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宮壽戲《壽益京垓》考述

摘 要：清宮壽戲《壽益京垓》目前見有已刊劇本十四部，主要用于皇帝、皇太后萬壽承應。《壽益京垓》全劇八出，后刪減一半篇幅，只保留其中第一、三、五、八等四出的內容，并更名為《靈仙祝壽》，兩劇名異而實同。光緒十二年至十六年間，記錄顯示曾六次演出《壽益京垓》，其中五次為光緒、慈禧萬壽承應。光緒三十一年見有《靈仙祝壽》排演所用題綱和分用角本，但未見演出記錄。

關鍵詞：《壽益京垓》；清代；壽戲

傅惜華《清代雜劇全目》（以下簡稱《全目》）卷十“慶典承應戲”中載：“《壽益京垓》。無名氏撰。清人以來，各家戲曲書目，未見著錄。按此劇系‘皇帝圣誕’承應戲。”[1]P590同時，《全目》簡要著錄了當時所見《壽益京垓》七種版本的梗概情況。同卷中還列有《靈仙祝壽》一目：“《靈仙祝壽》。無名氏撰。清人以來，戲曲書目，未見著錄。按此劇系‘皇帝圣誕’承應戲。”[1]P598并著錄了《靈仙祝壽》的四種版本，以及“偽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藏，已毀于抗日戰爭期間”的二折分用單本兩種。通過系統梳理所見劇本可知，二者實為同一劇目，《靈仙祝壽》實由《壽益京垓》刪減改編而來。下面，我們來看此劇的具體情況。

一、傳世劇本

此劇目前見有已刊劇本十四部：其中，題名《壽益京垓》三部，其中總本兩部、曲譜一部；題名《靈仙祝壽》者九部，其中總本三部、曲譜一部，題綱三部，孔雀童、八壽仙分用角本各一部，串頭排場一部。下面，首先來看一下每部劇本的簡要情況。

（一）《壽益京垓》總本[2]P49～175

抄本。共計八出，各出標注題目。半頁五行，大字行十五字、小字行十八字。無框欄、句讀。唱詞旁附注工尺譜。第五出《羽童感格》中，第一支〔前腔〕曲辭“金仙一怒，太平寧靜”，〔駐云飛〕曲辭“紅面猙獰”。第二支〔前腔〕曲辭“時際世清寧，同生歡慶”，其中的三個“寧”字均缺末筆，避道光旻寧帝諱。又福星道白作“即今萬壽令節……恭慶圣母皇太后福祿綿長之瑞”，〔雁兒落〕曲辭“俺待要赴神京把恭敬存……恰逢這小陽春”，韓湘子道白“正是三春物始動，十月小陽春，果好佳辰也”，演出時點在十月，又是皇太后萬壽，慈禧生辰為十月初十日，與劇中情境吻合，此本極有可能即為慈禧萬壽承應用本。1861年咸豐帝駕崩后，慈禧與慈安兩宮并尊，稱圣母皇太后。從演出記錄來看，只有光緒十二年（1886）、十四年（1888）十月初十日演過此劇，就此而言，此本或即為其中一次或兩次演出所用劇本。

（二）《壽益京垓》總本[3]P494～596

抄本。共計八出，各出標注題目。半頁五行，大字行二十字，小字行二十二字。無框欄、句讀。唱詞旁附注工尺譜。此本第五出《羽童感格》中，第一支〔前腔〕〔駐云飛〕和第二支〔前腔〕曲辭中的后兩個“寧”字缺末筆，避道光旻寧帝諱。第一個“寧”字完整，對比可以發現上本此處的“寧”字有明顯修改痕跡，似對此本錯誤的訂正。此本福星道白“恭慶圣母皇太后福祿棉長之瑞”中寫錯的“棉”字，在上本中也已經改正為“綿”。除了這些細微差別，此本總體內容與上本相同，也應為慈禧萬壽承應用本。

（三）《壽益京垓》[4]P255～284

抄本。共計五出。半頁四行，行十五字。無框欄、句讀。各曲首尾相連書寫，不另起行，曲譜名斜著書寫。唱詞旁附注工尺譜。此本分為《壽益京垓》（第一二三出）、《壽益京垓》（第四五出）兩部分。第一出、二出、五出標注題目，與上兩部總本相同。第一出、三出、四出、五出等四出，每出比上兩部總本多出最后一支曲〔慶余〕。第二出第一支曲的曲牌寫作〔普天樂〕，曲辭與上兩部總本相同。此本第五出《羽童感格》中，〔駐云飛〕和兩支〔前腔〕曲辭中的三個“寧”字均缺末筆，避道光旻寧帝諱，應為道光后萬壽承應用本。只是此本為曲譜，不錄人物道白，所以不知具體是用于皇帝抑或皇太后萬壽。

