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觀堆疊與空間再造：抖音短視頻中的沈陽勞動公園

[摘 要] 文章以“沈陽勞動公園”為研究對象，聚焦短視頻實踐中的城市景觀特征與空間再造機制，探討城市空間如何在短視頻實踐中被體驗、被更新的問題。采用線上—線下多點民族志的研究方法，可以看出，作為賽博空間的沈陽勞動公園，在景觀空間性上呈現出舞臺空間與日常空間、在景觀時間性上呈現出即刻時間與歷史時間的融合與分野，城市生活和城市記憶由此被壓縮，未得到全面呈現。媒介技術“刺激—反應”循環下的借代性景觀生產、三重注視下的“媒介—空間”展演、數字勞動與媒介消費的結構性驅動、本土想象與媒介技術的耦合，都是城市空間媒介機制再生產的結果。唯有在技術與社會之間、在不同的媒介可供性之間不斷尋求更為平衡的行動框架，才能有效地規避其可能為城市形象和城市發展帶來的消極影響，并使城市中的人找到身體與心靈上的樂所。

[關鍵詞] 媒介景觀；媒介地理；城市傳播；城市記憶

[中圖分類號] G206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6-2991（2024）05-0055-07

截至2023年6月，我國短視頻用戶規模已達10.26億。以往城市形象的建構和傳播主要依靠大眾傳媒，如今也借力短視頻平臺，催生出西安、重慶、成都等網紅城市，直接帶動了當地文旅業的發展[1]。2019年發布的《短視頻與城市形象研究白皮書》指出，短視頻主要以城市音樂、本地飲食、景觀景色、科技感的設施為符號載體，集中體現了城市生活的有趣、美好[2]。實際上，除了城市形象的正向創立和輸出，短視頻平臺中也存在著大量以非主流方式呈現的城市空間。沈陽勞動公園就是這樣一個被短視頻傳播著的非主流城市空間，公園中一小群人“蹦野迪”“土味尬舞”的日常文藝生活引發了網友的符號狂歡，紛紛留言“說啥也要攢錢去一次勞動公園”，但對于沈陽乃至東北的城市形象而言，卻并未起到正向的輸出作用。對此類城市傳播現象的關注，既是發展傳播學領域內的有益議題，也對全媒體時代處于形象傳播困境中的類似城市頗有助益。

傳統的城市形象研究多著眼于媒介符號，解答的是空間如何在媒介之中被建構的問題。在媒介轉向與地理轉向之下，城市形象研究轉而關注空間如何在媒介之上被形塑，亦即不僅解答某物理空間如何在傳播符號中被再現，更要解答其如何在媒介空間中被體驗，又是如何因此被更新的問題[3]。在此基礎上，本文要回答的問題是：沈陽勞動公園如何在媒介傳播與日常體驗中形成獨特的城市景觀？這一過程與短視頻平臺的可供性之間存在何種關系？城市空間又是如何在賽博空間和現實空間的互動中被更新的？

本文選取了抖音平臺中“沈陽勞動公園”關鍵字下的前100條短視頻內容，并爬取了所選每一視頻評論區前60條（不足60條評論的全選），共4408條評論作為線上田野1：筆者在2021年7月至2022年3月之中3次踏訪沈陽勞動公園，對包括舞者、附近居民、打卡游客在內的18人開展了訪談，意在形成兩個維度的空間比較的線上—線下多點民族志，展現出這一復合城市景觀的獨特特征，也揭示出兩個空間的互動關系。

一、“沈陽勞動公園”：從鐵西區到抖音評論區

沈陽勞動公園始建于1956年，位于遼寧省沈陽市鐵西區，占地面積34.7萬平方米，是沈陽市鐵西區重要的地理坐標。公園里，隨處可見棋牌、秧歌、滑冰、二人轉、廣場舞、交誼舞、健身等休閑活動、文藝活動，活動參與者以中老年退休工人為主，同時也有親子入園游玩2。

