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滿都禮家族是以乳母之功發跡的特殊旗人世家。滿都禮之妻李氏是順治帝的乳母,曾承擔哺育、照顧順治帝之責,被追封為“佑圣夫人”。因保育有功,滿都禮亦獲得世職,官至內大臣,其家族從內務府旗籍抬入鑲黃旗滿洲,族人陸續出旗受職,并積累了大量財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當屬滿都禮之侄三泰,他歷仕康雍乾三朝,任協辦大學士十余年,獲得乾隆帝“麟圖鶴算”的贊譽。滿都禮家族的崛起得益于乳母李氏對內廷的貢獻,隨著清帝對乳公勢力的警惕和打壓,其興盛猶如曇花一現,很快歸于平淡。滿都禮家族的興衰與皇帝的態度、清前期的時代變遷密切相關,反映出乳公家族對皇權有著極高的依附性。
[關鍵詞] 滿都禮;三泰;瓜爾佳氏;佐領承襲
[中圖分類號] K249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6-2991(2024)05-0009-11
清朝皇帝的乳母是皇室仆婦中極為特殊的群體,她們大多出身卑賤,卻因參與哺育幼帝而備受尊崇。清帝即位后,在優禮乳母的同時會惠及乳母的夫家。作為乳母影響力的延伸,乳母的丈夫乳公及其家族開始進入研究者的視野。崇德三年(1638),滿都禮之妻李氏入宮,成為新生皇子福臨的乳母之一。順治帝即位后,對乳公滿都禮進行封賞,其家族亦獲得抬旗,興盛一時。目前學界圍繞清帝乳母的稱謂、人選、職責、冊封情況、優待措施等問題已經有了一定的研究1,其中也涉及滿都禮和李氏夫婦的相關問題,[1]就其生平事跡作了較為詳盡的考察,但對他們后嗣的情況仍然存疑。筆者在考察協辦大學士三泰時,發現其叔父就是滿都禮。三泰“才品優長、歷仕三朝、宣力年久”[2]391,然而在《清史稿》和其他史書中均沒有他的傳記,甚至有人將他與漢軍正白旗石廷柱的后裔三泰相混淆。僅楊海山《京郊清代墓碑》和馬子木《清代大學士傳稿》用百余字對三泰生平作了簡要介紹,[3]311[4]250亦未知其生年。那么三泰的仕宦經歷如何?他能夠成為一品大員,與其家族有什么關聯?滿都禮后人的情況如何?其家族經歷了怎樣的起伏和變遷?本文嘗試利用實錄、檔案等材料,勾勒清前期滿都禮家族的發展歷程。
一、滿都禮家族:迅速崛起,發展受挫
三泰(1670—1759)1,瓜爾佳氏,滿洲鑲黃旗人,康熙三十一年(1692)任筆帖式2,三十二年(1693)二月補太常寺讀祝官,五十六年(1717)三月升太常寺卿。[5]274雍正帝即位后,三泰任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6]61次年(1723)升禮部右侍郎;[7]157四年(1726)四月轉補禮部左侍郎;[8]466五年(1727)以原銜充經筵講官;[9]938六年(1728)二月調兵部右侍郎,[10]1016四月再調左都御史;[11]1038七年(1729)三月署鑲黃旗滿洲都統,[12]42八月“授為議政大臣學習行走”[13]337,十一月署兵部尚書事;[14]189九年(1731)三月升禮部尚書;[15]383十二年(1734)十月任協辦大學士。[16]836
乾隆帝即位不久,三泰上疏,請求將其親屬噶爾圖一支由內務府歸入其佐領下:
尚書三泰與原任武備院頭等侍衛噶爾圖,俱系世祖皇帝乳公滿都禮之子侄。康熙四十九年,噶爾圖族人喀爾楚宏自護軍差使復求苦差,冒昧叩閽,奉旨將喀爾楚宏發遣,將噶爾圖一支入于內府佐領下。三泰一支因系乳公嫡嗣,留于旗下。雍正十三年十二月,經尚書三泰奏明情由,請將噶爾圖一支令出內府佐領,仍歸于三泰一佐領下等因具奏。奉旨:交與該旗,著照三泰所請行,欽此。3