（四）《靈仙祝壽》總本[5]P236～297

抄本。共計四出。半頁五行，大字行十五字，小字行十八字。無框欄，有句讀。唱詞旁附注工尺譜。此本〔駐馬聽〕〔駐云飛〕及〔好事近〕曲辭“五風十雨慶清寧，萬國稱臣屬御園中”，三處的“寧”字均缺末筆，避道光旻寧帝諱。同時，人物道白中反復出現“今逢萬壽圣節”“恭逢無量壽佛圣母皇太后萬壽圣誕”“圣母仁德如天，深恩莫大”，〔雁兒落〕與韓湘子的道白中也出現“小陽春”字樣，這些都和被稱為“老佛爺”的慈禧太后身份相吻合，多半也是慈禧萬壽承應用本。只是上面三本《壽益京垓》〔雁兒落〕曲辭“俺待要赴神京把恭敬存”中的“神京”，此本寫作“御園”，承應地點應在圓明園內。

（五）《靈仙祝壽》總本[5]P298～359

抄本。共計四出。半頁五行，大字行十五字，小字行十八字左右。無框欄，有句讀。唱詞旁附注工尺譜。上本道白凡提到“恭逢無量壽佛圣母皇太后萬壽圣誕”，“圣母仁德如天，深恩莫大”之處，其中的“圣母皇太后”字樣，此本均直接寫作“圣主”。〔雁兒落〕那句曲辭和韓湘子的那句道白，與上本相同。〔駐馬聽〕〔駐云飛〕〔好事近〕曲辭中的三個“寧”字，也缺少末筆。由此可見，此本為道光后皇帝萬壽承應演劇用本。從演出記錄來看，只有光緒十三年（1887）、十四年（1888）、十六年（1890）的六月二十五日，光緒帝十六歲、十七歲、十九歲萬壽承應時演過此劇，但記錄顯示劇目名稱均為《壽益京垓》。

（六）《靈仙祝壽》四出總本[5]P360～402

抄本。半頁六行，大字行十八字，小字行二十字。無框欄，有句讀。唱詞旁附注工尺譜。較之以上兩部《靈仙祝壽》總本，此本在內容上略有改動。比如，如意真君洞府所在地原為“九陽山”，后各處均改為“九壽山”；〔上小樓〕中的一句曲辭“無量壽大吉昌，無量壽大吉昌，五云中無量壽王佛，呈無量壽歲稔時和”，此本標注刪去，以上兩部總本此曲中已不見這句曲辭。劇中第一出觀音道白提到“恭逢無量壽佛圣母皇太后萬壽圣誕”，在“圣母皇太后”右側，并排書寫“當今圣主”。第四出眾仙道白“恭逢無量壽佛圣母皇太后萬壽圣誕”，“皇太后”三字用貼條粘上。〔雁兒落〕那句曲辭和韓湘子的那句道白，與以上兩部總本相同。〔駐馬聽〕〔駐云飛〕〔好事近〕曲辭中的三個“寧”字，也缺少末筆。由此可見，此本原為道光后皇太后萬壽承應演劇用本，后在皇帝萬壽時略作調整演出。從內容改動情況看，此本出現時間應在以上兩部總本之前。

（七）《靈仙祝壽》曲譜[6]P362～382

抄本。共計四出。各出只標出數，不標題目。半頁四行，行十五字左右。無框欄、句讀。唱詞旁附注工尺譜。第一出開場標注“小吹打”，〔雁兒落〕那句曲辭，與以上三部總本相同。〔駐馬聽〕〔駐云飛〕〔好事近〕曲辭中的三個“寧”字，也缺少末筆。〔上小樓〕中的那句曲辭“無量壽大吉昌，無量壽大吉昌，五云中無量壽王佛，呈無量壽歲稔時和”尚在。綜合來看，此本曲譜所錄各曲與上本相同，也為道光后萬壽承應所用劇本。