2021年，公園開展升級改造工程，并于同年7月1日重新開園。開園后的沈陽勞動公園因幾則“尬舞”短視頻迅速在抖音、快手走紅。短視頻中幾位中老年舞者，配合著DJ嗨曲大幅度扭動身體、甩動頭發、揮動手臂、親密互動，展示著不專業的舞姿。舞者的年齡、身份、外形和“露天蹦迪”活動引起了短視頻平臺的狂歡。在對抓取的4408條評論進行詞頻分析后，得到如下結果：

以上詞頻分析顯示出，在短視頻up主與網友互動中形成的沈陽勞動公園，附有鮮明的情緒情感和價值判斷標簽。占據主要位置的還是“群魔亂舞”“魑魅魍魎”“尷尬”“妖怪”“烏煙瘴氣”等消極評價。如此，沈陽勞動公園就構成了短視頻時代一個具有負面形象的城市景觀樣本。

二、虛實之間：作為視像碎片與生活空間的城市景觀

“景觀”在被居伊·德波論述之前就已經是地理學的重要概念之一。洪堡德最早使用這一概念探索了自然景觀在社會和文化的交互作用中成為文化景觀的問題。此后，“景觀（landscape）”逐漸成為集中體現地理學人文面向的概念，但這一概念的基礎依然是地理空間的物理維度[4]194。待發展至居伊·德波，這一概念成為對當代社會的本質概括，“景觀（spectacle）”被描述為一種由感性的可觀性建構起來的幻想，它的存在由媒介表象所支撐，以各種不同的影像為其外部表現形式，“景觀的龐大堆積”使得一切曾經直接被經歷的事物，都成為再現而已[5]3。

因此，對城市景觀的理解，既包含了物理空間的維度，又包含了媒介空間的維度。在物理維度上，城市景觀是作為日常生活空間的存在，它由街道、廣場、建筑物等組成，由人對其進行空間管理與空間使用，人的公共活動和私人活動也在形塑著它的面貌；在媒介維度上，城市景觀存在于媒介視像中，遵循著媒介的邏輯和傳播的邏輯。傳播學研究曾將這兩種空間分別命名為現實空間和虛擬空間，新近的城市傳播研究打破了線上、線下的認識論分野，以賽博城市的概念突破了媒介表征論，嘗試揭示兩者間的互動關系[6]。本文的研究對象即是作為賽博空間的沈陽勞動公園，它亦在物理維度和媒介維度上形成了獨特的對立統一關系，并體現在其景觀時空性上。

（一）景觀的空間性：舞臺空間VS日常空間

在抖音短視頻中，公園“尬舞”被突出強調，“尬舞”舞者成為被圍觀與被拍攝的演員，“尬舞”場所聚集了平臺用戶的絕大部分視線，成為焦點化的舞臺空間。本研究對抖音平臺中前100條“沈陽勞動公園”相關視頻進行了主題編碼，由于部分視頻在呈現主題上有交叉，編碼總數為110次。其主題構成為，展示“土味尬舞”的內容69條，展示公園中其他日常文化休閑活動的內容30條，涉及公園升級改造、歷史文化、地方記憶的內容11條。其中，對日常文化休閑活動和其他內容的展示大多出現在50條以后。通過“尬舞”景觀的大量視覺碎片堆積，短視頻平臺用戶以“尬舞”舞臺為中心搭建起對沈陽勞動公園的整體空間想象，由此形成濃縮性的舞臺空間感知，并最終產生想象大于經驗、刻奇大于依戀和認同的舞臺效果。不僅如此，越來越多的用戶還通過“打卡”行為進一步鞏固了這一舞臺相對公園而言的媒介中心位置。

而實地觀察到的沈陽勞動公園，更多是作為周邊市民的日常休閑生活空間存在。2002年，沈陽勞動公園拆除圍墻，成為當地市民免費的文化場所，尤其吸引了大量中老年退休工人群體。受訪者談道：

