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家譜文化價值重構與釋放
——以舟山家譜為例

陳芳芳

（舟山市圖書館，浙江舟山 316000）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要“自覺傳承并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賡續中華文脈，增進文化認同，助推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 清代學者張澍《姓氏尋源》有云：“懷山之水，必有其源；參天之木，必有其根；人之有祖，亦如是焉。 ”而家譜作為宗族層面傳承中華民族歷史記憶的重要物質載體，在維系宗族團結、提升群體認同感、道德教化等方面具有積極意義。 清代史學家章學誠曾提出 “夫家有譜、州有志、國有史，其義一也”，將國史、方志與家譜并稱為“中華文化三大文獻”[1]。家譜又名宗譜、族譜、家乘， 是通過譜表形式記錄宗族世系繁衍、 家族遷徙、發展歷史等內容的書本載體[2]。 完整的家譜一般包括：譜序、凡例、家訓等，可呈現某個宗族的完整歷史[3]。家譜除了記錄以“尊祖、敬宗、收族”為主的宗族關系之外，同時具有“存史、資治、教化”的作用，從而達到“代代相繼，家國同構”的教化旨趣[4]。 家譜最早可追溯至上古時期，其雛形以甲骨及青銅器為載體，對父、子、孫、曾名錄進行簡單記錄。東漢末年到魏晉時期， 門閥制度形成導致社會普遍重視門第， 呈現“中正所銓，但存門第”的社會風氣，致使譜牒成為世家與官員大族選官、聯姻、社會交往的重要依據。 到了北宋，隨著家譜修撰門檻逐漸下沉，民間修撰家譜風氣興盛。 明清時期，家譜民間修撰達到頂峰，呈現出“姓姓修譜，族族有譜”的社會景象。

舟山市，地處東南沿海群島，是我國第一個以群島建制的地級市。舟山市因地理環境特殊、戰亂及海禁，歷史上存在數次人口內遷，導致大量家譜文獻遺失。根據現存家譜資料，舟山市家譜對比浙東其他地區修撰時間較晚，大多重修于清代康熙之后。 據《述修堂（韓氏）宗譜》中舊譜原序記載：“……迄大明嘉靖年間， 吾邑前有韓鼎公后有韓璉公， 又有克濟公等，實屬前朝名宦，俱為定海英賢。 ……本朝順治丙申年冬，我皇上奉旨將舟山人民遷居內地，一時行旅彷徨，附船緊急，即家眷尚不能聚首，而家譜誰復為留心耶。 當時棄之如遺，后日求之不得。 此亦勢所必然者。”上述文獻佐證了舟山地區家譜修撰時間較晚的事實。當前，舟山市圖書館作為舟山市家譜的主要管理者，為迎合新時代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要求，在家譜征集收藏、編印目錄、閱讀推廣等方面開展諸多工作。 基于此，本文旨在以舟山家譜作為典型案例，深入探究當代家譜文化價值重構與釋放的必要性、存在的問題與實施路徑， 為當代家譜文化價值重構與釋放提供理論依據及案例參考。

1 當代家譜文化價值重構與釋放的價值意蘊

1.1 加強宗族集體認同

由發展心理學家埃里克森的理論可知， 認同是人們通過周圍環境、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所建構形成的自我認知框架，即人們通過行為、語言、符號、概念確定自身意義系統，從而決定價值判斷及行動模式[5]。而宗族集體認同旨在集體成員基于血緣紐帶， 對群體文化、制度、價值觀產生認同感，并遵循集體規則開展行動[6]。 宗族集體認同雖不存在具象載體，但可通過家譜等具有宗族集體象征意義的文化產物進行強化。一方面，宗族成員可通過家譜記載的人物關系及歷史記憶，加強自我固有社會關系認知，有利于提升宗族集體情感歸屬。另一方面，宗族成員依托族規家訓、祭祀祖先、集體活動等，不僅可以強化宗族成員群體身份定位， 也有助于增強宗族成員之間的凝聚力，鞏固宗族共同體。 舟山是浙江省的重點僑鄉，在歷史上存在諸多旅居海外的舟山人。隨著1987 年臺灣當局部分開放大陸探親政策， 曾經漂泊海外的舟山同胞才得以實現民間正常往來。 盡管時隔近四十年， 但舟山籍臺胞基于家譜所鞏固的宗族集體認同感，對故鄉的眷戀之情仍刻骨銘心。