（八）《靈仙祝壽》題綱[7]P155～166

抄本。共計四出。各出標注題目，除第一出題目寫作《普陀梵音》外，其余三出與總本相同。半頁五行，每行記兩個角色名字，名下標注角色扮演者姓名。此本劇中人物，第一出較之上述各本《靈仙祝壽》多出四金剛、八云童、十護衛神將。所見演員有李永泉、李連仲、李七兒、李順德、唐進喜、顏連富、張福存、王嵩巖、錢順興、張保義、裕春、文清、焦存貴、張祥林、屠來順、王盛得、任得慶、薛順祥、馬昌祿、王久華、武壽齡、田喜、田壽恒、王安、狄盛寶、劉如榮、劉田喜、汪十兒、德昌、劉振喜、王廣和、永山、吳全榮、武長壽、張盛立、盧田長、瑞林、劉進勝、侯慶福、李福慶、丁進壽、張進壽、王長林、周如奎、傅恒泰、王源福、朱四十、楊永元、于莊兒、長喜、李金福、王有福、李來海、李惠山、李玉福、訾得全、鮑福山、王子實、張祿安、任榮順、高如桂、張惠連、孫進祿、鄭廷祥、董和玉等六十五人，鼓手唐春明。其中，李玉福、李順德二人，原來均在福壽班，訾得全原來在玉成班，三人均于光緒三十年（1904）三月挑入，屠來順光緒三十三年（1907）九月被要走撤名，則此本題綱使用時間也應在光緒三十年至三十三年間。

（九）《靈仙祝壽》四出題綱[7]P176～188

抄本。各出只標出數，不標題目。半頁五行，每行記兩個角色名字，名下標注角色扮演者姓名。封面題字：光緒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響排，三刻十分，鼓春明。此本所記演員姓名，見于上部題綱的有李永泉、李連仲、李七兒、李順德、吳全榮、顏連富、錢順興、張保義、屠來順、王盛得、任得慶、薛順祥、張祥林、王久華、田喜、田壽恒、王安、狄盛寶、劉如榮、馬昌祿、王廣和、焦存貴、張盛立、劉進勝、侯慶福、李福慶、丁進壽、王長林、周如奎、傅恒泰、王源福、朱四十、楊永元、于莊兒、長喜、李金福、王有福、李來海、李惠山、李玉福、訾得全、鮑福山、王子實、張祿安、任榮順、高如桂、張惠連、孫進祿、鄭廷祥、董和玉和鼓手唐春明等五十一人，此外還有張田壽、董林元、劉田福、劉振喜、李存惠、吳連明、張文斌、得保、馬恒安、任得慶，以及扮演羅漢、護衛神將的四上手和扮演云童、六合童的四下手，共計六十九人。封面標注光緒三十一年，但目前未見有當年演出記錄，或許當年進行了排練，但并未正式演出。

（十）《靈仙祝壽》四出題綱[7]P167～175

抄本。各出只標出數，不標題目。半頁六行，每行記兩個角色名字。封面題字：雜箱。各角色名下無扮演者姓名，主要記載所用切末道具。首頁標注：壽子云廿四對，萬壽無疆匾，小壽桃一，背葫蘆大小二，連臺座一，八仙捈一分，琴、棋盤，大條桌十張，琴桌三張，柳樹二，花樹二，山峰四，佛杌子一，大板凳九。第一出的四金剛、八羅漢、善財、四增祿神、八云童名下，依次標注琵琶傘殿珠子、八吉祥、青瓶柳枝、八吉祥、八吉祥、（四下手）壽字云；第二出、三出的十護衛神將、十六合童名下，分別標注（四上手）金鞭、四下手；第四出的八壽仙、八壽童名下，分別標注壽字云、壽字光。

（十一）《靈仙祝壽》孔雀童[8]P36～42

抄本。共計兩出。半頁六行，大字行十六字，小字行十八字。無框欄，有句讀。首頁右上角有一個“王”字。前兩部題綱中孔雀童的扮演者分別為盧田長、王源福，或者此本即王源福所扮孔雀童所用的分角本，此本記孔雀童在第二、四兩出中的道白，以及〔好事近〕〔上小樓〕〔疊字令〕〔慶余〕四支曲的唱詞。〔好事近〕曲辭中的“寧”字，也缺少末筆。由此可見，此本也為道光后演劇用本。

（十二）《靈仙祝壽》八壽仙[9]P343～352

抄本。共計兩出。半頁六行，行十五字。無框欄、句讀。此本記八壽仙在第一、四兩出中的道白，以及〔雙令江兒水〕〔慶余〕〔粉蝶兒〕〔好事近〕〔上小樓〕〔疊字令〕〔慶余〕七支曲的唱詞。道白作“恭逢當今無量壽佛圣母萬壽圣誕”，〔好事近〕曲辭中的“寧”字缺末筆，與第一部《靈仙祝壽》總本相同，也應為慈禧萬壽承應用本。劇前題解指此本為光緒三十一年八月廿七日抄本。這也和第二部題綱的排演相互呼應。