（公園）不收門票，我也退休了，來動彈動彈挺好的。只要沒啥特殊情況，我天天來，溜溜達達就來了。跳舞的、下棋的，熱熱鬧鬧，還鍛煉身體，不比那個天天打麻將的強。（受訪者03）

由中老年市民組成的各類舞團是公園中較為突出的活動群體。棋牌撲克區、親子樂園專區、冬天的冰上運動區域也是或依日常行動、或依公園規劃、或依地形地貌所形成的休閑活動區域，“尬舞”只是公園整體空間中活動規模較小的一部分。

兩種空間感知既存在形式和內容上的沖突，也會在部分短視頻用戶的媒介實踐中形成某種統一。前來尋找“尬舞”大媽的用戶在打卡失敗的情況下，也會拍攝公園其他區域的日常活動并上傳到平臺，而意外地展現出日常狀態下的沈陽勞動公園。

（二）景觀的時間性：即刻視像VS歷史記憶

在短視頻傳播中，占據公園“尬舞”舞臺的是相對固定的幾位舞者。短視頻之間高度同質化，無論是營銷號，還是一般打卡用戶，都將鏡頭對準“大姨”“黃發魔女”“豁牙子”等幾位具有高辨識度的舞者。除了并不明顯的季節流轉，視像與視像之間并無其他差別，用戶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拍攝到和其他人一樣的人物與畫面，或昭示打卡之行的成功，或吸引更多平臺流量。人的歷史和地方的歷史均不在被關注的范圍之內。這是一個短視頻時代的視覺景觀的極端樣本。在德波描述的視覺欲望中，被分離的體驗“沒有到達其自身過去的關鍵途徑，這個過去沒有寄存于任何地方” [5]101，視覺景觀中的歷史被散落和遺忘。哈維認為，加速的大眾傳播媒介創造出被壓縮的時空景觀[7]126，短視頻則以無時序的即刻視像消滅了歷史，這里的公園景觀是一個無歷史的地方，只留下令人稱奇的即刻視像。

而對于本地居民而言，沈陽勞動公園是一個充盈著地方感的空間。愛德華·瑞爾夫[8]35和段義孚[9]145都指出，地方感是人們在日常生活與交往中所形成的對一個地區空間的主觀感受與特殊認同，它與風俗禮儀、日常習慣、過往經歷等歷史因素感知具有緊密聯系。本地的中年受訪者經常談到與公園相關的童年記憶：

我小時候的照片都是在勞動公園照的，就盼著過節過生日爸媽領我來玩兒。那時候勞動公園有動物，還能劃小船，現在都沒有了。（受訪者01）

除了鮮活的個人記憶，公園中的勞模園、勞模大道、工業文化浮雕墻、紅旗雕塑舞臺、勞模雕塑還承載了沈陽厚重的城市記憶。

公園在媒介和物理維度中的時間性并非全然割裂，媒介空間中也有用戶通過短視頻或評論傳遞著對城市歷史和童年記憶的追溯，物理空間中也展演著日復一日的無差異性文化休閑活動。但不同的環境可供性的確產生了不同的時間親和性差異——短視頻媒介環境與即刻時間之間，人造的和人文的環境與歷史時間之間具有更強的親和性。

三、短視頻實踐與城市空間再造

而媒介技術的存在“已經成為一個結構性的條件，作用于特定的社會和文化實踐”[10]，媒介實踐也成為媒介化時代中城市空間再造的重要機制與途徑。作為社會現象和社會行為的媒介實踐，與日常生活已難以分割，且通過對城市空間的符號占據制造出更為充分的人地互動，并最終再生產了城市空間。

