已識的“.”字為不同聲符的異體,兩者皆可視為“嗣”字異體。
三、戰國齊官璽“司馬伺”“司馬門伺”考
“.”與“.”(即“.”)互為異體,從“.”字出發考慮璽文的讀法,與本文從“.”字出發實際上是殊途而同歸。施謝捷雖首釋“.”為“.”,對其用法卻無說。[20]37-38徐在國、程燕、張振謙編《戰國文字字形表》繼承施說,將“.”隸為“.”,讀為“司”,但限于是書之體例,并未明言其具體含義。[24]1446-1447程燕《戰國典制研究·職官篇》一書僅將“.”隸為“.”,對其讀法也不置一詞。[33]戰國齊官璽文字“.”既釋為“嗣”的異體“.”,本節則著重討論其在璽印中的用法,即“司馬.”“司馬門.”的理解及其重要的價值。
(一)“司馬伺”“司馬門伺”
根據戰國璽印的慣例,“.”字以用為隸屬于司馬之官稱或機構的可能性較大。戰國齊官璽常見“地名”“機構名”“官名”等單一形式,也有“地名+官名”“機構名+官名”等復合形式,后者的語法形式為定中結構,即后面的“官名”歸屬于前面的“地名”或“機構名”。而這幾方復合形式的戰國齊官璽不同于其他的職官璽,特殊之處在于“司馬”是一個具體武官名,其后的“.”并不能簡單理解為一個具體官名或機構名。戰國官璽印文并非全是官名或機構名,常見職事命璽的情況。如燕國“某地+遽驲”(《璽匯》0186[26]32、0187[26]32、0188[26]32、0189[26]32、5551[26]503),齊國“徙鹽之璽(前或加地名)”(《璽匯》0198[26]34、0200[26]34、0201[26]34、0322[26]56)、“左/右行木(行木前或加地名)”(《璽匯》0298[26]52、0299[26]52、0300[26]52、《璽考》49頁[20]49)等,楚國“軍計之璽”(《璽匯》0210[26]36)、“郢謹通捕”(《璽匯》0335[26]58)、“通捕盜賊”(《璽考》175頁[20]175)等。
本文認為“司馬.”“司馬門.”中的“.”皆可讀為“伺”,即“伺察”“間伺”之“伺”,以“司馬伺”或“司馬門伺”標識司馬屬下伺察、督查官吏行使其職事,可視為一種特殊的職官璽。
“.”與“伺”音近通用。“嗣”“司”讀音相近,“司”為“嗣”的諧聲偏旁,兩者可相通假。《尚書·高宗肜日》“王司敬民”之“司”,《史記·殷本紀》作“嗣”。《荀子·哀公》“若天之嗣”,《大戴禮記·哀公問五義》“嗣”作“司”。[34]上博簡《鮑叔牙與隰朋之諫》中的官吏“有司”多寫作“又嗣”。[35]由此作為“嗣”字異體的“.”與“司”則讀音相近可得而知。而“司”又為“伺”的聲旁,文獻常常又以“司”為“伺”(詳后)。因此“.”與“伺”可相通假。又“嗣”“似”通用。《詩·大雅·卷阿》:“似先公酋矣。”《爾雅·釋詁》郭璞注引“似”作“嗣”;段玉裁注《說文》“似”字云:“《詩·斯干》《裳裳者華》《卷阿》《江漢》傳皆曰:‘似,嗣也。’此謂似為嗣之假借字也。”[36]“.”以“以”為聲旁,“似”的諧聲偏旁也是“以”字,前已提及“嗣”“司”相通,那么“.”“司”相通可得而知,以“司”為聲符的“伺”與“.”亦可相通。
“伺”,見《說文·卷八》人部新附:“伺,候望也。”[37]165雖然不見于今傳《說文》正篆,其用法卻遠在《說文》以前。《說文·卷八》人部:“候,伺望也。”[37]162“伏,司也。” [37]164《說文·卷三》言部:“誽,言相誽司也。” [37]50《說文·卷八》見部:“覹,司也。” [37]175“.,司人也。” [37]176諸“司”字,皆為“伺候”“伺望”之“伺”的假借字。《玉篇·司部》:“伺,候也,察也。”[38]《韓非子·內儲說上》:“吾聞數夜有乘辒至李史門者,謹為我伺之。”[39]《戰國策·韓策三》“韓人攻宋”章:“晉楚合,必伺韓秦;韓秦合,必圖晉楚。”吳師道注曰:“伺,窺也。”[40]偵查本身具有一定的隱蔽性,就是暗中觀察的行為,因此訓為“窺”的“伺”實質上仍然是“伺候”“伺望”“伺察”之“伺”。
“司馬伺”“司馬門伺”不見于傳世文獻,戰國璽印中尚屬首見,兩者應有所不同。前者執行的可能是司馬所掌軍隊中的伺察任務,包括但不限于偵伺兵員、防范間諜等具體內容。后者的職司有特定地點,即在司馬所屬兵吏防衛的宮門,包括但不限于防衛宮廷、禁奸伺盜等具體內容。周代軍隊不僅擔負著對外作戰御敵的任務,同時也承擔維護諸侯國內部社會秩序的職責。《周禮·夏官司馬·大司馬》職曰:“制軍詰禁,以糾邦國。”[41]1099強調的正是軍隊在國家內部管理中的維穩工作。
