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敘事學武漢地鐵公共空間設計
本文立足于武漢地鐵公共空間,探究敘事學在空間中的組成要素,并推導敘事性在武漢地鐵公共空間中的營造策略。同時,致力于研究如何在地鐵公共空間中為乘客營造美好的感官體驗,以及如何讓乘客在地鐵中極易被環境影響。比如本文案例武漢地鐵公共空間中各界面的藝術背景墻、雕塑、燈光、色彩等敘事策略,能使乘客情景交融,乘坐地鐵時不會產生索然無味、閉塞壓抑的感官體驗。
一、敘事學理論的建立
(一)敘事學定義
敘事學早期并沒有明確的定義,只在歷史遺存的可視化圖像中得以以碎片化的形式呈現。隨著現代敘事學理論的建立,專業性更強的文本敘述結構成為敘事學的核心,并沖擊著現實生活中的某些規則。在后期的發展中,文本的敘述結構更加廣義,但凡以歷史繪本、圖像媒介、空間建構為載體的文本內容,只需滿足可視化的條件,均可以以“敘事學”的理論解讀。因此,結合不同時間段敘事體系的共通性理解,可以將敘事學定義為:“人類利用文本的敘述結構解讀某個或某類作品本身的科學理論。”
(二)敘事學分類
敘事學可分為兩種:經典敘事學與后經典敘事學(新敘事理論)。20世紀60年代,強調研究對象的靜態性、共時性的“結構主義敘事”(經典敘事學)理論孕育而生,它存在于作品抽象的敘事結構中,但是這種打破了傳統批評以及過于依賴社會、心理因素和主觀臆斷的結構主義敘事[1]有一個致命缺陷——強烈的虛構性(主要集中在小說)巧妙地掩蓋了本應存在的史實,導致在很大程度上與社會現實脫節。20世紀90年代誕生的以美國為首的后經典敘事學更加注重讀者與歷史的互動,甚至關注敘事的跨學科研究,經典敘事理論的弊病才得以根治。
二、地鐵公共空間與敘事學
地鐵是指在地下運行的、具有單一性與高流量特點的城市軌道交通系統,屬于公共交通的一種,因此開放性與可達性成為其公共空間的重要指標。地鐵的公共空間主要包含出入口、疏導分流與站臺三個區域。其中出入口結構包括地上天棚建筑、商業交通過渡帶、風亭等,是地鐵公共空間疏導人流壓力的始末端;疏導分流[2]結構包含休閑區、消防通道、衛生間、信息服務臺、行李寄存處等,是地鐵公共空間中快速引導人流的多功能交互場所;站臺結構包括樓梯、垂直電梯、消防通道等,是乘客完成地鐵功能轉化的目的地。
(一)地鐵公共空間敘事的概念
地鐵公共空間敘事綜合了敘事學(空間敘事)、公共空間以及地鐵三者的概念,至此,可以將其定義為:“以具有開放性的地鐵空間為載體,運用相關空間敘事理論的掌控能力直接帶動人的存在本體,并將在物理或虛擬空間中一系列的體驗轉譯成相關的情感符號,進而完成從封閉式空間文本的‘敘述’到體驗者(乘客)主動‘受敘’的過程。”
(二)地鐵公共空間的敘事要素
地鐵空間設計是敘事學理論在地鐵空間中突破二維的限制,轉化為三維媒介的重要途徑。地鐵空間設計指通過視覺藝術的文化特性營造人與空間、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的所有設施和裝置,其存在形式依賴于地鐵公共空間,用以滿足地鐵功能需要、迎合乘客審美需求、裝飾美化地鐵公共空間、輔助促進地鐵功能實現以及宣傳推廣城市形象。地鐵空間設計包括地鐵的界面裝飾、材料運用以及公共設施(公共藝術)、照明系統、導視系統的規劃設計等,主要應用于地鐵的疏導分流區與站臺區。
常見的地鐵公共空間可以概括為一個約“250米×30米×20米”的立方體結構,而界面就是立方體結構的六大平面,其可設計的范圍集中在地鐵公共空間(分流疏導區與站臺區)的墻面、地面、天花板上。界面裝飾是地鐵空間設計運用敘事學理論最成熟的區域之一。該區域的設計不僅可以運用敘事概念、主題、情節,而且是表達地鐵場景類型的重要方式。同時,該區域還具有厘清地鐵站點空間設計與公共藝術設計的關系的功能,以劃分地鐵空間藝術的層級關系。
