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市圖書館新發現5 冊萬歷《青州府志》考論

李波

（青州市圖書館，山東青州 262500）

青州市圖書館收藏有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10 冊15 卷，入選第一批《山東省珍貴古籍名錄》（編號：2887），被《山東省地方志聯合目錄》《山東省歷代方志集成》（修訂本）《濰坊市珍貴古籍名錄圖錄》《山東省濰坊市圖書館等二十二家收藏單位古籍普查登記目錄》《青州古籍名錄》收錄。 近期在古籍盤點中，發現該藏本前5 冊為康熙四十八年 《青州府志》，后5 冊應為萬歷《青州府志》。

1 青州市圖書館《青州府志》藏本情況

青州市圖書館藏萬歷四十八年《青州府志》原登記情況：

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清張連登修，張貞、安致遠撰。 1 夾 10 冊，存 15 卷（卷 1、卷 4—9、卷11—15、卷 18—20）。 9 行 20 字，小字雙行同，白口，四周單邊，單黑魚尾。 板框 23.5×18.5 厘米。 卷首有白潢、張連登序各1 篇，舊序4 篇。

《山東省地方志聯合目錄》《山東省歷代方志集成》（修訂本）《濰坊市珍貴古籍名錄圖錄》《山東省濰坊市圖書館等二十二家收藏單位古籍普查登記目錄》《青州古籍名錄》等書目記載，均由青州市圖書館提供，同上文登記情況。

需補充說明是，該本原為1 夾10 冊，現為2 函各5 冊。第1 函5 冊書根處分別用墨筆書寫“子、寅、卯、巳、申”，第2 函5 冊書根處分別用墨筆書寫“午、未、申、戌、亥”。每冊均統一重新制作封面，墨筆手書“青州府志”及卷數。 封面、書根處字跡相同，應為同一人所書。 每冊首尾或闕葉或破損，破損均已修復，部分闕葉已抄補。 子冊和寅冊封面有“李有倫”朱文方印，寅冊卷4 首葉有“李明吾”朱文圓印，亥冊卷19 首葉有“新樂王”白文方印。

“新樂王”印。該印僅亥冊有。后5 冊中其余4 冊無首葉，未保留收藏情況。 新樂王屬青州衡藩，共傳三代。 嘉靖三年（1524 年）第一代新樂王受封，萬歷四十二年（1614 年）第三代新樂王去世。 因無子，除封[1]。最后一代新樂王死于萬歷四十二年，萬歷《青州府志》刊刻于萬歷四十三年。 疑新樂王雖亡，其親屬仍保留新樂王印。府志刊刻后被新樂王王府收藏，鈐新樂王印。

“李有倫”印、“李明吾”印。 李有倫（1879—1951年），字明吾、明五，山東益都人（今山東青州），清末民國書畫家、收藏家。 《山東藏書家史略》有李慎五、李惜五、李明五三人合傳，僅李慎五有簡要介紹[2]。李有經（字惜吾、惜五）、李有典（字慎吾、慎五）、李有倫三人為親兄弟，皆以收藏著稱，多種青州地方文獻，賴兄弟三人收藏或抄錄傳世。 李有倫收藏金石、甲骨、鐘鼎極為出名，在益都縣偶園街有“竟古齋”。 他藏書極富，以收藏地方志著稱，曾一次賣往濟南58種方志[3]。

青州市圖書館本被李有倫收藏前， 應還有位臨朐人收藏過。前5 冊部分內容有朱筆圈點和批注，大部分為有關臨朐內容。 如寅冊卷4《古跡》“西安城”條有朱筆批注“按此二條，則西安、昌國不屬我臨朐明矣”，“嚴磯”條有朱筆批注“按臨朐之釣□臺，與嚴磯相近，安知光武□為跡于吾朐山水之盛歟”。 申冊卷14《儒行》中馮珍、鞠珍、馬征、遲鳳翔、張邦直、王邦直、傅應兆、馮琬、郇存正等人有朱筆句讀，除郇存正為益都人，其余均為臨朐人。

