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文化空間的現實困頓與發展進路

摘要：鄉村文化空間是通過外在形態塑造呈現文化價值的時空場所。利用鄉村文化空間建設提促鄉村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以鄉村文化空間作為鄉村文化發展的重要載體和建設對象，通過重構空間與場域進行文化輸出；以鄉村文化振興為鄉村振興提供柔性支持。目前，鄉村文化空間的發展受到使用主體參與感不強、建設者服務意識欠缺、供需錯位、文化價值認同感薄弱等因素的制約，在鄉村振興背景下，鄉村文化空間需要系統布局，銜接現代與傳統的平衡點，突出文化的個性化服務，并且弘揚鄉土文化價值，以實現鄉村文化空間的進一步蝶變。

關鍵詞：鄉村文化空間 鄉村文化發展 鄉村振興

一、引言

村落廣義上常常被理解為“鄉村”“農村”，即指以農業生產為主體的廣大聚居地域；狹義上就是鄉人的聚居聚落，屬于自然村，有一定的邊界特征①。而傳統村落則是我國所有村莊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部分，承載著我國歷史，印刻著中華民族源遠流長的歲月和文化記憶，見證農耕文明生產生活方式的起源，孕育出豐富的活態文化遺產。傳統村落兼具物質性的實際聚落特征和非物質性的活動單元特點，從整體上看，一個傳統村落就是一方居民賴以生存的鄉村文化空間。然而，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鄉村逐漸沒落。2012年，國家啟動實施傳統村落保護工程，實施掛牌保護制度。截至2023年，已有8155個傳統村落被列入名錄②，這一方面為更好地保護鄉村內的人文資源和建筑古跡提供可能，另一方面也說明，將傳統村落的保護與開發置于鄉村振興的視野中看待，就是謀求打造更加合理的鄉村文化空間，以期加強鄉村文化的滲透和輻射影響力。本文試圖在鄉村文化空間發展的視角下，通過剖析鄉村文化空間的打造和構建過程，拓展讀者對鄉村文化的理解；以鄉村文化空間的振興助推鄉村文化發展，提促鄉村振興，使鄉村文化發展與鄉村文化振興形成持續、良性的互促生長。

二、研究背景和研究現狀

（一）研究背景

1. 鄉村文化振興與鄉村文化空間

鄉村振興的實施過程不僅強調了經濟產業的活力與效力，還追求能夠保持鄉村特色的“鄉愁”濃度。鄉村文化既有自我生長的余地，也受當地的地理空間規劃以及配置的限制，而在地化③的文化空間有助于鄉村文化共同體的形成。因此，鄉村文化空間建設提供了以文化為主要發力點來振興鄉村的有效路徑。2022年5月，新華網、國家公共文化云以線上方式同步啟動鄉村公共文化空間設計展示活動?；顒臃衷O2021—2023年度“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空間、基層公共文化空間、鄉村文化和旅游融合空間、鄉村閑置空間創意設計4個類別，分類征集優秀案例和設計方案④。2024年，文化和旅游部印發《“大地歡歌”全國鄉村文化建設年工作方案》提出，要常態化開展“村晚”類活動，積極弘揚以非遺為代表的鄉村優秀傳統文化，大力建設鄉村新型文化空間等重點工作①。

空間的文化性是由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在有關空間社會性理論的基礎上做出的進一步概念闡述。城市或是鄉村都可以作為一個特定空間，體現同等的文化屬性，這既能給個體帶來文化精神層面的認知更新（這類文化空間帶來的作用和影響會擴展至某類群體），也使得群體在空間中的社會文化交往以及文化樣式構建產生相應的調整和改變。基于如今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個體精神層面的追求已不可被忽視，文化實踐將文化意識需求轉化為實際，即在自身文化意志與實踐結合的時代推力下，催生出符合更高更多需求的文化空間，其對鄉村發展的影響尤為顯著，會以更強的創新變革力度沖擊著更為龐大和基礎的鄉村生活群體。首先就是鄉村外在文化形式和文化空間的改變，其次是鄉村與村外乃至城市的文化社交鏈接發生共振，最后是城市和鄉村的生活群體在精神文化層面進行思想意識交流，強化極具鄉村特點的空間文化特征。