（一）“刺激—反應”循環下的借代性景觀生產

抖音依據視頻完播率、視頻互動數據、用戶自標簽聯合篩選，生成初輪熱門內容標簽，熱門標簽成為更多普通用戶涌向類似內容的索引，并刺激生產用戶圍繞熱門標簽持續進行相關主題下的短視頻內容再生產 [11]63-68。在“沈陽勞動公園”關鍵詞下，平臺呈現如下標簽：“網紅大媽”“跳舞大媽”“西海岸”“尬舞”“二姨”“舞王”“龜仙人”，基本與“尬舞”直接相關。在“刺激—反應”循環中，這些熱門標簽最終形成馬太效應，“尬舞”景觀在平臺中成為中心空間。

抖音景觀對局部空間的聚焦與放大，使媒介空間的呈現發生了由比喻向借代的修辭轉換。而在抖音短視頻中，具有瞬間視覺沖擊力的局部空間因其鮮明的可見性和可傳播性，就成為了一個區域或一個城市的借代物。西安的大唐不夜城、成都太古里裸眼3D熊貓、重慶李子壩輕軌站是抖音景觀邏輯下產生的各自城市形象的借代物，沈陽勞動公園也是這樣的城市形象借代物。

（二）三重注視下的“媒介—空間”展演

在傳播地理學中，腳本是將一個地方傳播的行動者網絡中的多種要素連接在一起的力量，它包括文本、移動性、本地人、外地人、儀式、表演、情緒以及場所、引用和視覺，等等 [12]165。沈陽勞動公園的腳本參與者，主要由舞者、游客、營銷號用戶、一般用戶等角色組成，他們借由短視頻實踐開展的“媒介—空間”展演連接起了公園景觀的線上線下互動，并進一步改變了公園的景觀生態。

“尬舞”視頻的拍攝形式有三種，分別是游客打卡、營銷號引流、舞者直播。游客打卡和營銷號引流都是典型的第三視角拍攝，他們將舞者視為舞臺上的丑角，并拍攝短視頻上傳平臺，形成第一重“具身—媒介復合性在場”的觀眾凝視。此外，現場部分群眾是附近居民或并非有短視頻打卡意圖的游客，帶著新媒體設備拍攝的游客、自我拍攝的舞者全都是他們凝視的對象，此為第二重“具身在場”的觀眾凝視。舞者直播將其自身視為演員，并和打卡游客、營銷號所拍攝上傳的視頻一樣，成為屏幕另一端觀眾凝視的對象，即第三重“媒介在場”的觀眾凝視。

三重觀眾凝視展現了一個短視頻時代典型的舞臺空間形成機制，觀眾的身體與媒介獨自在場或組合在場，形成一個完整而復雜的“媒介—空間”展演。隨著這一媒介實踐腳本的形成與擴散，公園景觀生態也發生了變化，打卡拍攝者越來越多，“尬舞”模仿者也越來越多，這一變化也引起了當地人的抱怨：

以前也有不著調（尬舞）的，現在越來越多了，烏七八糟的。（受訪者09）

我都不好意思說我住在附近，也不想領孩子來看見這些人。應該管管這個地方，給他們都清出去。（受訪者11）

（三）數字勞動與媒介消費的結構性驅動

對100條短視頻的發布賬號性質進行編碼，編碼結果為營銷賬號66條，私人賬號28條，媒體賬號與政務賬號4條，性質不明賬號2條。營銷賬號以引流營銷為目的，是可見的數字勞動；私人賬號多為打卡視頻，既是一種媒介消費行為，也是一種不可見的數字勞動。編碼結果顯示，數字勞動與媒介消費構成了公園景觀生產的結構性驅動要素。

在66條營銷號內容中，24條出自賬號“天天有料”，12條出自賬號“美好生活1989”。這兩個營銷賬號中的內容含有大量沈陽勞動公園的尬舞視頻，兩賬號采取視頻中植入廣告，或賬號內置購物櫥窗的方式，將內容流量引向消費。此外還有龐大的游客打卡行為：

我從丹東坐高鐵來的，沒找著跳舞大姨。我先溜達一圈下午再來看看。（受訪者05）

類似的打卡者并不少見，他們的影像實踐既是一種涉身性的和展示性的媒介消費，又以最終上傳的打卡短視頻成為營銷號以外的一種不可見的數字勞動，為平臺貢獻了更多的流量內容。