青州市圖書館本于1957 年移交益都縣圖書館（今青州市圖書館）后，加蓋“益都縣圖書館珍藏”“館藏善本”“益都縣圖書館藏書”館藏章。

2 萬歷府志、康熙十二年府志、康熙四十八年府志的聯系

萬歷《青州府志》20 卷，由明代王家賓修、鐘羽正等纂。 王家賓，字國重，北直隸定興人（今河北定興），萬歷四十年（1612 年）至萬歷四十三年（1615年）任青州知府，任內多有惠政，主持修纂萬歷《青州府志》。 鐘羽正，字叔濂 （青州地方文獻多作淑濂），號龍淵，青州府益都縣人（今山東青州），萬歷八年進士，官至工部尚書，《明史》有傳。 萬歷二十年(1592年)，鐘羽正等人奏請皇長子出閣豫教，被“斥為民”，“林居幾三十年”。 萬歷《青州府志》便是鐘羽正在這次罷官居家時撰。該志存世較少，目前所知有河南省圖書館藏本20 卷（下文簡稱“河圖本”，國家圖書館網站有該藏本膠卷）、 吉林大學圖書館藏本5 卷、北京師范大學圖書館藏本1 卷[4]。

康熙十二年《青州府志》20 卷，由清崔俊修，李煥章等纂。該志利用萬歷刻板，通過剜改、刪削、增補刊刻。 崔俊，字杰庵，遼寧遼陽人，貢生，康熙十一年（1672 年）任青州知府。 李煥章，字象先，號織齋，山東樂安（今廣饒）人，明末諸生，入清后不復仕進，除《青州府志》外，還參與《山東通志》《樂安縣志》《臨淄縣志》《益都縣志》的編纂。 康熙十一年，大學士衛周祚建議纂修各省通志，為編纂《大清一統志》準備材料，康熙帝采納后詔令各地修志。 該志是奉令之作，因上級不斷催促，“符日再至”， 便利用萬歷刻板，通過剜改、刪削、增補刊刻，僅三月完成。根據該志卷前康熙十二年（1673 年）崔俊和李煥章序，判斷刊刻時間為康熙十二年。 《山東省歷代方志集成》總目記載崔俊修、李煥章纂《青州府志》“清康熙十五年刻本”，館藏地點有“國圖”，而《國家圖書館古籍普查登記目錄》作康熙十二年《青州府志》[5]。《山東省歷代方志集成》總目認定為康熙十五年《青州府志》，不知何據，本文統一稱為康熙十二年《青州府志》。 有國家圖書館藏本、南京地理所藏本，《山東省歷代方志集成·濰坊卷》據國家圖書館藏本影印。

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20 卷，由清張連登修，張貞、安致遠等纂。張連登，字瀛洲，陜西咸陽人，歲貢，康熙三十八年（1699 年）任青州知府。 張貞（1636—1712 年），字起元，號杞園，山東安丘人，拔貢，博覽群書，精于金石篆刻，清初山東著名文人，獨自撰修《杞紀》《安丘鄉賢傳》等。 該志又在康熙十二年《青州府志》版片上，通過增補、刪削、調整順序刊刻。 該志有天津圖書館藏本20 卷，青州市圖書館藏5 冊10 卷。 青州市圖書館存卷情況為：

子冊：卷前序、氏名、目錄，卷1 輿圖、星野、沿革。寅冊：卷 4 古跡宮室附，卷 5 戶口、田賦、徭役、物產、風化。 卯冊：卷6 學校書院附，卷7 祀典祠廟附，卷 8 封建。 巳冊：卷 11 兵防、要隘、城池津梁附、官署、驛傳、鄉社、倉儲。申冊：卷14 忠義義民附、孝友、隱逸、儒行，卷15 文學、武功、卓行、僑寓。

3 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為萬歷《青州府志》后印本

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無剜改、鏟削、增補，僅3 葉與河圖本不同，其余完全相同。 根據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與河圖本不同的3 葉， 發現河圖本為初印本，青圖本后5 冊是后印本。青圖本后5 冊改版印刷時間在萬歷四十六年（1618 年）后。

3.1 后5 冊為萬歷刻本證據

一是無避諱字，頂格均保留。 康熙十二年《青州府志》避諱不甚嚴格，大多數“玄”“夷”等字予以避諱，“玄”改為“元”“園”“伭”，“夷”改為“彛”。 并將萬歷府志敬語頂格予以刪改。 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無避諱字，“玄”“夷”等字未避諱，遇“皇”“敕”“詔”等敬語頂格，與河圖本相同。

