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真實的世界而設計

關鍵詞：空間器型設計真實的世界自我的世界創新思維定勢

設計界當下風行一種趨勢，即一些設計師認為自己能夠改變世界。然而，他們改變的只是自我世界，忘記了為真實世界而設計的使命。那么，二者的區別是什么呢？前者是設計師沉浸在自我有限的認知世界里，不斷復制固有的設計思維，從而忽視了現實世界在發展變化中產生的真實需求，導致設計作品與現實需求產生種種偏差。后者是設計思維隨著時間與空間的流轉而變化，注意到原有民眾需求在得到滿足后會生發新需求的真實情況，從而能夠洞察設計需求、調整設計思維、引領設計時尚。確切來講，能夠突破設計思維定勢的設計師就能做到為真實的世界而設計，而不能突破設計思維定勢的設計師本質上是在不斷重復自己。

一、大變局時代與設計思維定勢

習近平總書記在《共迎時代挑戰 共建美好未來——在二十國集團領導人第十七次峰會第一階段會議上的講話》中指出：“當今世界正在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是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在當下這個方方面面都發生著巨大變革的時代，很多原有的規則、做法、觀念都被重新定義，中國人民也在追求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的道路上不斷前進。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如果說科技是發展的硬實力，設計就是軟實力，是不斷提高人民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的重要路徑與手段。因此，設計作為一門顯學和新興的交叉學科，需要把創新思維放在首位，以應對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

俄國畫家瓦西里·康定斯基（WassilyKandinsky）指出：“藝術是時代的產物。這樣的藝術僅能表現已經被人們清楚感受到的藝術情感。這樣的藝術沒有后續發展力量，它只能是其時代的產物，無法孕育未來……一旦養育它的環境發生變化，它就會立刻死亡?！盵1]康定斯基講的是藝術，可是對于設計則更加具有參考意義——設計一旦離開了它所提供服務的環境，不僅“死亡”的速度要比藝術還快，而且造成的負面影響更大。比如，日常生活中有很多只為所謂的美觀、設計感而考慮的設計，其實并無實在的用處，反而給人們帶來了不良使用體驗。比如，一些造型怪異或俗氣的建筑（如中國江蘇蘇州昆山的大閘蟹生態館、荷蘭人體博物館），只求彰顯個性而不考慮建筑與當地的人文、自然環境的適配程度；一些建筑設計師為突出富有個性的外在形式，會選擇一些華而不實的建筑材料，對建筑物本身的實用性缺乏考慮，最后只能是弄巧成拙（如2022年被強風暴撕毀的倫敦千禧穹頂就是這樣的例子）。再比如，當下很多商場公共廁所的設計為突出美感，一般采用坐便器，這種設計在使用頻率較高的公共場所不但不實用，而且常常給使用者造成不便。

以上可見，設計的思維定勢是在設計師忽略不同環境下的設計需求時形成的?？陀^來講，設計思維定勢的形成在大變局時代下是不利于設計及設計師個人的發展的，這是因為世界潮流發展變動不居，以不變應萬變難以擺脫被邊緣化的命運。深入來講，陷入思維定勢意味著設計師在淺表層面上看不到設計需求的生長點，在方法論上找不到解決問題的新思路，在深層看不到設計與生活的關聯。

二、設計思維的時代轉向

設計思維在形成之初是一種經驗積累和智慧總結，但隨著時代的變化會逐漸演變成一種陳舊封閉的慣性思維，阻礙發展和進步。在當下工業化走向后工業化的時代，舊規則不斷失效，新需求不斷產生但尚未健全，設計師需要對設計需求保持高度敏感才能立于不敗之地。那么，設計思維的時代轉向具體有哪些呢？

（一）設計從解決問題轉向提供服務

確切來講，找準問題才是做好設計服務的關鍵，也就是說“在觀察和體察用戶體驗的過程中，發現用戶的問題，并由此為基準點來考慮解決方案。”[2]但是，幫助人們解決實際問題的設計思維是一種傳統的設計思維，比如餐具設計為了協助吃飯、家具設計解決生活需求、汽車設計解決出行問題、望遠鏡讓人眼看得更遠……隨著工業生產的進步，設計正在由解決問題的手段演變為一種開放思維與工作方式，一種可以廣泛運用的、具有主動性的創造能力，其核心是為人類生產和生活提供服務。

比如，英國某吸塵器品牌旗下的工程師設計的純色（PureCool）空氣凈化器采用空氣凈化無風扇技術，避免了傳統風扇的使用風險（誤觸高速旋轉扇葉造成傷害）。同時，這一空氣凈化器能夠檢測出99.97％的微小過敏原和0.3微米的污染物，可以清除室內的異味和從室外進入的污染空氣，具有調節溫度、過濾空氣、屏蔽過敏原等多重功能，受到大多數家庭的歡迎。這樣的設計不僅是找準了問題，還比較充分地考慮了當今環境下人們真正的、多樣化的需求，找準了現代化家電設計的痛點。其實，當下的很多設計都已經超越了傳統的好用、好看等基礎需求，而是轉向了對過程、服務和系統性的關注；也已經超越了解決問題的粗線條認知，而是為提供更好的服務而設計。

（二）從創造設計轉向整合設計

在當下，從無到有的原創性設計越來越少，而把各種原創設計整合于一身的設計越來越多。值得注意的是，整合設計是從傳統設計思維中萃取而來的，它脫離了以往創造性解決問題的方式，以整合的方式解決更加復雜的需求。

