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村集體組織如何領辦土地托管,土地托管如何壯大村集體經濟?既有研究尚未作出明確回答。研究以山西古村為樣本,通過扎根研究構建起“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理論模型”。研究發現,現實需求、內生動力、外部驅力是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的核心要素。現實需求歸因于村集體經濟蕭條、農業生產凋敝以及破解“三農”問題的時代呼喚;內生動力主要由帶頭人本領與道德感、兩委班子團結協作、黨組織引領主導、專業合作社助力助推等激發;外部驅力主要由政府重視與統籌規劃、政策領航與機制保障、人才裝備技術賦能、本土優勢產業支撐等推動。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是壯大村集體經濟的關鍵。研究旨在探索以村集體為土地托管行為主體、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的理論和現實問題,為各地如何做好土地這篇大文章,實現共同富裕提供借鑒。
關鍵詞:土地托管;村集體經濟;新型農村集體經濟;扎根理論
文章編號:2095-5960(2024)04-0071-08;中圖分類號:F326.6;F323;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黨的二十大開啟了我國邁向中國式現代化的新征程,而要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必須推進鄉村全面振興”[1]。眾所周知,產業振興是鄉村振興的前提基礎,而要實現產業振興就必須做好土地這篇大文章。鄉村振興的幾年實踐也證明,要破解鄉村振興難題關鍵是要抓住“人、地、錢”這個“牛鼻子”,尤其要盤活土地資源,土地托管這一新模式則應運而生。就其含義而言,土地托管是一種通過盤活農村土地要素資源,實現農民受益、經營主體獲利以及政府基層治理創新多贏局面的新興土地經營方式,是破解當前土地碎片化、經營不成規模、抗風險能力弱、整體效益不高等問題,促進農業現代化的一種有益實踐。
近年來,培育多樣化的市場經營服務主體是發展土地托管的前提和基礎,但從理論和現實來看,村集體組織領辦托管服務則往往被質疑、忽略,究其原因在于絕大多數村集體組織無人、無錢、無實力,相當數量的村集體組織只能嚴重依賴“政府財政輸血”維持現狀,由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談何容易?更何談壯大村集體經濟。2023年7月,筆者深入山西省汾市古村①" ①按照學術慣例,本文的地名、人名等均做匿名化處理。田野扎根一個月,與村民、村干部同吃同住同勞動,獲得了大量實地資料,通過扎根理論的研究方法構建了“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理論模型”,并嘗試回答:(1)村集體組織如何領辦土地托管?(2)土地托管如何壯大村集體經濟?
二、文獻綜述
村集體組織如何領辦土地托管,土地托管如何壯大村集體經濟?既有研究主要聚焦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土地托管服務模式具有多樣性,“村集體+農戶”模式研究有待拓展。目前,土地托管服務模式總體來看可分為四大類:政府+農戶、合作社+農戶、企業+農戶、村集體+農戶。“政府+農戶”以山東省供銷社開創的土地托管模式最為典型。[2]供銷社牽頭托管服務,村集體組織提供組織服務,二者通力協作下,土地托管模式在山東省迅速拓展。“合作社+農戶”模式則更加普遍,典型如河北灤縣百信合作社[3]、河南延津聯豐農業聯合社[4]等。該模式主要由部分農戶(本地能人、種植大戶、村干部等)牽頭成立合作社,期間不斷吸引小農戶加入,對外提供土地托管服務。“企業+農戶”模式也是主流,例如江西綠能公司[5]、山東豐收農資公司[6],該模式以市場化為原則,以企業盈利為目的,對外提供托管服務。“村集體組織+農戶”模式研究則相對較少,學界更多把村集體組織作為“中介”,負責搭建托管服務主體與農戶之間的橋梁、紐帶,陳義媛(2023)稱之為“組織化服務”[7]。
其次,土地托管效能不可小覷,壯大村集體經濟的創新潛力有待釋放。一是促進增產增收。在增產方面,土地托管通過增加物質、人力資本的投入與結構改善,提高作物產出水平,但會受服務費支付及土地條件等約束。[8]在增收方面,土地托管通過非農就業、勞動力分化、農業產出等有效路徑促進農戶家庭增收,提升家庭經濟福利水平。[9,10]二是促進綠色生產。土地托管主要通過技術引進和機械化作業,減少化肥使用量,促進農戶綠色生產。[11,12]目前我國土地托管面積尚未達到臨界值,生態經濟收益仍處于上升階段。[13]