二是未刪除宋代、明代抵抗北方少數民族內容。康熙十二年《青州府志》對宋代、明代抵抗北方少數民族的內容存在避諱，均刪除大量內容。 如卷13《事功》刪除與女真、蒙古等作戰人物事跡，葉36、葉57、葉58、葉60、葉64、葉65 等新刻版片，刪除于燾傳，刪除石茂華、邢玠、楊錦、王基、馮子履、石繼節、石繼芳、張脩吉、呂三才等人傳記中大量文字。 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未刪除宋朝、 明朝抵抗北方少數民族內容，與河圖本完全相同。

三是無清代內容。 康熙十二年《青州府志》和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續補有康熙年間內容。 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無任何清代內容。

四是后5 冊中尾冊鈐有“新樂王”印。 新樂王在明代萬歷年間因無子國除，印章可能仍被親眷保留。入清后，清政府對明代藩王控制嚴格。順治二年（1645年）下令將衡王及至親眷屬押送北京；順治三年（1646年）五月以“私匿印信，謀為不軌”，查獲“魯王、荊王、衡王世子金玉銀印”，殺害魯王等十一人[6]；順治三年六月又因青州府、大同府仍有親王、郡王居住，下令“各省所有親王、郡王，著地方官通行察實奏聞”[7]。不久，衡王府也被抄沒拆毀[8]。 魯王、衡王等人因“私匿印信，謀為不軌”被殺，各地親王、郡王均被押送至北京，在高壓之下，不會有人再私藏親王印信，藏書中不可能再出現明“新樂王”印，更不能出現在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中。

五是存在兩個不同申冊。 青州市圖書館本前5冊中有一申冊（以下簡稱“前申冊”），后5 冊中還有一個申冊（以下簡稱“后申冊”），兩個申冊明顯不同。首先，前申冊中續補有清代內容，后申冊中無清代內容。其次，前申冊中有明顯剜改，后申冊保持原貌。卷14《忠義》，前申冊葉2 敝無存傳將“齊伐晉夷”改為“齊伐晉彛”，前申冊葉8 邢潤傳刪除頂格；卷13《隱逸》，前申冊葉13“慕青余民”改為“樂均用”；卷 14《儒行》，前申冊葉 15 刪除“欽賜”頂格。 剜改處例子較多，不再具體指出。再次，前申冊新刻部分板片，對內容做出調整。 前申冊卷14《忠義》后附有《義民》，全部新刻板片，后申冊《義民》附于卷15《卓行》后。卷15《武功》，后申冊孫武傳末行比末2 行少2 字，前申冊新刻此葉時將雙行小字對齊， 更加美觀。 從次，前申冊與后申冊頁碼編號不同。 萬歷府志、崔志一卷中有多目，該卷頁碼連續，每目不另起頁碼。 張志每目另起頁碼，重新計算。 前申冊每目另起頁碼，重新計算。 后申冊頁碼按卷排序。 最后，前申冊有大量內容刪除。 如卷14《隱逸》葉11 至13 新刻，刪除兩處鐘羽正曰“晉以后，夷狄云擾……”“胡元以夷狄主中國……”共241 字。以上兩個申冊不同之處，后申冊與河圖本完全相同，足以證明后申冊為萬歷刻本。

3.2 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為改版后印本

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中僅卷12《名宦》葉44、葉又44、葉45 與河圖本不同。 筆者通過分析此3 葉內容，發現河圖本是初印本，青州市圖書館本后5 冊為改版后印本。

一是河圖本第44 葉吳宗堯與胡士鰲中間留有大量空白，疑等后任官員到任補入。青圖本此葉為新刻，刪除原刻板中的空白，在吳宗堯條后緊接胡士鰲條。 二是青圖本第又44 葉新增李焞、柴寅賓、錢邦偉、賈傳芳、李延芳5 人，第45 葉新增門克新、胡良機2 人，共新增7 人。李焞、柴寅賓為知府，錢邦偉為同知，賈傳芳、李延芳為通判，門克新為推官，胡良機為益都知縣。筆者查到柴寅賓、錢邦偉、李延芳、門克新到任時間。咸豐《青州府志·名宦傳三》記載柴寅賓“萬歷四十一年知青州”[9]，光緒時的《益都縣圖志·官師志四》此處引用咸豐府志，但在任職時間后加“疑誤”。 其實柴寅賓為萬歷四十一年進士，萬歷四十六年任青州知府，明實錄中有明確記載，咸豐府志此處有脫文。《明神宗實錄》萬歷四十六年十一月戊戌“升戶部郎中柴寅賓為青州知府”[10]。 《明熹宗實錄》天啟二年三月辛酉“（升）青州府知府柴寅賓為湖廣按察司副使”[11]。 錢邦偉、李延芳、門克新于萬歷四十三年分別任青州府同知、通判和推官[12]。 李焞為柴寅賓前任， 賈傳芳為李延芳前任， 可知7 人中柴寅賓到任最晚。青圖本后5 冊改版時間在柴寅賓到任之后，即萬歷四十六年后，具體時間有待發現新資料進一步考證。

