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琦
(紹興文理學院 外國語學院,浙江紹興 312000)
中國古詩詞中的服飾描寫一直是中國服裝史研究的重要參考之一。在沈從文先生的《中國古代服飾研究》 中就多處引用古詩詞中的服飾描寫來佐證當時的服飾形態。服飾作為中國文化的重要符號之一,蘊含著獨特的中式審美和深厚的社會人文內涵。 服飾翻譯對于國際上研究中國服飾歷史及服飾文化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也將成為國際交流中傳播中華優秀文化的重要途徑。
近幾年來, 國外的服飾翻譯研究開始探究服飾與藝術之間的關系,涉及服飾與美術設計、音樂、展覽等多個方面。 Malcolm Barnard[1]認為服飾藝術就是一種編碼或符號, 將服飾文化藝術本身看作是翻譯、文化交流。 Alison Lurie[2]也認為服飾本身就是具有藝術性、文化性和學術性的語言。 Susan B.Kaiser[3]認為服飾和文化密不可分。 Mellisa Taylor[4]認為服飾翻譯就是文化翻譯。 國外學者從文化學、藝術學、溝通學等視角審視服飾翻譯, 開拓了服飾翻譯的研究領域,把服飾翻譯從科技角度引導到了文化角度。
目前,國內也開始進行中國服飾文化翻譯研究,2013 年,張慧琴[5]從文化語境視角分析了紅樓夢中服飾文化翻譯;張慧琴[6]依據文化翻譯協調理論,提出了服飾翻譯語言應與英語文化相協調的觀點。 服飾翻譯研究的焦點多集中于文學作品中的服飾翻譯,尤其以《紅樓夢》中的服飾翻譯研究最多,如張慧琴、徐珺、沈煒艷[7]、王成現[8]、孫秀芬[9]等從不同角度研究了《紅樓夢》中服飾翻譯;劉幼玲[10]等研究了《水滸傳》中的服飾翻譯;聶影影[11]探討了《金瓶梅》中的服飾文化翻譯。 宋琪[12]研究了昆曲《牡丹亭》中服飾翻譯。 戲劇方面張慧琴[13]還研究了傳統京劇服飾文化翻譯。 涉及詩詞的服飾翻譯研究比較少,林光[14]關注了許淵沖古詩詞翻譯中的服飾翻譯。 還有少量學者研究了瑤族、畬族等少數民族服裝翻譯。 另外,還有繼續從科技視角研究服飾翻譯的,如盧明玉,馮祥君[15]在論文《中國衣冠服飾漢譯英標準化》一文中對衣冠服飾翻譯提出了操作性的指南——造譯的策略。 在基本中心詞的基礎上,添加顏色,材質及制作工藝等詞以合成一個新詞的方法對于科技類的服飾翻譯實用有效, 但是對于服飾文化的翻譯以及詩詞中的服飾翻譯效果不佳。
唐宋詩詞中服飾翻譯受到較多因素的影響。 詩詞中服飾描寫的翻譯既要考慮盡量還原服飾本身的形態式樣,又要兼顧服飾文化的傳播;還要在受到語言詞匯、結構、韻律等限制下兼顧意境的構造和審美意趣的傳遞。社會歷史變遷、服飾紋樣內涵及中外審美差異都影響服裝材質、工藝、結構、紋樣、配飾及著裝風俗等描寫的可譯性限度, 從而影響中國傳統服飾文化的國際傳播及詩詞意境及美感的傳達。 本文從國內比較具有代表性的譯者的唐宋詩詞譯作入手,探析文化因素對唐宋詩詞中服飾翻譯的影響。
唐宋詩詞中涉及的服飾描寫絲織品品種繁多,有絹、綾、綃、綺、羅、紗、錦、緞、縠、縑等多種材質;其中提到的服飾制作工藝也精美多樣,出現了彩綾、刺繡、堆緞、泥金、彩繪、印染、蠟染和罨畫等多種手法;唐宋詩詞中還有較多關于服飾結構部分的描寫,如襟、袖、袍、袂、衽等;根據詩詞描寫,唐宋時期婦女常佩戴的飾品名目繁多,形制有釵、鈿、步搖、搔頭、簪子、小梳等,材質有金、銀、玉、象牙、犀牛角或玳瑁,也有佩戴鮮花的記載。各類型的圖案紋樣、飾品和服飾風俗描寫更是層出不窮。
