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波普藝術到當代國潮設計創新趨勢的崛起和顯現

2023-12-29 00:00:00李明文俊李梅

中國藝術 2023年2期

摘要：波普藝術以顛覆常規的設計觀念、新奇的造型、夸張的裝飾為表現形式，但中國國潮設計能融合波普風格的多樣性特征。本文通過對波普藝術和中國國潮設計崛起和顯現的梳理，探討中西藝術形式互鑒和中國國潮設計的本土化崛起，以闡明由于中華傳統文化元素在當代國內日常生活中具有創新重構的精神意義與應用需求，從而促進了國潮設計的崛起。

關鍵詞：波普藝術國潮設計創新崛起

在經濟高速發展和消費結構升級的大環境下，國內品牌同歐美“潮流文化”相碰撞，開始重視產品設計的個性化和定制化。于是，在充滿文化自信的當代中國，國潮設計風格開始出現并流行。

一、波普藝術與國潮設計的形意碰撞

波普藝術起源于英國，20世紀60年代在美國興盛。當時，現代主義設計風格在歐洲普遍存在，但在許多年輕的設計師看來是陳舊的、老套的、過時的設計。[1]他們渴望用新的藝術風格和表達方式來表達他們的消費理念和文化立場。因此，受美國好萊塢電影和搖滾樂的影響，代表新銳和特立獨行的波普藝術開始流行。最早為人所知的一件波普藝術作品是英國藝術家理查德·漢密爾頓（Richard Hamilton）的代表作《是什么讓今天的家變得如此與眾不同，如此有吸引力？》[2]，這是藝術家第一次用拼貼的方式來詮釋事物，并將大眾文化體現得淋漓盡致。美國藝術家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更是運用絲網印刷技術將波普藝術推向高潮。波普藝術并非只有一種風格，而是由多種風格混合而成的藝術，并通過色彩進行表達。[3]因此，波普設計作品不同于其他使用淡雅色調的設計作品，更傾向于使用紅、黃、藍、綠等高飽和度的色彩來表達個性的解放和對自由的追求。同時，波普設計中也出現了流行文化的元素，例如許多波普設計作品都是常見的日常用品和平面設計，像價格低廉、貼近生活的海報和雜志就很受歡迎。波普藝術給了年輕人一個不追隨現代主義設計的理由，即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喜好，追求當下設計潮流。在波普藝術流行之后，許多藝術家開始嘗試商業藝術，使用絲網印刷等技術進行創作，并將注意力轉向大眾傳媒，用波普藝術手法呈現一些大眾化的漫畫和圖像。在這些作品中，一些藝術家和設計師們巧妙地展現了當時人們的生活狀況，并將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以超飽和的色調表現出來。

中國國潮設計的興起與中國當代藝術和波普藝術的碰撞相關聯。在中國改革開放后的快速發展時期，各種藝術潮流被引入中國，波普藝術就是其中之一。當時波普藝術對流行圖像的解讀啟迪了中國流行文化和藝術形式的創新發展，從而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和參考價值。在20世紀80年代，中國當代藝術家的思想得到了開放，藝術創作形式開始從單一化向多元化轉變。1985年，美國藝術家羅伯特·勞森伯格（Robert Rauschenberg）來到中國，對中國當代藝術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波普藝術也因此在中國得到了廣泛傳播。[4]中國的許多獨立藝術家開始嘗試前衛的藝術表現形式，并借鑒波普藝術的流行形式進行視覺創作，他們主張將社會思潮和文化融入藝術作品中，同時促使藝術介入社會發展，用藝術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質，實現藝術為社會大眾服務的崇高理念。[5]從直接借鑒西方符號元素到創作具有中國精神的視覺藝術，中國的設計終于在這樣的過程中找到了自主化、本土化的潮流藝術模式——充滿中國精神的民族潮流設計風格，中國設計于是從全球潮流體系的邊緣走向舞臺中央。[6]

此外，東方傳統文化與西方現代藝術的碰撞也拓展了許多當代國內設計師的思維，為中國潮流設計風格提供了參考樣本。傳承中華文化理念和審美思想，將傳統文化要素融入產品形態之中，形成獨特的民族設計風格，正成為國潮設計的重要目標。當前的國潮設計以傳播和融入民族元素為主要方式，而國潮色系在一定程度上借鑒了波普藝術的高飽和度亮色。這體現了中國文化本身的包容性特點，以及國外的色彩理論和藝術潮流為中國傳統色彩應用延伸了更多可能性。[7]此外，波普風格運用復制拼貼的創作手法對藝術作品進行重構，激發了眾多品牌和設計師通過對傳統文化元素的借鑒和運用展示中國文化和傳遞中國精神的思考，提升了產品的市場競爭力和品牌影響力，正逐漸形成一種展現中國文化魅力的國潮設計風格。[8]例如，敦煌博物館的“伎樂天”系列文創設計和良品鋪子的一款國潮風包裝，在形式表現上結合波普藝術風格，將傳統文化與現代波普藝術有機融合，突出民族風和國潮風，既豐富了傳統藝術的文化內涵，又與現代社會的審美感受更加契合。