（十三）《靈仙祝壽》[9]P353～362

抄本。共計兩出。半頁六行，行十八字左右。無框欄、句讀。首頁右上角標注：王安。王安于同治八年（1869）十月十六日交進升平署，在劇中扮演福星。此本記福星在第一、四兩出中的道白，以及〔雙令江兒水〕〔慶余〕〔粉蝶兒〕〔好事近〕〔上小樓〕〔疊字令〕〔慶余〕七支曲的唱詞。道白作“恭逢當今無量壽佛圣母萬壽圣誕”，〔好事近〕曲辭中的“寧”字缺末筆，與第一部《靈仙祝壽》總本相同，也應為慈禧萬壽承應用本。劇中題字：光緒三十一年八月廿七日本；九月初二日點。八壽仙和福星兩本，當即全面認為已毀于抗戰期間的兩種二折分用單本。

（十四）《靈仙祝壽》串頭排場[10]P492～512

抄本。共計四出。半頁四行，行十八字左右。無框欄、句讀。此本包含全部四出的串頭排場，第二、三出各有最后一支曲〔尾聲〕。后面附有所擺字圖形，擺字人有恩緒、劉如榮、馬昌祿、得昌、瑞林、王盛德、劉振喜、王廣和、永山、王久華、劉田福、薛順祥、任得慶、董林元、董和玉、顏連富、吳全榮、田喜、田壽恒、孫進祿等二十人。另外，串頭排場中還出現有順德、武￡、五￡、元福、張田壽、長喜、張壽、如奎、于莊、李七、朱四等人的名字。其中，任得慶于光緒二十八年（1902）二月六日入署，光緒三十三年九月二十一日和吳全榮一同被要走撤名。另外，順德、如奎似分別指李順德、周如奎（上文光緒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五日響排題綱中即有此二人名字），因兩人于光緒三十年（1904）三月分別從福壽班、義順和班挑入，則此本的使用時間應在光緒三十年至三十三年間。

二、劇本概況

從故事類型來看，《壽益京垓》屬于清宮壽戲中常見的群仙“慶壽—奪寶—獻寶”故事戲，出場人物眾多，且多數帶有明顯祝福寓意，如吉祥如意、福祿壽喜，等等。所見兩部《壽益京垓》總本，雖然存在細微差異，但以劇本構成要素和所演故事情節而論，并無不同。下面，即據總本所述內容，將各出之演唱曲目、劇中人物、故事情節等撮要如下，以便于讀者對劇本有更為直觀的感受。然后再以其作為參照，來看《靈仙祝壽》在此基礎上的變化情況。

（一）構成要素

現將《壽益京垓》劇本構成要素梳理如表一。

根據《壽益京垓》總本，現將各出之故事情節撮要如下：

第一出《普陀梵唱》：恭逢萬壽令節，觀音奉佛旨為群仙領袖。觀音請福祿二星前來商議，二星道睹此唐虞之盛，提議理應率舞虞庭，以慶萬年。觀音遂命眾羅漢演就綿長之舞，二星隨同錫福增祿，合成福祿綿長，以介眉壽。因五福之中壽為先，佛祖常與諸羅漢祝頌無量壽真言，觀音此前已命善才、龍女熟習，遂連同此真言與綿長舞一同排演。韋陀來傳佛旨，請觀音先赴神京恭迎法駕，隨后轉去邀請諸佛菩薩屆期同往祝壽。

第二出《九陽慕道》：因為圣人御世，禮樂教化，中心仁愛，致使萬方安樂，海宇承平。聞知萬壽圣節將至，九陽山如意真君欲效嵩呼之祝，準備開爐煉丹帶往塵寰濟度有緣，以酬圣天子雨露之恩。吉祥仙來邀如意真君同赴皇州，如意真君采納他的建議，命孔雀童到各處名山覓取膠梨火棗和瑞草靈芝，煉制仙丹以祝圣節，同時一并請十洲三島各洞府仙真同赴神京叩拜。

第三出《南山獻壽》：萬仙大會上有一無量壽寶葫蘆，內藏太和元氣，與天地同春，日月齊壽。東華帝君有命，今年萬壽圣節，有壽如此葫蘆者，就作群仙領袖，領銜去御前祝壽。東方朔想作這個祝壽班頭，結果被眾仙嘲笑。南極星君將寶葫蘆帶回洞府，命白鶴童子在家看守，而后駕鹿騰云，前去元始天尊處，叩問朝天之事。東方朔因被嘲笑，面子上掛不住，又偷得蟠桃一枚，想要先赴御園。孔雀童奉命邀請諸仙朝天祝圣，途中遇見東方朔，聽他提及寶葫蘆，想著師父正為朝天無物發愁，遂隨同前去盜取。白鶴童子因不能離開洞府，前往后洞與師弟六合童子玩耍。孔雀童現出原形，趁機盜走葫蘆，交與東方朔去九壽山與師傅會合，而后自己又去邀集各路神仙。白鶴童子發現葫蘆丟失，急忙出洞尋找。鐵拐李、藍采和、何仙姑、曹國舅四仙，前來尋訪另外四仙，準備同去賀壽，行至華山暫憩，遇見白鶴童子。白鶴童子見鐵拐李背著葫蘆，認定是他偷了自己的葫蘆，二人動手。因有曹國舅三仙相助，白鶴童子敗回洞府，找師弟們前來幫忙，最終擒住鐵拐李，曹國舅三人逃遁。