在此，重復性的內容喪失了獨特性，最終成為各種不同性質的用戶貢獻給平臺的巨大數據流量的一部分。平臺標簽算法啟動的“刺激—反應”能夠轉化為用戶的“媒介—空間”展演，結構性的原因就在于數字勞動與媒介消費的驅動。

（四）本土想象與媒介技術的耦合

沈陽勞動公園中的“尬舞”景觀能夠在抖音平臺中成為沈陽乃至東北城市形象的借代物，還與“遠方的”用戶已經具備的對東北地區的本土想象有關，這種本土想象與短視頻媒介技術之間形成文化性的耦合。遠方的用戶對東北的本土想象始于20世紀90年代國企改制中后期，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政治與經濟地位逐漸下滑，最終從主流空間變成了非主流的邊緣化空間 [13]1-8。從電視時代開始，東北小品、二人轉和農村劇，使得東北本身早已成為一個景觀化的媒介存在，它曾經有過的現代化工業記憶被遮蔽，并最終被錨定在“滑稽的農村人”一類前現代表征之上 [14]123。

對“尬舞”的媒介呈現，正如媒介誕生以來所發生過的一樣，存在著現象學上的感受差異。在抖音營銷號中，有一類地產營銷號，試圖對沈陽勞動公園做出更為積極和正面的評價。“最美不過夕陽紅”“老人們健身休閑的好去處”，是地產營銷號對其進行的定性，但其評論區無一例外被數量龐大的用戶用“魑魅魍魎出沒之地”“妖魔鬼怪霸占的地方”所反駁與嘲笑。但也有個別評論指出：

年輕人去迪廳酒吧，老年人在公園瀟灑。各玩各的，誰也別笑話誰。（抖音用戶“walte”）

極個別短視頻對舞者進行了正面呈現，抖音賬號“erin曾曾”上傳了兩則原創短視頻，其中并無“尬”的要素。相反，“erin曾曾”以大片的拍攝手法和后期制作，展現出一個極為少見的氣質“大姨”。其評論區的評論也以正面為主：

通過你的鏡頭看著還真是挺好的。（抖音用戶“易金元”評論）

不影響別人的情況下活出自己挺好的。（抖音用戶“修煉中”評論）

開心就好，人活一輩子圖啥啊，不能活在別人的嘴里，為自己而活，挺好的。”（抖音用戶“至尊寶”評論）

正如尼克·庫爾德利指出：“人的經驗世界有時可能是非常局部的經驗，但常常是本地和遠方要素的混合，這些經驗內容和界面謂之‘媒介’。” [15]1短視頻平臺中對“尬舞”碎片化的呈現方式迎合了大多數用戶對東北城市的本土想象，正如大唐不夜城迎合了人們對西安的歷史想象，李子壩輕軌站迎合了人們對重慶“魔幻”之都的想象。

四、短視頻時代，城市何去何從

短視頻時代，標志性的地方意象不僅僅借助媒介再現和表征成為城市形象的借代物，還進一步規定了媒介實踐的行動框架，框架內的行動者以媒介實踐重塑了媒介景觀，也重塑了地理景觀，以使其更加符合媒介平臺的邏輯和社會想象。在如今的媒介技術條件下，這已是一個不可逆的發展過程。唯有在技術與社會之間、在不同的媒介可供性之間不斷尋求更為平衡的行動框架，才能有效地規避其可能為城市形象和城市發展帶來的消極影響，并使城市中的人找到身體與心靈上的樂所。

