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優秀傳統文化對中國道路的根脈作用

[摘 要] 要實現馬克思主義與優秀傳統文化的第二個結合，這就需要我們以辯證思維來理解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關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以不自覺的方式影響了中國人民和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主義的選擇、對社會主義的選擇，以對馬克思主義的無聲滋養在中國道路選擇中發揮了文化基因和文化定力的作用。深入探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形成、演變的深層原因，研究中國文化類型、特征形成的生長土壤和生存空間，科學理解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問題，可以為探尋中國道路文化基因提供借鑒和參考。

[關鍵詞] 中國道路；優秀傳統文化；文化基因

[中圖分類號] B2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6-2991（2024）05-0027-07

黨的十八大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中國日益從大國向社會主義強國目標邁進。通過正本清源，我們不難發現，中國是依靠走中國道路，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發展起來的。這條道路的成功探索與實踐，離不開馬列主義關于社會發展道路的理論定向，離不開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的具體指導和各種思想方案的“思想先行”引導。中國道路的成功實踐，值得我們認真總結，其突出經驗和啟示是解決中國問題一定要從中國實際出發。中國實際不僅指政治經濟實際，更包括中國人的實際、中國的文化實際。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堅持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必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1]15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國實際的一部分，不通過優秀傳統文化了解中國，就難以全面把握中國的真正實際，更無法深刻理解堅持中國道路的重大意義。中國道路的強大生命力與其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密切相關。

一、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文化傳統和思想資源

一般而言，文化是動態的概念，文化是在特定地域、年代和一定民族群體內形成并發展起來的，具有民族性、時代性等顯著特征。中華傳統文化是以儒家文化為主干，儒、釋、道三種文化相互融通形成的文化，從構成要素上看，中華傳統文化包括信仰準則、知性原則、情感要求、人格結構、行為模式和社會化機制等要素。其內在的深層要素賦予中國道路以獨特的文化底色，標注中國道路文化敘事的中國風格。同時，傳統文化往往在歷史變化中發生分化，其中文化精華為歷史所認同，進而得以積淀傳承，文化糟粕為歷史所淘汰。

中華傳統文化有著源遠流長的文化傳統和博大精深的思想資源。按照雅斯貝爾斯文化“軸心期”的觀點，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的“軸心時代”或“軸心期”是人類偉大精神導師集體亮相的時代，中國的孔孟老莊，印度的釋迦牟尼，古希臘的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及猶太的先知們，共同塑造了此后 2000 多年人類的心靈和頭腦，實現了人類文明的“突破”和文化的整體躍遷。在以《易經》為源頭的中華文化形成發展進程中誕生的儒家文化，在軸心時代確立了自身的軸心位置，并逐漸在中華文化的歷史長河中占據了主導地位。

在中華文化的發展進程中，春秋時期就出現了“百家爭鳴”思想文化繁榮的盛況。諸子百家各有貢獻，也各有所長。漢代以來特別是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來，儒家學說在傳統文化中占據了主導地位，但其他各家學說也在發揮著影響，并逐漸形成了儒道釋三家鼎足而立、相輔相成的傳統思想格局與“和而不同”的文化生態。它們雖各有側重，即是“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發揮著不同的功用，但其基本精神都包含著和諧思想，經過長期的交流融合，三家“同歸而殊途，百慮而一致”，“儒道釋三教合流，共同建構了中國文化‘和而不同’的和諧精神與‘多元一體’的思想結構”[2]。“在民族文化流變中，那些歷代積累相對不變的文化因子，就構成了一個民族的文化傳統?！盵3]19中華文明史綿延久遠，文化傳統一以貫之。正如馮友蘭所說：“并世列強，雖新而不古；希臘羅馬，有古而無今。惟我國家，亙古亙今，亦新亦舊?！盵4]中華傳統文化的豐富思想資源和悠久的文化傳統以“傳”而“統”的力量為中國道路的選擇和生成奠定了文化底蘊。