第四出《蓬萊仙集》：呂洞賓在岳陽樓痛飲，看見世人臣民皆往皇州稱慶，因此返回蓬萊與張果老等商議朝天之事。呂洞賓在路上遇到東方朔背著葫蘆。涓子、靈壽光、馬成子、關尹子應如意真君之邀，結伴前往皇州慶壽。

第五出《羽童感格》：漢鐘離向韓湘子提議，將圍棋作為壽禮，以為圣母增添紀算。曹國舅等找漢鐘離、韓湘子，同去營救鐵拐李。張果老、呂洞賓趕來祝壽，途中聽到爭斗之聲，趕至勸雙方停手，詢問個中緣由。呂洞賓想起路上遇見東方朔，背后所負的好似寶葫蘆。白鶴童求八仙幫忙，同去找東方朔取回葫蘆。

第六出《群真向化》：元始天尊命南極星君為群仙領袖，先往神京候待諸佛仙神，共慶萬壽圣誕。南極星君命鹿鳴仙回洞，與白鶴童子攜無量壽葫蘆前往皇州稱慶。孔雀童傳訊眾仙完畢，回山途中遇到鹿鳴仙，聽聞南極星君先去神京，回去稟報師父。如意真君唯恐落在南極星君之后，讓青鸞童、孔雀童和東方朔保護葫蘆先行。白鶴童、鹿鳴仙和八仙等趕至，向如意真君等討還葫蘆，雙方爭斗。聞知東方朔等已經護送葫蘆先行，白鶴童、鹿鳴仙隨后追趕。

第七出《方外來賓》：眼見白鶴童、鹿鳴仙追來，東方朔拿了寶葫蘆先走，孔雀童、青鸞童留下斷后。東方朔途中遇到觀音，講述了自己偷寶葫蘆之事。觀音勸眾人化干戈為玉帛，同去獻祝。

第八出《寰中拱瑞》：福祿壽三星奉元始天尊法旨，前往神州增福增祿增壽。觀音率眾仙隨后趕至，同去神州御筵前獻瑞，祝賀萬壽無疆。慶祝完畢，群仙各回洞府。

（二）劇本改編

《靈仙祝壽》三部總本保持了內容的穩定性，總體上一致。相較于《壽益京垓》，《靈仙祝壽》刪去了其中第二出、四出、六出、七出等四出的內容，保留其余四出內容。同時，從《壽益京垓》改為《靈仙祝壽》，不只對出目有整體性刪減，留下的四出在所唱曲目上也有個別刪減：《普陀梵唱》原唱〔雙令江兒水〕〔前腔〕〔前腔〕三支曲，后將第一支〔雙令江兒水〕刪去；《南山獻壽》原唱〔浪淘沙〕〔新水令〕〔步步嬌〕〔折桂令〕〔江兒水〕〔雁兒落〕〔僥僥令〕〔收江南〕〔園林好〕〔沽美酒〕十支曲，后將〔浪淘沙〕〔步步嬌〕〔收江南〕三支曲刪去；《羽童感格》原唱〔駐馬聽〕〔前腔〕〔駐云飛〕〔前腔〕四支曲，后將〔駐馬聽〕〔駐云飛〕兩支曲刪去；《寰中拱瑞》原唱〔粉蝶兒〕〔好事近〕〔上小樓〕〔好事近〕〔疊字令〕〔慶余〕六支曲，后將第二支〔好事近〕刪去。另外，《南山壽現》一出題目，改為《南山獻壽》。