二、國潮設計的本土化特征

學術界對“國潮”的概念并沒有明確的定義，但一般是指具有獨特的民族風格的品牌。從詞義搭配來看，“國潮”是“民族文化”和“潮流文化”的有機結合，即將中國傳統文化元素經過提煉、簡化，融入年輕化、大眾化的藝術形式中的創作。“國潮”的發展分為起步階段、快速發展階段和大眾化階段。隨著“潮流文化”的日益普及和民族文化自信的提升，國內消費者對品牌的要求也越來越高。例如，2018年巴黎時裝周舞臺上的中國服裝品牌驚艷亮相，很好地詮釋了中國的國潮形象；又如一些新晉奶茶品牌以文化產品為賣點，從包裝、海報設計到店面裝飾都使用國潮風格，茶杯上甚至用古風字樣和中國古畫來裝飾，在國內獲得不少消費者的青睞。至此，越來越多的國內品牌加入了國潮設計的隊伍，在產品設計中加入中國元素，極大地推動了國潮設計的崛起和發展。

隨著國潮設計的發展和國潮品牌的流行，用戶人群逐漸從核心群體向大眾延伸，更容易接受新鮮事物的年輕人成為國潮設計的主要消費者。中國電子商務和快遞業的快速發展也推動了國潮設計的崛起。[9]此外，一些傳媒對國潮的宣傳也越來越多，國潮設計開始被細化，從普通的服裝領域逐漸分化到電子產品、汽車、化妝品、體育用品、玩具等各個領域。就如同傳統的瓷器、絲綢、書畫等國風產品席卷海外一樣，當代中國的電器、服裝和化妝品等各領域的民族產品也以高技術含量、高附加值和優越的服務體驗迅速占領國外市場，成為新時代民族潮流品牌的代表。[10]這些趨勢使得中國的國潮設計在未來的市場中具有極大的上升空間和發展潛力，而中國天眼、中國高鐵、神舟飛船、深海勇士等“大國設計”在移動通信、交通運輸、載人航天、深海探測等領域的成就也是舉世矚目的。

融入中國傳統文化元素（主要包括漢字、傳統工藝、動植物紋飾、傳統節日、民族特色等）已成為國潮設計最突出的本土化特征，而這些元素的種類和形式也非常多樣。例如，某品牌的系列籃球鞋，在外底上設計獨特的漢字，具有浪漫的藝術性和獨特的韻味，此外還將“四大神獸”融入鞋子的樣式設計中，四款限量版鞋子款式分別對應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11]上海世博會中國館以“斗拱造型”作為構件進行建造。某礦泉水品牌聯合故宮文化服務中心打造的“故宮瓶”包裝設計，由“甜”到“萌”，以敏銳的社會感觸，尋找到了當下青年受眾的興趣點。[12]像這樣的國潮設計還有各地各類的非遺設計文創，如哈密刺繡耳機、湘繡藍牙音箱、壯錦圍巾等產品，為農村扶貧開發提供了可行性路徑，并推動了民族文化產業的發展。在視覺形象中注入中國傳統文化元素，使產品變得更加活潑、溫馨、華麗，更符合中國年輕人的趣味，既能夠喚起民眾的民族認同感，也能賦予設計形象新的意義。

國潮設計最常見的營銷方式是品牌聯合，以提高品牌影響力和知名度。不同領域的品牌合作往往能帶來“造勢”的影響和理想的傳播效果，有利于促進品牌雙贏，達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而這也是當下國潮設計發展的一個典型特點。例如，某化妝品品牌與敦煌博物館聯合推出的“敦煌記憶”彩妝系列產品，其包裝設計便借鑒了一組敦煌石窟壁畫，以中國傳統色彩和中國文化故事來表達產品的文化內涵，賦予彩妝產品更深刻的文化含義。在該系列產品的包裝中，設計師采用了含有重生象征的火鳳凰的圖騰，將產品功效映射到消費者的精神層面，是比較成功的設計。[13]