中國傳統文化內蘊中國道路的文化基因。中西方文化的本質差異是中西方不同發展道路的重要原因之一。儒家文化曾長期在中華傳統文化中居于主導地位，在其影響下塑造了中國人的社會心理和行為。從軸心時代開展，東西方文化向各自不同的方向發展。從古至今，東西方民族和國家也分別從各自文化出發，選擇了不同的發展道路或模式。西方之路以基督教文化為核心，生成了注重個人主義的西方文化傳統；儒家文化的最高社會理想是天下大同?！抖Y記·禮運》記載，天下大同就是“人人為公”的美好生活和理想社會，天下大同是中華傳統文化的基本思想底框。在社會文化理想上，小康社會也是用以表達中華民族對美好社會向往的文化概念，小康社會和大同世界的社會理想追求灌注于中華傳統文化的精髓之中，為中國道路的選擇提供了優質文化基因。

儒家文化貢獻了影響世界的思想價值，為世界認同中國道路奠定了基礎。“孔子是中國哲學最具影響力的代表?！盵5]儒家文化在傳統文化中長期居于主導地位。“儒家不是中華傳統文化的全部，但卻處于主導地位?！盵6]187孔子以及儒家思想在凝聚民族精神、繼承民族傳統方面發揮著巨大作用。中華傳統文化曾經有兩個發展高峰。一是先秦時期的“百家爭鳴”。先秦諸子百家在學派風格上呈現出鮮明的個性特征，成就了春秋戰國時期的文化輝煌。其中，最具深刻性、前瞻性的當屬孔子思想，他以“仁”為學說核心構建了自己的思想體系，在社會歷史上發揮了恒久的影響力?？鬃尤ナ酪院?，儒家文化逐步形成兩大學派，即孟子的心性學派和荀子的理智學派，二者是儒學發展的兩種途徑，看似相反，實則殊途同歸。到了漢代，漢武帝推行“罷黜百家，專崇儒術”的文化思想，儒學變為統治階級官方認證的主流思想，儒家文化傳統和中國文化精神得到展示和升華，成為影響中華民族的文化心理的最重要文化要素。二是宋朝時期的新儒學建構，再次推動中華傳世文化發展達到又一次頂峰。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在兩宋時期發展更加成熟精致，鑄就經史子集四部之學，大家輩出，特別是程朱理學影響后世社會的方方面面。漢魏以后，儒學受到佛、道二教沖擊，隋唐時期一批儒學后生力排佛道二教，復興儒學?！暗搅怂纬俅闻d起儒學熱潮，并逐步形成了新儒學，推動了中華文化進一步繁榮，儒家文化發展出現了又一個高峰。”[7]可以說，漢魏以來，儒、釋、道三教融合的潮流和趨勢，宋代經濟社會的發展，儒學再次復興，是“理學”形成不可或缺的前提條件。儒學作為中華文化的主干和主體部分，長期居于主導地位，奠定了中國文化的核心價值。儒學文化傳統蘊涵的精神動力與精神方向，以及表現出的民族向心力和凝聚力，不但是中國歷史發展的源動力，也是引領當下及未來中國發展的民族底蘊和價值指向。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文化影響力在中西交流中使中國影響了世界，贏得了世界的尊重。人類社會發展進步，始終伴有文化的交融，無論是向外傳播優秀文化，還是對內接受先進文化，都能達到互為文化補充的功效。中華文化絕非自我禁錮的系統，其自誕生之日起，便以遷徙、貿易、使節等為媒介，不但實現內部的相互融合滲透，中西文化也相互激蕩。中華文化自誕生之日起，就因環境多樣而呈現出絢麗多彩的狀態?！肮糯袊夹g發明成為達到復興目的的先進技術手段，成為對思想意識形成奠定基礎的有力杠桿工具?！盵8]427以上雖然是物質層面的文化西傳，但同樣對西歐社會的精神世界產生重大影響。

