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與保護

摘要：在以縣城為載體的城鎮化建設與街區改造中，對城鎮、街區的歷史文化延續及利用的討論，是提出規劃建設方案的重要環節，能夠形成以文化引領的特色新型城鎮化建設。本文以甘肅省定西市隴西縣北關正街為例，探討如何更全面地挖掘歷史文化街區的文化內涵，以及如何從街區老建筑中提取設計元素應用于街區改造中，并提出有效的改造、建設與保護方案。

摘要：歷史文化街區 隴西縣北關正街 街區改造 建筑設計

在我國，以文化引領的新型城鎮建設越來越受到關注。因此，在城鎮建設中挖掘城市歷史文化、打造富有傳統文化韻味的品牌逐漸成為關鍵。隨著人們對文化遺產的重視程度和保護意識的提升，歷史文化名城、歷史文化保護區、歷史文化街區等概念被提出，大力發展特色歷史文化旅游的需求也越發迫切。但在歷史文化街區的發展過程中，文化矛盾也逐漸凸顯。《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街區保護規劃編制審批辦法》中明確指出：“應當保持和延續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街區的傳統格局和歷史風貌，維護歷史文化遺產的真實性和完整性。”隴西縣在1996年被公布為甘肅省第三批省級歷史文化名城，在古代為鞏昌府城。北關正街作為該縣的一條保留老城肌理與傳統風貌的街道，在改造過程中展現了其歷史文化與風貌特色，對保護與再現鞏昌府城的傳統格局有重要意義。

一、街區現狀、歷史文化特點與改造思路

（一）街區現狀

北關正街現名交通路，為西南—東北走向。西南起點為“隴西郡望”牌坊，東北端接渭陽路，西南側臨近主干路北城路及北大街，東側臨近主干路藥都大道。街區緊鄰龍宮步行街，沿街的九角灣巷、頭天門巷等街巷連接李氏龍宮景區，北城門巷、北壇門巷等多條支路連接濱河路。街道多為新中國成立后及20世紀90年代修建的低層建筑，基本以磚構為主，沿街有部分存留的夯土建筑和居民自發建設的臨時簡易建筑。部分臨街夯土及磚砌建筑由于殘破已成為危房。民國時期的部分院落雖保留完好，但建筑殘破，缺乏修繕。此外，街道仍留有頭天門牌坊，現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沿街還有城隍廟、三皇廟、北關清真寺等建筑，以及部分保存較好的舊民居，為清末至民國早期的典型民居建筑。街道邊的建筑多為民居以及由居民自行改建的商業店鋪。近年來由于城市的發展，年輕人更多傾向于到新區居住，導致北關正街所在區域內老齡化現象顯著，房屋空置情況明顯，街區內僅有的老建筑也因年久失修而面臨即將拆除的局面。所以，其歷史文化并沒有很好地被展示出來，其文化特色也沒有成為帶動城市發展的動力，反而為城市品質提升帶來了負面影響。

（二）街區歷史文化特點

通過對隴西歷史沿革的分析，可以總結出其兩大歷史文化特色：其一，始于帝堯時期、興起于周朝至秦朝、繁盛于唐代的隴西李氏文化；其二，鞏昌府城所代表的古城文化。

李氏文化是隴西地區重點打造的旅游文化品牌。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隴西縣便開始打造李氏宗親尋根祭祖的旅游目的地和李氏文化研究會。“李氏故里”這一品牌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城市的知名度與認同感。之后，圍繞李氏文化的旅游開發也在持續進行，并修建了仿唐代商業街的“龍宮步行街”“隴西郡望”牌坊等，成為隴西縣的地標性建筑。

鞏昌古城原有的城墻格局隨著城市建設的加快已經被打破，城墻、城門、古建筑不復存在。現存多為明清時期的建筑，最具代表性的是隴西威遠樓。隴西威遠樓1963年被公布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2013年被公布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其他建筑還有清代復建的保昌樓、文廟大成殿，清代重修的頭天門牌坊，清代建造的文峰塔等，均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這些古建筑是研究隴西明清古城歷史的實物佐證，也為北關歷史文化街區規劃改造提供了寶貴的參考。

