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中心城市與產業結構變遷

摘 要：

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進程不斷加快，正在重塑我國經濟空間發展格局。現有研究更多基于全國層面進行分析，缺乏從區域角度、空間角度的分析，對城市異質性在影響機制中的作用也較少關注。本文利用2011—2019年中部地區80個城市的面板數據，分析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的空間溢出效應，并通過中介效應、門檻效應對影響機制進行進一步探索。研究結果表明：根據空間效應的檢驗和分解結果，數字經濟對本地和相鄰城市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和產業結構高級化都有積極影響；根據機制分析結果，中心城市在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變遷中發揮了重要的中介作用。數字經濟會提高省會城市首位度，從而促進產業結構合理化。同時，數字經濟通過縮小產業結構差異，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產生積極影響；進一步研究發現，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的調節具有非線性特征。當中心城市規模過大時，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的影響程度會下降。

關鍵詞：

中部地區；數字經濟；產業結構；空間溢出效應

文章編號：2095-5960（2024）04-0012-09；中圖分類號：F207；文獻標識碼：A

數字經濟已成為推動中國經濟增長的主引擎之一，根據國家互聯網信息辦發布的《數字中國發展報告（2022年）》，2022年中國數字經濟規模已達到50.2萬億元人民幣，在GDP中占比也達到41.5%。近年來中部地區正在利用數字經濟發展機遇，加快數字化轉型，塑造新的競爭優勢。作為一種新經濟形態，數字經濟一方面催生了數字技術產業集群發展，形成了新的產業生態體系，另一方面改變了傳統產業發展模式和發展空間，對產業結構而言既帶來了創新效應又帶來了調整效應。[1]考慮到數字經濟的自我膨脹性、邊際規模報酬遞增等特點會進一步加劇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2]，探討數字經濟對區域產業結構變遷的影響，意義重大。本文通過研究中部城市數字經濟與產業結構變遷的關系，引入中心城市這個變量，期望在數字經濟如何通過經濟地理格局實現對產業發展調節的研究上作出貢獻。

一、文獻綜述

目前學界關于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已進行大量研究，從機理上看由于數據要素邊際使用成本可以無限趨于零，通過與土地、資本、勞動力等生產要素的融合，可以有效提高這些要素的邊際生產力，一方面可克服邊際報酬遞減帶來的規模經濟持續不足的問題，實現產業規模的持續增長；[3]另一方面，數字要素對勞動或資本都可能產生偏向的替代性，使得產業沿不同路徑擴張或收縮。[4]研究進一步發現，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因地區、城市規模、城市等級不同而具有異質性[5]，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第一，由于技術創新、人力資本創新帶來勞動生產率的提升，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是明顯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6]第二，由于地理空間、人力資本和基礎設施的不同，以及數字經濟核心產業發展的路徑依賴等因素，數字經濟會造成區域發展的非均衡態勢。[7]第三，因為區域創新效率、市場潛力等因素的不同，以及數字經濟對實體經濟的擠壓效應等，數字經濟的空間溢出效應不一定是正面影響，因此會對產業結構產生不確定影響。[8]

進一步驗證發現，從中心城市發展角度來看，數字經濟的網絡性、外部性等特征增強了中心城市的輻射作用，中心城市與周邊城市的聯系廣度和深度得到加強，自身和周邊地區產業結構也會改善。[9]從產業比較的角度，數字經濟對中心城市的產業比較優勢有提升，但對外圍城市的產業比較優勢卻產生了負面影響。[10]此外，由于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的影響一定程度上受到城市經濟規模的約束[11]，數字經濟對產業的影響也不一定是線性的。所以，城市異質性特征在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的機制中發揮了復雜的作用，應該得到更多的關注。

