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偉 唐國華 陶文強
重慶市中醫院腦病科,重慶 400021
卒中相關性肺炎(stroke associated pneumonia,SAP)指卒中患者發病7 d 內新發的肺炎,是卒中后常見并發癥[1]。SAP 與卒中后機體功能障礙密切相關,是導致卒中患者重癥難治和致殘、致死的重要危險因素[2-3]。目前SAP 的治療以抗生素、免疫調節為主,但癥狀控制仍有較大難度。近年來,中醫藥治療SAP 取得了良好的臨床效果。既往研究將老年急危重癥,特別是缺血性卒中、老年肺炎和重癥肺炎的核心病機總結為“氣虛血瘀痰阻”,認為患者長期臥床,久臥傷氣,氣血運行受阻,痰濁更易滋生。體內病理產物壅滯,化熱或火上逆犯肺,發而為病[4]。因此治療當以補益氣血、涼血化瘀、清肺化痰為法。通過研究發現,自擬方劑清養活血湯治療老年肺炎相關性膿毒癥,能夠改善患者中醫證候,特別是氣虛證和痰熱證,但對患者血瘀證候改善緩慢[5]。因此,本研究以周仲瑛教授“瘀熱”病機學術思想為指導,借鑒周教授治療缺血性卒中血瘀證的用藥經驗,結合老年SAP 核心病機,將清養活血方優化為清養活血2 號方,觀察該方治療老年急性缺血性SAP 患者的臨床效果。
納入2021 年2 月至2022 年12 月重慶市中醫院腦病科住院部的老年急性缺血性SAP 患者66 例,采用隨機數表法將其分為觀察組(33 例)和對照組(33例)。對照組男17 例,女16 例;年齡65~83 歲,平均(73.84±8.43)歲;發病至入院時間3~9 h,平均(6.34±2.16)h;合并糖尿病17 例,高血壓病23 例,高血脂11 例;吸煙史14 例;飲酒史6 例。觀察組男16例,女17 例;年齡65~81 歲,平均(69.67±7.65)歲;發病至入院時間4~9 h,平均(6.97±1.97)h;合并糖尿病14 例,高血壓病25 例,高血脂13 例;吸煙史14 例;飲酒史8 例。兩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本研究經重慶市中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2020-ky-59)。
1.2.1 納入標準 ①符合《中國急性缺血性腦卒中診治指南》[6]中急性缺血性卒中診斷標準;②符合《卒中相關性肺炎診治中國專家共識》[7]中SAP 診斷標準;③中醫氣虛證、血瘀證、痰熱證診斷標準參見《中醫臨床診療術語——證候部分》[8],同時具備氣虛證、痰熱證、血瘀證證素(表現為面色蒼白或暗淡、精神萎靡、心悸失眠、咳嗽、咯黃膿痰或膿血痰、胸脅疼痛);④年齡≥65 歲;⑤簽署知情同意書。
1.2.2 排除標準 ①感染部位涉及創傷、腹腔、血液等其他部位;②急性出血性卒中;③患有其他嚴重疾病,例如晚期肝病、晚期腎病、晚期肺病等;④患有免疫抑制性疾病,例如接受免疫抑制治療、患有惡性腫瘤等;⑤嚴重心肺功能障礙,例如心力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等;⑥過敏體質,或對多種藥物過敏;⑦在近1 個月內有參加過其他臨床試驗。
對照組給予規范化治療,治療方案參見《卒中相關性肺炎診治中國專家共識》[7]和《中國腦血管病臨床管理指南治療》[9]。將患者的血壓、血糖和血脂控制在標準內,并對患者進行化痰及痰液引流、口腔管理和氧療與呼吸支持。觀察組在對照組的基礎上加用清養活血2 號方:黃芪30 g、黨參15 g、白術15 g、茯苓30 g、生甘草10 g、桔梗10 g、瓜蔞皮10 g、薤白10 g、法半夏15 g、葦莖30 g、薏苡仁30 g、冬瓜仁20 g、水牛角20 g、梔子5 g、赤芍10 g、牡丹皮10 g,診斷確立后開始服用,1 劑/d,由藥房統一煎制600 ml,藥汁混合均勻,分3 等份分裝,分早、中、晚溫服或鼻飼,連服10 d。
1.3.1 療效判定 ①顯效:臨床癥狀、體征明顯改善,證候積分減少>70%。②有效:臨床癥狀、體征均有好轉,證候積分減少30%~70%。③無效:臨床癥狀、體征無明顯改善,甚或加重,證候積分減少<30%。證候積分減少率(%)=[(治療前證候總積分-治療后證候總積分)/治療前證候總積分]×100%[10]。