春秋戰國時期,軍隊管理中也存在行使伺察、督查職能的官吏。“司馬伺”與《周禮》所載司馬屬下的“環人”最相近似。《周禮·夏官司馬·環人》:“環人,掌致師,察軍慝,環四方之故,巡邦國,搏諜賊,訟敵國,揚軍旅,降圍邑。”[41]1164-1166鄭玄注:“慝,陰奸也。視軍中有為慝者,則執之。”[41]1165“諜賊,反間為國賊。”[41]1165孫詒讓曰:“云‘視軍中有為慝者,則執之’者,謂在軍陰為奸慝,謀逃畔及惑眾者,則執而誅之。”[42]2413“賊謂私蓄兵養士,欲為寇畔;諜謂行反間,以內情輸敵者。”[42]2414不管是謀叛惑眾者還是反間通敵者,皆會隱匿行事,因此就需要暗中伺察才能抓其把柄,糾其實情。“司馬伺”所職當不外乎此。戰國時期諸國紛爭,叛亂四起,內奸間諜大行其道,齊國設置“司馬伺”這樣的職事,正是對這種現實情況的應對措施。
周代有掌宮門的“閽人”,《周禮·天官冢宰·閽人》載其職曰:“掌守王宮之中門之禁,喪服、兇器不入宮,潛服、賊器不入宮,奇服怪民不入宮。凡內人、公器、賓客,無帥則幾其出入。”[41]254-256閽人守門是周代的一種常規職事。“司馬門伺”所掌與之同中有異。后者不僅執掌司馬門這類特殊的門關要塞,而且其所職司的也是一種非公開的暗中伺察的行為。《閽人》“潛服”,鄭玄注:“若衷甲者。”[41]255“賊器”,鄭玄注:“盜賊之任器。兵物皆有刻識。”[41]255賈公彥疏:“云‘潛服,若衷甲’者,謂若襄公二十七年‘將盟于宋西門之外,楚人衷甲’是也。云‘兵物皆有刻識’者,案:定十年,侯犯以郈叛,叔孫氏之甲有物是也。”[41]255孫詒讓注:“此潛服亦謂奸人隱密而襲戎服者。”[42]544“云‘賊器,盜賊之任器’者,《司厲》云:‘掌盜賊之任器、貨賄。’先鄭注云:‘任器謂盜賊所用傷人兵器’是也。云‘兵物皆有刻識’者,謂有刻識文字可辨認。”[42]544-545“司馬門伺”所伺察者也不外乎這些所謂的“潛服”“賊器”,只是與閽人相比,其任務更加特殊隱秘,與閽人守門的職事形成一隱一顯的配合關系。前述《韓非子·內儲說上》“吾聞數夜有乘辒至李史門者,謹為我伺之”,正是過門關必經伺察之例。
戰國時代各諸侯國廣設司馬一職執掌軍政,而伺察軍政又是其中一項很重要的任務。目前僅戰國齊國官璽中存在這種反映司馬伺察之責的文字資料,是因為資料的匱乏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有待于日后進一步的研究。
(二)豐富完善了齊國武官督查體系
戰國時期齊國官僚體系已經相當完備,形成了以相、將為首,五官及眾官僚為主體的職官體系。[43]307而“司馬”連同其他一些軍政職官,正是統攝于以“將”為首的職官體系中。齊國“大司馬”見于傳世文獻,戰國齊璽印中多見的“左司馬”“右司馬”即為“大司馬”屬官,除此以外還存在擔負專門職事的司馬,如“門司馬”“庫司馬”。在郡縣一級的地方行政體系中,“司馬”也掌管一方軍政,學者指出這屬于齊國派駐在地方負責城邑防務的性質。[43]315因此,齊國“司馬”職能具有多樣性,一切涉及軍政之事,皆有其身影存在,可見其在齊國軍政管理體系中的重要地位。
“左(右)司馬伺”屬于“左(右)司馬”的職能范疇,而“左司馬門伺”屬于“門司馬”所轄之事。現在借“司馬伺”“司馬門伺”的考釋,得以知曉齊國專門為司馬行使其督查、伺察之責設置了一些職能官吏,并為其制璽。這豐富了戰國時期齊國武官督查體系,加深了我們對司馬官屬及其職能的認識。
為了服務戰國時期諸侯國的兼并戰爭,擴充軍員成為各諸侯國的首要任務。隨著軍事人員數量的增加,對其管理亦需要隨之深化和細化。齊國在司馬之下設置伺察官吏,反映了這一實際需要。“司馬伺”和“司馬門伺”的設置不僅是戰國時期齊國完善軍隊內部管理、強化伺察職能的重要舉措,同時也是防衛宮廷、維持治安的必要手段。
四、結 語
本文通過安大簡《詩經》所提供的用為“食”的“以”這一新見字形,考釋了戰國齊官璽中的“嗣”字異體“.”,揭示出齊官璽“司馬伺”“司馬門伺”可理解為司馬屬下所掌伺察、督查之職事,以此豐富了齊國武官體制,加深了我們對司馬一系官制的認識。安大簡提供的新見字形對古文字的考釋價值巨大,于此可見一斑。我們相信隨著安大簡的深入研究,越來越多的未識之字、未解之謎會隨之而攻克。
注釋:
(1)相關學術成果可參徐在國主編:《安大簡〈詩經〉研究》,中西書局2022年版。
(2)戰國楚文字“樂”或作“.”(郭店楚簡《性自命出》簡15)、“.”(上博簡《君人者何必安哉》乙本簡4),偏旁構件“白”訛寫為“幺”,實質上是受“樂”字其他的兩個內部構件“幺”類化而成,與單純的“白”訛變為“幺”有一定差距,且這種現象是極個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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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黃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