材料運用是表現立面裝飾的直接方法,主要包括色彩、材質、工藝、肌理的運用。材料是地鐵公共空間設計中重要的物質媒介,材料的選擇決定地鐵空間氛圍營造的成敗。色彩在客觀上起到激發乘客情感的作用和象征的作用,在主觀上又是一種反應與行為的體現。地鐵公共空間中色彩從知覺、感情轉而到記憶、思想、意志、象征等,其復雜的變化也是推動空間敘事的重要線索。總體而言,地鐵站點的材料和色彩設計需要按照邏輯順序依次滿足“功能性要求”“藝術表現要求”和“人文表現要求”,它們是地鐵公共空間中的細節與線索,契合敘事主體。
公共藝術在地鐵空間中通常以散點狀分布在人流量最大的區域,即主要集中于地鐵分流疏導的節點區。公共藝術存在的理想狀態是使公共空間(環境)更加具有“場所感”“親和感”“地域感”或“歷史感”。[3]這其中四個關鍵的“感”是空間敘事理論中的重要分支,尤其以城市“場所感”統領后三者。地鐵中公共藝術的營造方式主要包括對藝術背景墻、雕塑(包括浮雕)、大型藝術裝置、藝術設施等的運用。建立空間的“場所精神”是公共藝術品的敘事主線,以點串面,最終成為地鐵公共空間中逐漸解碼“場所精神”的線索,引導乘客自主探尋。
照明系統控制著地鐵空間中的“情緒”。光是一種不可捉摸的“性格”,它能塑造出可變性與即時性并存的突發空間。地鐵作為地下的人造空間,缺少自然光,但這未必是一件壞事,可控的人造光源在這種狹長的、連續性與強迫性較強的空間中更能表現光具象存在的“情緒”,這對于塑造站點形象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突出敘事性的地鐵照明系統強調光的功能性、藝術性,認真分析空間環境特征、研究乘客行為與心理特點,以戲劇性的手法設置燈具和光源,可以起到渲染空間氣氛、提高視覺感受、加快乘客通行速度、改善車站候車質量等建設目的。
導視系統是地鐵空間中串起公共藝術、燈光系統的線索,這條線索不僅在功能上引導乘客尋找路線,更在層次中編排地鐵空間敘事的情節。法國建筑師勒·柯布西耶(LeCorbusier)在設計中常用長坡道,使人們的視點與觀察角度產生空間感,而導視系統在封閉的界面中催化了這個功能。地鐵空間中導視系統的引導方式存在于整個車站,囊括車站識別、信息標識、開創性標牌、監管標識、電子顯示等。
(三)地鐵公共空間中敘事性的主要表現方式
藝術風格是地鐵公共空間敘事文本的重要表達手段,所有的應用方式都應該統合于藝術風格中,并且地鐵公共空間可以包含多個藝術風格。例如,奧地利建筑師奧托·科洛曼·瓦格納(OttoKolomanWagner)設計的維也納地鐵——卡爾斯廣場站,一方面以巴洛克、洛可可式的傳統元素為基本色調,另一方面又具備功能主義、自然元素的設計理念,是一種相對謙虛的敘事表現手段。新藝術風格是20世紀前后在歐洲產生的一種倡導自然紋理的裝飾風格,其敘事要素來源于動植物,并將動植物抽象成扭曲變幻的有機體姿態。同時,新材料的運用使得新藝術風格的敘事細部更加生動和具有現代感,以法國建筑師赫克托·吉馬德(HectorGuimard)設計的巴黎地鐵公共空間最具代表性。吉馬德所設計的一百余座車站皆運用植物造型的曲面雕塑、玻璃為敘事文本,而“運用曲線是一種對冷酷古典主義建筑的溫暖抗議,運用鑄鐵的延展性,則進一步擴大了曲面的藝術效果,儼然成為曲逸有味的生命力造型”[4]。現代主義是在新藝術風格之后產生的一種藝術流派,該流派可以以德國建筑師茲比格涅夫·彼得·皮尼斯基(ZbignevPeterPinitsky)為德國法蘭克福地鐵設計的波肯海曼·瓦特站為例。