這則檔案亦揭示出一段塵封的家族往事。三泰叔父滿都禮在順康兩朝實錄中多次出現,主要身份就是乳公。[17]307[18]186[19]435據《八旗通志》記載,滿都禮“初以包衣擺牙喇從征朝鮮,獨自奪船,獲二十只。明軍門洪承疇以兵十三萬來戰時,滿都禮奪其船三十只。后以其妻系世祖章皇帝乳母,因授滿都禮三等甲喇章京世職”[20]3759。滿都禮能夠得到世職,并官至內大臣,主要還是因為其妻李氏。李氏是照顧順治帝最得力的乳母之一,她去世時,順治帝曾對其予以極高評價:
乳母李氏,當朕誕毓之年,入宮撫哺,盡心奉侍。進食,必饑飽適宜。尚衣,必寒溫應候。啼笑之間,曲意調和,期于中節,言動之際,相機善導,務合規程。諸凡襁褓殷勤,無不周詳懇摯。睿王攝政時,皇太后與朕分宮而居,每經累月,方得一見,以致皇太后縈懷彌切。乳母竭盡心力,多方保護誘掖。皇太后惓念慈衷,賴以寬慰。即讀書明理者,未必過是。此其賢德,今昔罕聞。乃一旦溘然長逝,深堪憫悼。追封恩恤,宜從優厚。[21]1103
不幸的是,還沒有給予李氏封賞,順治帝便因天花猝然而逝。又過了六十年,康熙帝應李氏之子喀都禮(1670—1747)4之請,特贈李氏為“佑圣夫人”,且由“李氏”改稱“李嘉氏”[22]840。
與乳母生動而富于情感色彩的碑文相比,滿都禮和順治帝另一個乳公喀喇的碑文則是以套話居多。[23]214-220由于乳公個人的功績乏于書寫,在古代以男性為主導的社會中,他們屬于“夫以妻貴”的特例。劉小萌曾指出:“保母隸籍內務府,出身無不卑賤,一旦有寵于當朝,子孫隨之發跡。”[24]這同樣適用于李氏的夫家。
瓜爾佳是滿洲大姓,滿都禮一支并不出眾。其家族因李氏功勞脫離包衣身份,但在《八旗滿洲氏族通譜》瓜爾佳氏耀普托諾家族的譜系敘述中并未提及李氏的貢獻,僅隱晦記載滿都禮因“奉侍世祖章皇帝敬謹小心”[25]91獲得世職。順治九年(1652),鑲黃旗滿洲第二參領第十三佐領改由滿都禮管理1,其家族也由內務府旗籍抬出,改隸鑲黃旗滿洲。順治帝去世后,滿都禮便前往孝陵2,開始了他十余年的守陵生涯。康熙七年(1668)十一月,滿都禮進獻青狐一只,皇帝賞賜緞兩匹3。十四年(1675)十月,康熙帝“詣孝陵隆恩殿前致祭,以上所用貂裘、皂靴、馬一匹賜居住孝陵乳母之夫滿都里”[26]231。兩年后,滿都禮去世,“予故二等阿達哈哈番乳公滿篤理祭葬、立碑,謚良僖”[27]928,可謂隆恩備至。滿都禮的墓碑立于康熙十八年(1679),其妻李氏之碑立于康熙六十一年(1722)。兩碑現仍位于遵化市馬蘭峪鎮東面的九泉山下,坐東朝西,面向孝陵方向。[23]217
滿都禮有兩個兒子,他去世時,長子喀都禮只有8歲。喀都禮承襲了父親的世職,并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左右開始在孝陵任職4。四十一年(1702)閏六月二十二日、二十六日,康熙帝出京,喀都禮從陵寢前來請安,先后獲賜對聯、詩字和御書詩扇。同月十二日,滿都禮堂侄噶爾圖獲御書詩字,此時他還是二等侍衛,[28]9443-9444,9461,9464到四十二年(1703)二月時已是一等侍衛。[29]615[30]144康熙四十九年(1710),噶爾圖等人因同族喀爾處渾“妄行叩閽”,引得康熙帝震怒:
今喀爾處渾之族噶什圖、噶爾圖等,原系內府佐領下人,出旗受職,家已極富,乃交結部院人員,恃其鉆營,將子弟三十余人俱用部院。今已將噶什圖、噶爾圖之族取回內府,仍歸原佐領矣。[31]406
此記載與乾隆帝初即位時三泰所上奏折內容吻合。大致可推斷,滿都禮家族在康熙四十九年之前發展迅速,旋即受到打擊,噶爾圖一支再次歸于內務府。
三泰和噶爾圖共同的祖先是耀普托諾,耀普托諾之孫滕格是三泰的祖父;另一孫特順是噶爾圖的祖父。滿都禮是滕格之子,三泰父桑武5是滿都禮之兄。三泰與噶爾圖同輩,但較噶爾圖與滿都禮的血緣關系更近,才在康熙四十九年免遭罰入內務府。三泰任協辦大學士后,請求新帝開恩,令噶爾圖一支脫離內務府,獲得了乾隆帝允準。《八旗滿洲氏族通譜》也反映了滿都禮家族曾經“子弟三十余人俱用部院”的盛景:
騰格之子滿都理……歷任內大臣,卒,其子喀都理襲職,現任陵寢總管兼佐領。騰格之孫囊武,原任鑾儀衛鑾儀使兼佐領;南錫,原任御史兼佐領;赫碩色,原任員外郎兼佐領;薩爾都,原任二等侍衛,署護軍參領;薩都理,原任二等侍衛兼佐領……三泰,現任經筵講官議政大臣協理內閣大學士禮部尚書兼佐領,仍管太常寺鴻臚寺事。曾孫常云,原任主事,委署參領;南泰,原任贊禮郎;延福,原任頭等護衛;桑吉柱,原任護軍參領;桑吉祿,原任員外郎……桑吉納,現任筆帖式,署佐領;三圖,現任郎中。元孫齊在,原任筆帖式;官斌,現任藍翎侍衛;察郎阿,現系生員。四世孫察彥泰,亦現系生員。
又耀普托諾之孫特順,以其次子、原任冠軍使兼佐領拉都渾所得榮封,追贈資政大夫。長子噶達渾,原任二等侍衛兼佐領;第三子勒德渾,原任冠軍使;第四子勒特,原任員外郎。孫噶什圖,原任太常寺卿兼佐領;噶爾圖,原任武備院卿兼佐領;齊什,原任員外郎;阿爾圖,原任筆帖式;武什,原任太常寺卿;克特,原任八品官。曾孫達蘇,原任主事;博蘇、布爾素、烏爾素、蘇爾素、吳達禮,俱原任筆帖式;喀爾楚渾,原任署丞;赫德理,現系庫使。元孫格爾特,原任藍翎侍衛;格爾布、金索住,俱現系庫使。[25]91-92
不難看出,噶什圖、噶爾圖一支在乾隆初年衰落明顯,僅有三人現任級別較低的庫使。滿都禮一支,喀都禮、三泰仍是現職。三泰子桑吉納、孫官斌和喀都禮子三圖也有任職。
此前學界探討喀爾處渾的相關問題,主要基于對滿文翻譯家完顏和素的研究。和素當時也受到了喀爾處渾“叩閽案”的牽連:
和素、常書將噶爾處渾具保咨部,授為署丞,必有夤緣情弊。觀其保喀爾處渾,則凡屬伊等保送之人,皆不可用……和素為人亦極庸劣,學問雖優,其他皆無足觀也。[31]406
這成為和素仕途中的一大挫折,但因相關記載“語焉不詳,難見頭尾”[32]310,也有學者認為此事對和素的“處置太過武斷和嚴厲”[33]265。其實康熙帝對滿都禮族人“交結部院人員,恃其鉆營”早有不滿;皇太子允礽第一次被廢后,康熙帝相繼懲治了允礽的乳公凌普、允禩的乳公雅齊布,[34]336[35]345,347進一步加強了對乳公群體的防范,而滿都禮家族恰以此起家;喀爾處渾貿然叩閽,成為皇帝處置其家族的導火索。和素因此前曾保舉喀爾處渾,被康熙帝認定“必有夤緣情弊”,因此令“內務府嚴查議奏”[36]673。最終,和素等人被革職,喀爾處渾被“枷責發往黑龍江當差”,并“將伊妻子兄弟一并發往”[31]406。乾隆元年(1736),噶爾圖一支再由內務府改隸鑲黃旗滿洲三泰佐領下;次年(1737)喀爾處渾身故,其“妻子并伊弟康舞禮等十五名口”[37]360得回原旗,“叩閽案”的影響至此基本結束。
順治初年到康熙四十九年,滿都禮家族獲得了快速發展。這一時期,闔族脫離包衣身份,躋身上三旗。家族成員任職人數多,且不乏職級較高者:滿都禮堂兄弟胡圖,曾以一等侍衛身份任議政大臣;[25]92[38]494[39]654三泰兄囊武,在康熙三十年(1691)由冠軍使升為二品鑾儀使;[40]692[41]1060滿都禮獲封二等阿達哈哈番世職,管理鑲黃旗滿洲第二參領第十三佐領,此佐領在康熙十三年(1674)1、三十四年相繼滋生出兩個佐領,即第二參領第十四、十五佐領,這三個佐領一度均由其家族成員管理。
作為順治帝的乳母和乳公,李氏受封“佑圣夫人”,滿都禮獲賜世職、謚號。家族抬旗后,還擁有了能夠承襲的世管佐領,在個人貢獻得到認可的同時,整個家族的命運也得以改變。然而,滿都禮家族的急速膨脹引發了皇帝的警覺和不滿。以“叩閽案”為契機,康熙帝令噶爾圖一支重回內務府,有效遏制了其家族勢力的擴張。在滿都禮子侄中,仕途最為通達的當屬三泰。
二、三泰:歷仕三朝,轉正成憾