1.2 傳承中華優秀道德文化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提高全社會文明程度，弘揚中華傳統美德，加強家庭家教家風建設，提高人民道德水平及精神素養”。家譜作為中華優秀文明道德傳承的智慧集聚體， 不僅是家族歷史文化傳承的重要載體，更是教化后人的有效范式。家訓族規作為家譜重要組成部分及傳承中華優秀道德文化的核心內容，是指在宗法制度下，宗族在家譜中制定并用來約束其成員的規章制度[7]。 例如，舟山厲氏擬有家訓“恭謹、寬厚、誠信、勤敏、慈惠”，體現了厲氏宗親對族人在為人準則、處世原則、人生追求、家族厚望等方面的規勉和期許。除此之外，諸多家譜所記錄的家訓，無不圍繞“愛國”“孝順”“誠信”“勤奮”等中華民族優秀傳統美德進行制定， 這與當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要求一脈相承。 此背景下，一方面，家譜依托家訓族規有利于賦予宗族成員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所需的優良人文精神與品德追求， 促進中華民族自強不息、艱苦奮斗。 另一方面，宗族及其成員在文化傳統、 價值觀念、 理想信念方面得以鞏固發展，必然會助推整個國家進一步繁榮興盛，繼而有利于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傳承中華優秀道德品質。

1.3 提供學術研究史料

家譜作為記錄宗族血緣繁衍、 人物事跡及族群遷移的綜合記錄， 不僅對宗族本身的傳承具有重要價值，更能夠為歷史學、人類學、檔案學等相關學科提供充實翔實的史料。 家譜內容豐富、 記述范圍廣泛，涉及一個宗族在不同歷史時期的政治、經濟、文化等諸多方面內容， 對學術界文獻與歷史研究具有較大補充價值。 具體而言，其一，家譜可為學術界提供第一手研究資料。與官方修訂的史書不同，家譜被稱作“私家史”，既是宗族文化歷史發展的“百科全書”，也是某個區域、某個宗族發展特色文化的重要體現。學者通過研究舟山家譜文化，可深入探索宗族文化起源與發展， 彌補若干歷史事件與社會演變空白。 其二，家譜可拓展人類學研究內容及研究范式。家譜形式多樣，不僅包括譜牒、宗祠、碑文、款詞等，同時也覆蓋了宗族結構、宗法制度、宗族規約及風俗習慣[8]。 因此，研究舟山家譜不僅有利于拓寬人類學研究視野， 而且能夠豐富人類學研究內容及研究范式。例如，定海商人照相器材業的“中華第一號”周東綏先生的家譜記載了舟山人走出海島，秉承著“定海商幫”價值內核四處闖蕩的歷史，繼而佐證家譜作為學術研究史料的文獻價值。

2 當代家譜文化建構的不足與問題

2.1 家譜文獻收集零散

家譜作為宗族文化一脈傳承的集體記憶載體，具有連續性及完整性。然而，當代家譜文獻收集普遍零散。 具體而言，中國近現代戰亂頻發，不僅導致大多宗族家譜修撰被迫中止， 也使較多家譜丟失及損毀。 即使保存至今的家譜，不僅存在內容缺失、尚不完整的問題，甚至部分流散于世界各地圖書館、博物館中。 由于中國家譜文獻遭到破壞、毀滅及流失，家譜之間的聯系被人為割裂， 造成歷史信息的殘缺斷代， 致使學者難以對其保留的珍貴文化進行解讀與研究，較大程度阻礙當代家譜文化的創新和發展。

2.2 讀者閱讀門檻偏高

家譜對于讀者閱讀門檻的要求相對較高， 既有內容艱澀難懂的問題，也存在接觸渠道不暢的挑戰。具體而言，第一，讀者存在閱讀困難問題。一方面，家譜作為古代流傳下來的古籍， 多為繁體字， 且生僻字、異體字較多；在句法、語法方面也與現代白話文大相徑庭，導致普通讀者難以解讀。 另一方面，同一宗族不同家譜分散在不同收藏者或收藏機構， 致使讀者難以達成閱讀連貫性，閱讀興趣銳減。 第二，讀者存在接觸渠道不暢的問題。圖書館或檔案館受“重藏輕用”理念影響較深，因此大多家譜以物品收藏的形式陳列在文化記憶機構當中， 導致讀者難以實現有效接觸。 該狀況不僅妨礙讀者與傳統文化之間的交流與互動，也阻滯傳統文化資源的二次開發利用，致使家譜經濟價值、歷史價值及社會價值難以發揮。

2.3 缺乏價值認同共識

價值認同指在組織、集體中，個人或群體對某類價值的內在認識達成共識[9]。宗族成員在價值認同過程中，需要依托家譜作為思想、信仰與價值觀載體，將個體融合到集體文化中，從而達成自我身份建構。然而，家譜文化曾出現“斷層”問題，長時間被嚴重忽視，導致人們普遍缺乏宗族共同體意識。 具體而言，其一是特殊歷史因素。 隨著新中國成立初期一系列社會變革，家譜編撰被迫中斷。 在此期間，家譜一度被認為是封建社會糟粕產物， 因此不僅在民間修繕活動停止，在學術界也作為“四舊”被摒棄，致使家譜文化斷代嚴重。其二是宗族觀念弱化。自20 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獨生子女政策的落實，舟山地區大多核心家庭均為獨生子女家庭。 而在國家城鎮化水平不斷提高的背景下，青年人口向城鎮大量遷移，導致該年代出生的年輕人宗族意識薄弱， 難以將個體身份建構與宗族價值認同相融合。長此以往，個體由于缺乏宗族價值認同共識，宗族身份意識消解。