該地鐵站的設計利用一輛“正在運動”的火車作為敘事道具,強調“人并不適宜昏暗的地下空間,總要沖破束縛、享受地面的美好時光”這一主題。可見,敘事立意的加深往往伴隨著的是敘事道具的升級。后現代主義風格出現于20世紀70年代的社會學與哲學理論中,后發展至藝術的范疇。該風格中和了新古典主義風格與現代主義風格或冷或熱的極端特性,強調以人為本與個性化表現,同時運用科學技術的比例增加,使敘事文本跳出二維的限制,在三維或四維空間中主動與人交互。例如,新加坡地鐵體育場站和武漢地鐵四號線王家灣站,前者插入了美國極簡主義雕塑家理查德·賽瑞(RichardSerra)[5]的藝術作品,作為統一車站空間的原則,后者則加強地域文化和商業文化來達到“藝術的功能轉化”……這些藝術特質都屬于后現代主義風格的敘事范疇。
三、敘事學理論下武漢地鐵公共空間的營造策略
營造策略一,設置藝術背景墻。在地鐵空間界面藝術形態中,以壁畫、新媒體為代表的地鐵藝術背景墻是乘客感知地鐵地下空間意向的主要構成要素。[6]藝術背景墻作為地鐵空間二維敘事的代表方法,首先需要定位其表現方式與方法,其次要明確(空間)敘事文本的主題,最后設計蒙太奇的敘事順序,才能真正將這種二維敘事系統表達在三維地鐵空間中。這就是由主體“敘述”到客體“受敘”的過程。
營造策略二,多維度空間敘事系統。維度是一種度量,可以分為十一個等級。[7]地鐵空間的物理屬性本質上只能達到三維等級,若加入時間軸則最多拓展為四維空間。零維意味著單純的點,地鐵空間中所有有意義的敘事內容都源自點。一維是兩點間的距離,比如地鐵空間的長或寬。二維是由距離產生的平面,地鐵空間的頂視圖就是二維的代表。三維是在二維的基礎上加入高度,使平面轉化為立體圖形。地鐵空間的三個界面正是由長、寬、高三個度量形成的三維空間。四維是在三維的基礎上融入抽象的時間線,使地鐵空間存在于時間性與空間性之中,如可變化、運動的公共藝術、雕塑、色彩、燈光等敘事句法。
營造策略三,雕塑敘事系統。雕塑敘事系統主要指用具有場景或故事性的具象雕塑在地鐵公共空間中表現某一主題或場景片段,向乘客闡釋敘事內容,達到共鳴的目的。武漢地鐵公共空間的雕塑敘事系統是二維敘事系統轉向三維敘事系統的標志路徑。關于該敘事系統的應用,首先要使雕塑與場所空間互通互融,其次要使雕塑的形態和內涵能夠讓受眾產生共鳴。
采用雕塑敘事系統的典型案例為光谷廣場地鐵站的大型雕塑《星河浪濤》。該雕塑自由的敘事空間隱喻風水學理論,限定的句法空間為現實中周邊的建筑環境。從風水哲學的角度分析,整個光谷廣場的所有敘事語言可以分為“一圓、五行、六合”。其中,“一圓”指的是環島廣場,即雕塑所在的核心區域;“五行”是與周邊地下出入口的五個地塊、場地空間呼應的五行元素,分別對應“金、木、水、火、土”五個特色板塊;“六合”則是圍合環島的六條大道及附屬景觀,即綠島。將這些敘事語言組織在一起,就形成俯視面的“星河浪濤”。它是一個內向型的圍合形狀,人站在它的圓點向四周遠眺時,就會被一種強大的虛幻的包圍感所震撼。這種場景給予人們心理暗示以增強其限定存在的意念,能夠達到一種向外擴張與緊緊限定的平衡之感。
營造策略四,色彩敘事系統。色彩的物理性能能對人的心理產生很大的影響,也能構建地鐵公共空間的敘事系統。正如墨西哥空間建筑師路易斯·巴拉甘(LuisBarragan)所說:“我使用色彩……通常會在空間已經建立后才去決定色彩的運用。我會在一天的不同時間去觀察這個地方,并在腦中開始想象該用什么色彩,從最寧靜的色彩到最狂野的色彩。”“最寧靜”與“最狂野”的色彩分別代表該系統的無彩色系與有彩色系。要將巴拉甘眼中的色彩系統植入武漢地鐵公共空間,必須全面地進行色彩橫縱比較,并按照不同等級編排地鐵色彩敘事系統。