綜上，現有文獻梳理了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的作用機理，做了有益的探索嘗試，但仍存在以下問題：第一，盡管說明了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具有空間效應，但缺乏應用空間模型進行實證分析。第二，雖然研究對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變遷的實踐路徑進行一些分析，但從中心城市異質性角度的分析還不夠。第三，分析多是集中在全國層面，區域層面的探究較少。為了驗證城市在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的機制上發揮了何種作用，本文將以空間模型為基礎，對城市異質性進行進一步細化來探討。首先建立空間模型估計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的影響程度，然后本文基于中心城市的經濟規模、產業結構特征，結合門檻模型嘗試分析中心城市在數字經濟空間效應中發揮的復雜作用，為更好利用城市群、都市圈發展數字經濟提供參考依據。本文的貢獻在于：第一，以中部地區80個城市為對象，從區域發展的視角分析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的影響；第二，從空間實證的角度進一步證實了數字經濟的空間演化特征和影響關系；第三，探討了數字經濟如何通過城市發展的路徑影響產業結構變遷，結果說明了中心城市在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中發揮著非線性作用，深化了已有研究。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的影響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數字經濟可以通過技術創新和模式創新推動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提高產業的附加值和競爭力。從微觀來說，這主要是通過激發消費者的多樣化需求，擴大市場邊界，為中小型企業創新提供生存空間，增加產業的創新力量實現的。[12]第二，數字經濟通過產業關聯、互補效應，促進了產業間的協同與協作，實現了對產業生產方式、組織方式的重構整合[13]，直接導致生產效率的提升和要素資源在行業間的流動，這尤其體現在數字技術與傳統產業的融合發展上。第三，通過構建產業新業態來解決產業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通過構建鏈網融合的生態系統，推動數據匯聚、共享與流通，消除各類數字鴻溝，并以數據要素為驅動力提升產業生態中全要素配置效率，培育面向實體經濟的數字經濟新產業、新業態和新模式，實現結構變革?；诖?，提出本文的假設1。

H1：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存在正面影響。

根據區域經濟發展理論，生產要素通過在空間的流動與配置，形成經濟集聚和經濟分散[14]，推動區域經濟協同發展。數字技術有效改變了空間內生產要素配置的結構和效率。一方面，由于接近零的極低邊際成本，數字經濟有力地促進要素自由流動，數據要素的流通也帶動了其他生產要素的流動，打破了要素流動壁壘，讓市場主體獲取均等市場機會變得可能。另一方面，數字經濟培育了新模式、新業態，實現要素資源的重組，為其他城市發展提供新的機遇。在此過程中，數據要素會和其他要素協同聯動，帶來范圍經濟和規模經濟，隨著要素集聚度的提高和飽和，數字技術開始由中心地區向周邊地區輻射，通過地區間的合作交流與資源共享機制，引導其他地區傳統行業與新興數字技術有機融合，進而表現出空間溢出效應?；诖?，提出本文的假設2。

H2：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存在空間溢出效應。

數字技術在空間關聯網絡會向外圍擴散，隨著充當擴散中介的實體力量越強，擴散范圍和力量就會越大。所以要重點關注空間關聯網絡中的擴散中介，即中心城市。中心城市與周邊城市有地理鄰近性，通過便捷的交通、物流網絡實現生產要素的流通，數字經濟重塑了這種流通形式。一方面，數據要素的流通是低成本、雙向的，很多產品幾乎零成本進行復制，導致地理距離對經濟的影響程度進一步降低，城市之間可以更好地協調合作，實現經濟的同步發展。另一方面，數字技術需要發展成熟后才在空間上擴散，在中心城市更容易實現。多數省會城市承擔著中心城市的角色，意味著省會城市經濟提升才能加速數字技術的擴散，但省會城市經濟規模與周邊城市相差太大也會阻礙城市中心性的發揮。[15]近年來中部多個省份都提出“強省會”戰略，中心城市的經濟規模有望進一步提升，有可能增強數字技術的乘數效應，但也可能加重區域發展不平衡和產業結構失衡?；诖?，提出本文的假設3。

H3：數字經濟通過中心城市經濟發展影響產業結構變遷。

三、模型設計與數據變量說明

（一）模型構建

1.基準模型

為驗證數字經濟驅動產業結構變遷的直接效應，構建基準回歸模型如式（1）所示：

Yit=α0+α1 Digit+φzZi，t+μi+δt+εi，t" "（1）

其中Y代表產業結構變遷，用TL和TS兩個變量表示。 i代表地區，t表示年份。Dig代表數字經濟發展水平，Z表示控制變量，μi和δt表示地區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εi，t是隨機擾動項。當因變量是TL時，α1lt;0說明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有積極影響；當因變量是TS時，α1gt;0說明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高級化有積極影響。