鄉村文化振興和鄉村文化空間發展在結果導向上實現統一，在實踐過程中互為補充和助力。鄉村文化振興與鄉村文化空間發展實則互相服務與促進，前者為后者提供機遇和實踐平臺，后者為前者提供振興的選擇路徑，二者有著自洽邏輯和同一共識。鄉村文化振興需要滿足鄉村文化多樣性、創新性和獨特性等基本要素。多樣性主要是指文化種類、樣式以及內容上的豐富度；創新性是文化表現方式和空間呈現形式以及內容傳達理念的延伸；獨特性體現在有別于其他地區、民族以及城市文化的個性特色的珍稀度方面。鄉村文化不僅停留在靜態的文化外顯表征上，還隱含村莊人群開展的動態活動，或者鄉村文化本身內含的文化風俗行為，其是復雜和綜合的文化集合態。鄉村文化空間作為集中有效呈現鄉村文化的場域，對鄉村文化的繁榮有直接影響，可以有效助力鄉村振興的實現，因此勢必需要重點打造鄉村文化空間來推進鄉村文化的振興。

2. 鄉村文化空間的價值旨歸和作用

鄉村文化空間是村民在進行文化活動基礎上形成的一種物質構建和精神構建的共同體，即鄉村文化“在一定區域的空間表現，以及在這個區域進行文化交往的表達方式”②。鄉村文化空間的營造和構建能更好地滿足鄉村地區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推動鄉村文化的振興，構建起鄉村文化在新時代的內涵意義。

早期的鄉村有著天然的鄉土性和簡單熟人社會的穩定性，主要以內生型的傳統文化為主，隨著城鎮化建設的推進，逐漸衍生出另外一類外嵌式的鄉村公共文化。但無論是早期抑或現在，鄉村文化的發展都離不開“人”的作用機制，是在“人”的影響下延續的，依靠“人”營造、建設和發展鄉村傳統文化，從而盤活傳統文化資源。我國的鄉村傳統文化借助鄉村文化空間的有形載體薪火相傳——通過在空間內添加新元素，不斷拓寬自身界限，突破傳統文化的發展壁壘，激發傳統文化的創新性。

狹義上看，鄉村文化空間作為具體記錄、承載和展示鄉村文化記憶的物理場域和符號系統，同時也是塑造鄉村地方身份認同、展示鄉村文化價值和再現地方性知識的工具③④。廣義上看，鄉村空間作為村莊文化的展示空間，已經開始跳出單純的物理空間和環境制約，形成線上空間與線下空間相結合的雙重構建模式，是一種文化符號和實踐單位，這打破了傳統文化固定且相對孤立的價值。

鄉村文化有著深厚的、歷史文明層面上的傳承價值，但也存在一些相對落后的價值觀念，若任其野蠻生長則容易產生多方面的問題。鄉村文化需要合理的生長空間，同時也需要適宜的管理策略來進行治理和引導，而鄉村文化空間正好可以滿足發展與管理的需要。高質量發展要求下，文化發展的高質量成為一種標準，而在鄉村文化空間這一場域內，村民發生的文化行為和生活模式，一方面具有限定性易于引導，一方面具有共享性可以滿足精神文化的發展需求。鄉村文化是一種在鄉村地理上的空間反映，其與文化空間互相成就，且黏合的適配度越高就更加有利于發揮各自的效能。如今，鄉村文化空間的使用對象已經不局限于村內人，還有外鄉人，其呈現也不僅在線下的實體空間，還可能在線上的虛擬空間。不同的場景和情境貼合了鄉村文化空間的發展需求，利于鄉村文化挖掘更多創新的可能性。