1.3.2 癥狀評分 ①在治療前及治療5、10 d,根據患者的體征、癥狀、舌象、脈象等進行氣虛證、血瘀證和痰熱證證候積分。參考《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10]療效標準,并根據臨床實際進行調整,氣虛證評分范圍為0~30 分,血瘀證評分范圍為0~48 分,痰熱證評分范圍為0~30 分。②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卒中量表評分(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stroke scale,NIHSS),包括意識、眼球運動、面肌、上肢運動、下肢運動、肢體運動協調性、感覺、語言、構音障礙和注意力,患者NIHSS 范圍是0~42 分,得分越高表示病情越嚴重[11]。③急性生理和慢性健康狀況Ⅱ(acute physiology and chronic health evaluation-Ⅱ,APACHEⅡ)評分,包括12 項生理指標,每項指標根據具體數值賦予相應的分數,最高分為71 分,總分越高表示患者病情越嚴重[12]。④臨床肺部感染評分(clinical pulmonary infection score,CPIS),包括體溫、氧合指數、氣道分泌物量、肺部X 線片,患者CPIS 總分最高為10分,分值越高表示患者肺部感染越嚴重[13]。⑤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systemic inflammatory response,SIRS)評分越高表示病情越嚴重[14]。
1.3.3 實驗室指標 患者治療前及治療5、10 d 采集空腹靜脈血4 ml,3 000 r/min 離心(半徑13.5 cm)處理10 min 后分離血清,-20℃保存備用。采用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檢測血清降鈣素原(procalcitonin,PCT)。
1.3.4 安全性評價指標 統計兩組治療期間不良反應發生情況,如藥物過敏、藥物性肝腎損害及其他不適癥狀。
采用SPSS 26.0 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比較采用t 檢驗;多個時間點的計量資料比較采用重復測量方差分析。計數資料采用例數和百分率表示,比較采用χ2檢驗。等級資料比較采用秩和檢驗。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觀察組臨床療效優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例(%)]
整體分析發現:兩組中醫證候積分組間比較、時間點比較及交互作用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進一步兩兩比較,組內比較:兩組治療第5、10 天各項中醫證候積分均低于治療前,組治療第10 天低于治療第5 天。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組間比較:觀察組治療第5、10 天各項中醫證候積分均低于同期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治療前及治療第5、10 天的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s)

表2 兩組治療前及治療第5、10 天的中醫證候積分比較(分,±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aP<0.05;與本組治療第5 天比較,bP<0.05;與對照組同期比較,cP<0.05。
整體分析發現:對照組與觀察組的NIHSS、APACHEⅡ評分、CPIS、SIRS 組間比較、時間點比較及交互作用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進一步兩兩比較,組內比較:治療第5、10 天兩組NIHSS、APACHEⅡ評分、CPIS、SIRS 比較均低于治療前,且治療第10 天低于治療第5 天,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組間比較:治療第5、10 天觀察組APACHEⅡ評分、SIRS 均低于同期對照組,治療第10 天觀察組NIHSS、CPIS 低于同期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兩組治療前及治療第5、10 天的NIHSS、APACHEⅡ評分、CPIS、SIRS 比較(分,±s)