2.空間溢出效應模型

為了探究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的空間溢出效應，本文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空間權重矩陣，構建空間杜賓模型如下：

Yit=ρWityit+βDigit+δWitDigit+φzZit+θWitZit+κi+vt+μit" （2）

其中μit=λm'iεt+νit" （3）

Y代表產業結構變遷，用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兩個指標表示。Wit是空間權重矩陣，ρ是空間自回歸系數，δ 是解釋變量空間滯后項系數，β是解釋變量系數，Z代表其他解釋變量。ki 和 vt表示個體效應和固定效應，μit為誤差項。

空間計量模型需要構建空間權重矩陣，通常使用地理距離、社會經濟特征等方法確定空間權值。一般用三種方法來設定權重矩陣，第一種是地理距離矩陣，通過地理距離遠近來衡量權重程度；第二種是反地理距離矩陣，使用地理距離的倒數來作為權重矩陣；第三種是經濟距離矩陣，使用地區的GDP水平作為衡量標準賦予權重。其中經濟距離矩陣基于地區之間的經濟關系進行討論，比地理關系更能反映地區之間經濟的相似程度，所以本文的模型使用經濟距離矩陣。

3.機制檢驗模型

為了探討中心城市在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中的間接作用，本文以省會首位度、產業分工差異度為中介變量進行檢驗，構建的中介效應模型為式（4）和式（5）。

Mi，t=γ0+γ1Digi，t+θZi，t+μi+δt+εi，t" （4）

Yi，t=β0+β1Digi，t+β2Mi，t+ηZi，t+μi+δt+εi，t" （5）

（4）式中M為中介變量，該模型衡量的是數字經濟對中介變量的影響，（5）式中Y代表產業結構變遷，衡量了數字經濟與中介變量對產業結構變遷共同的影響，通過γ、β等參數的顯著性來分析中心城市在產業結構變遷中的影響作用。

4.門檻效應模型

為進一步研究中心城市在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變遷中的非線性作用，本文構建的門檻效應模型如下：

Yi，t=φ0+φ1Digi，t（Thi，t≤γ）+φ2Digi，t（Thi，tgt;γ）+φzZi，t+μi+εi，t" （6）

其中Thi，t為門限變量，γ為門限值，用來將樣本劃分為不同的組。

5.描述性統計

根據表1分析結果，數字經濟發展指數的平均值只有0.426，說明多數城市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還處在中低水平。從地區看①" ①為了節約篇幅，沒有列出地區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湖北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數的均值最大，有0.449，湖南的最低有0.402，說明地區之間整體差距并不大。

（二）變量選取及數據來源

1.被解釋變量

衡量產業結構變遷的指標有很多種，但用一個指標來衡量不能充分說明產業結構變遷，本文基于干春暉等使用的方法[16]，從產業結構合理化TL和產業結構高級化TS兩個維度來衡量經濟體產業結構的變遷。其中，產業結構合理化衡量的是要素投入和產出結構的耦合程度，本文使用泰爾指數的絕對值來表示，其公式如下：

TL=|∑ni=1YiYlnYiLiYL|

其中Y代表地區生產總值，L代表就業人口，i代表不同產業，n代表產業部門數。當TL=0時，說明經濟產業結構均衡發展，當TL不為0時，說明產業結構偏離合理狀態，TL值越大，說明產業結構越不均衡。結構高級化是衡量產業結構的升級程度，一般來說隨著經濟發展，產業結構的升級體現在第一產業比重的下降和第三產業比重的上升，本文使用第三產業產值與第二產業比值來表示。

2.解釋變量

依據當前關于數字經濟測度的文獻，建立數字經濟指標體系是學者們常用的研究方法，如張勛等從數字普惠金融指數的角度來測度數字經濟發展[17]，劉軍等從數字交易、信息化和互聯網發展三個維度來構建評價指標體系[18]?？紤]包容性和數據可得性，本文以趙濤等使用的方法為核心[19]，從城市互聯網發展、數字金融發展兩個維度，通過主成分分析法構建數字經濟發展指數，然后再進行標準化處理。具體指標體系如表2所示。

