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具體規定及實施進展

摘 要：我國臺灣地區在2020年開展了為期三年的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試辦計劃在兩個試辦圖書館進行，該計劃對符合條件的創作者和出版者創作和出版的紙質圖書作品進行補償。隨著第一年試辦期的結束，補償金總體發放過低的實施結果反映了該年度試辦期存在申請手續過于繁瑣、認定標準存有異議以及借閱圖書偏好明顯等問題。通過分析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下的“立法”模式、補償規則、具體規定和實施進展存在的不足，以此為今后協調大陸與臺灣地區開展公共借閱提供相關經驗。

關鍵詞：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補償金；臺灣地區

中圖分類號：G259.2758 文獻標識碼：A

Public Lending Right in Taiwan Region： Pilot Programs， Specific Regulations and Implementation Progress

Abstract A three-year public lending rights pilot program was launched in Taiwan， China in 2020. The scheme was conducted in two pilot libraries. It compensates eligible creators and publishers for works created and published in paperbacks. As the first year of the trial period came to an end， the results of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overall underpayment of compensation reflected problems such as overly burdensome application procedures， disagreements over the criteria for recognition， and a clear preference for lending books during the trial period. The article analyses the shortcomings of the \"legislation\" model， compensation rules， specific regulations and implementation progress under the program for public lending rights in Taiwan， to provide references for the future harmonization of public lending rights in Chinese mainland and Taiwan.

Key words public lending right; pilot program; compensation; Taiwan region of China

公共借閱權，也稱公共出借權（public lending right， PLR），是一項旨在補償作者因圖書館出借館藏書籍造成損失的財產性權利，世界范圍內已有33個國家和地區建立該制度[1]，有些國家和地區對于是否設立公共借閱權處于觀望態度，認為未來有可能會設立公共借閱權以保證作者的應得利益。但是國際圖書館協會和機構聯合會（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Library Associations and Institutions， IFLA）對待公共借閱權則保持一種謹慎的態度，認為發展中國家如果沒有良好的版權例外和限制基礎，貿然開展公共借閱權將有違該制度設立的意義和目的[2]。隨著電子書等數字版權作品的發展，電子書是否可以作為公共借閱權的補償客體存在爭議，歐州聯盟也在相關判決中肯定了拓展電子書的現實意義和衡平關系[3]。放眼我國臺灣地區，自2020年起針對兩所試辦圖書館的紙本圖書開展了為期三年的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意圖通過“先試辦，再‘立法’”構建具有良好制度導向的公共借閱權。

1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的發展歷程

1.1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產生的現實背景

公共借閱權早在1991年就在我國臺灣地區被首次提及[4]，后在2008年臺灣地區出版業面臨經營困境時被提出，建議臺灣當局引入公共借閱權以酬勞補貼著作權人或其他版權擁有者[5]68，提出此項建議的原因在于，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臺灣地區出版業的發展勢頭減緩，而圖書館的借閱數量卻在上升。臺灣地區出版產業銷售值從2013年的616.7億新臺幣逐年衰退到2017年的460.64億新臺幣，不過公共圖書館的借閱冊數卻從2011年的5 700萬冊上升到2017年的7 656萬冊。公共圖書館的借閱冊數逐漸上升，大眾的閱讀習慣逐漸以“借書”取代“買書”[6]。因而，補償作者因圖書館借閱行為造成的潛在損失使得臺灣地區構建公共借閱權具有現實基礎。

1.2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立法”嘗試

隨著出版界對于公共借閱權討論度的提高，2017年臺灣文化主管部門委托相關人員進行“推動臺灣出版品公共借閱權之法治作業、實施機制及其效益評估”的研究計劃，該研究計劃對后續提及的2019年公共借閱權“立法”和三年試辦計劃具有推動作用[7]。2019年4月25日，臺灣行政部門同意自2020年1月1日起開展為期三年的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并由文化主管部門負責整體的規劃設計[7]。2019年5月22日，臺灣立法部門提出修訂“臺灣圖書館法”并將公共借閱權入法，意在使圖書館出借圖書后支付作者一定的補償金，從而避免他們的著作權益受損。但現實并未完成公共借閱權的“立法”。

1.3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雖然未能完成實質性“立法”，但是被允許開展了為期三年的試辦計劃。2019年12月31日，臺灣文化主管部門與教育主管部門共同宣布從2020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試辦公共借閱權[8]，試辦地點為臺中市的公共咨詢圖書館和新北市的臺灣圖書館。根據該試辦計劃，設立公共借閱權的目的在于，落實公共圖書館核心價值，鼓勵文化創造力，并在公共圖書館提供借閱服務過程中保障創作者權益。最終在試辦結束后，將視具體情況決定公共借閱權的未來走向，評估是否建立適當的公共借閱權制度，以及考量在其實施中的一系列規則問題[4]。