除此之外,何自力與顧惠民(2022)指出以土地托管為基礎的農業生產方式創新,讓村集體經濟實現“第二次飛躍”成為可能。[14]郭曉鳴與溫國強(2023)認為農業社會化服務是壯大村集體經濟的重要途徑。[15]但由于市場主體沖擊、資金匱乏與專業人員不足等約束,大部分村集體組織難以成為具有一定競爭力的服務主體[16],僅作為服務“中介”牽線搭橋,獲取少額的服務管理費。
綜上,目前學界圍繞土地托管的各種模式與積極效用做了大量研究探討。但“村集體+農戶”模式則鮮有研究,大多學者僅將村集體組織作為“中介”,提供組織化服務,獲取少許的服務費。村集體如何打破領辦土地托管的困境,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亟須理論和現實作答。所幸的是,中部山西省汾市的一個小村莊提供了破題之道,用鮮活的事實回答了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完全可以做出發展壯大集體經濟的大文章。本文運用扎根理論,對其背后的內在邏輯和實踐路徑進行剖析闡釋,找到科學合理的依據。
三、扎根研究設計
(一)研究方法
扎根理論在探索社會現象、建構理論等方面具有顯著優勢。[17]本文基于選取的典型案例,通過扎根研究探討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內在機理,評價實施及效果,嘗試回答本文設定的前述兩大問題。
(二)案例選擇
本文選擇山西省汾市古村為扎根調研對象,主要有以下考慮:一是古村耕地共4035畝,適齡勞動人口約1000人,其中1/3居家務農,2/3外出務工,曾是一個無資源資產、無產業支撐且負債累累的純農業村。二是曾經的村兩委組織渙散,基層治理懸浮,是個遠近聞名的落后村,更無集體經濟可言。三是2017年,上級調整古村兩委班子,強化基層治理,開始摸著石頭過河,由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集體經濟煥發生機,從負債累累的貧窮村莊轉變成相對富裕村,2022年村集體經濟已達210萬元,被評為省級鄉村振興示范村。可見,古村擁有當前中國農村普遍性特征,其蛻變具有代表性、典型性。
(三)數據來源
本文根據案例研究的三角證據測量方法,通過多種途徑搜集資料獲取多源數據,進而相互佐證。[18]筆者于2023年7月深入古村開展為期一個月的蹲點調研,通過多種途徑獲得了豐富的一、二手資料。一手資料主要來自多層級主體的深度訪談和參與式觀察。針對數據缺失和模糊問題,后續又通過微信與電話聯系等方式補充完善,從而保證材料的客觀性與完整性。二手資料則主要來自土地托管工作記錄手冊、政策文件、新聞媒體報道等。在收集過程中對不同來源的資料不斷進行三角驗證,保證研究結論的信度和效度。本文運用NVivo12軟件來輔助完成本研究的資料編碼工作。
四、理論模型建構
(一)編碼分析
本文在完成數據收集整理的基礎上,利用NVivo12對2/3的原始資料開展編碼工作,并預留1/3進行信效度檢驗。具體三級編碼過程與結果如下。
1.開放式編碼
根據開放式編碼規則,經過多輪的編碼、討論、修改、完善,最終抽象出35個初始概念和12個范疇(見表1)。
2.主軸式編碼
在主軸編碼過程中,本文共形成現實需求、外部驅力、內生動力及村集體經濟發展在內的4個主范疇(見表2)。
3.選擇性編碼
依據選擇性編碼規則,本研究的核心范疇為“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理論模型”,圍繞其衍生出現實需求、內生動力、外部驅力及村集體經濟發展4個主范疇。主要故事線提煉為:在農村集體經濟蕭條、農業生產凋敝以及破解“三農”問題的時代呼喚下,資源匱乏的純農業鄉村通過激發內生動力,探尋出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的路子,并依托外部驅力的保障助推,有效促進村集體經濟發展壯大。故此,本文得到“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理論模型”(見圖1)。
(二)理論飽和度檢驗
信度檢驗方面,本研究利用剩余1/3樣本數據,通過重復系統編碼步驟和逐句分析,最終未獲得更多新的概念和范疇,各范疇之間的邏輯關系也未發生實質性變化。效度檢驗方面,本文將編碼結果與土地托管相關領域的研究專家、地方一線工作人員等進行深度研討,沒有得出新的范疇與關系。以上檢驗說明本研究編碼已達到理論飽和,具備一定現實解釋力,可開展下一步理論分析。[19,20]
五、理論模型闡釋結果
(一)現實需求: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場景因果
1.村集體經濟蕭條