表3 兩組治療前及治療第5、10 天的NIHSS、APACHEⅡ評分、CPIS、SIRS 比較(分,±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aP<0.05;與本組治療第5 天比較,bP<0.05;與對照組同期比較,cP<0.05。NIHSS: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卒中量表評分;APACHEⅡ:急性生理和慢性健康狀況Ⅱ;SIRS: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評分;CPIS:臨床肺部感染評分。
整體分析發現:對照組與觀察組血清PCT 水平組間比較、時間點比較及交互作用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進一步兩兩比較,組內比較:兩組治療第5、10 天血清PCT 均低于治療第5 天,且治療第10 天低于治療第5 天,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組間比較:觀察組治療第10 天血清PCT 水平低于同期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兩組治療前及治療第5、10 天血清PCT 水平比較(ng/ml,±s)

表4 兩組治療前及治療第5、10 天血清PCT 水平比較(ng/ml,±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aP<0.05;與本組治療第5 天比較,bP<0.05;與對照組同期比較,cP<0.05。PCT:降鈣素原。
兩組均未發生明確藥物過敏、藥物性肝腎損害及其他不良反應。
老年人由于機體耐受力差、免疫力低下,且在急性缺血性卒中后細胞免疫功能進一步受到抑制,呼吸道防御能力下降,自主咳痰能力減弱,更容易引發SAP[15-16]。抗感染、增強免疫及機械通氣是SAP 治療的最主要方法,但由于老年患者自身基礎病變多,免疫力差,常常面臨著治療效果不理想、合并多藥耐藥菌感染等臨床困難[17]。因此,探究新的治療急性缺血性SAP 方法非常必要。
老年急性缺血性SAP 屬于中醫“咳嗽、喘證”的范疇。中風之后機體經脈痹阻不通,三焦氣血運行通道受阻而產生痰濁、瘀血,痰瘀交阻,纏綿難愈,蘊而化熱,內閉于肺。因此,氣虛、痰熱、瘀血貫穿于老年急性缺血性SAP 病程演變始終[18-19]。前期研究發現,清養活血湯能夠改善患者氣虛癥和痰熱證候,但對血瘀證候改善緩慢,故而在優化的清養活血2 號方中添加了水牛角、赤芍和牡丹皮,清熱涼血,活血祛瘀;添加了梔子、瓜蔞皮、薤白,增加寬胸散結,清熱涼血和清心利水的功效;全方黃芪、葦莖、水牛角三藥為君藥,黃芪主益氣;葦莖清肺化痰、逐瘀排膿[20];水牛角清熱涼血解毒[21]。臣以黨參益氣;冬瓜仁祛膿排痰;牡丹皮涼血活血。佐以法半夏、薏苡仁、白術、茯苓祛濕健脾;瓜蔞皮、桔梗、薤白宣肺寬胸祛痰[22];梔子、赤芍涼血活血通絡[23]。同時甘草調和,全方具有益氣健脾、清熱化痰、活血祛瘀、清熱涼血的功效。本研究發現,觀察組臨床療效優于對照組,治療10 d 觀察組中醫證候積分、NIHSS、APACHEⅡ評分、SIRS、CPIS 評分均低于同期對照組,提示基礎治療聯合清養活血2 號方能夠顯著改善氣虛證、血瘀證和痰熱證,提高效果。
血清PCT 檢測過程操作簡單,且能夠準確快速地判定SAP 患者感染程度[24]。治療10 d 觀察組血清PCT 水平低于同期對照組,提示通過清養活血2 號方治療后患者的炎癥反應明顯減輕。現代研究證實,活血化瘀藥可通過抑制炎癥反應、改善肺微循環、抗肺纖維化等促進肺炎的治療,且臨床效果確切[25]。但清養活血2 號方改善炎癥的具體藥理作用機制還需進一步研究。在治療過程中兩組均未發生明確藥物過敏、藥物性肝腎損害及其他不良反應,提示清養活血2 號方用于治療老年急性缺血性SAP 的安全風險較小。
綜上所述,清養活血2 號方能夠改善老年急性缺血性SAP 患者氣虛、血瘀、痰熱的中醫證候,提高整體療效。但由于目前患者資料有限,仍需要更多規范的臨床試驗設計及臨床實踐數據,以探求中醫藥治療老年急性缺血性SAP 更加精準有效的臨床治療方案。
利益沖突聲明:本文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