反觀歐洲，隨著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占據統治地位，產生于英國、在法國得到典型表現的啟蒙運動得到廣泛開展。鑒于近代歐洲社會轉型的需要，在歐洲形成了一股認識和了解中國的潮流。啟蒙運動的發展，需要系統的思想作為出發點與助推器。然而，歐洲宗教涉足社會世俗事務，其文化傳統帶有濃厚的神學色彩，無法滿足啟蒙運動發展需要。在這種情況下，古老中國的倫理觀念、儒家治國理念引起了啟蒙思想家的關注，中國文化精髓被他們吸收融合，成為啟蒙思想運動發展的精神動力。啟蒙運動思想家們對中國儒學推崇備至，法國伏爾泰認為，中國的“理”是“萬物的本源”，儒教是“理性宗教”楷模，中國人“是在所有人中最有理想的人”。狄德羅特別盛贊中國儒家思想，認為它“只需要理性就可以治國平天下”[9]。 中國社會治理模式也得到思想家的贊嘆，他們認為“政治和倫理道德緊密相連”的國家只有中國，法滲于儒、禮法合一的法律體系是中國道德治國的現實體現。通過東學西漸，儒學對啟蒙運動者反對宗教異化斗爭產生了深刻影響，對歐洲啟蒙思想體系的建構和完善發揮了重要作用，獨具魅力的東方意識，為推動歐洲乃至世界文明歷史進程貢獻了自身獨特的資源。

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基本精神

在一定意義上說，文化主要是標識精神和精神生產的一個概念?！熬瘛敝柑斓厝f物的精氣、活力，事物運動發展的內在動力。對中國人來講，傳統文化“對中國人的精神、心性、價值、生命意義、存在方式、生存樣態、行為方式、思維方式以及深沉的民族心理結構產生持久影響”[10]。文化不可能脫離社會的經濟、政治而獨立存在，它都是一定地理環境和一定的社會歷史發展的產物，與社會經濟、政治、社會生活互相影響，彼此交織。一定社會發展階段形成的文化具有特定的性質，這取決于所處時代的社會關系和社會結構，以及不同地域和民族的思維方式、價值觀念、心理結構等。中國古代社會發展特征和結構形成源于其獨特的地理環境、經濟生產方式和政治架構，從而塑造了具有民族特質的中華傳統文化，以此反映了古代中國價值觀念、社會心理和精神風貌。

早在春秋時代，中華文化便出現了“天下”概念。中國古代思想家們自認為中國是天下的中心，天下即世界，人們應當在“天下”的范圍內構建和諧關系。中華傳統文化雖然源遠流長、博大精深，但能恒久起作用的是相對穩定的文化傳統。文化傳統是為全民族大多數人所認同的心理和行為習慣，有極強的歷史慣性和潛移默化的作用。文化傳統有雙重性，而文化基本精神是指優秀的文化傳統。理解和把握中華傳統文化，不僅要掌握其源遠流長的歷史、博大精深的思想資源，更要把握其中起主導作用、處于核心地位的基本思想和觀念，即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基本精神。它們主要包括：

第一，“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和世界觀。中國傳統文化在人與自然關系上，重視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崇尚天人協調、“天人合一”，主張天與人之間有相通關系，充分肯定自然界和精神界的統一性?！疤烊撕弦弧彼枷胗兄詈竦纳鐣嬖诨A。華夏民族在五千多年前就從漁獵轉向農耕，春秋戰國時期，農業已經成為古代社會主要經濟形態，不但是人們生活資料主要來源，更是各諸侯國征戰的經濟基礎。中國歷朝歷代都強調以農業為本，有“國以農為本”之說。中國歷代開明君主，深諳“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治國之道，一向把“以農為本”作為農業大國的治國方略。農耕自然經濟產生了相對保守、求穩的文化心理，強化了人民重土思鄉、落葉歸根的人文情懷。因農業耕種長年沐浴風雨，經受酷熱嚴寒，更培養了人們吃苦耐勞、艱苦奮斗的民族精神，發揚了求實效的務實精神和以民為本的歷史傳統。同時，自給自足的農業生產讓人們與賜予陽光雨露、朝夕相處的大自然交融在一起，產生與大自然同體共生意識，從而升華為“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和文化心理。