唐宋詩詞中服飾描寫如此豐富的原因之一主要是:唐宋時期,中國的服裝紡織技術和工藝都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和進步,隨著絲織品品種日益繁多,有關絲織品詞匯量急劇擴展, 諸多與絲織品有關的詞語出現在詩詞描寫中。白居易的《繚綾》一詩中描寫道:“繚綾繚綾何所似? 不似羅綃與紈綺,應似天臺山上月明前,四十五尺瀑布泉。 中有文章又奇絕,地鋪白煙花簇雪。 ……繚綾織成費功績, 莫比尋常繒與帛。” 僅這首詩中就提到了綾、綃、綺、繒和帛等多種絲織品。對于品類繁多的古代絲織品,英語單詞很難有一一對應的詞匯,最常見的翻譯是使用“silk”。 如蘇軾《江城子·密州出獵》中寫到的“錦帽貂裘”,許淵沖將 “錦” 這種帶有暗紋且材質較厚的面料譯作“silk-capped”; 陸游《釵頭鳳》中所寫的“淚濕紅浥鮫綃透”指非常薄透的絲絹,何中堅譯為“silk handerchief”; “夜久侵羅襪”中的“羅”指帶有條紋的面料,翁顯良[16]也譯為” silken stockings” 。
秦韜玉《貧女》中“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中提到的壓金線工藝何中堅譯為 embroider in gold threads。 杜甫詩《麗人行》中“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描寫了用金線、銀線在織品上制作出紋樣的紋縐效果,許淵沖翻譯為“embroidered with peacocks and unicorns in gold”; 溫庭筠詞中“新帖繡羅襦,雙雙金鷓鴣”描述的是用彩色或金色絲絹做出圖案后再剪下來貼在服裝上的工藝; 趙彥春翻譯為 “she strokes broidered coat with a sigh, where a pair of partidges fly”。對于各種紋樣制作工藝幾位譯者都采用了“embroider”來處理。 對于工藝的描寫在翻譯中采用省譯的手法也比較常見。歐陽修的“鳳髻金泥帶”,許淵沖翻譯為“Her golden-ribboned hair.With jeweled comb so fair” 回避了對“泥金”這種用金粉涂畫在紡織品上的制作工藝的描寫。 無論是用“embroider” 來統指或是省譯,不同的紡織工藝帶來的服裝質感和服裝風格都無法精確再現, 國外讀者無法通過翻譯作品充分了解我國古代紡織服裝工藝的高超精妙和當時服裝的精美和華麗。
各類頭飾也大都采用同樣的手法譯為hairpin或comb。如許淵沖將“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翻譯為“none would pick up her hairpin fallen on the ground, nor golden bird nor comb with which her head was crowned”。 無論是 hairpin 或 comb 都無法傳遞飾品的具體外形、質感和美感。對于有的飾品描寫許淵沖也采用轉譯的手法,如他將《長恨歌》中的“云鬢花顏金步搖”譯作“flower-like face and cloudlike hair, golden headdressed”。 