（二）鄉村文化空間的研究現狀

如今鄉村振興在基礎設施的建設和文化供給方面成效顯著，建設的中心逐漸轉移到鄉村傳統文化空間的營造上，落成的文化空間為鄉村文旅產業提供了支持。從價值功能的角度看，新型公共文化空間具有人文性、開放性、融合性、社交性和創新性特征，可以為鄉村振興提供經濟動力、文化資源和治理價值①；在當地村民為主，外來游客是客的即時互動視角下，鄉村文化空間通過物質文化符號來構建地方性文化表征，村民根據游客帶來的城市文化，迎合他們的需求，重新解讀當地鄉村文化的內涵，有選擇地介紹地方特色。雙方對記憶中文化場景的描述和意義形成共識，合作完成地方性文化內涵的再生產，實現構建、促進地方性文化再生產的功能②。

從鄉村傳統文化發展滯礙因素角度看，受發展影響，鄉村文化空間塑造面臨著經濟壓力與資源短缺、社會觀念變遷、土地利用和環境保護的問題③；旅游開發的持續升溫帶動了傳統村落的經濟發展，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傳統村落的衰落局面，但也導致傳統村落的文化空間生產④陷入了異化困境，出現了生態文化空間（是指兼具空間性、時間性和周期性的傳統文化活動，或集中展現傳統文化表現形式的場所與其周邊環境場域）破碎化、社會文化空間（是指具有時空性的、約定俗成的傳統習慣，在固定的時間內舉行各種民俗文化活動及儀式的特定場所）脫域化和精神文化空間（與實質性空間相對的、一種表征性的、僅被感知而存在的意象化空間）無序化等問題⑤。從鄉村文化空間的重構和再生角度看，媒體融合技術的發展可以打破時空限制，拓寬空間邊界，提升鄉村文化的內涵和吸引力⑥，還可以從強化廣大鄉村居民的主人翁意識和責任感、優化公共文化服務的供給內容和供給方式、拓展農村公共文化空間服務的外延等層面重構鄉村文化空間⑦。為此，本文基于鄉村文化空間載體，根據當前建設面臨的普遍困境，探索鄉村文化空間多維度、多主體的發展進路，提升文化輻射能力。

三、鄉村文化空間的現實困頓

（一）鄉村文化空間分布離散化，資源散落且使用效能低下

首先，鄉村文化空間被分割，有著被邊緣化的風險。針對那些要被提煉的文化內容和資源，村莊無法形成一個合理的敘事整體，碎片化的布局使得村莊文化空間的效能低下。例如，廣東省不同地區非遺傳承項目散落在不同的地域，并表現出跨區域流動的狀態——不同空間形態的文化圈雖然擁有文化體系意義上的整體性，但在空間分布上卻是離散的⑧。湖南省衡陽市高碧村內的居民建筑依地勢而建，呈斑塊狀分布，其形態廣而散。該村的鄉村文化空間設計缺乏系統性規劃，對于文化空間的專門設置意識較為淡薄，并且忽視了村內的文化景觀，導致文化空間被孤立。

其次，囿于認知局限，村民、開發商等對傳統村落認知不充分。據人民網、中國廣播網等媒體報道，山西太谷縣城南的武家花園曾擁有保存較為完好的、帶有強烈“晉”風格的珍稀明清建筑，卻因為房地產開發而受到損害⑨；貴州省鎮遠縣跟風模仿建造大量徽派建筑，并將其突兀地放置在與自身文化特色相異的文化建筑和空間場域中，造成鄉村文化空間失去“在地性”。這種類型的文化空間流于形式化，缺乏人文關懷，建筑風貌、肌理的普遍化表達使得該文化空間成為空洞乏味的花架子，也破壞了原本的文化風貌。

最后，大量村落對村內所擁有的歷史古跡以及傳統民俗資源沒有系統化地整理、整合，沒有妥善使用。如徽州西溪南村曾是徽州地區農業文明的重要核心之一，野徑園、釣雪園、高士園、十二樓等是其寶貴的文化遺產，但由于缺乏保護意識，在其沒有被改造前，大量村內古民居坍塌、被棄用，閑置的建筑以及古代遺留的水利遺產殘敗不堪?？偠灾?，鄉村文化空間利用效能低下，空間內的可使用資源和歷史文化遺產多數成為了“沉睡”的資源，村民對于該類文化空間的認知不清晰，多數人僅是知道其存在卻不理解背后存在的意義，因此也難以積極參與到文化空間的保護中。