“天人合一”思想體現了中國人民的整體性思維方式，為人自身德性修養規定了尺度。張世英先生指出：“天人合一境界，是一個充滿人倫意義的境界?！盵11]186正因如此，“天人合一”展現了中國古人的人與萬物融為一體的整體性思維方式，也是其德行修養的價值目標。季羨林先生指出：“這個代表中國古代哲學主要基調的思想，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含義異常深遠的思想?！盵12]顯然，“天人合一”哲學思想是中華傳統文化主體，也體現了中華文化的核心精神。

第二，“大一統”的文化傳統。受中國廣闊地理環境、農業經濟發展形態所致，客觀上必須有一個強大的核心力量來統籌協調生活和生產，由此產生了中央集權制。秦國統一天下建立秦王朝以后，實行郡縣制，初步形成了中央集權大一統政治制度。中央集權制度不但確保政府超強的組織動員能力，維護社會長期穩定，對古代農耕社會文明的發展產生重大影響；而且也為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提供了政治支持和制度保障，并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進程中逐漸形成了“大一統”的文化傳統。一方面，思想文化和政治強權是維護社會秩序的不同力量。與西方政教分離傳統不同的是，古代中國君權與教化高度一體化，官吏承載著教化萬民的職能，政教一體也讓文化打上深深的政治烙印。古代中國的文化高度政治化，“文以載道”的傳統，形成了中華民族獨特的文化心理結構，深深影響著中國人的思想和行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經世致用”的責任與擔當精神。另一方面，中央高度集權持續強化，至高無上的皇權政治憑借政治權力在各地推行中央集權文化，逐步形成了多元一體的中華民族文化格局。

第三，人本主義的文化精神。與古代西方文化的神本主義精神不同，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突出特點是具有人本主義或者人文主義特征。中華傳統文化中的人本主義強調以人為尊，人在天地萬物之間的中心地位。中華傳統文化中的概念通常是以群體為本位的，因而，此處的“人”并非是一個個體概念，不是指單個的自然人，而是一個群體概念，即民。這種人本主義的文化觀念表現在政治文化層面，就是“以民為貴”或民本思想?！渡袝氛f：“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道德經》也強調：“圣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顯然，中國傳統文化的基調，就是始終圍繞著人生價值目標而展開，人是萬物之靈。天地萬物之間，人最為天下貴。以人為中心始終是中國古代文化的關注焦點。

第四，剛健有為、自強不息的文化精神。這一精神是中國人積極的人生態度最集中的理論概括和價值提煉?！墩撜Z》強調：“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笨鬃酉騺碇鲝?，人要剛毅有為，要有歷史責任感和時代使命感?！兑讉鳌穼偨∮袨椤⒆詮姴幌?，做了概括性的經典性表述，即“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意在強調天體運行，健動不止，生生不已，人的活動乃是效法天，故應剛健有為、自強不息，也就是強調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的問題。

第五，厚德載物、貴和尚中的文化精神。中華民族文化的演進歷程可以說是一部以人生和心性為觀照、以崇德向善為特征的倫理文化發展史，始終承載著持之以恒的向善基因?！暗貏堇ぃ右院竦螺d物”是這種精神基因的完美體現和高度概括。貴和諧、尚中道是中華文化最典型的基本精神。中華文化的和諧理念，廣泛地滲透于一切關系之中，不僅重視宇宙自然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而且強調人與人的和諧乃至天下的和諧。和諧精神是中華文化的精髓，對于維護社會的穩定和發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誠信、仁愛、包容、貴和等思想既是傳統德性實踐的準則，也是中華民族向善基因的具體呈現。