古村位于汾市城郊,是一個以農業為主導、農林牧齊頭并進,無資產資源、無產業支撐的純農業村。此外,由于前任村委班子的管理不善,村集體不僅沒有任何賬戶盈余,還欠下大筆債務。談到2017年初次接任書記時,W書記感慨道:“本村就是一個無資產資源、無產業的純農業村,村里財務欠賬一大堆,可以說一貧如洗”(古村支部書記-W-20230710)。緊接著,他講起當時的一個小插曲:“剛到任時,村兩委連基本的辦公用品都沒有,鎮上開會一般不是會發筆嘛,每次去鎮上開完會,就厚著臉皮順一支”(古村支部書記-W-20230710)。由于村集體經濟破敗蕭條,古村基礎設施建設嚴重失修,路面破敗不堪、垃圾成堆、自來水管損壞等情況是常態,人心渙散,能夠“跑”的都跑了,留下的全是老人小孩,根本無人無力種地。
2.農業生產凋敝
由于從事農業賺不到錢,加上工業化、城鎮化步伐加快,“一推一拉”使農村青壯年勞動力迅速涌向發達地區二、三產業,農業從業人員數量急劇下降,年齡老化、整體勞動素質較低、后繼乏人成為農業生產面臨的嚴峻問題。[21]當時的古村面臨同樣的窘境,“本村留下來的也都是‘386199’部隊。少有的年輕人不會種,中年人不愿種,老年人種不了。且農民也不怎么管護土地,種地意愿不高,粗放經營”(古村支部書記-W-20230710)。同時,農業生產凋敝還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直接影響國家糧食安全和社會穩定。“無農不穩,無糧則亂。農業保的是生命安全、生存安全,是極端重要的國家安全。”[22]誰都知道這個道理,但就是種地的意愿不高,古村有限的良田不少被閑置,農業凋敝,村莊冷落。
3.“三農”問題的時代呼喚
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三農”成為我國現代化建設亟須補齊的短板。“強國必先強農”,黨中央提出的鄉村全面振興、農業現代化、農業強國等戰略謀劃與時代號召,喚起了古村一批共產黨人的責任心和使命感。在回憶土地托管起步階段時,村干部L回憶道:“當時我們一班人在W書記的帶領下,緊緊錨住本村土地無人種的現實問題,說干就干,立志要改變積貧積弱的現狀,不能讓土地這個農民的命根子荒蕪閑置,誓言要因地制宜探索創新集體經濟發展之道,讓農業有奔頭,讓農民依靠土地也能富裕富足,逐步實現共同富裕”(古村村干部-L-20230713)。
(二)內生動力: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核心引擎
1.帶頭人本領與道德感
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潛能與道德感是帶頭能人促進村集體經濟發展的主要因素[23],因此在土地托管過程中,村兩委帶頭人及其組織管理至關重要。[24]年僅33歲的W書記是土生土長的古村人,滿懷家鄉情結,在外經商打拼多年的他選擇回到家鄉,通過選舉擔任村黨支部書記和村民委員會主任,立志要盡快扭轉家鄉衰敗的局面。一直在外經商的W書記先后從事煤礦、建材、白酒等生意,積累了不少人脈、資源,具有敏銳靈活的商業頭腦與管理能力,這為他帶領村班子開展土地托管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當然,道德感更是帶頭人需要秉持的關鍵特質,也是能夠領導大家的關鍵。古村到村工作大學生R在談到古村村集體能夠成為土地托管行為主體時認為:“W書記整天忙里忙外,跑市場,建網絡,拉資金,連家都難顧,可他不要一份工資收入,這沒有共產黨員的情懷是做不到的。正是有了書記的帶頭作用,其他班子成員也不計較個人得失,一門心事謀土地托管發展集體經濟之事”(古村到村工作大學生-R-20230722)。
2.兩委班子團結協作
村干部是土地托管事業發展的關鍵因素。[25]當初古村之所以窮,個中原因就是兩委班子十分散漫,缺乏組織力和凝聚力。“村里窮得叮當響,沒啥盼頭,平常都去忙自己的活去了,村兩委辦公室純屬擺設,空無一人,一般開會才來”(古村村干部-C-20230725)。因此,W書記上任后的首要任務就是強抓兩委班子建設。一方面,“口頭上軟硬兼施,先‘罵’,罵完再哄”(古村支部書記-W-20230727);另一方面,全心全意為村上事務奔波,為其他村干部做好表率。“說實話真的被打動,他不拿一分錢還在拼命為村上謀事,我們這些老同志不行動怎么行啊”(古村村干部-L-20230725)。整頓后的村兩委班子煥發出新面貌。面對村集體經濟破敗、負債累累的現狀,古村兩委班子數次開會,集思廣益,敲定由村集體領辦合作社,依托土地開展農業托管服務,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在土地托管起步階段,由于缺乏資金和人手,村兩委班子成員主動請纓,擔任第一批“田保姆”。據W書記介紹:“萬事開頭難,缺資金、缺人手,所以合作社的全部工作都是村兩委班子承擔,大伙擰成一股繩,各司其職、各顯其能”(古村支部書記-W-20230726)。靠著村兩委班子7個人的這股拼勁兒,土地托管服務有了起色,頭一年便實現了村集體經濟“零”的突破。