（三）改造思路

在對歷史文化街區進行改造時，首先要加強對街區古跡的保護，以很好地將古郡風韻與時代風貌結合起來，形成城市特色；其次，應重視對公共設施、道路交通、文體生活區域等的規劃，秉持改善民生、提升居民生活品質的改造目的；再次，不盲目追求美觀，而要充分活化、傳承與創新街區歷史文化，使街區呈現當地特色與風貌；最后，改造后的街區要易于管理和維護。總之，對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不應只考慮文物古跡、遺跡的保護，還應綜合考慮居民的切身需求與文化認同，如此才能真正將歷史街區的文化傳承下去。

二、街區改造的設計理念與措施

（一）保護歷史建筑，恢復古城風貌

通過調研，筆者發現北關正街留存下來的古文物遺跡雖有政府保護管理，但周邊環境被侵蝕嚴重，如頭天門牌坊兩側已完全被店鋪包圍，寶慶寺過殿（縣級文保單位）在民族小學校園內，保護情況堪憂。許多具有隴西及西北地方特色的傳統民居建筑由于缺乏認定和統一管理，在居民改善生活環境的迫切需求下接連被拆除。如今保留下來的清代民居建筑都是祖宅，居民們也認為非常有價值且應當被保護，但很多祖宅老屋越發殘破，甚至已經成為危房，成為街區改造和維護的一大難題。

針對這類在歷史文化街區中雖有一定的歷史價值但又不足以成為文物保護單位的民居建筑的改造和保護，除需對建筑物本體進行修繕外，還應該對其后續在街區內的定位進行規劃，賦予其適當的業態功能，使其在街區的未來發展中具有延續性，這樣才算真正地完成了改造和修繕保護。在具體的改造和修復方案中，筆者從院落格局、建筑形態及特色裝飾符號三方面對街區內的傳統民居進行了設計。現存留較完整的多為一戶一院的一進式院落，形式為前店后住。因西北地區多風，許多民居呈現出單邊坡屋頂形態。建筑上也多有裝飾性部件，比如墀頭墻體上端一般有具有當地特色的盤頭和裝飾性磚雕，檐口下有雕花，常見為花草紋飾。最有特色的是窗戶，窗體多為支摘窗，此外還有柳葉窗與棋盤窗兩種類型，是隴西地區最高規格的裝飾部件。這種裝飾部件與當地的剪紙民俗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特別是剪紙“一架山”，依托于棋盤窗產生，是隴西地區獨有的地方藝術形式。筆者將這些裝飾元素提取出來，在設計改造新的民居建筑時，將其融入其中。在具體的改造設計中，我們保留了這些民居建筑的開間和柱子，依據建筑空間情況決定采用單坡或雙坡屋頂。同時，我們也對民居建筑的外立面進行了改造，包括重新粉刷磚墻、修繕木質墻面、復原傳統格柵花窗。剪紙也不再是窗花，而是將其與格柵相結合形成獨立的墻體裝飾，讓建筑在保留傳統規制的前提下增添現代裝飾。

為尊重古民居建筑的原有業態，我們改造時利用原有的院落格局，將之設計成前店后廠的體驗式特色店鋪，再根據商鋪業態增加裝飾。在裝飾店鋪時，我們引入了當地特色的非遺項目，將古民居打造成集展示、體驗、品嘗、購買于一體的特色博物館，使得文物保護和非遺文化保護在北關正街真正被活化。這一嘗試在打造街區活力動線、豐富業態的同時，也是對傳統文化的保護與傳承。比如，在店鋪中引進剪紙“一架山”“海興銀爐”銀飾、張記銅器等非遺手工藝，將制作、展示、體驗相結合。在對店鋪建筑改造時則擴大玻璃窗、增加展示櫥窗，并且將非遺產品作為裝飾元素裝飾在墻體、屋頂等處，突出當地的文化特色。