3.控制變量

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有：科技環境（lntec），用當年科學技術支出的對數表示；外商投資（lnForinv），用當年使用實際外資金額對數表示；經濟發展（lnpergdp），用人均GDP對數來表示；財政分權度（Fis），用財政預算內收入比財政預算內支出來表示；金融發展（Fin），用當地的余額存貸比來表示；城鎮化率（City），用城鎮人口占總人口的比例表示。

4.數據來源

考慮數據的連續性，本文選取2011—2019年中部地區80個城市為考察對象，其中河南17個，安徽16個，山西11個，湖北12個，湖南13個，江西11個。測算產業結構變遷所用的數據來源于2011—2019年各省市統計年鑒，構建數字經濟發展評價指標體系中城市互聯網發展指標的數據來自《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因為2020年部分數據缺失，所以數據選取只截止到2019年。數字金融發展指標所用的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該指數由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和螞蟻金服集團共同編制。[20]控制變量數據來源于《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和各省市統計年鑒。

四、實證分析

（一）基準回歸分析

首先對模型進行基本的固定面板回歸，得到結果如表3所示。

根據表3所示，列1的結果中數字經濟發展系數顯著為負，說明數字經濟發展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是積極的，列2的結果也說明數字經濟發展對產業結構高級化有積極影響。以上回歸結果說明數字經濟推動了產業結構變遷，假說1得到驗證。但基準模型忽略了可能存在的空間關聯性，接下來使用空間面板模型進行估計。

（二）空間溢出效應分析

首先使用莫蘭檢驗對數據的空間相關性進行分析。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

表4的檢驗結果顯示， TL指數存在明顯的空間自相關， TS指數在大部分年份里都在5%的水平上存在空間自相關。上述結果顯示，使用空間回歸模型是有必要的。接下來對面板模型選擇SEM模型、SLM模型或SDM模型進行檢驗①" ①LR-SAR-SDM檢驗用以對比SAR和SDM模型，LR-SEM-SDM檢驗用來對比SEM和SDM模型，LR-SLPDM檢驗SDM模型是否退化為空間滯后模型，LR-SEPDM檢驗SDM模型是否退化為空間誤差模型。，然后對空間面板使用固定或隨機效應進行檢驗。檢驗結果如表5所示。

根據檢驗結果，TL指數為因變量時，所有的檢驗都顯著拒絕了原假設，應選擇空間杜賓模型（SDM），在固定隨機效應檢驗時，檢驗結果都拒絕原假設，所有選擇固定效應模型。TS的檢驗結果和TL一樣，所以確定使用SDM時空雙固定效應模型。

根據檢驗后選擇的模型進行模擬，模型結果如表6所示。

結果顯示數字經濟發展變量都顯著，說明數字經濟發展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都存在空間效應。表6列1中數字經濟發展變量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了數字經濟能夠有效推動產業結構合理化。在控制變量中，科技環境、財政分權度顯著為負，說明科技發展和良好的財政收入能促進政府推動產業結構變革，使其發展更加平衡；經濟發展變量系數為正，說明經濟發展并不能促進產業結構合理化，這可能是因為經濟發展中總量提升與結構調整之間存在矛盾。根據列2的結果，數字經濟發展變量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數字經濟能夠有效推動產業結構高級化。財政分權度、金融發展和城鎮化的系數都顯著為負，可能是因為這些因素促進資金、就業更多流向制造業而不是第三產業，所以對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影響較小。

根據空間效應的分解結果，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都為負，所以數字經濟不僅推動本地的產業結構合理化，也能推動相鄰城市的產業結構合理化。說明數字經濟能夠促進城市之間的產業結構更加平衡合理。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高級化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都為正，即數字經濟對本地和相鄰城市的產業結構高級化也有積極影響。說明數字經濟能夠推動要素資源在不同城市之間流動，提高要素配置效率，促進城市之間產業互補共進，從而在兩個城市產業之間產生正向影響。