三、國潮設計的藝術手法

（一）多元融合的拼貼

“拼貼”是一種藝術創作手法，在不同時期經過多次的藝術浪潮，走進了大眾生活。很多波普藝術作品都使用了拼貼手法，可以說，使用拼貼手法也是波普藝術的主要特征之一。拼貼是將不同風格、材料、時空的圖像組織在一起，以形成富有戲劇性的視覺效果，引人深思，引起共鳴。當下，許多國潮設計者利用拼貼的方式，將中國特色元素和材料融合在設計作品之中，并通過詩意的感性組合，使畫面成為具有獨立價值和意義的語義媒介，充分顯示出獨特的風格。可知，他們不再受“形式主義”的約束，并創造出了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國潮產品。這些產品的視覺畫面一般由眾多象征符號和非象征符號組成，較常用的畫面元素有龍鳳鶴魚、山水云霧、故事傳說、古代建筑、社會場景、工具器物等。在同一個畫面中，使用拼貼構成的設計方式，將這些象征符號和非象征符號統一組織，帶給觀眾不同的情感互動。[14]值得思考的是，在運用拼貼手法進行國潮風格的設計時，一定要發掘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核，而不是簡單機械地拼貼和復制。簡單堆砌中國文化而沒有內在思考的設計往往有形無神，不能代表當今中國的潮流文化。

（二）飽滿鮮艷的色彩

色彩強烈、飽和度高、多色碰撞的波普藝術作品往往能滿足大眾的審美情趣，也能滿足年輕消費者的個性化需求。受此啟發，許多國潮風格的設計師也借用鮮艷飽滿的傳統色彩進行設計，充分抓住了年輕人的消費心理。多種顏色的使用通常是以一種顏色為主，其他顏色按不同的比例添加。傳統的圖案設計可以使圖案整體和產品本身呈現出特定的質感，突出圖案的生動性和動態性，同時產生良好的裝飾效果，豐富產品本身的層次和文化屬性，色調往往在其中發揮著很大作用。傳統的色彩體系由青、赤、黃、白、黑組成，是衡量色彩正統的標準。這種歷經傳承的色彩體系影響了目前國潮設計中的色彩，形成了獨特的中國韻味。國潮設計者常常將傳統色彩體系中的某種色彩作為主色，然后將之細分為不同的明度和顏色，形成色調多樣但整體統一的效果。色彩的純度和色階變化是國潮設計中常見的表現手法，同一物體采用不同的色彩純度和色彩漸變手法，便會呈現不同的畫面效果。[15]因此，中國傳統色彩體系是中國古典美的重要元素，這些色彩既飽滿鮮明，又不失沉穩典雅、內斂簡約，顯得柔和高貴而不張揚，能夠讓人沉浸在深厚的歷史積淀和文化底蘊中。例如，中國某飲料品牌的包裝設計，分別以“招財熊貓”“錦鯉護體”“中國制造”三款國風包裝將中國元素和豐富明亮的色彩完美融合，呈現出令消費者喜愛的國潮風格，同時，也成功借鑒波普藝術的色彩對比手法并加以應用。

“招財熊貓”款包裝設計中的“國寶元素”以其天真爛漫的形象受到人們的喜愛：熊貓一手握一串錢幣，將“吉祥”與“可愛”相結合，寓意招財進寶。另一手持刺繡，山水花葉在四周環繞，色彩視覺感舒適，呈現出濃厚的中國風韻。在“錦鯉護體”款包裝設計中，融合了象征吉祥如意的錦鯉圖案，兩條錦鯉相互纏繞，又包含了“鯉魚躍龍門”的吉祥寓意，展現了中國的傳統精神。在“中國制造”款包裝設計中，黃色巨龍環繞著整個畫面，融入了火箭、宇航員、智能手機等元素，“MADE IN CHINA”字符以立體的形式呈現，黃藍色彩對比更加突出了獨特的中國風范和潮流特色。這表現了中國高鐵、航天、移動通信等諸多領域的發展和崛起，展示了中國的雄厚實力和輝煌成就。以上每一款國潮包裝設計都凝聚著設計師對生活的感受和理解，有著獨特的意義和內涵，不僅是對中國文化的繼承和發展，也在無形中彰顯著中國精神和中國力量。此外，這些設計將中國傳統文化年輕化，在提升品牌視覺效果和知名度的同時，也刷新了消費者對國貨品牌的固有印象，從而將更多消費者的目光吸引到中國傳統文化品牌上。