這里強調了飾品的裝飾效果和材質, 然而步搖這種首飾能隨佩戴者走動而晃動的別樣風韻依然無法展示。 杜甫詩《麗人行》中“珠壓腰衱穩稱身”描寫了當時的貴族婦女在裙帶上墜上珠玉以壓住裙幅使得裙子不會隨行走而飄動的一種佩飾。 許淵沖[17]翻譯為“how nice-fitting are their waist bands with pearls combined”。 珠玉是如何與腰帶結合,在翻譯中留下了模糊的空間,容易讓人產生珠玉僅是腰帶的裝飾物的聯想,中國古代貴族婦女行走時端莊高雅的形象無法精準地再現。
唐宋詩詞中還有較多關于服飾結構部分的描寫,如襟、袖、袍、袂、衽等,都因為時代的變遷已經無法具體對應現代的服飾結構。含糊籠統地將襟、衽等同于衣領 collar 或者前襟front of garment;將袂等同于袖子sleeve;袍、衣、衫和襖等同為gown or jacket;諸多裙子的樣式如襦裙、褂裙、襖裙、腰裙等一般都采用dress 一詞,也出現不少無法找到匹配的英語服飾詞匯的描寫。 如張籍詩中“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 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提到的“襦”何中堅[18]、許淵沖都翻譯為 “vest”。據《中國服裝史》記載,襦較短,有袖,無扣,領口常有變化。因此從服裝結構上講“襦”與西方的無袖內衣或保暖背心vest 是有實質區別的;從服飾功能上講,“襦”是可以作為外出服的服飾也有別于內衣。 然而其他類似于jacket 或者coat的單詞通常用作描述帶扣外套的樣式更加不符合古代襦服的式樣。 系在外出襦服上的明珠還體現了詩中有夫之婦面對他人追求時坦蕩的態度, 如果系在內衣vest 之上寓意就大不相同了。 李白《越女詞(五首其一)》中寫道“屐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鴉頭襪是指是拇指與四趾分開的一種襪式, 又稱叉頭襪或二趾襪。“丫” 實乃擬形,鴉和丫通假音而已。許淵沖[19]譯作中出現 “the crow-head shoes” 實則毫無關聯。翻譯中這樣的處理與古代服飾與現代服飾結構產生巨大差異有著很大的關聯。
由于服裝與人的密切關系, 歷代中國文人墨客以衣代人,傳遞詩人的政治理念,社會態度或人生感悟, 構建了以衣裳服飾為載體的詩學世界。 以衣傳“心聲”的描寫蘊含著濃厚的中國人文情懷。 衣衫厚薄、衣帶長短、衣結和衣衫季節更替皆能傳情達意。對于“合歡鞋”“秋扇”“彩服”“同心結”等富含典故的意象翻譯即使在有注釋的輔助下也很難將深厚的文化內涵完整地傳遞出來。如施肩吾《望夫詞》中“回文機上暗生塵”描述的圖案“回紋”從實物資料來看,最早出現在商代織物“綺”上[20]。 回紋構成形式回環反復,延綿不斷,代表著生生不息,長長久久。全詩沒有一個與相思相關的詞語,僅借“回紋”就將婦女對丈夫綿綿不絕的相思之情表達得淋漓盡致, 是詩人情感表達最重要的出口,是整首詩的詩眼。“回紋”一詞許淵沖[21]采用省譯法翻譯為“she only sees the duty loom drowned in dark night”。 “紋樣外形描述省略造成了文化傳遞的缺失, 也損害了詩詞意境及情緒的表達, 因為此時表達的形式已經是表達意思的一個組成部分。 服飾紋樣的外形正是服飾寓意的重要體現, 翻譯中造成的這種形式上的差異或改變是不可忽略的。 又如白居易《杭州春望》中“紅袖織綾夸柿蒂” 描述了古代傳統吉祥紋樣柿蒂即柿子蒂部的形態。 許淵沖[22]翻譯為“the red sleeves weave brocade broidered with flowers fine” , 轉譯的手法將柿蒂紋變成了花朵的形態, 這樣處理使讀者對詩中精美服飾的想象產生了一定的偏離, 也丟失了柿蒂紋事事如意的寓意。