雖然從《壽益京垓》到《靈仙祝壽》刪除了相當于原劇一半的篇幅，但是，在保證整體故事情節相對完整的基礎上，原本當中穿插的調笑科諢內容被最大程度地保留下來。比如，《南山獻壽》中，孔雀童和東方朔前去盜取葫蘆，最開始兩人是一拍即合，等到真要付諸行動的時刻，他們開始你推我讓，這一對臨時的盜友搭檔組合，對彼此都沒有足夠的信任，友誼的小船隨時面臨著翻船的可能——“（東方朔白）我在外面巡風，你可弄個神通盜取至寶，好去回覆你師尊之命。（孔雀童白）好個奸猾的老兒。我若進去被他拿住，你便溜了。還是我在外面巡風，況你又是偷桃的老作家，如何今日縮起頭來，還是你進去。（東方朔白）小油嘴，偷桃是我本等，那葫蘆卻不曾偷過，還是你進去。（孔雀童白）也罷。既如此仙翁不要驚慌，看俺盜來……（孔雀形銜葫蘆上，東方朔取葫蘆，孔雀形下）（孔雀童白）你且不要歡喜，瑤池差人捕捉拿偷桃賊哩。（東方朔白）唔，若論小竊之中，你該拜我為師，如今是你前輩老先生了。（孔雀童白）好個老先生。（東方朔白）我衙門中沒有個不稱先生者也。”孔雀童這“小雀兒”還是沒能斗過東方朔這“老家賊”，不過此等情節設計也有利于展示從孔雀形到孔雀童偷天換日巧技的安排。隨后，白鶴童發現寶葫蘆丟失，急忙出來尋找，遇見曹國舅等四仙，四仙喚他上山來一同歇息片刻：“（白鶴童白）不瞞四位大仙說，我因丟了無量壽葫蘆，因此找尋。不知四位大仙可曾看見。（李仙白）好個奸巧小兒，見我身背葫蘆，他就丟了什么葫蘆，真好可笑也。（白鶴童白）好嚇，你偷了我的葫蘆，倒說我言無忠信，豈不可惱人也。（李仙白）住了，你來詐我葫蘆，反說我少欠人倫。（白鶴童白）這明明是我至寶，被你偷去，如今拿你回洞府，將那條好腿打折。”這里運用了常見的“誤會+巧合”情節，白鶴童的一時失察和冒失行為，讓原本身在事外、與寶葫蘆丟失毫不相干的鐵拐李與其他三仙遭遇了一場飛來橫禍。瘸了一條腿的鐵拐李等人，與一群小孩子交手，這樣的畫面定然妙趣橫生。

在被刪去的部分當中，也偶爾穿插調笑科諢作為調劑。比如，《蓬萊仙集》中，呂洞賓在岳陽樓痛飲，看見一人背著葫蘆，迎上前去一看，原來是東方朔——“（呂仙白）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偷桃小輩。（東方朔白）白牡丹在那里候著你呢。……際此盛世，你還是這樣醉眼蒙眬，又是唱道情經的一般。（呂仙白）東方老兒，你往常只背桃枝，為何今日又背起葫蘆來？（東方朔白）這個蟠桃不為稀罕，因此我往海外覓此葫蘆，以為申慶微忱。”呂洞賓直呼東方朔為“偷桃小輩”，東方朔自然也不肯吃虧，于是拿呂洞賓三戲白牡丹的風流韻事當面返嘲回去。《羽童感格》中，曹國舅、藍采和、何仙姑三仙找到漢鐘離、韓湘子，講述鐵拐李被白鶴童領著一群小孩子拿去，請其同去營救。“（韓仙白）好厲害的小孩子。（何仙白）你也不甚大。（漢仙白）如今待要怎么？（三仙白）特請二位仙前去救回拐仙才好。（漢仙白）一個殘廢人，由他去罷。（韓仙白）大仙差矣，豈不聞物傷同類乎？（漢仙白）唔，小小年紀倒有志量，如此我們各駕云前去便了。”八仙作為固定組合，眼見隊友落難，漢鐘離竟然出人意料地說出這樣見死不救的話，頗有黑色幽默的色彩。及至見到白鶴童、六合童等——“（韓仙白）好個放肆的野禽，你污[誣]賴金仙為盜，當得何罪？（白鶴童白）你小小年紀，不與你多說，去叫那紅臉肥胖的出來會我。（漢仙白）呔，扁毛羽類，擅敢說我，可惱嚇，可惱嚇！”從何仙姑、漢鐘離到白鶴童，提到藍采和，一直都拿小來說事，在反復重復當中，呈現出一種詼諧氛圍。最后，《群真向化》中，聽到吉祥仙說自己是個拐仙，鐵拐李反唇相譏：“（李仙白）我是瘸拐之拐，不是你們騙拐之拐。”在“拐”字上大做文章，諷刺他們拐騙寶葫蘆，以致讓自己鬧了烏龍。