2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具體規定

2.1 補償主體資格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補償主體包括兩類，一類是創作者（如創作者已故，法人或民間團體解散則不具有資格）；另一類是出版者（政府機關及公立學校不列入補償金發放范疇）。對于創作者而言，包括繪本的繪者、編者、改編者、口述、撰稿、采訪、記錄等，創作者的姓名需要記載在版權頁。

不同作品類型的創作者認定也有不同規定。第一，對于上述八種類型的作品版權頁有所記載的主編或編輯，可以彈性認定為創作者。第二，對于文集、選集類創作者，如果版權頁所載的創作者為數人時，那些不在版權頁上的作者需要提供佐證資料（如目錄頁），以此認定各篇文章的作者為創作者。若主編或編者選文及論述具有貢獻度但版權頁沒有記載上述八種作品類型的創作者時，可彈性認列主編、編者為創作者。第三，對于類雜志書的創作者，既可以選擇出版社記載的創作者，也可參考CIP（Cataloguing In Publication， 圖書在版編目）咨詢進行認定。第四，對于古文類創作者，校譯者、注釋者、注解者等可視為創作者。如涉及外譯，編譯者可視為作者。

如出版者與創作者、創作者間或創作者與試辦圖書館之間對于創作者的認定有出入時，將交由試辦圖書館所成立的工作處理小組審議，審議結果將作為試辦圖書館判定的參考。

2.2 補償客體資格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指出，享有該計劃補償的主體資格適用于具有臺灣地區戶籍的居民、依法設立登記的法人或民間團體，以中文或外語創作且在臺灣出版具有ISBN（International Standard Book Number， 國際標準書號）的紙質圖書。由于該試辦計劃僅在兩所圖書館進行，因此，在該試辦計劃內僅限于試辦圖書館有借閱記錄的紙質館藏資源。

2.3 補償（酬）金發放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中將發放給出借圖書作者的經濟利益稱為“補償酬金”，國際社會對于公共借閱權所支付的經濟利益大都稱為“補償金”，除無特別說明，以下稱為“補償金”。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補償主體既有創作者也有出版者，兩類主體的補償金需要按比例分配，創作者占70%，出版者占30%，且補償金不得讓與。補償金按照借閱次數（年度借閱次數）為計算基準發放，并排除續借次數，單次借閱發放新臺幣3元。

補償金發放依據登記資料并計算創作者和出版者具體的補償金額，補償金發放下限為30元新臺幣，達到撥付補償金下限者將于2021年5月開始發放。如果本年度補償金未達到該標準的主體將累積至下一年度計算，待試辦期滿則會全數發放。

創作者為兩人以上的圖書，補償比例以均分為原則，此分配比例不涉及出版合同中有關著作權衍生利益分配的問題。換言之，出版合同中如果已經含有版稅等此類利益分配規定的，該規定不影響公共借閱補償金的分配。

2.4 登記流程

創作者和出版者采取事后登記制。臺灣教育主管部門通過整理兩所試辦圖書館的借閱統計資料后，于每年的2月1日公告符合補償資格的書目清單，并開放出版者及作者的登記系統。登記期間分為兩個階段，都需要出版者代創作者登記申請。以2021年度為例，第一階段自2021年2月1日至3月31日，第二階段自2021年4月1日至4月30日。出版者及創作者須于公告期限內進行線上登記，逾期未登記者視同放棄，開放現場登記時間另行公布。出版者及創作者需要在公告期內登記確認。

2.5 受理方式

受理登記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僅受理出版者登記，由出版者代創作者登記，交由相關部門檢具雙方所需的申請文件，創作者不能自行申請登記。如為個人出版者，也可于第一階段進行登記。第一階段登記作業結束后，就未進行出版者登記、或因出版者切結書①等原因未能聯系上的創作者，開放這些作品創作者于第二階段進行登記。出版者代創作者登記時，應當以該出版圖書版權頁中有記載的主體為限，出版者應在登記時出具所有創作者簽署的同意書。如創作者未能聯系上或拒絕簽署同意書，出版者則需要出具切結書。