（一）體驗復蘇：以具身漫步平衡媒介認知

媒介認知擴大了人的感官可以到達的空間范圍，但也剝離了附著在符號所指周圍的更為豐富的環境信息，碎片化的短視頻尤甚。在本雅明的城市空間理論中，“閑逛者”是一個重要的概念，其指向是那些游蕩閑逛于城市各個角落，主旨在觀察、體驗都市生活的人。對于本雅明而言，“城市并不在那些由它造就的人群中的人身上得到表現，相反，卻是在那些穿過城市，迷失在自己的思緒中的人那里被揭示出來。”[16]6“閑逛”式的漫步是對有意“觀看”的反抗，無論這種觀看是借助媒介的或實地展演的。在具身漫步中，既有的觀看框架與已習得的文化實踐均應被懸置，由空間與身體直接互動激發的情動體驗便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具身漫步將平衡媒介景觀化認知中缺失掉的環境細節與情感體驗，使城市空間成為真正維系或創造人與人、人與物之間關系的有效媒介。

（二）時間喚醒：以歷史時間平衡即刻時間

即刻時間是模糊了時間感受的景觀化再現，它伴隨視像時代一同到來，成為景觀社會的時間特征。從記憶出發的情感認同是社會整合的重要心理基礎，只有從歷史時間出發認識城市空間，才能看清楚其內在的歷史發展軌跡和社會經濟文化潛力。對沈陽勞動公園的短視頻呈現，也有部分熱度不高的內容展現了公園的歷史，甚至濃縮并展現了沈陽的歷史和沈陽工人的歷史記憶，這些記憶不僅僅寄身在紀念碑和博物館里，也應當存在于人們鮮活的媒介實踐里。當與一個城市有關的真正記憶與全部記憶被喚醒，也就是歷史時間對有關它的即刻時間展開篩選的開始。

（三）地方覺醒：以社會行動平衡技術邏輯與資本邏輯

短視頻平臺中，技術邏輯和資本邏輯成為平臺運行的基本邏輯，身處其中的用戶很難察覺到自身的主體性，并采取有意識的自我行動。地方由人的主觀意識與客觀地理互動形成，人的主體性的缺失便將塑造地方的力量拱手交給了技術與資本。地方的覺醒最終是人的主體性的覺醒，形塑地方和傳播地方尤其是人的主體性媒介權利。在技術、資本、觀念作用下，短視頻平臺中形成復雜而具體的社會關系，堆疊出種種媒介景觀樣貌，并反作用于我們看得見摸得著的地理空間，建構起媒介、社會與城市空間多重互動的多面性景觀。作為一個自然概念的城市空間和作為一個觀念概念的城市空間相互融合，由呈現地理走向審視地理、突破地理。對于被片面呈現，尤其是負面呈現的地方來說，如何挖掘與打造城市中的正向意象空間，并在媒介和資本的邏輯內加入社會行動的邏輯，以更為靈活有效的方式開展城市傳播，將是一個發展傳播學的具體實踐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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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編輯 莫" "華】

Landscape Stacking and Space Reconstruction： Shenyang Labor

Park in Tiktok Short Video

PAN Xiaoting1， CUI Hongda2

（1. College of Culture， Tourism and Film， Changchun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Jilin 130032， China; 2. College of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 Jilin Normal University， Siping， Jilin 136000， China）

[Abstract] The article takes “Shenyang Labor Park” as the research object， focuses on the urban landscape characteristics and spatial reconstruction mechanism in short video practice， and explores how urban space is experienced and updated in short video practice. By using the online offline multi-point ethnographic research method， it can be seen that Shenyang Labor Park， as a cyber space， presents a fusion and differentiation of stage space and daily space in landscape spatiality， and immediate time and historical time in landscape temporality. As a result， urban life and urban memory are compressed and not fully presented. The metaphorical landscape production under the “stimulus and response” cycle of media technology， the “media and space” exhibition under triple scrutiny， the structural drive of digital labor and media consumption， and the coupling of local imagination and media technology are all the results of the reproduction of urban spatial media mechanisms. Only by constantly seeking a more balanced framework of action between technology and society， can we effectively avoid the negative impact it may bring to the image and development of the city， and enable people in the city to find physical and spiritual happiness.

[Key words] media landscape; media geography; urban communication; urban mem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