三泰的墓碑位于北京市海淀區蘇家坨鎮,碑陰有“麟圖鶴算”四個大字。根據碑刻,“麟圖鶴算”是乾隆四年(1739)十二月十日所賜,這一年三泰70歲。他的一生也印證了這四個字,“綸扉協贊……嫻翔步者數十年,位長南宮,謹威儀者如一日”[3]312,可謂“麟圖”;76歲致仕,90歲去世,可謂“鶴算”。北京藝術博物館藏有一方御賜“麟圖鶴算”田黃章,亦應為三泰生前物品。
三泰23歲以筆帖式身份入仕,48歲時仍是九品官,其仕途的轉折點發生在康熙五十六年。這一年,“以贊禮郎三泰特升太常寺卿”[42]666。太常寺卿是正三品官,而他此前的職任,不論是三泰自陳奏本中的“太常寺讀祝官”,還是實錄記載的“贊禮郎”,均為正九品官。[43]52,57任職二十余年仍是九品,忽然“特升”為正三品,跨度過大,也不符合升轉流程。一個可能的推測是,在升任太常寺卿前,三泰已是正四品佐領。滿都禮去遵化守陵后,他所管理的佐領由其兄桑武之子囊武管理,此后,囊武弟南西、三泰相繼管理該佐領。三泰在年近半百時,從九品官一躍位列京卿,得益于他佐領的身份。
三泰歷仕三朝,最受雍正帝賞識。由于雍正帝的繼位充滿爭議,滿洲貴族對當時儲位斗爭的失敗者——廉親王允禩多持同情態度。但三泰卻與允禩有嫌,不僅在立場上與雍正帝保持一致,還為皇帝羅織允禩之罪提供了直接證據:
工部郎中三泰并未虧欠銀兩,阿其那(允禩于雍正四年被皇帝改名為“阿其那”)捏稱虧欠,派令賠銀數千。三泰不服,阿其那又生機變,情愿出銀代償,三泰不受。阿其那懷恨,遂派石景山工程,尋隙參革。[44]109
這也成為雍正帝所定“阿其那罪狀四十款”中的一款。[45]673在此之前,三泰確因“監督石景山堤工不力”被題參,“降四級調用”[46]467-469。雍正帝將三泰被劾歸咎于允禩的蓄意報復,不僅為其沉冤,還授三泰“為旗下副參領”[44]109。此后,三泰頻繁升轉,從太常寺卿升至協辦大學士,并兼議政大臣。“屢荷矝全之異數,秩宗清要……忝參機務,身隨議政之班,兼攝奉常,職典明禋之事。”[47]29
三泰升協辦不久,雍正帝去世。乾隆帝視其為三朝老臣,曲意保全,但并不重用。乾隆五年六月,御史陳世倌上《奏參三泰年老貪鄙請旨罷斥事》:
臣聞協辦大學士事禮部尚書三泰,年既昏耄,性復貪鄙。因兼管太常寺事務,有徐州人王璣投入三泰門下,假冒宛平縣籍貫……凡一切修建工程、動用錢糧俱歸王璣掌握。王璣先繳送扣頭銀兩,三泰遂任其恣意開銷。數年以來,冒破錢糧何啻盈千累百。……又縱容伊子家人招搖撞騙,人言藉藉,穢跡昭彰,難以悉舉。1
乾隆帝認定所參事宜是“三泰不能約束覺察”所致,“皆系伊子及家人匠頭等私相作弊”,“三泰尚無大過,不必置問”[48]731,對其予以保全。三個月后,三泰上疏求退,自言“臣以遲暮之年,持家多疏,不能教子奉公,訓仆守法,既負國恩,且羞臣節”2,顯與陳世倌的劾奏有關。但此次求退未獲允準,[49]850直至乾隆十年(1745)三月,76歲的三泰以原官致仕。[50]48
三泰也成為以協辦大學士身份致仕的第一人。協辦大學士始于雍正朝,作為升任大學士的“過渡”,此前的協辦只要任職期間不被罷黜,均能轉為正式大學士。乾隆帝即位后,對閣臣人數持續收緊,漢大學士尚有所更迭,滿大學士則保持只出不進的狀態達十年之久,故三泰始終未能轉正。由于這種情況前所未有,相關記載多有不確。清朝人葉鳳毛甚至稱其“未即真而薨”[51]275,以為三泰未及轉正就去世了,實則不然。假若仍是雍正帝執政,三泰大學士的身份應當能夠解決。但在乾隆朝,三泰之后的阿克敦、官保也是以協辦身份致仕,協辦大學士轉正的難度進一步提高。
雖有遺憾,三泰仍是繼滿都禮之后家族的代表人物。由于他的奏請,噶爾圖一支再次脫離內務府;他長期居于高位,亦能給族人以適當協助。三泰至少有四子:桑吉納、桑吉祿、桑吉柱、桑吉達1。雍正六年八月,桑吉納任刑部筆帖式;[52]2184九年時,桑吉柱已經是副參領;[53]509乾隆元年九月,桑吉祿以蔭生“掣簽分派各部院衙門學習”[54]463。至乾隆九年(1744)之前,只有桑吉納仍任筆帖式,桑吉柱、桑吉祿均已不再任職。據三泰遺疏,其子均先于他謝世,其孫有官斌、官敏、官文、官政、官敬,其中官斌、官敏為桑吉納之子,官文為桑吉祿之子,官政為桑吉達之子2。