三、舞臺搬演

（一）演出記錄

經過咸豐庚申、光緒庚子兩次變亂，乾隆以前清宮內廷的戲曲檔案資料盡皆散佚，嘉慶朝殘存檔案八冊。故而，目前尚不清楚乾嘉之前的具體演出情況。道光之后百余年間的檔案保存相對完整，查閱《清宮升平署檔案集成》可知，現將《壽益京垓》具體演出情況梳理如表二。

從上表可知，《壽益京垓》見諸確切記載的演出記錄共計六次。從記錄當中不難發現這樣一個有趣的現象，雖然后來經過刪改并更名為《靈仙祝壽》，但是演出記錄中卻始終未曾出現過《靈仙祝壽》的名字。從存世的題綱來看，直至光緒末年方排演過《靈仙祝壽》，但是未見有演出記錄。從演出時間上來推斷，這六次演出最少一次也承應了九刻，總體都在十一刻以上，似乎演出的確為八出體量的《壽益京垓》，而非刪減后四出的《靈仙祝壽》。光緒的生辰為六月二十六日，慈禧的生辰為十月初十日，因此六月二十五日的三次演出應為光緒萬壽承應，十月初十日的兩次演出應為慈禧萬壽承應。清宮每于年終歲首所演劇目中亦包含有祝壽之意，大概是因為時序輪轉、甲子輪回，雖然并非圣誕，但是時日推移、年齒遞增，遂于劇中向皇帝或皇太后表祝壽之意。光緒十四年正月初一日所演，大抵即屬此列。另外，從第一出《普陀梵唱》動作提示文字看，“八福童持喜字云，八祿童持青瓶，羅漢捧綿長合舞同唱〔前腔〕（壽幛），善才龍女捧大青瓶插大如意上，天井下匾”，本劇當是在多層戲臺上進行演出。

（二）舞臺演出

從唱腔上來看，《壽益京垓》為曲牌體，屬于昆弋腔體系。它也是清宮壽戲中少量留有串頭排場的劇目，排場串頭本記載了全劇各出劇中人物的上下場、動作次序、場面變化、舞臺走位等情況，這是當時在沒有留影設備條件下，對演出情況難能可貴與不可多得的記錄，由此可以大體還原出當時舞臺演出的情況。各出具體情況如下：

第一出：擺云帳，內設紫竹林高臺，四金剛上跳舞科，歸云帳兩邊，羅漢、善才、龍女隨觀音暗上，唱一句，開圍，末，唱白完，八云童、錫福神、增祿神引福祿二星上，一拉邊，二星白完，挖門，作見科，白完，各坐科。各白完，至（舞獻一回者），錫福神、增祿神、羅漢、云童白（領法旨）。錫福神、增祿神、羅漢、云童各持八吉祥，號響，兩場門上，挖末，前分，歸六溜，轉身亮，荷花出水，仍歸六溜。前分，歸三排。號響，前跪后舉。起曲子，唱〔前腔〕（南山壽嶂）一句，起，前分，走十字各花兩個，前分歸一個山子，唱完，列開，歸兩邊，站住。韋陀持太極圖上，白，作見觀音，各白至，韋陀白完，下。觀音白至（同往神京便了），吹打，福祿二星下座。擋云帳，二星白（回返天垣者），眾白（領法旨），同唱〔慶余〕，唱完，領下。

第二出：白鶴童上，起壩，白完，下。東方朔上唱，白完，又唱，下。孔雀童上，起壩，白至（豈不是好的），東方朔背蟠桃急上，作見孔雀童，各本至，東方朔白（你且聽者），唱〔折桂令〕，唱完，孔雀童白完，東方朔白完，孔雀童白至（就此前去），唱各二句完，撤云帳，各白完至（看俺盜來，變），孔雀童下。孔雀形飛上，過場下。東方朔白完，唱〔江兒水〕完，孔雀形銜葫蘆上，飛下。東方朔白完，笑科。孔雀童持葫蘆急上，白，各白完，唱，下。內擺山式，四仙上唱〔雁兒落〕完，白鶴童內白完，上唱〔僥僥令〕完，白完，云末科，作見四仙，各白完，白鶴童追拐李下。三仙白至（有理），同唱〔園林好〕完，下。白鶴童追拐李上，戰科，續三仙上對，白鶴童敗下，四仙追下。白鶴童敗上，白完唱〔沽美酒〕，唱完，白（師弟們那里），六合童上，各白完，唱完。四仙、神將上會陣，架住，眾鉆下，留一神將、鶴童二人后對下，街頭。外八人留一上手、一下手，起打連環下。神將、四仙敗上，白鶴童等追上，殺過河，作擒拐李仙，神將敗下。鶴童回白至（發落便了），同唱〔尾聲〕完，大下場完，下。