目前的結果證實了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的正面作用，也說明了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具有空間溢出效應，也就證明了第二個假設。

（三）穩健性檢驗

基準結果表明數字經濟的發展有利于產業結構的變遷，但是模型中可能存在潛在的內生性問題，一方面存在一些難以度量的因素影響產業結構變遷，導致遺漏變量問題，另一方面數字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變遷存在雙向因果關系，產生內生性問題。針對上述問題，本文將使用工具變量法進行檢驗和回歸。參考楊慧梅等[21]構建工具變量的思路，使用1984年每百人固定電話數量和與前一年的交互項進行動態面板回歸，回歸方法使用系統GMM方法。

根據表7的結果，列1中數字經濟發展變量依然顯著為負。其中hansen過度識別檢驗p值為0.175，對GMM式工具變量和IV式工具變量的外生性檢驗p值分別為0.762和0.908，都沒能拒絕原假設，說明過度識別檢驗通過，檢驗的部分工具變量也都是外生的，說明工具變量有效。列2中數字經濟發展變量也依然顯著為正，工具變量檢驗結果也和列1相同，兩個模型的回歸結果都證明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

（四）影響機制分析

根據前面的分析，數字經濟通過中心城市的發展影響產業結構變遷，下面將對中心城市的中介作用進行分析。中心城市包括直轄市、省會城市等，本文參考柳卸林等的做法[22]，以省會城市為研究對象，用省會首位度（cap）和產業分工來衡量中心城市與周邊城市的經濟關系， 使用中介模型對中心城市的中介作用進行實證研究。

其中省會首位度用當年省會GDP占全省GDP比例表示。 根據王巍等的方法[23]，產業分工水平使用中心城市和其他城市在19個行業的從業人數差異度來衡量，計算公式如下：

Divij，t=∑19k=1Cki，t/Ci，t－Ckj，t/Cj，t

Divij，t代表產業分工水平，數值越大說明產業結構差異越大。Cki，t代表i城市k行業的從業人數，Ci，t代表i城市在t年的總就業人數。

結果如表8所示，列1顯示數字經濟對中心城市經濟促進作用顯著；列2中首位度和數字經濟都顯著為負，說明中心城市經濟發展對數字經濟促進產業結構合理化起重要的中介作用，中心城市作為數字經濟的重要載體，可以推動產業鏈的協同發展，促進產業結構的平衡；列3的結果中首位度系數不顯著，結果說明數字經濟會提高省會城市首位度，從而提高產業結構的合理化，但對產業結構高級化影響不明顯。

列4的結果中數字經濟的系數顯著為負，列5的產業分工系數顯著為正，數字經濟顯著為正，說明數字經濟通過產業分工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符號是負的，即推動了產業結構合理化。列5的產業分工系數顯著為負，說明數字經濟通過產業分工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符號是正的，即推動了產業結構高級化。結果說明數字經濟會減小產業結構差異，對產業結構變遷帶來積極影響，原因可能是數字經濟推動要素有序流動，平衡區域內生產要素市場價格，推進區域協調發展。因此檢驗結果證明了第三個假設。

五、進一步分析：門檻效應

根據前面的實證分析，中心城市在數字經濟的發展中起著重要的作用，但不意味著中心城市規模越大越好，本文用省會城市首位度作為門檻變量分析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變遷帶來的可能的非線性的影響，省會城市首位度用當年省會GDP占全省GDP比例表示，使用的模型是面板門檻回歸模型。

門檻效應檢驗結果如表9和表10所示，當因變量是產業結構合理化時，存在單門檻值為0.255，當因變量是產業結構高級化時，存在單門檻值為0.303。

門檻模型的回歸結果如表11所示，根據列1，當省會城市首位度小于0.293時，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系數顯著，為-0.305；當省會城市首位度大于0.293時，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系數顯著，為-0.138。根據列2，當省會城市首位度小于0.303時，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系數顯著，為0.624；當省會城市首位度大于0.303時，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系數顯著，為0.134，即中心城市經濟規模占比過大時，數字經濟對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盡管仍是積極影響，但影響程度都會下降。