色彩系統是衡量站點空間敘事等級的標準之一。重點藝術站點與特色藝術站點的公共空間色彩系統主要包括墻面色彩設計、地面色彩設計、公共設施色彩設計、信息系統色彩設計、點綴色彩設計,標準站點則缺少前二者包含的點綴色彩設計。
武漢地鐵公共空間的色彩敘事系統考慮到了可視范圍內所有的公共區域。墻面色彩設計主要集中在疏導分流區、站臺區和出入口廊道的墻面上,從乘客進入地鐵空間的那一刻起,就出現在廊道的櫥窗(藝術墻)、廣告箱等區域。當乘客進入疏導分流區時,色彩敘事系統的高潮迭起,以藝術背景墻、立柱界面等為主導的墻面色彩設計開始刺激乘客視覺。當乘客進入站臺區,便觀賞到墻面色彩設計的“結局”。以島式站臺為例,由于該區域的墻面為玻璃與列車,因此,墻面色彩只能在立柱界面與三角房[8]界面上實現。地面色彩設計一般利用耐用的灰色大理石鋪裝,并附有黃色或灰色的盲道,出入口廊道、疏導分流區、站臺區色彩系統也較為統一。公共設施色彩的設計主要集中在閘機、售票機、安檢設施等,這些設施普遍存在于地鐵的疏導分流區,色彩以灰色為主,并附有所在線路的主題色。信息色彩設計以其導視性存在于地鐵的所有區域,比如在站點指示牌、車站空間示意圖、出入口提示牌中,且信息色彩一般為深藍色。點綴色彩設計出現在地鐵空間的細節中,往往尺度微小,不易被察覺。
營造策略五,照明敘事系統。趨光是生物向陽性的一種表現,而作為地下交通空間,地鐵公共空間無法實現自然光照明,人造光就開始顯示出優勢。地鐵照明系統必須首先滿足強制的功能導向照明,其次才能融入敘事主題的藝術導向照明,利用LED(lightEmittingDiode,發光二極管)光源可變色溫、可變色彩、可變照度的優勢,根據季節特點和節日要求進行參數調整,用光的感染力塑造空間效果,影響乘客的情緒和感受。
無論是“功能性照明”還是“藝術性照明”,武漢地鐵照明敘事系統滿足以下條件:第一,充分考慮地鐵公共空間環境與城市的地域、歷史、文化等元素的融合。第二,符合建筑總體規劃和空間風格特征的需要,照明效果舒適、美觀。第三,對各個地鐵站的照明設計采取統一規劃,在建筑、結構相似的前提下,主要技術標準和方案盡量統一,并且適當加入各個站點附近地區的特征元素。第四,滿足各種功能性要求,對照度及其均勻度、眩光、顯色性、功率密度等標準值進行考核和控制。第五,對藝術墻、藝術空間進行重點設計,對照度、色溫、照明方式、燈具等進行藝術化處理。第六,光源、燈具、附屬設備及其安裝方式的選擇優先考慮安全、經濟、節能、長效、易清潔、易維護、易更換等要素。
營造策略六,地鐵公共配套設施敘事系統。公共設施系統包含出入口區的蓋頂建筑、風亭設施、休息設施、信息設施與輔助配件設施,在賦予敘事語言時,首先需符合人機工程學原理,選擇合適的尺度,再結合歷史文化語言和未來發展元素,整合當代綠色理念,回歸生態隱喻。
四、結語
隨著地鐵在城市交通中占比的提高,擁堵的問題正在被妥善解決,高質量、有意味的地鐵交通系統將成為衡量一座城市品質、文化的重要指標。如同一些發達國家一樣,自地鐵誕生之初,國力發展、城市未來、民族文化等標準便已賦予其規劃和設計的新使命,之后“標準化”的地鐵公共空間逐步被有溫度、有內涵的“敘事性”地鐵公共空間取代。通過對敘事學理論的解讀,以及對國內外優秀地鐵公共空間設計案例與敘事學的關聯研究,本文嘗試建立新的城市地鐵公共空間敘事性研究體系,希望能夠對地鐵公共空間的發展產生積極的影響,消解乘客在等車和乘車過程中產生的焦慮感,讓人們在通勤中不自覺體會到城市的魅力和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