滿都禮之子喀都禮先任翼長3,乾隆元年升“孝陵總管”[54]577。喀都禮之弟薩都禮早逝,待薩都禮兩子三圖、安圖成年,喀都禮親子已“全部亡故”。由康熙帝做主,將三圖過繼給喀都禮。乾隆五年五月,71歲的喀都禮以年老休致4,時三圖為昭西陵茶上人,后擔任過景陵郎中5。
從康熙四十九年到乾隆十年,以三泰為核心,滿都禮家族的發展勢頭仍在延續,但已難與上一階段相比。一方面,噶爾圖一支雖回到鑲黃旗滿洲,但已失去了承襲佐領的資格;另一方面,整個家族為官人數減少,出仕者也以低級官吏為主,如三泰的族兄哲禮,任職49年,70歲以筆帖式致仕6。三泰雖長期居于高位,卻未能獲得世職,其后人能夠承襲的仍是滿都禮夫婦留下的佐領。三泰和喀都禮均生于康熙九年,前者官至協辦大學士,后者承襲世職并任孝陵總管,兩人各負責一個世管佐領7,確保了家族的穩步發展。
三、家族余緒:事故頻出,后繼乏力
乾隆二十四年,三泰去世,在其諸孫中僅官斌有職任。官斌在乾隆初年曾任藍翎侍衛,二十年(1755)四月揀選都司,獲記名注冊。同年十一月,官斌奉旨“發往四川,交與該督,以都司委用”[55]95,370;二十二年(1757)九月,補授大壩營都司8;二十八年(1763)四月,補四川阜和營游擊,九月改任松潘鎮標中營游擊。[56]144,385次年,官斌因預支俸餉被革職1。官斌的親兄弟官敏,在繼滿都禮曾孫穆騰阿2、囊武孫察郎阿之后,承管原立佐領,后官敏子薩郎阿、孫普玉、曾孫愛隆阿又相繼管理3,交接較為平順。二次滋生佐領初以喀都禮管理,至嘉慶五年(1800)由其曾孫官通管理,歷經百余年,期間多有波折。
喀都禮去世后,其孫朝倫先后承襲了喀都禮所管佐領和“輕車都尉”世職。[57]192,390乾隆二十三年(1758),時任孝陵副總管的朝倫因陵寢儀樹“屢被盜砍,該管官疏忽已極”被革職,“發交將軍那木扎爾,令其在伊犁軍營披甲當差”[58]490,517。朝倫的世職和佐領由其堂弟——薩都禮之孫舒通阿承襲,[58]613[17]308這也是滿都禮世職的最后一次承襲。由于乾隆帝將乳公世職由“世襲罔替”改為限定襲次,喀都禮所襲為第二次,令再襲二世。[59]373-380朝倫、舒通阿之后,即終止承襲。乾隆五十年(1785),舒通阿之子官福繼任佐領。[60]501嘉慶五年,官福因其弟“官岱與伊妾說笑”,“輒用棍將官岱疊毆多傷致斃”被革職,“杖一百流二千里,折枷鞭責發落”[61]271,佐領改由朝倫之子官通管理。由參奏官福的奏折可知,滿都禮后人仍居于孝陵附近,命案發生后,就近找來的仵作即來自遵化4。
乾隆十年到嘉慶初年可作為滿都禮家族發展的余緒,這一時期,家族第二代重要人物喀都禮、三泰相繼去世,喀都禮之孫朝倫因疏于職守,被罰在伊犁效力六年5;曾孫官福因失手毆死親弟獲罪;三泰孫官斌也因“侵用公費,蕩檢不職”被革,可謂事故不斷,唯有兩個世管佐領被保留下來。由于世管佐領的選授范圍限定在家族內部,尤其注重備選人與原立佐領人及前任佐領的血緣關系,一旦補授佐領,便躋身正四品武官之列,對于沒有官職的“閑散”或品級較低的官員而言,意義重大。
滿都禮家族佐領的選任還作為典型案例,被收入乾隆初年編定的《欽定揀放佐領則例》中。初次滋生佐領曾由滿都禮之子薩都禮管理,薩都禮卒,令桑武之子赫碩色管理。赫碩色“緣事革職”后,該佐領改為公中佐領。二次滋生佐領一直由滿都禮直系子孫管理。原立佐領起初存在“過繼”關系,囊武以滿都禮“繼子”身份承襲佐領時6,滿都禮長子喀都禮還未出生。三泰去世后,該佐領一度由滿都禮曾孫穆騰阿管理。穆騰阿去世后,同輩朝倫、舒通阿已先后管理過二次滋生佐領,滿都禮一支再無人選,才又轉至桑武一支。滿都禮嫡嗣人丁不旺,也是其兄桑武后人不斷管理原立佐領的原因之一。滿都禮堂兄弟噶達渾、拉都渾一系,因關系過遠,在初次滋生佐領被收回后,再無管理佐領的機會。[62]602-603有關滿都禮家族世系及其佐領承襲情況,參見下表1。