門檻模型的結果說明，中心城市在數字經濟推動產業結構變遷的過程中發揮了非線性的作用。這既說明了通過強省會戰略做大省會，以此帶動產業結構變遷是可行的，也說明強省會戰略也有一定的限度，如果省會城市經濟規模占比過大，對產業結構變遷的推動作用會減慢，反而會限制其他地區的產業升級。原因可能在于省會城市與其他城市發展差距過大，影響省會城市的擴散輻射作用，城市之間的合作程度停滯。

六、結論與政策建議

厘清數字經濟如何賦能區域和城市的產業結構變遷，對于全面構建區域經濟發展新格局具有重要意義，但以往文獻多以全國為研究樣本，缺乏從空間維度進行深入分析，對城市異質性在影響機制中的作用也較少關注。本文基于2011—2019年中部城市的面板數據，在測算了各個城市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數和產業結構合理化、高級化指數的基礎上，對數字經濟影響中部城市產業結構的空間效應進行了分析，對影響機制進行了檢驗，并通過省會城市首位度這個中間變量分析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變遷的非線性效應。得出以下結論：第一，數字經濟能有效推動中部城市的產業結構合理化和高級化，無論對本地還是對相鄰城市的作用上，數字經濟的積極影響都很顯著。第二，中心城市的經濟發展、產業分工水平在數字經濟影響產業結構變遷過程中起著重要的中介作用。第三，省會城市首位度是調節數字經濟影響中部城市產業結構變遷的重要變量，說明中心城市經濟規模對數字經濟的調節作用是非線性的，說明省會城市既要做強，也要有一定規模限制。

基于研究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建議：一是在增加中心城市數字技術的輻射范圍和帶動作用的同時，探索區域數字經濟發展的聯動機制。要依據本地城市的要素稟賦、發展戰略與數據資源進行匹配，避免中心城市規模過大帶來的擠壓效應。二是要加強國家、區域層面對數字經濟、產業結構的統籌規劃，合理化數字經濟空間布局，推動產業分工的合理化布局，防止地區間重復建設，緩解和消除城市群城市間的產業沖突。三是要提升各區域間的開放性，各個地區應將其自身的發展融入到整體的戰略全局，與當前的區域性重大戰略和區域協調發展戰略相融合，根據具體的地域和時間條件，制定出推進區域數字經濟協調發展的產業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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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gital Economy， Central Cities， and Industrial Structure Changes

-Spatial econometric research based on 80 cities in central China

ZUO Tengda， ZHANG Yihong

（Jiangxi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Nanchang， Jiangxi 330077， China）

Abstract：

The process of deep integration between the digital economy and the real economy is accelerating， and it is reshaping the spatial development pattern of China’s economy. Existing research is more based on national level analysis， lacking analysis from regional and spatial perspectives， and paying less attention to the role of urban heterogeneity in the impact mechanism. This article uses panel data from 80 cities in the central region from 2011 to 2019 to analyze th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s of the digital economy on industrial structure changes， and further explores the impact mechanism through intermediary effects and threshold effects. The research results indicate that， based on the testing and decomposition of spatial effects， the digital economy has a positive impact on the rationalization and upgrading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in both local and adjacent cities; According to the mechanism analysis results， central cities have played an important intermediary role in the impact of digital economy on industrial structure changes. The digital economy will increase the primacy of provincial capital cities， thereby promoting the rationalization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At the same time， the digital economy has a positive impact on the rationalization and advancement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by narrowing the differences in industrial structure; Further research has found that the regulation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changes by the digital economy has non-linear characteristics. When the scale of the central city is too large， the impact of the digital economy on the rationalization and upgrading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will decrease.

Key words：

central region; digital economy; industrial structur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責任編輯：蕭敏娜

基金項目：江西省社科基金專項課題“江西融入長江經濟帶高質量發展研究”（23ZXQH06）；江西省社科基金青年項目“江西地理標志農產品品牌建設高質量發展的實施路徑研究”（22GL38）。

作者簡介：左騰達（1985—），男，安徽銅陵人，江西省社會科學院博士后，研究方向為數字經濟；張宜紅（1981—），男，江西南昌人，江西省社會科學院農業農村發展研究所副研究員，研究方向為農業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