服飾文化豐富多樣, 某些紋樣描寫隨著年代久遠社會風俗變遷已很難考證。如晏幾道詞中寫的“兩重心字羅衣”,兩重心字究竟為何紋樣,一直以來學術界爭論頗多。 俞平伯[23]在《唐宋詞選釋》中注解道:“心字羅衣,未詳。 楊慎《詞品》(卷二):‘心字羅衣則謂心字香熏之爾。 或謂女人衣曲領如心字。 ’說亦未必確。 疑指衣上的花紋。 ‘心’當是篆體,故可作為圖案。‘兩重心字’,殆含‘心心’義。”胡云翼《宋詞選》中認為此處應解釋為心字型香熏過兩遍的羅衣,“心”字還含有深情蜜意的雙關的意思。 因胡云翼[24]在選注中提到根據褚人《堅瓠集》里所記蔣捷《一剪梅》中“心字香燒”即是“外國以花釀香,作心字焚之”,由此驗證心字乃是香的形狀的說法。 因此“心字羅衣”是否是帶有心字圖案的衣服無法考證。 許淵沖[25]選擇將“兩重心字”處理為“心字型”的紋樣譯作“silken dress embroiderd with two hearts in a ring ”相對于心儀的美女身著經過兩次熏香華服所產生的視覺、嗅覺的綜合美感,心形圖案(two-hearts in a ring) 不僅舍棄了原文含蓄的情致, 原文所傳遞的風流意蘊也損失了不少, 對于詩詞中所描寫的服飾的研究價值則損失更甚。
在唐宋詩詞中孔雀、鳳凰、蝴蝶、蟬、蛾等動物紋樣在頭飾描寫中是比較常見的。 葛長庚《水龍吟》中寫道 “翠蟬金鳳,向誰嬌媚”。 辛棄疾《青玉案》中寫道 “蛾兒雪柳黃金縷”,李白《白頭吟》中有“頭上玉燕釵”。當時動植物圖案的流行也豐富了絲綢織物的紋樣類型, 給服飾圖案帶來了更多的變化, 如王建《宮詞》“羅衫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叢”。服飾中的動植物圖案多與神話傳說、 民間故事或圖騰信仰有關,也具有非常濃厚的民族審美特性。比如唐宋時期,官員以佩帶金、銀魚符或者龜符作為不同尊貴等級的標志。 李商隱詩《為有》中寫道:“無端嫁得金龜婿”,至今漢語中也用俗語“金龜婿”來表示尊貴富有的身份。 而“龜”的意象在各民族之間的差異是非常大的,因此許淵沖[26]在翻譯中回避了“龜”的意象譯為“Why should she be wed to her noble lord so dear”。此處的省譯使得服飾作為唐宋時期官階等級標志的社會功能不能在譯作中體現。對于紋樣的處理,黃宏荃[27]是比較少見的使用音譯加釋譯的譯者,他將“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中的“鴛鴦”譯為“the mating yuanyang birds”,既明確了鴛鴦的特點和外形又保留了意境的含蓄美,也沒有造成審美意趣的損失,為更準確的文樣翻譯提供了好的方向。