2.6 申請流程

創作者和出版者應登陸https：//plr.nlpi.edu.tw/網站，由出版者統一進行申請。申請流程分為6個步驟：（1）注冊賬號；（2）查詢書單；（3）代注冊創作者賬號，簽署并上傳委托書；（4）整理暫存清單及檢附文件；（5）于登記期內送出申請；（6）簽署無委托切結書并上傳完成。其中1—4步在全年皆可進行，但申請補償金僅能在每年的2月1日至6月30日之間進行。

3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實施進展

3.1 試辦第一年實施結果

2020—2021年度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的試辦計劃已經結束。根據統計資料顯示，總計有77家出版者及1 049位創作者登記申請，核發補償共40萬1 673元（出版者15萬8 580元、創作者24萬3 093元），平均每家出版社獲得2 059元、每位創作者獲得232元補償金[9]。但在試辦計劃實施之初時臺灣教育主管部門曾預估需要發放的補償金約為每年1 000萬[10]。

臺灣教育主管部門曾做過統計，兩所試辦圖書館符合登記范圍的書目約11萬余種，2020年度累計借閱逾79萬冊次[11]。本文根據臺灣媒體實驗室發布的部分借閱數據制作了2020年臺灣出版者及創作者公共借閱數量前10排名（見表1）[9]。

3.2 試辦存在問題

3.2.1 登記和申請流程過于繁瑣

臺灣地區發放公共借閱補償金不高的主要原因在于繁瑣的申請手續。由于臺灣地區的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處于探索階段，即便是公共借閱權登記網站推出了使用者操作說明以及多場操作課程，但是這些措施并未能實質解決申請流程繁瑣的問題，加之不同的群體遞交的登記及申請材料有所差異，因而在實施層面降低了試辦計劃的補償效率。表1所列處于借閱數量的前幾名多不符合補償資格的條件，且除了這些已經具有一定人氣的創作者之外，其他的個人創作者可以領到的補償金也都偏低。同時，如果同一創作者出版的書籍歸屬不同的出版者，此種情況則需要向每一家出版社獲取切結書，導致版本數量和借閱數量都處于高位的創作者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準備材料。

有學者對于臺灣地區施行公共借閱試辦計劃進行滿意度調查[12]，結果顯示，創作者普遍認同該計劃的實施，認為有助于獎勵創作者并激勵他們持續創作，創作者也會因此了解到自己的作品被實質借閱后而獲得精神慰藉。但是目前的狀態是，繁瑣的申請流程降低了創作者和出版者的申請意愿，從而不利于公共借閱權的整體實施。

3.2.2 認定標準存在異議

除了繁瑣的申請流程之外，嚴格的補償主客體認定標準進一步降低了創作者和出版者的申請意愿。首先，補償主體主要限于臺灣地區的規定限制了出版者和創作者的身份，許多熱門借閱圖書不能得到應有的借閱補償，尤其是對那些不屬于臺灣地區的創作者而言。其次，補償客體的認定標準存在異議，主要是紙質圖書的認定標準與實現情況的不相適應致其存在爭議。其一，年份久遠的紙質圖書不易獲得補償，此類圖書資源在進行創作者和出版者認定時受制于版本久遠、作者難以找齊和不易保存的問題。其二，不同圖書的ISBN號會因某些特殊情況導致認定困難，如重復書目、不同版次圖書沿用ISBN或是套書共用ISBN等情況。例如，同一版同一印刷的紙質圖書會因是否帶有贈品而有所不同，如果證明屬于同一創作者則需要附加佐證材料。

3.2.3 借閱圖書偏好明顯

公眾對于借閱圖書的偏好導致不同主體之間的補償金差異過大。讀者在對不同種類和主題的紙質圖書進行選擇和借閱的過程中，在客觀層面導致了補償差異過大的結果，可以預見，這種補償差異過大的趨勢將會持續。根據表1所列的創作者為例，借閱數量第一名的笑江南主要從事漫畫創作，而第二名金庸和第三名王文華則是以小說著稱，公眾對于借閱圖書的受歡迎程度、主題、類型等因素將會客觀引導創作者進行創作活動，相應地，出版者也就在公眾對于創作者作品的被動選擇中拉開了熱門圖書與一般圖書的借閱差距。

4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評價

4.1 “立法”層面

4.1.1 先試辦模式有助于后續“立法”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正處于試辦階段，公共借閱補償實踐仍有不足之處，由于是試辦第一年，不管是在政策制定還是具體實踐方面都有待提升。但是這種先試辦的模式對于公共借閱權的后續展開以及如何展開具有良好的參考意義，相較于先“立法”后實施的模式而言，此種模式更能在一開始“立法”時有針對性地把握“立法”細節，并在后續更大的實施范圍中解決具體問題。