第六，家國情懷與愛國主義精神?！凹覈瑯嫛钡膫惱碚位驼蝹惱砘?，使家國情懷和觀念深入人心。古代中國社會有比較完備的以宗法血緣為紐帶的家族制度和家族結構。社會治理呈現出“家國同構”的家天下格局。在“家國同構”模式下，政治權力深深依賴于血緣倫理關系，使政治規范與倫理道德交織在一起，在文化上則表現為倫理政治化和政治倫理化，在處事治世上則表現為用政治倫理秩序代替法律秩序，在價值取向上則表現為“內圣外王”的心態。它逐漸積淀成為中國倫理傳統和文化精神，并以一種普遍社會意識支配人的心理結構、價值觀念、思維方式和行為規范，影響著中華民族前途命運和未來走向。濃厚的家國情懷和觀念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中華民族的愛國主義精神。愛國主義是中華民族一以貫之的優良傳統，彰顯著民族精神的光輝。

三、優秀傳統文化在中國道路成功實踐的根基地位和基因作用

中國道路的探索和成功實踐離不開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作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博大精深，有著豐富的思想資源，不僅包括具體的文化規范和價值取向，而且包括更深層次的宇宙觀、世界觀、歷史觀、價值思維方式和具有操作性的實踐行為模式，特別是其中的文化傳統和基本精神綿延不絕，為中國人民開辟中國道路提供了最根本的文化基因。習近平指出：“只有立足波瀾壯闊的中華五千多年文明史，才能真正理解中國道路的歷史必然、文化內涵與獨特優勢?！盵13]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也只有在與馬克思主義的成功結合中才能煥發新的生命力。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推動中國道路生成和發展的文化沃土。自鴉片戰爭以后，中國社會陷入內憂外患的危機之中，亡國滅種的危險促進了中國人民的覺醒，傳統文化失范，面臨危機。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使中國人的精神由被動轉為主動，極大地喚醒和激發了中國人民自強不息的奮斗精神和愛國主義的民族精神，為中國道路的探索提供了精神動力和基本路向。從文化邏輯的意義上看，馬克思主義對于中國道路的文化主導意義是顯而易見的。同時，中國道路的艱難探索過程，能夠百折不撓，達成目標，也離不開自強不息的中華文化基本精神和文化基因作用。馬克思曾指出，人們的創造都是“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14]470-471。中國道路也是這樣一種創造，是在中華民族的歷史傳統和優秀傳統文化滋養下的一種創造。中華民族在五千多年的文明歷程中，創造出了博大精深的思想文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豐富思想資源，如天下為公、天下大同的社會理想，厚德載物、明德弘道的精神追求，自強不息的奮斗精神，民為邦本、為政以德的治理思想等，都為中國道路的生成發展提供了寶貴的精神財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有著區別于其他民族的自身獨特的精神標識，這種獨特的精神標識與獨特的基本國情等決定了中國道路區別于其他民族發展道路的特殊性。習近平對此指出：“獨特的文化傳統，獨特的歷史命運，獨特的基本國情，注定了我們必然要走適合自己特點的發展道路。”[15]156顯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國道路生成發展的重要文化基因。文化基因是深藏于一個民族骨子里的存在，對社會發展道路的認同與否，影響著社會道路發展的人心向背，或起推動作用或起阻滯作用。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深刻地影響著民族的性格和實踐，離開文化基因，就無法理解中華民族的心理特征、文化習慣以及價值追求，無法理解集中反映中華民族文化精髓的宇宙觀、世界觀和價值觀。不理解這些，就無法深刻理解中國道路問題。正如有學者指出的：“文化基因保證文化傳承，維系民族認同，規范人的行為，規制社會走向?！盵16]

中國道路的確立需要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才能實現落地，客觀證明了中華文化基因對中國道路選擇作用的巨大。沒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支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和大眾化都是不徹底的，中國道路就不能行穩致遠。近代以后，中國道路的選擇伴隨著文化之爭，各種主義輪番登場，大都曇花一現，很快退出歷史舞臺。馬克思主義逐漸成為中國文化現代化的靈魂和指導思想，成為中華民族道路選擇的文化旗幟和文化定向。