（二）鄉村文化空間重形式輕內涵，懸浮化表達導致民眾與空間適配度低

文化需要借助載體才能實現自我的表達。鄉村傳統文化空間的營造是服務村民的主要渠道，而現代的新式載體如全息投影、數字藏品鄉村展覽館等，這類新式設備有相對較高的使用門檻，一般需要專業人員定期維護和運營，后期運營維護要求高，導致大部分鄉村文化服務設施流于形式化，甚至僅對游客有吸引力，而村民的使用率及滿意度卻較低。鄉村文化空間一般內設有為村民提供文化娛樂和文化服務的基礎設施，基層單位會提供相應的農村文化資源如圖書，并會定期組織“文化下鄉”類型的戲劇表演等。據《中國鄉村文化發展研究報告》顯示，就全國范圍來看，幾乎所有鄉鎮都有圖書館和文化站，70.6％的鄉鎮設有休閑健身廣場，近60％的村莊有體育健身場所①。這說明，在文化空間基礎設施鋪陳的廣度方面，目前已經達到較高水平，但這也使鄉村文化空間的建設容易出現兩種較為分化的現象：第一，文化空間的建構僅僅滿足了基本的使用需求和功能性，如簡單為一個空間掛牌，添置了一些供人觀賞的陳列設施，但實際觀感較差。第二，空間過于追求文化的藝術性和新穎性，風格較為浮夸，雖然標新立異，但與村子整體的文化風格格格不入，產生了強烈的距離感。

（三）鄉村文化空間服務對象覆蓋不全面，文化供需錯位且質量參差不齊

許多鄉村都存在空心化現象（指村中的青壯年作為主要勞動力往城市流動，留守在村的人口年齡結構占比失調），作為村內主要群體的老人和青少年也有著獨特的文化訴求，而村中的文化空間則缺乏針對性與突出性，文化資源的形式通常固定單一，主要服務導向偏向于游客，忽視了本地居民的精神文化需求。“填鴨式”的無差別供給，導致鄉村文化空間缺乏服務性和雙向互動的參與感，忽視了對文化供給質量和實際需求的關注。例如，浙江寧波象山江北村對文化禮堂的使用存在無法滿足村民在此空間內舉辦紅白喜事以及特色節慶活動需求的現象②。供給和需求向來需要精準對標，文化的關懷要找準發力點——不同群體的關懷程度需要被考量，作為村內的常住群體，村民的精神生活更應得到保障和滿足，錯位的服務最終無法得到支持，也無法收獲可持續性的效果。再者，文化服務供給往往基于健全人的視角與方式，“數字鴻溝”（學界普遍定義其為個體、社會群體或地理區域在獲取、使用和受益于信息與通信技術方面存在的差異和不平等③）“文化區隔”（指獲取文化的人群處于社會空間不同等級位置而導致的文化消費中的等級差異，文化消費這種生活方式是其社會空間位置的表現④）等使特定群體（以村中留守老人和孩童為主）的個性化文化訴求湮沒于統一化的文化服務體系中。從內因看，這種現象的出現有村民自身存在文化認知偏差的因素，村民文化程度參差不齊，許多老人識字不多，因此無法理解過于晦澀深奧的文化表達；從外因看，是鄉村文化服務工作難以切實考慮使用主體的實際情況。如土家族鄉漁浦村的特色建筑漁浦書院實際發揮效用的只有教室，但教室又受制于房屋面積，導致講學活動規模受限，同時，除教室外的其余房間完全閑置，沒有加以利用，使得該文化空間的設置不能滿足當地村民的文化需要⑤。