紋樣因其蘊含的豐富的非語言的涵義成為詩歌作者營造詩詞意境的重要媒介, 是中式審美特有的含蓄的表現形式。 甚至鞋子、床簾、床帳、屏風及枕頭、被面等上的圖案描寫如芙蓉、荷花、翠鳥或云朵等都被賦予了豐富的情感內涵,傳遞了某種更深刻、更含蓄的意味。 趙彥春[28]將“翠翹金雀玉搔頭”翻譯為“her jade hairpin with a sparrow gold”,將“雙雙金鷓鴣”中的“鷓鴣”直譯為“partridges”都使得擁有不同審美觀的讀者可能無法獲得對等的美的感受。 正所謂 “文學翻譯不能忽略語言的能指及其審美效果一致和對應,“得意不能忘形”,僅是意義等值并不能達到審美和藝術效果等值。 ”[29]
唐宋詩詞中對于服飾的顏色描寫極其精確細膩, 這和當時的染色技術有所進步有著相當大的關系。 新唐書中記載“楊貴妃好服黃裙”。 《齊東野語》《詞林紀事》中記載歌姬的服飾搭配,“大抵簪白花則衣紫,紫花則衣鵝黃,黃花則衣紅……”[30]體現出了中國傳統審美文化中對高飽和度顏色服飾的偏好和強烈對比色搭配衣裙或佩飾的喜好。 唐朝時裙色以紅、紫、黃、綠等色為多,其中紅裙最為流行[31]。 萬楚在《五日觀妓》中寫道“紅裙妒殺石榴花”,許淵沖譯作 “her crimson skirt e'en pomegranate cannot surpass”。 crimson 指深紅色,與石榴花鮮艷的朱紅色有一定的色差, 原作中明媚鮮妍的服飾效果在翻譯中不能得到體現。 而將白居易“血色羅裙翻酒污”中的血色羅裙譯作blood-red silken gown[32], 雖然保留了原詩中描寫的強烈的視覺效果, 但是也可能給西方讀者帶來不適的感官刺激。 對顏色的審美根植于一個文化的發展史, 對服飾美的欣賞和理解需要更大量、多維、長期的文化輸入。 相對于在目標語中找到準確的顏色詞語來描述服飾, 更難傳遞的是這些顏色搭配下作者所要展現的服飾效果。 如果對于服飾外形描寫的美感尚不能理解, 對于以服飾美為基礎營造的意境或感受就無所依托。 拉夫爾強調:“如果文學作品的譯者,尤其是詩歌翻譯家沒有達到美學的要求, 那他其他方面的成就也就變得毫無價值了。 ”[33]
王平[34]在《中西文化美學對比研究中》寫道:“整體而言,相對于西方美學,中國傳統美學更顯著的特點是陰柔美”。 楊辛[35]在《美學原理》中認為在形式上表現為“柔媚、和諧、安靜與秀雅的美”。 除了符合傳統審美的服飾外, 唐宋詩詞中還出現不少與中國的傳統審美觀不一樣的異域服飾的描寫。 如白居易的詩中有提到胡姬的服飾是 “繡帽珠稠綴, 香衫袖窄裁”。 唐朝婦女以“悲”為美,“腮不施朱面無粉,烏膏注唇唇似泥。 雙眉畫作八字低……圓鬟無鬢堆髻樣……斜紅不暈赭面狀”。 唐朝時期服飾描寫中還出現婦女尚男裝、尚胡服、著帷帽,妝似悲啼,臉貼花鈿等描寫,是當時社會風氣比較自由,社會包容度比較高,中外文化交流頻繁,社會文化開放自信,婦女社會地位受到尊重的特殊現象, 是屬于唐朝時特有的服飾風格。 宋代詩人楊萬里描寫過宋代男子簪花的風俗——“牡丹芍藥薔薇朵,都向千官帽上開”。這些不同于傳統審美的服飾描寫使得服飾翻譯更加復雜多變。 不同審美體驗的交織使得某些服飾翻譯帶有一定的跨文化特征。
介于詩詞語言與格律的特點,根據熱奈特(Gérard Genette)[36]的副文本理論,譯文注釋及背景介紹仍然是詩詞服飾翻譯最重要的補足手段。 為輔助讀者最大限度理解作品意義、感受作品藝術氛圍,引導讀者多維化地了解翻譯中缺省的部分, 可在新媒體環境下多模態呈現更具體更全面的副文本。服飾圖片、視頻、服飾詞典圖冊、服飾涉及的文化典故與神話傳說短片等都能更直接有效地給予目標語讀者實質性的信息補充。可視化的材料可幫助讀者多角度多感官地理解服飾描寫所蘊含的意義。