日本設計師原研哉提出“re-design”（再設計）的概念，并指出：“并不僅僅是創造新奇的東西才能算是創造，把熟悉的東西當成未知的領域再度開發同樣具有創造性。如果把它們看成陌生的東西加以活用，是比無中生有更了不起的創造。”[3]這種設計理念要求設計師對事物進行重新審視，將人們熟悉的日常生活中的各種事物以另一種陌生化的方式再表達、再設計。這種再設計需要重構設計概念，擴展設計領域和設計對象，要求設計師有很強的突破設計思維定勢的能力。比如，雨傘把手的圓頭設計在收傘后很難穩定地靠放在墻邊，而將其把手設計成方頭便能夠輕松解決這一問題。

比原研哉更早、更明確提出整合設計思維的是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羅德曼商學院的羅杰·馬?。≧ogerMartin）教授。他認為“整合性思維是指如果一個問題擁有兩種相互沖突的解決方案時，不是簡單地進行非彼即此的取舍，而是另辟蹊徑，提出一個新思路：既包含了原先兩種觀點的內容，又比原先兩種觀點更勝一籌”[4]。顯而易見，馬丁的觀點是“1+1gt;2”?？芍显O計是一種綜合性的設計方法，其設計過程不在各個領域單獨進行，而是將各個領域的設計內容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整體化的方案，以提高服務效率，減少資源浪費，同時滿足用戶的多樣化需求。以無人機為例，它綜合了飛行控制、圖像傳輸、相機拍攝、躲避障礙、三軸云臺等技術于一身，每一種技術并非為無人機所獨創，但是這些分門別類的設計整合在一起就實現了前所未有的一體復合功能。類似的例證還有近些年推出的爆款生活家居產品——便攜式干衣架。簡單來講，便攜式干衣架的設計是在可折疊衣架的基礎上將電熱、電扇整合于一體，實現快速烘干的功能，滿足旅居人群的需求。確切來講，整合設計是一種表象，其核心是對潛在市場需求的發現和設計本質的深層思考?？梢?，整合設計不僅整合各種技術，同時還有對消費者需求的開發。

（三）從需求設計轉向設計需求

在信息時代，設計正由需求設計轉向設計需求，這種思維將設計焦點從被動地滿足需求過渡到主動地創造需求?；诖耍O計已經成為一個具有前瞻性的思維策略。

舉例來講，鼎盛時期的諾基亞手機有上百款機型，而且每年都會設計出數十款機型來滿足各類消費者的需求。當時，很多人都覺得消費者不會再對手機有任何新的需求了。然而，當第一代蘋果手機推出時，人們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對手機的需求還遠未被滿足。蘋果手機不僅顛覆了筆記本電腦、音樂、電影、手機四大行業的市場格局，也改變了人們使用互聯網以及消費音樂、影視和圖書的方式。與蘋果手機相比，諾基亞手機屬于被動地滿足用戶需求的設計，這種以生產替代創造的設計思維在客觀上已經退回到了工業生產時代的老路上。然而，當手機與筆記本電腦相結合時，消費者的消費欲望和價值觀又會被重新塑造，從而使創造消費需求的目的得以實現。反思蘋果手機的設計策略，是將生活、工作、娛樂、學習環境中的信息與交互進行了一體化處理，在無形中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方式。

蘋果手機大行其道而諾基亞手機黯然退出歷史舞臺的時刻，其實是創造消費者需求的設計思維戰勝迎合消費者需求的設計思維的時刻。客觀來講，當下設計師需要有不守舊、前瞻性、敢創新、大格局的思維。設計師和工程師對諾基亞手機外部細節和機型精益求精的設計并無不妥，但人們對生活便捷性的追求從來沒有止境，消費者的需求在被無限滿足的情況下會不斷變化。如果對這一點缺乏清晰的認識，設計師很可能就會陷入設計的思維定勢中，難以出新。

由需求的設計轉向設計的需求的案例還有盲盒、抓娃娃機等。與以往設計滿足人們的實際需求不同，盲盒、抓娃娃機的設計理念是把焦點對準人們的精神需求。比如，盲盒用來滿足人們對意外驚喜的渴望，抓娃娃機利用人們不服輸和期待“中獎”的心理需求吸引消費者。由此可見，當下的很多設計正在從滿足可見的實用需求向滿足無形的精神需求前行。雖然消費者本身對此未必有清晰的認知，但這并不妨礙設計師超前的、創造性的設計思維展現出驚人的力量。

三、設計創新思維

總體來講，設計師陷入設計思維定勢與缺乏關注真實世界的需求密切相關。但是，自帶思維定勢的人工智能當下已經能夠解決一般性的設計問題了。更為緊迫的是，人工智能的思維定勢是由它背后的數據庫界定的，而數據庫正在以日新月異的速度進行更新。所以，對于難以克服思維定勢的設計師來講，他們的命運有兩種：或困在自我世界里，被人工智能所取代；或在破除設計思維定勢的努力中實現“涅槃”。

魯迅在《吶喊·自序》中寫道：“假如一間鐵屋子，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毀的，里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不久都要悶死了，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F在你大嚷起來，驚起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使這不幸的少數者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么？”[5]僅以此篇作為吶喊，以期驚起較為清醒的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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