3 當代家譜文化價值重構與釋放的路徑

地方公共圖書館是收集地方家譜文獻并予以保存及傳播的重要主體[10]。 舟山市圖書館成立于1988年， 自成立以來便以編印家譜聯合目錄、 成立浙東（舟山）家譜文化研究中心、創辦家譜文化研究期刊、注重數字化資源建設等相應舉措作為當代家譜文化價值重構與釋放路徑， 以期為其他地區公共圖書館家譜整理及傳播提供思路借鑒和典型案例參考。

3.1 編印家譜聯合目錄

為解決家譜文獻收集零散的問題，2016 年舟山市圖書館啟動家譜征集尋訪工作， 先后走訪各縣區文化部門、舟山檔案館、高校館、寧波圖書館、鎮海檔案館等地，了解當前階段舟山家譜收藏情況，并通過讀者贈送、上門征集等方式，收集整理館藏家譜。 目前，舟山市圖書館館藏家譜文獻近200 種， 其中包括紙質家譜38 種，涉及姓氏逾60 種。同年，《舟山家譜書目提要》編印完成，進一步推動了舟山家譜系統化整合。 該著錄以提要目錄為主體， 共收錄公藏及私藏144 種舟山家譜、64 種姓氏。 其中，名人家譜包括余天賜《鄞東冰廠跟余氏宗譜》、朱葆三《蛟川朱氏宗譜》、丁光訓《定海冊子丁氏譜草》等。 在編撰體例方面，對比《浙江家譜總目提要》《上海圖書館館藏家譜提要》 等提要，《舟山家譜書目提要》 編撰體例在譜籍、書目、纂修者、版本、載體形式等要素的基礎上，選取每份家譜如扉頁、譜序、世系圖等特色實物圖片作為補充內容。在內容摘要方面，該提要除陳述家譜纂修年代、始遷祖、字輩排行等信息外，還額外摘錄家譜中重要信息。例如，條目《務本堂包氏宗譜》摘錄譜序，“始祖初于安徽合肥，隨宋室南渡至杭州臨安，后于元朝末年遷居浙甬江東， 明洪武年間（1368—1398 年）遷至鎮海莊市橫河，清康熙年間我祖奎時公始來金塘， 金塘我包氏一脈有始而起在此三百余年”。《舟山家譜書目提要》編撰體例和內容摘要的特色化，不僅推動家譜文獻收集系統性、整體性及科學性，而且顯著提升該提要的可讀性。

3.2 成立浙東（舟山）家譜文化研究中心

2021 年，舟山市圖書館以“弘揚傳統文化、促進交流合作、提供尋根服務、有益社會發展”為目的，牽頭成立浙東（舟山）家譜文化研究中心。 該研究中心致力于家譜資料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充分挖掘家譜文化史料價值， 不僅為舟山市家譜研究專家及家譜文化愛好者打造集信息匯聚、交流探討、服務社會的專業平臺，而且在促進舟山家譜研究、弘揚中華傳統文化方面發揮著積極作用。

3.3 創辦家譜文化研究期刊

為降低讀者閱讀門檻， 加強家譜閱讀推廣吸引力，2022 年舟山市圖書館編印出版 《浙東家譜文化》。該書以展示舟山家譜文化為主，收錄了浙東（舟山）家譜文化研究中心專家關于舟山譜牒研究、家族敘憶、修譜記略、尋根溯源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共22篇約10 萬字。該研究期刊深度挖掘舟山傳統宗族文化中蘊含的時代價值， 既對舟山家譜的史料價值和文化價值開展系統性研究， 也拓展了學術界對區域家譜文化的研究， 繼而為今后推動浙東地區家譜文化交流和譜牒文獻共享奠定基礎。

3.4 注重數字化資源建設

隨著數字時代的發展， 傳統文獻資料數字化逐漸成為大勢所趨。 2017 年至今，舟山市圖書館將館藏家譜資源進行充分整合，創建并引進家譜數據庫，從而為廣大家譜興趣愛好者以及學術專家交流知識提供平臺與橋梁， 進一步推動舟山譜牒文化繁榮發展。 2022 年，舟山市圖書館在其微信公眾號開設“舟山有譜”專題推廣欄目，摘錄《浙東家譜文化》研究期刊經典文章，不僅拓寬家譜資源傳播渠道，也為廣大市民尋根認祖、重拾集體認同提供線索和依據。

4 結束語

當代家譜是宗族文化、 傳承中華優秀道德研究的重要載體，講家譜故事，弘時代新風，挖掘家譜文化價值，讓中華傳統文化傳承和發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