四、余 論
滿都禮家族是以乳母之功發跡的典型,由于李氏對內廷的貢獻,家族成員陸續出旗受職,并積累了大量財富。但其家族發展快,衰落也快,自第一代滿都禮開始崛起,第二代即受到打擊,噶爾圖一支重回內務府,從此一蹶不振;三泰一支雖免受牽連,但僅三泰本人仕途順遂,后繼乏人;滿都禮在順治帝去世后即隨往守陵,其子孫仍居孝陵,負責陵寢相關事務,逐漸淡出權力中心。滿都禮家族的興盛如同曇花一現,很快歸于平淡。
由此不難看出,乳公家族對皇權有著極高的依附性。幼帝在與乳母的朝夕相處中,產生了類似家人的情感,并推恩至乳母的夫家。但乳公家族與皇家并無血緣關系,時移世易,繼任皇帝在對待乳公家族時會逐漸褪去溫情的外殼,將其納入“君臣”體系中。以滿都禮家族為例,雖然順治帝與李氏感情深厚,但隨著兩人相繼去世,維系乳公家族與皇權的情感紐帶開始斷裂,新帝在處理與滿都禮家族的關系時更趨于理性。康熙帝能夠遵照父親的意愿對李氏進行封賞,卻對滿都禮家族勢力的膨脹毫不姑息。原本默認由滿都禮家族世管的鑲黃旗滿洲第二參領第十四佐領,其世管資格被剝奪;起初承諾“世襲罔替”的世職,到乾隆帝時亦限定了承襲次數。在這個過程中,乳公家族獲得恩賞的空間被不斷壓縮。
有關滿都禮家族的材料較為零散,且很多是滿文。家族內即便是官至議政大臣、內大臣的胡圖、滿都禮、三泰,因無太多實績,并未獲得學界的充分關注。本文嘗試以家族為主線進行梳理,既是對乳公家族個案的探討,又是對乳母問題的延伸。
乳母大多出身卑微,在經歷了短暫的公開封贈后,對乳母及其后人的優禮便從官修史書中消失。近年來,學界對乳母的認知隨著史料搜檢范圍的擴大不斷加深。有關乳公家族的抬旗,此前僅見順治帝乳母樸氏夫家薩克達氏一例,或被視為特殊禮遇。按《輝發薩克達氏家譜》(以下簡稱《家譜》)記載:“原由盛京來時,系正黃旗內府滿洲第三佐領下人,修譜時內府佐領系茂林承管,因祖母前在朝有功,抬入正黃旗滿洲四甲第十六佐領下。”[63]632-633似為抬旗無疑,但直到光緒年間,內務府戶口冊“正黃旗滿洲三班”安存佐領下仍有薩克達家族,成員和官職與《家譜》均能對上1;九世中祥在奏折中多次自稱“內府世仆”“內府微末”“內府庸愚”2;十世誠存在呈文中自言其隸屬“內務府正黃旗滿洲麒慶佐領下”3。可見薩克達氏始終籍隸內務府,并未獲得抬旗4。這也變相解釋了為何薩克達氏沒能“顯耀于當朝”,而是“在累積數代之功以后,才攀上仕途的峰巔”[24],因為給予乳公及其家族的優待,未曾惠及薩克達氏。
盡管薩氏《家譜》所載“抬旗”有“美化”成分,但在乾隆四十三年查奏乳母封贈事宜的奏片中,確有令順治帝乳母“奉圣夫人”樸氏子孫抬入滿洲正黃旗的記載5,受益者當為樸氏第二任丈夫喀喇的家族6。此外,該檔案還記載了“佐圣夫人”葉黑勒氏子孫抬入正藍旗滿洲,順治帝乳母“佑圣夫人”李氏、康熙帝乳母“保圣夫人”瓜爾佳氏、雍正帝乳母“順善夫人”王氏和“恭勤夫人”謝氏的子孫均抬入鑲黃旗滿洲。這些“抬旗”背后的家族發展史,仍有待學界不斷進行探究。
(附記:本文在撰寫過程中,承蒙馬金柱、王冕森兩位先生給予滿文指導和資料支持,謹致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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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編輯 龍" "晟】
A Study on Manduri’s Family of Shunzhi Emperor’s Wet
Nurse’s Husband
DU Wang