3.黨組織引領主導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建設農業強國,關鍵在黨。”古村土地托管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也不例外。首先,發揮黨建引領作用。古村始終堅持產業由黨組織統籌謀劃、實體由黨組織統一管理、資金由黨組織統一整合、資源由黨組織統一配置、人員由黨組織統一分工,始終發揮黨組織在土地托管發展中的領導主體作用。其次,建立自上而下的黨組織聯結機制。根據相關規定和發展要求,市委、市政府打造了“聯合黨委(市級聯合總社)+鎮黨委(鄉鎮合作社)+村黨組織(村合作社)+農戶”的發展模式,深度融合黨建引領與生產經營,真正將黨組織的政治優勢和組織優勢轉變為農業現代化發展的實效。再次,充分發揮黨員模范帶頭作用。黨員帶好頭,群眾有奔頭。“起初,村民對于土地托管普遍心存疑慮,黨員同志就成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古村支部書記-W-20230727)。黨員同志成為助推土地托管的排頭兵。
4.專業合作社助力助推
2020年,村兩委牽頭成立了“村集體+合作社+農戶”的專業合作社,對全村4000多畝地實施“保姆式”全托管服務,實現小農戶與現代農業有機銜接。古村通過發揮合作社優勢,集中采購種子、化肥等農業生產資料,實施全流程機械化、標準化“耕種防收”作業,統購統銷,農業生產的開支相較于以往減少了15%,每畝產量也提高了15%至20%,有效實現農業節本增效。2022年,市委市政府投資500萬元,由古村牽頭成立汾市富民聯合總社,村黨委書記任理事長,負責全市的土地托管經營,而后各鎮黨委政府相繼成立農業生產聯合社,各村成立村級合作社,最終形成市、鎮、村三級合作社結構。在三級合作社組織框架下,古村的土地托管服務業務規模迅速擴大,托管面積升至萬畝,當年村集體收益突破200萬元。
(三)外部驅力: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關鍵動力
1.政府重視與統籌規劃
首先,地方高度重視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當地市鎮村各級均制定了集體經濟發展規劃,建立了領導工作機制。各鎮鄉黨委政府成立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工作領導小組,包村領導及干部負責督促指導,每個村成立工作專班,負責本村土地托管具體工作。其次,“伯樂識馬”與政府統籌。汾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L在聽取古村土地托管的一次工作匯報時,意識到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的重要性。經報告后,市委、市政府先后3次召開市委常委會議和政府常務會議,專題研究土地托管工作,并成立調研組認真總結提煉古村經驗,要求把土地托管作為村級集體經濟五年發展規劃重要內容,將工作成效納入干部年度考核。最后決定由市委組織部牽頭,有效統籌協調農業農村局、農服中心、財政局、下屬鄉鎮等“條塊”部門,支持古村與市農服中心聯合組建富民聯合總社,負責服務本市14個鎮(街道)的土地托管經營,“田保姆”之風迅速吹遍汾市。
2.政策領航與機制保障
政策法規是做好一切工作的“指南針”。由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看似簡單,然而涉及面寬、領域廣,需要健全完善政策法規保障制度,建立工作機制。首先,從大面積推廣這種模式開始,市委、市政府及相關職能部門著力抓好政策制度建設,出臺一系列政策文件,就涉及的方方面面工作作出明確規定,確保有章可循;同時充分發揮政策引領、資金補貼作用,注重對村集體組織領辦的行為主體進行獎補,推動土地托管提質增效。其次,構建起“市委全面負責、部門協同推進、鄉鎮組織實施、村級具體落實”的工作機制,制定詳細方案,明確市農業服務中心統籌協調和業務指導,負責解決現實問題;鄉鎮黨委成立土地托管服務專班,壓實主體責任;村黨組織做好村民宣傳動員工作,“應托盡托”。
3.人才裝備技術賦能