（二）梳理街巷空間，保護城市肌理

北關正街作為古代城關往北出城的主路，仍保留有“城門不正對，道路不直通”的古代城市規劃原則，已有的北城門、甕城也有存留，現在仍在城北交通路網中占有極為核心的區位優勢。然而，現平均寬度僅5米的道路已經不能滿足當下的通行需求。隨著隴西城鎮化進程的推進，相關部門開始規劃拓寬北關地區現有的道路，并決定將北關正街拓寬至12米，另規劃三條市政道路與之縱橫相交。道路的拓寬雖然對城市發展有積極作用，但面臨的大量拆遷不僅會影響現存的古建筑及沿街民居建筑等，也將會徹底打破北關地區作為歷史文化街區的原有肌理。如若在改造街區時不顧及這一方面，就是只注重對建筑單體和重點文保單位的保護而忽視街區格局的重要作用。

現階段的古城保護很難再復刻平遙古城的例子，所以才會提出“歷史文化名城”“歷史文化保護區”“歷史文化街區”等不同層級的概念。在分析了以上問題及研究了北京南鑼鼓巷、模式口大街的改造案例之后，筆者認為北關正街更適宜以街區的尺寸進行改造和保護。基于此，筆者在規劃中將北關正街原有街道與街巷肌理保存，外圍由市政道路聯通，并對街巷入口、配套綠地及停車設施加以規劃和建設；內部改為步行街，針對不同功能設置街巷寬度。街道的市政設施、水電管網等的改造也需要隨街巷的梳理同步進行，以對古街進行現代化更新。

街區入口空間是人們對街巷的第一印象，為了使入口空間保持優美的景象，筆者在設計規劃時將雜亂的交通空間進行了整理，使之作為北關正街的集散服務中心。具體的規劃思路為：將入口處左邊混凝土的現代建筑稍加改造，利用其墻面空間，以半二維立體式的表現方式展示北關正街的老照片，使人觀看時仿佛可以走入畫中，從而實現對歷史的傳承。而從墻壁畫面中延伸出來的建筑不僅僅是裝飾部件，也可以作為休憩亭，為路人提供停留、休息的空間。關于內部街巷的設計改造，則在梳理街巷空間之后，沿街強化地方文化符號。例如，隴西曾是“絲綢之路”上的商業重鎮，馱隊北入關門，現今仍留有城隍廟、馬圈等遺址，因此筆者便利用特色墻雕的形式，在內街展現這曾經的關山歲月。

（三）拆除違和建筑，整治沿街風貌

歷史文化街區應當遵循整治在先的建設原則，在完成對違和建設、破損建筑、影響歷史風貌的構筑物進行拆除整治以及保證消防安全的基礎上才能進行規劃和設計。但是，改造和保護歷史文化街區并非要大拆大建，而是要在深入研究街區的歷史文化與居民的關系，以及對應歷史時期街區的風貌特色的基礎上展開，以保持街巷風貌，使街區內建筑在改造完畢后在形式、色彩和材料上與周邊建筑環境協調統一。是以，在對歷史文化街區的色彩與風貌的規劃設計方面，應當參考當地歷史建筑與傳統民居遺存，這一點尤為重要。隴西當地的建筑常用傳統秸稈泥抹面，總體色調多為黃褐色，體現出一種滄桑感和厚重的西北風情。但北關正街是一條有歷史文化延續發展的街道，街區內大多數為民房，建筑物的形式、色彩、風格各不相同，除清末民初建筑外，也存留有典型的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建筑，所以不可以盲目拆除而大量打造仿古建筑，導致形成“新中式風格”和“千城一面”的局面，而應在尊重地區整體風貌的基礎上，在材質、色彩方面做到和諧統一，打造多種風格的特色民居與店鋪。