（三）新穎奇特的裝飾

在波普藝術作品中，往往存在著各種圖案、裝飾手法和夸張的藝術元素。當下很多國潮設計受此影響，以傳統符號和裝飾手法為基礎，以流暢的線條、夸張的圖形和飽滿豐富的色彩不斷增強作品本身的視覺感受和視覺層次，暗示品牌理念和調性，使設計作品包含完整的視覺意義。國潮設計正是通過對圖像、文字、色彩等元素的歸納和組合，將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和精神內核融入設計中，引發大眾的情感共鳴和文化認同。如某平臺“年貨合家歡”國潮系列海報，整體以低飽和度的紅色調為主，色彩濃郁而不失裝飾意味。三段式排版傳達信息簡單直接，以極強的顆粒、紋路、磨砂質感營造出十足的復古韻味。主體插圖以壓制的深灰色和金色調的山水畫為背景，插圖中的人物和場景充斥著紅色和金色，猶如在枯燥的山水中增添了一抹色彩，給人以華麗、精致、優雅的視覺印象。這一系列國潮海報雖融入了許多典型的中國裝飾元素，如祥云、梅花、亭臺樓閣、山水等，但畫面并不顯得雜亂。重復出現的元素構成了一個連續的統一體，不完整的邊框構圖反而使海報更加獨特。同樣，在2019年該平臺“超會挑聯盟”的廣告海報設計中，設計者將鞭炮、年畫、對聯等常見元素搬上海報，并采用拼貼重復、全色對比、夸張圖案裝飾等經典的波普藝術表現手法，烘托出新年的喜慶氣氛，成為中國國潮設計中一個非常成功的本土化案例。這一系列廣告海報通過借鑒民國時期的廣告、插畫設計，如月份牌廣告、復古風海報、年畫、工筆畫等形式，塑造了復古的國潮視覺風格，其中喜慶的胖娃娃形象往往讓人聯想起兒時過年的熱鬧氣氛，非常符合海報宣傳中的年貨促銷主題。除引人注目的年畫娃娃外，這一系列國潮海報在構圖、色彩、文字和裝飾手法上都非常出色，發散布局卻可以明顯區分出主要元素和背景，半圓形的線條排列豐富了畫面的視覺層次。

（四）日常生活的大眾化

波普藝術作品大都采用半手工半機械化、批量化的方式進行復制，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產品都可以成為其創作的原材料，如塑料、金屬、陶瓷、玻璃等。這些材料廉價易得，易于滿足大多數人的生活需求，因此波普藝術具有“大眾化”的特點，而這也是其能快速地傳播和風靡世界的原因。當代國潮設計師也大膽運用新穎、廉價的材料來設計成本低廉、易于批量化生產的產品，在一定程度上增強了中國傳統文化的生命力與影響力。我國早期的博物館文創產品都以陶瓷、書畫、刺繡、玉器等為主，這些產品制作價格昂貴且距離消費者的日常生活很遠，常常無人問津。經過借鑒“大眾化”特點，設計師開始逐漸轉變設計思路，如今主要以雪糕、書簽、折扇、帆布袋等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文創產品為主，并將中國傳統文化元素融入設計中，以造型獨特、物美價廉的優勢取得了一眾好評。如故宮文創產品“清明上河圖便簽”的設計中，設計者便通過藝術加工的方式呈現了《清明上河圖》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筑和場景，在便簽紙的方寸之間融合了傳統的藝術元素，形成了獨特的國潮風貌。

四、結語

近年來，民族文化潮流的席卷及其設計風格的崛起和顯現，表明了中國文化繁榮時代的到來。在國潮設計的流行下，中國符號元素開始出現在人們的衣食住行等各領域的產品中。與波普藝術碰撞融合而形成的純度較高的色彩、多元的拼貼和新奇的裝飾等設計語言，使中國國潮設計的傳統意味更加活潑、熱烈、絢麗，更符合年輕人的時尚興趣。如今，許多包含中國傳統文化元素的產品不僅在國內市場上受到追捧，也在國際展會上成功亮相，使中國故事的理念和潮流設計的風尚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不斷擴大，成為當代消費浪潮中的重要產品。

國潮設計豐富了產品的層次和內涵，滿足了消費者的需求，凸顯了大眾對中國社會情境的深層文化認同。對于國潮設計的可持續發展而言，我們應該繼承中國傳統的造物智慧、加強中國設計的學術研究、融合當代的設計理念和實踐成果，并且使國潮設計介入鄉村振興，打造新時代中國特色產品的內在和外在形象，同時要積極喚起受眾的民族認同感，堅持原創、弘揚創新，使設計形象簡潔鮮明、品位高尚，從而形成具有自主性的國潮設計的新發展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