農業機械化是集體領辦土地托管經營模式的基礎,為更大規模的土地托管經營創造條件。[26]目前,古村聯合總社各類機械保有量為:收割機13臺,拖拉機16臺,植保無人機4臺,播種機8臺,旋耕機9臺,為土地托管機械化服務提供有利條件。市委、市政府依據國家涉農機械化政策對古村土地托管經營實行了農機具專項財政補貼,保證常規機械化、規模化生產經營。同時,除了農業機械裝備,農業技術人才是土地托管規模經營的重要條件之一。為此,總社格外重視農業高技能人才的培養,建有實訓基地。目前“總社有6名常雇師傅,有些是專業農機手,有些則負責農業機械維修,雖有分工,但師傅們既開得了農機,也修得了機械,一專多能,是名副其實的多面手”(古村農機手-J-20230719)。為了提高專技人員的整體素質,適應現代化農業發展的需要,古村還定期邀請高等院校教師、市鎮農業專家、農技干部前往村實訓基地現場指導教學,傳授深耕種植新技術,探索種植新模式,確保土地托管運作規范、發展穩定。
4.本土優勢產業支撐
汾市是中國傳統名酒產地之鄉,除了國際知名品牌外,當地還有成百上千家中小型酒廠,釀酒高粱的需求量極大,市場廣闊。市委、市政府借此產業優勢,大力扶持建設優質釀酒高粱種植基地,做大做強全市“釀酒高粱”品牌,推動傳統農業產業綠色轉型升級。“以前這里不怎么種高粱,隨著酒業品牌的發展壯大,市委、市政府因勢利導,實施政策補貼,大力發展高粱種植,打造萬畝基地,優質高粱成為本土的香餑餑。古村也正是抓住了這一歷史機遇,依托土地托管規模化優勢和本土產業基礎,連片種植有機釀酒高粱,形成訂單式銷售,當年還沒等到收獲季節,就有許多酒企找上門洽談合作,交付預定金”(古村農機手-R-20230723)。目前古村總社已與數家公司簽訂有機高粱收購協議,大大解決了種植高粱的后顧之憂,托管的土地面積越滾越大,集體經濟實力也不斷壯大。
(四)目標實現:村集體經濟由小變大
興起于20世紀20年代的目標理論本是理解輻射生物學的重要概念之一,其核心要義就是靶標和輻射[27],后延伸至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當下之中國,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既是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要求,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但要實現這個宏偉目標目前最大的短板在農村,而促進共同富裕,就必須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28]盡管由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經營的時間不長,遇到的困難和阻力也不小,但古村通過大量的實踐創新,如強固領導班子,發揮黨建引領,健全完善工作機制,拓展社會網絡,瞄準市場動態,盤活土地資源實現規模經營等,有效實現提質增收,實現了農民和村集體收入“雙增長”,2022年村民人均純收入達2.3萬元,集體經濟突破210萬元。2023年村集體經濟收入繼續保持穩定增長,達到216萬元,農民收入愈加可觀。
六、結語
本研究立足中國實踐,解答了文章開頭提出的兩個問題。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村集體組織能夠領辦土地托管,現實需求、內生動力、外部驅力是村集體組織領辦土地托管的必備條件。其次,土地托管能夠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是壯大集體經濟的必要前提。本文建構的理論模型發現,土地托管具有良好的經濟效益,但前提是由村集體組織領辦,而不是作為“中介”服務組織。村集體領辦土地托管方能真正釋放土地托管壯大村集體經濟的潛力。綜上,研究既從理論上豐富拓展了土地托管、村集體經濟的研究空間,又為廣大農村創新土地托管模式,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助力農業現代化,實現共同富裕提供借鑒與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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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all villages make a big article of developing collective economy under the perspective of common wealth
-A case study based on land trusteeship in Gu Village, Shanxi Province
WANG Zhizhang, YANG Ping
(College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College of State Governance,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715, China)