(Research Institute of Chinese Culture, Chinese National Academy of Arts, Beijing 100029, China)
[Abstract] Manduri’s family was a special aristocratic family, who rose to fame by the merits of the wet nurse. Mrs. Li, the wife of Manduri, was the wet nurse of Shunzhi Emperor, once bore the responsibility of nurturing and caring for Shunzhi Emperor. She was awarded the title of “Yousheng Furen” posthumously. Due to the contribution to take good care of Shunzhi Emperor, Manduri also got a hereditary official position and rose to become interior minister. Her family raised Banner from Imperial Household Department to Manchu Bordered Yellow Banner. Her family members took office in departments successively and accumulated a huge family fortune. The most representative among them was Manduri’s nephew San Tai, who worked for the Kangxi, Yongzheng and Qianlong Dynasty. He served as an assistant grand secretary for over ten years. Qianlong Emperor gave him the praise of “Lintu and Hesuan”. The rise of the Manduri’s family benefited from the contribution of Mrs. Li to Inner court. As the Qing emperors’ vigilance and suppression to the power of the wet nurses’ husbands, the prosperity of Manduri’s family was like a flash in the pan and soon returned to mediocrity. The rise and fall of Manduri’s family wa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attitude of the emperors and the changes of the times in the early Qing Dynasty. It reflected the high degree of dependence of the wet nurses’ husbands’ families on imperial power.
[Key words] Manduri; Santai; Guaerjia clan; nirus’ succes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