4 登記錯誤原因試探

筆者所能見到最早的青州市圖書館藏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登記檔案為青州市圖書館館藏《古書登記簿》。 《古書登記簿》 中1957 年登記情況為：“青州府志，存15 卷，張貞等纂修，康熙癸丑，（來源）接受，9 冊，存 1、4、5、6、7、8、9、11、12、13、14、15、18、19、20 卷”。 1978 年登記情況為“[康熙]青州府志二十二卷（按：該處為手寫兩點，即“同上”之意），張貞等纂修，重修本，康熙四十八年，十冊一夾，存十五卷”。

登記簿中存在一些基本性錯誤， 如康熙癸丑為康熙十二年，己丑為康熙四十八年，癸丑應為己丑；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上一行為康熙六十年《青州府志》，康熙六十年《青州府志》為二十二卷，登記時直接在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處用兩點表示同上，殊誤。

青州市圖書館本1957 年登記為9 冊，1978 年登記時變為10 冊。 顯然9 冊不含重復的申冊，10 冊則有兩個申冊。 1957 年登記時便將后5 冊萬歷《青州府志》誤認為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

筆者對青州市圖書館本錯誤登記情況推測如下：該志為李有倫舊藏。 李有倫身兼藏書家和書商，收藏有大量地方志。 他將收藏的兩種青州府志做了修復，并重新制作封面。 后來，這兩種青州府志被青州市圖書館收藏。 1957 年登記時，兩種府志在同一木夾中，通過卷首白潢序、張連登序明顯可知為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此夾10 冊除申冊卷14、卷15重復外，各卷正好連續。 由于兩種府志互缺首尾，封面、版式完全相同，古籍登記人未仔細對比不同，便將重復的申冊剔除1 本，兩種府志合并為一，登記為9 冊。 1978 年登記時，又將申冊加入，登記為10 冊。青州市圖書館將錯誤登記情況上報，被《濰坊市珍貴古籍名錄圖錄》《山東省濰坊市圖書館等二十二家收藏單位古籍普查登記目錄》《青州古籍名錄》 等書目引用。

5 結束語

青州市圖書館藏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和萬歷《青州府志》互缺首尾，封面、版式完全相同，登記人一直誤合并為一登記。通過本文考辨，青州市圖書館所藏10 冊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應析分為兩種分別登記。 后 5 冊登記為：萬歷《青州府志》20 卷，由明王家賓修，鐘羽正等纂；萬歷四十三年（1615）刻后印本；1 函 5 冊，存 7 卷（卷 12—15、卷 18—20）；卷19 首葉鈐“新樂王”白文方印。 前 5 冊登記為：康熙《青州府志》20 卷；由清張連登修，張貞、安致遠等纂；康熙四十八年（1709 年）刻本；1 函 5 冊，存 10 卷（卷1、卷 4—9、卷 11、卷 14—15）；第 1 冊、第 4 冊封面鈐“李有倫”朱文方印，卷4 首葉鈐“李明吾”朱文圓印。

《中國地方志總目提要》稱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是志刻印精工，每格小字雙行，清晰悅目，足稱善本”康熙四十八年《青州府志》是利用萬歷《青州府志》雕板增刪、續補刊刻，完全可以稱萬歷《青州府志》“刻印精工，清晰悅目”。 河圖本雖是全本，但損壞嚴重，每葉僅部分文字能識別，難以體驗到明刻本的“清晰悅目”。 青州市圖書館新發現的5 冊7 卷萬歷《青州府志》，為明衡藩新樂王府舊藏，是除河圖本外保存卷數最多的藏本， 雖為殘本， 各冊卻保存完好，版面疏朗大氣，賞心悅目。 青州市圖書館藏萬歷《青州府志》的發現，還為整理點校萬歷《青州府志》提供了新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