紋樣外形本身就是一種含義的表達, 是詩詞意境韻味的體現,是重要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出口,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符號象征。 對于紋樣翻譯應盡量保留其外形的描寫。 保留服飾紋樣的獨特外形既是保持服飾文化內涵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也是中國審美,中國服飾文化向外傳播最直接有效的途徑。 音譯加釋義的翻譯策略更有助于保留文化的獨特面貌。 由于譯者對服裝文化及紋樣的理解關系到譯者判斷哪些信息可以過濾而哪些信息不可過濾, 因此譯者關于服裝史、服飾文化、服飾圖案的相關知識有助于在服飾翻譯中精準判斷文化元素的保留與否。 在此背景下,譯者與服飾研究者可進一步加強合作,探索更加精妙的詩詞中服飾翻譯策略以促進服飾文化國際傳播與交流。
對于服飾翻譯中的各類異于西方審美的紋樣描寫, 服飾顏色搭配及唐宋時期的妝容、 飾品的描寫等,在考慮文化情境差異的情況下,在目標語讀者能接受的條件下, 在副文本的輔助下應盡量在翻譯中真實展現唐宋時期服飾配色與紋樣, 盡量細分精美的服飾材質、精湛的工藝、特殊的樣式,盡量展示中國服飾文化特有的意蘊和著裝風俗。 將異于目標語的文化元素予以保留,展示文化中特有的審美視角,構建一種由顏色、圖形、材質、式樣等多感官體驗綜合形成的中國古代服飾美, 增強目標語讀者對中國服飾獨特性的欣賞, 更原汁原味地傳播由服飾所蘊含的中國文化特有的價值觀和精神世界。
由于中英服飾文化和服裝發展史差異巨大,中英服飾詞匯也存在著必然的差異。 英語詞匯無法滿足對于豐富的中國古代服飾材質、 結構和飾品的精準描寫進行翻譯的要求。 同時對于包含歷史印記的紋樣設計和審美態度及詩歌意境的構造, 漢語詩詞語言又具有高度凝練的特征, 將這些富含寓意的描寫用語言具體化表達又會破壞詩歌意境及美感。 對于這種由語言差異引起的不可譯狀況, 譯者采用省譯、轉譯、創譯等策略都或多或少地不可避免地丟失了古代服飾描寫中所體現出的服飾材質、工藝、結構式樣等的原貌和文化內涵, 易使目標語讀者對于中國古代服飾理解產生一些偏差。 部分譯者出于對詩歌格律和韻腳的考慮選擇簡化或轉化原詩中的服飾描寫。如許淵沖先生在“三美”原則指導下,將部分服飾翻譯中服飾紋樣原貌的呈現讓位于整首詩歌美感和意境的營造。 而何中堅因為強調譯文和原詩文用韻一致,在譯文的選詞上有較多限制。部分服飾描寫內涵確實因為服飾歷史巨大變遷、 服飾內涵極其豐富、 審美態度差異巨大使得譯者在翻譯中產生一些偏誤。
服飾描寫在詩詞中并不是閑來之筆, 富含文化內涵的服飾描寫反映了中國傳統文化中服飾的地位和功能,體現了中國傳統價值觀和審美觀,表現了中華傳統文化中對“禮”的理解和詮釋,以“衣”的視角展現人生體驗及社會變遷。 服飾本身具有的符號表達的特征使得服飾翻譯的缺失會造成對當時的社會文化、 社會歷史背景及服飾文化國際交流的損失或誤解。 然而譯者是否能精準地把握哪些信息是可以省略的,哪些信息是不可以省略的,成為服飾翻譯,尤其服飾紋樣和服飾文化翻譯的重點和難點。 對于服飾翻譯的符號性特征還需要翻譯工作者和服飾研究者的共同努力才能將豐富多樣的中國古代服飾文化從詩詞翻譯的途徑傳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