（四）鄉村文化吸引力受限，內生動力不足

鄉村中濃厚的關系紐帶基于人們難以舍棄的鄉土基因，在城鎮化和經濟發展推動力的影響下，鄉土文化有被消解的風險。基于鄉土文化構建的鄉村文化空間，需要外界行動主體，如政府、高校、企業等的外在力量助推空間的再生產和迭代，以緩解城鎮化及經濟發展造成的沖擊影響?；卩l村經濟發展的需要，鄉村文旅項目成為主導的產業項目，進行商業化運作，眾多的文旅主題空間被人為打造，盲目批量化生產和復制“網紅”文化空間，導致大量同質化內容出現，加劇了審美疲勞。如上海市金山區山塘村以城市游客為打造鄉村文化空間的需求導向，在鄉村開發旅游度假區，對本村文化進行商業化包裝，導致文化剝離當下個體所熟知的、符合語境的空間環境①?？沼邢蛏仙L的想象力，沒有向下的抓地性，拋除景觀空間所依賴的物質和人文基礎，侵蝕了鄉村文化空間本該擁有的傳統的人文氣息，使得鄉村文化吸引力進一步降低。

四、鄉村文化空間的發展路徑

近年來，我國逐步增強對鄉村文化的保護意識，逐步加大對傳統建筑的發掘與保護力度，傳統工藝也逐步得到了有效保護與傳承，這些舉措使得鄉村文化空間煥發出深厚的文化魅力。

（一）系統布局鄉村文化空間，讓鄉土符號具象化

文化資源需要篩選和實時更新。第一，可以根據村莊獨特的自然與人文資源劃分區塊，避免資源的浪費和雜糅，同時將周邊或鄰近村莊片區一同納入整體規劃：對于具有文化底蘊的村落，可從整體聚落空間上進行展現，如浙江省蘭溪市西部的諸葛八卦村，按“八陣圖”樣式布列建筑；武義縣俞源太極星象村則是按天體星象排列設計建造。村落通過整體的特殊布局形式，形成了聚落的空間標識；另外，在村莊形態上做好優化，比如可以利用大地景觀進行大面積布景，盡可能地保留鄉村肌理②。第二，挖掘村莊的“在地性”，從土地環境出發，尋找空間中的空間，將村內的人、土地、社會、肌理等要素整合，確定空間主題和文化特征并將其融入整體設計，緊緊扣住鄉土特質，從視覺邏輯上詮釋鄉土秩序，即將當地鄉土生活理念、價值觀念進行物質化的表達。第三，利用具象的載體和物質要素進行節點打造，比如，將一棵古樹、一口水井、一把鋤頭，甚至殘垣斷壁的物化特征提煉后，進行意象化表達。例如，浙江安吉紅廟村的“深藍計劃”，就是利用村莊內廢棄的礦坑實現積水成湖的。當地創業大學生成功將其改造為網紅打卡點，結合“村咖”的新經濟產業，在廢棄的廠房和建筑垃圾中，設立眾多拍照點，實現“出圈”，其在空間的營造上發揮巧思，物盡其用。此外，加強祠堂、宗廟、戲臺等物質要素在禮教等傳統文化傳承方面的功能性延續，如貴州板萬村將布依戲臺與村民休閑觀景平臺相結合，實現了集觀景、集會、表演等多功能于一體，盡管它們的實際功能逐漸淡化，但仍然可以作為文化空間的重要組成部分。

（二）銜接現代與傳統的平衡點，催生傳統文化“年輕態”

虛擬環境需要巨大的技術成本來維持穩定，而傳統的形式具有向下扎根的“定力和毅力”，二者融合可以優勢互補，因此，需找到二者的平衡點和交織配比，才能實現現代與傳統的平衡。正因為鄉村的空心化特征顯著，所以想要徹底激發鄉村文化空間的活力，需要調動城市居民，尤其是城市年輕人對鄉村的期望；將潮流引入鄉村文化空間內，用新潮的“City walk（城市漫步）”方式打開鄉村文化空間的“Country walk（鄉村漫步）”，以此為鄉村文化空間注入動能與消費活力。同時文化空間的使用要始終堅持雙向交互式的服務性質，利用數智技術賦能形式新穎、內容傳統質樸的鄉村文化，為鄉村文化高質量發展提供智力支持。比如，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負責建設和運營的“中國傳統村落數字博物館”項目，廈門大學鄉村營建社推動進行的“鄉村數字博物館”項目等③。探索建設鄉村智慧文化新空間，讓舞蹈、音樂、書法、電影、繪畫、安全監控等功能融為一體，打造一個獨特的鄉村文化IP，提升傳統文化的趣味性和傳播力。鄉村文化空間的展陳可以借鑒動態化、可觸可視可互動的文化呈現思路，打破平面化的、紙質化的文化陳列。