第三出：漢鐘離、韓湘子上白，各白完，著棋科。曹仙、何仙、藍仙急上，白完，唱〔駐馬聽〕，唱完，作見科，各白完，又唱〔前腔〕完，白，作見鶴童上，白，各白完，至鐘離白（隨我擒來），眾戰下。國老、洞賓同上唱〔駐云飛〕完，白完，內吶喊，又唱完。白鶴童等上，戰下。國老、洞賓白，各白完，領下。八云童、眾仙、韋陀、揭諦、善才、龍女引觀音上，站門，白完。東方朔背葫蘆急上，作見觀音，各白完。八仙、鶴童等上，挖門。東方朔白完，各白完（領法旨），同唱〔慶余〕，領下。

第四出：八壽童、八壽仙引福祿壽三星上，站門，唱〔粉蝶兒〕，唱完，各白完，云末。八云童、眾仙等引觀音上唱〔好事近〕，唱完，挖門，作見科，各白完，唱，領起沖開，眾白（已到神州），各白至（呈獻御筵者），眾白（領法旨），眾分下。吹打，號響，八壽童、八云童各持壽字云兩場門上，前分，歸四溜，轉身，亮，搭。云、八壽仙持元壽光子從中間沖出，歸六溜，前分，眾順跟，歸三大排，轉身，跪唱〔上小樓〕一句，起。八壽仙后擺門子，云童、壽童走門子以此，前分后抄，貫進。四云童、四壽仙、四壽童擺字，八壽仙兩邊佩帶，唱完，觀音白（就此叩賀者）。眾白（領法旨）。號響，下來，前分，歸三排，唱〔疊字令〕，三叩首，唱完，起。眾歸兩邊，觀音白完，眾白（恭送法駕），同唱〔慶余〕，后番貫下。

排場串頭本中提到“四云童、四壽仙、四壽童擺字，八壽仙兩邊佩帶”，但其后所附圖形（圖一）中只見字形，不見佩帶。而另一部清宮壽戲《洞仙慶賀》的第八出中，也擺了這個字[11]P177～178，具體由舒祥、松林、德成、文清、趙永全、永壽、汪三永、關永壽、王盛得、王安、歐來喜、楊玉升、高如桂、楊進寶、王得慶、李福貴等十六人擺成。而且兩邊有花八字銀帶（圖二）左邊的飄帶由邊瑞保、狄盛寶、魏成祿、鄭廷祥等四人擺成，右邊的飄帶由王進福、侯玉祿、陳得瑞、張盛立等四人擺成。為了便于觀者了解所擺圖形，此處援引《洞仙慶賀》所擺字，以見其具體情狀。

綜上所述，清宮壽戲《壽益京垓》目前見有已刊劇本十四部。《壽益京垓》全劇八出，后刪減一半篇幅，只保留其中第一、三、五、八等四出的內容，并且更名為《靈仙祝壽》，兩劇名異而實同。兩劇劇本的主體內容，在各自體系內保持總體穩定，僅在承應演出時，針對演出對象的不同，對頌詞、演出時地等處略作修改用以承應，以更好契合演出的現場氣氛。以唱腔而言，《壽益京垓》是為昆弋本戲。就演出場合而論，作為壽軸子，主要用于皇帝和皇太后萬壽圣誕承應。在其他時點也偶有演出。因為乾隆之前的清宮檔冊遺失、嘉慶的大部分檔案散佚之故，此前相關演出情況不見記載。光緒十二年至十六年間，記錄顯示曾六次演出《壽益京垓》，其中五次為光緒、慈禧萬壽承應。光緒三十一年見有《靈仙祝壽》排演所用題綱和分用角本，但未見演出記錄。

參考文獻：

[1]傅惜華：《清代雜劇全目》，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

[2]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10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3]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434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4]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145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5]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8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6]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144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7]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171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8]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394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9]俗文學叢刊編輯小組編：《俗文學叢刊》（第95冊），臺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1年

[10]故宮博物院編：《故宮博物院藏清宮南府升平署戲本》（第206冊），北京：故宮出版社，2015年

[11]故宮博物院：《故宮珍本叢刊》（第696冊），海口：海南出版社，2001年

注釋：

①鑒于《靈仙祝壽》由《壽益京垓》刪減改編而成，故而題目中以《壽益京垓》作為二者之統稱。

（本文系2020年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清代宮廷戲曲史料匯編與文獻文物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號：20＆ZD270；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清代宮廷戲曲“導演”文獻整理與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號：22BZW116。作者單位：遼寧大學文學院）

責任編輯 岳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