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扎根，也經歷了一個復雜的過程。比如，有人試圖以中國傳統文化來解讀馬克思主義，嘗試了把馬克思主義整合為中國傳統文化的種種努力。但由于中國傳統文化本身的現代化問題沒有解決，最后歸于失?。灰灿腥司芙^接受馬克思主義的主張，認為馬克思主義不適合中國國情，否定和排斥馬克思主義；也有主張硬性移植馬克思主義到中國實踐中，教條主義對待馬克思主義。[17]可見，如何正確對待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傳統文化的關系是一個歷史性問題。 其中，首要的是馬克思主義必須中國化。社會主義制度建立后，中國社會的社會主義制度、社會主義理念等始終有一個面向大眾的“社會主義化”問題。因為，只有當社會主義理念的內在精神價值深入人民群眾內心，社會主義成為人心所向時，建立在馬克思主義理論基礎上的社會主義制度才能成功建立起來，人民群眾才能切實達到對中國道路的自信，中國道路才能真正擁有未來。馬克思主義實現對中國道路的成功引領，前提條件是馬克思主義必須中國化、大眾化。顯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通過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并與之相結合注入中國道路、成為其文化基因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對中國道路的文化滋養作用和基因作用在很長歷史時期基本是處于文化不自覺的狀態下，我們現在要以文化自覺的態度挖掘出這種作用，使其提升到文化自覺的高度。所以，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對中國道路的基因作用必須以馬克思主義立場、觀點和方法為闡釋的依據，而不是把傳統文化的某些原則直接對號中國道路的某個原則進行粗暴的“物理嫁接”。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只有在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相結合過程中，在中華民族復興的總任務的統領下，以面向未來，為現實需要服務為價值導向，通過雙向融合，才能實現雙重再生、轉化和升級，才能發揮其作用和價值。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現實價值取決于當今中國道路的發展。如果沒有中國今日之道路發展，優秀傳統文化也許只是寶藏意義的沉默存在。因為歷史證明：即便是具有良好文化基因的民族也不必然會綿延發展，在世界原有的幾大古代文明中，只有中華文明延續至今，恰恰是因為“中華文明具有突出的創新性”。中國道路今日的發展，重要原因之一就是馬克思主義對中華傳統文化的融合。中國道路有了今日之發展，才能使優秀傳統文化的優質基因獲得發揮作用的條件，從而基因的問題才會重被提及。總之，現在最為熱點的所謂馬克思主義的“二次結合”問題，必須堅持兩個基點：第一，首先充分肯定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現代先進文化，它在質變意義上對于中華傳統文化的革命意義，尤其是它對中國道路選擇的理論指南作用。其二，要立足現實需要，研究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傳統文化相結合的文化契合點，完成以馬克思主義為主導的思想再創新。就當下文化生態而言，社會上存在的多種、多樣、多元的思想文化價值觀相互碰撞、互相沖突，需要以馬克思主義作為指導思想和批判武器，對多元文化和思想進行重新配置組合，即以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為理論武器，對不同的思想文化進行鑒別取舍。這其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一種思想文化積淀，必須以文化自覺的態度被整合到以馬克思主義為導向的思想結構中，成為當代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元素，并在馬克思主義關照下獲得新的解釋，從而為建構中國化馬克思主義提供思想資源。唯有如此，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對中國道路的根基作用才能得到彰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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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孫鐵騎】

On the Decisive Role of Chines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in Chinese Path

ZHANG Hongfeng

（School of Marxism， Jilin Normal University， Siping， Jilin 136000， China）

[Abstract] To achieve the second combination of Marxism and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we need to use dialectical thinking to underst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rxism and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Chines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influences the choices of Chinese people and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to Marxism and socialism unconsciously. It plays cultural gene and concentration role in the choices of Chinese path through the subtle nourishment of Marxism. An in-depth exploration of the deep causes of the formation and evolution of th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the study of the growth soil and living space of Chinese culture types and characteristics and scientific understanding of the combination of the basic principles of Marxism and th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can provide reference for exploring the culture gene of Chinese path.

[Key words] Chinese path; Chinese excellent traditional culture; cultural ge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