（三）突出鄉村文化個性化服務，堅持上下“一盤棋”

不僅是針對空間內以農業遺產（如福建尤溪聯合梯田等）為代表的靜態文化要素的組合和布局，還需要人們的動態互動如民俗活動的實踐開展才能讓文化空間真正運作起來。要從參與者入手，積極調動民眾的參與感，以形成多個自發性文化團體，使他們自愿走入文化空間和人文活動中。如湖北省通山縣廈鋪鎮雙河村為村民提供線上“點”書、自選電影服務，這類“訂單式”“點單式”公共文化服務可以引導、培育村民形成健康的文化偏好和習慣①。另外，文化空間的打造需要融入群眾生活，進而形成群眾喜聞樂見、通俗易懂，但又不失現代流行元素的新鄉土文化，使農村公共文化空間從傳統向現代化轉型過渡。再者，保持民間傳統文化的彈性，實現自主、積極的參與機制，讓更多民間自發組織替代以往單向文化活動和設施輸出，自發進行文化空間的建設改造，滿足群眾的差異化需求，激發農民群眾文化享有和創造的活力。如開展傳統鄉風鄉俗文化活動，促進個體素質提升，培育淳樸民風，建設文明鄉風，也可通過歌謠、繞口令等多樣的藝術形式，傳唱出膾炙人口的村民守則，為鄉村文明樹立新風尚。

（四）弘揚鄉土價值

鄉村文化內涵的優越性無可比擬，鄉村文化空間在鄉村文化形式的呈現上提供了更多的創新可能，尤其是鄉村自身獨特的文化標識和定位應該被保留，而不是僅僅效仿城市的打造形式和類似外觀，而使其成為城市在地理位置上和發展模式上的延伸。目前許多地區已經有“未來鄉村”設想，正在努力完善文化場景，推廣與傳播鄉村文化品牌，提升知名度，讓鄉村文化面向世界。品牌落地后，需要在風格上延續原有特色，保持鄉村空間布局風格的統一性和獨有性。重點進行鄉土場景重構，以展現鄉土特色為主，深入挖掘當地的鄉土特色，展現不同鄉村的個性空間，如江蘇興化唐堡村的唐堡書院提煉村內“村落”與“水田”，兩種物質空間形態被置入到村民生活之中，水田和居民的房屋相互穿插，形成有效聯動互通，模糊了二者的邊界，使建筑與人的互動達到收放自如的效果。不過，也不能僅實現空間的視覺化升級，鄉村文化空間升級后要跳脫出“一塊畫布”②的價值，而更應該提供一個展示鄉村整體環境魅力的舞臺，成為滿足游客休閑體驗的一方凈土③。在此之上，還要用好新媒體，在村內尋找“網絡紅人”成為鄉村推介官和推廣大使，同時定期進行文化空間的科普與內容更新，教會村民充分利用空間的方法，使文化空間發揮最大效用。

作者：

龔菲，浙江農林大學文法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農村發展

唐禮勇（通訊作者），浙江農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浙江大學博士，研究方向：農村發展，社會學理論

Abstract： Rural cultural space is a space-time place where cultural values are shaped and presented through external forms， and where cultural transformation and redevelopment are constantly carried out. The use of rural cultural space promotes the creative transformation and innovative development of rural culture， helping to create cultural prosperity in the countryside and even nationwide; using rural cultural space as an important carrier and construction object for rural revitalization construction， and providing flexible support for rural revitalization by reconstructing the space and field for cultural output. However， the development of rural cultural space is constrained by factors such as the lack of participation of the main users， the lack of service consciousness of the builders， the misalignment of supply and demand， and the weak sense of identity of cultural values， etc. Therefore，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rural revitalization， rural cultural space needs to be systematically laid out， connecting the balance between modernity and tradition， highlighting personalized service of culture and promoting the value of local culture， so as to realize the further butterfly transformation of rural cultural space.

Key Words： Rural Cultural Space， Rural Culture， Rural Revitali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