（四）增加開放空間，完善服務設施

北關正街街區內大部分建筑為民居，有大量居民在此居住生活，但這里缺乏公共活動空間，大部分空地為無人管理的荒廢用地，利用不合理，居民生活品質較低。鑒于此，筆者詳細梳理了北關正街街區內的低利用率空間，發現最具典型性且適合改造成公共活動空間的是北關保昌門（即北關甕城）舊址及其周圍的空間。如今，北關甕城城墻雖已被拆除，但城墻肌理保存完整，周圍現多為危房及荒地。復建并不是還原城墻文化符號的唯一方式，也可采用改造的方案，將其建設成廣場來表現甕城特殊的空間。于是，筆者便按照這一思路設計了改造方案：以弧形的花池模仿甕城半月形的形態設計成圓弧文化墻壁，外高內低形成臺地式的階梯，中央留有大量開敞空間作為廣場。從外側看，高起的擋墻如同城墻，墻面上雕刻有“絲綢之路、隴西古郡”的銅浮雕裝飾。從內側看，花池與臺階形成了圍合的階梯劇場，居民可以坐在臺階上觀看場地內的活動。而原有的北關城門的位置則設計成城門雕塑，以城門門框為形態，成為正街北端的標志性建筑。將甕城及周圍空間改造成文化廣場能為居民的大型活動提供空間，未來也可與市政道路的規劃相結合形成城墻遺址公園帶，為高密度的生活街區提供大量的綠地空間，完善“十五分鐘生活圈”。

（五）露出視線通廊，打造核心地標

露出視線通廊，就是要突出標志性建筑。北關正街沿街最具標志性的兩大建筑為廟臺與頭天門牌坊。

廟臺，即北關武廟，是北關正街保留最完好的古建筑之一，歷史上頗具規模，擁有正殿、戲臺等建筑，其周圍區域一直是北關人活動的核心區域。現廟臺緊鄰道路，缺乏停留的空間。在筆者的改造與規劃方案中，在對廟臺進行修繕保護的基礎上，清理和拆除周邊違規建筑，恢復其歷史風貌。周邊違規建筑拆除后前廣場可以形成兩塊用于休閑的空間。一塊空間重點展示老北關的廟臺記憶，將廟臺曾有的古水井作為展示重點，結合景墻、民俗雕塑等形式，用跌水景觀的方式進行設計。墻面用刻有北關小吃名稱、隴西方言的銅雕作為裝飾。另一塊空間仿照西北地區建筑特色復建曾經的戲臺，戲臺廣場四周設計階梯坐凳，為大型的民俗活動提供場地。如此，拆除建筑、打開空間之后，沿街就能形成視線通廊，為居民活動提供場地與空間。

頭天門牌坊為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兩側多為居民自建房屋，下方空地是附近居民重要的聚會地點，日常人流量極大。從歷史照片中可見，原本的頭天門牌坊在街上，是重要的地標建筑之一，而現在已完全被兩側民居遮擋，從街上無法窺見其身影。要將頭天門牌坊周圍環境改造成公共活動空間，首先需要拆除周圍的違規建筑，并控制兩側的建筑高度，恢復頭天門牌坊的地標地位。筆者規劃改建的頭天門廣場，以整合街道風貌為主，力圖讓頭天門牌坊和街邊綠地形成對景和框景的效果。在頭天門牌坊對面設計一個廣場，讓交通密集處的街巷實現局部打開，增加公共綠地和集散休息空間的同時也為觀賞頭天門牌坊提供了更好的角度。在頭天門廣場地面的設計中，我們使用了有鞏昌古城老地圖的磚雕，以便與頭天門牌坊的歷史感相呼應。而從頭天門巷看過來，廣場的影壁與牌坊相合，頭天門牌坊則成為景框，影壁上的北關Logo（標識）作為新的現代北關符號，與牌坊時空交融。

三、結語

對歷史文化街區的改造、規劃建設和保護應該是系統的、專業的、全面的，不應當只停留在策劃層面和只注重旅游包裝，而是要將如何落地實施放在首位，讓文化優先的改造、建設和保護策略在歷史文化街區中更好地應用。筆者以隴西北關正街為例，在前期的規劃中重點分析和挖掘北關正街的歷史文化，再根據街區實際情況有針對性地制訂改造、建設和保護策略、方法，在加強對歷史文化街區保護理念的同時出具合理有效的改造、建設與保護方案，以展現街區歷史文化的魅力，恢復街區的歷史風貌，讓更多人切實地認識到歷史文化街區的重要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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