Abstract:
How do rural collective organizations lead land trusteeship? How can land trusteeship grow rural collective economies? Existing studies have not yet provided a clear answer. The study takes Gu Village in Shanxi as a sample, and constructs a “theoretical model of land trusteeship to strengthen rural collective economy” through grounded research. The study found that real needs, endogenous motivation, and external drives are the core elements of rural collective organizations leading land trusteeship. The real demand is attributed to the depression of rural collective economy, the withering of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and the call of the times to solve the “issues of agriculture, farmer and rural area”; The endogenous drive is mainly stimulated by the leader’s ability and sense of morality, the unity and cooperation of the committees and teams, the leadership of the party organization, and the professional cooperatives; The external driving force is mainly driven by the government’s attention and overall planning, policy navigation and mechanism guarantee, human resources, equipment and technology empowerment, and local advantageous industry support, etc. Rural collective organizations leading land trusteeship are the key to growing the rural collective economy. The study aims to explore the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problems of taking rural collective organizations as the main actors of land trusteeship and developing and expanding rural collective economy, so as to provide reference for how to do a good job of this big article on land and realize common prosperity in different places.
Key words:
land trusteeship; rural collective economy; new rural collective economy; grounded theory
責任編輯:吳錦丹
基金項目:西南大學“2035先導計劃:鄉村振興中國道路之——中國西部鄉村振興學”(SWUPilotPlan027);重慶市研究生科研創新項目“西部鄉村網格化政策執行的困境及突破路徑研究”(CYS23148)。
作者簡介:王志章(1956—),男,湖北當陽人,教授,博導,研究方向為鄉村振興、減貧合作;楊 平(1999—),男,四川中江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鄉村振興、基層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