4.1.2 公共借閱補償規則需要完善

（1）“立法”模式需要改變

臺灣地區現行的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屬于政策性活動，此前臺灣的立法部門意圖通過增訂“臺灣圖書館法”使公共借閱權“入法”，但是最終選擇從試辦計劃入手。從世界范圍內已有公共借閱權的立法模式來看，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時期的特點偏向于文化政策模式②，文化政策模式的特點之一便是將公共借閱權納入圖書館法之中。臺灣地區在提出公共借閱權入法時并未首先考慮將其納入“臺灣著作權法”，而是納入“臺灣圖書館法”，將其納入圖書館法的行權強度要弱于受著作權法保護的模式。同時，根據臺灣地區已經公布的補償規則來看，構建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主要目的在于鼓勵創作并以此促進臺灣地區出版業的整體發展，但是這種模式的弊端體現在補償條件嚴苛、補償類型較少、保護力度較弱，因而已經逐漸被版權模式所替代。

（2）補償規則有待改進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規定限制了符合條件的權利人獲得補償的能力。首先，補償主體的嚴格規定限制了某些借閱數量較高的主體獲得補償。這種具有明顯地域限制的規定雖然有利于當地的創作者，但是過于限制身份將不利于臺灣地區出版業的整體發展。其次，補償客體的類型有待細化。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明確了補償圖書為紙本圖書，排除了類似于錄音錄像制品、電子圖書、有聲圖書等類型的非紙質借閱作品，因而這些作品將無法獲得補償。最后，補償計算方式有待多元化。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補償基準按照借閱次數計算，在已經實施公共借閱權的國家中，有超過一半采取該種補償基準[13]68，但是隨著圖書館館藏資源逐漸增多，以及圖書館自動化系統技術的應用，采用混合制③的補償計算方式則可以擴大對館藏圖書的補償力度。那些沒有被經常借閱的圖書也可以納入補償系統中，有利于改善補償金額過低的整體局面，如果后續補償金差異過大，則可以規定補償金的上限。

（3）補償金性質不明確

在實施公共借閱權的國家和地區內，對于權利人可以獲得的經濟利益大都稱為“補償金”，而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制定的規則中將其稱為“補償酬金”，雖然僅一字之差，但是反映出公共借閱權的權利來源存在爭議。有學者認為，此種表述對補償金的定位存在歧義[4]，按照公共借閱權的發展趨勢，主要從“補償金性質（補償金）”逐漸演化為“權利金性質（專有權）”，在此過程中絕不排除較低層次的“使用報酬（補償酬金）”，三種概念的使用反映了不同語境下獲得金額的不同。但是試辦計劃卻將該種經濟利益以“補償”和“酬金”相混，“補償金”通常金額不高，而“酬金”是專有權的對價，金額通常較高。公共借閱權的最大特征在于其損失填補性質，本質是由于圖書館的運作，對沒有責任的特定人，存在經濟上的特別損失或加以損失之時，國家以補償其財產上損失的目的，所負公法上的給付義務[5]109。臺灣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在權利來源上屬于行政規章，此種立法模式更加偏向于對“補償金”概念的適用。補償金是實施該制度的主要目的，而酬金則曲解了補償概念的本質，兩者相混不利于公共借閱權的權利定位。

（4）試辦區域范圍有限

先試辦的計劃雖然對后續“立法”活動具有良好的指導作用，但是該計劃僅在兩所試辦圖書館施行，覆蓋的場所和地域有一定的局限性。即使所選取的兩所圖書館具有代表性，但可能在后續立法實施的過程中存在更多不確定情況。因此，可以在試辦期內擴大一定的試辦范圍，以此收集更為廣泛和全面的實踐信息。臺灣地區公共圖書館體系可以分為四級，第一級為臺灣地區一級圖書館，包括臺灣圖書館和臺灣公共資訊圖書館二所。第二級為市立圖書館（臺北市、新北市、桃園市、臺中市、臺南市、高雄市）。第三級為縣市級圖書館，即目前的縣市文化局（處）圖書館、縣市立圖書館。第四級為鄉鎮市區圖書館，鄉鎮市區圖書館在行政組織隸屬于鄉鎮市區公所管轄，但由鄉鎮市區所在地的縣市文化局（處）圖書館負責監督輔導[14]。現在實施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圖書館為第一級圖書館，按照四級分類可以分別選定第二、三、四級圖書館作為擴大試辦區域的圖書館。根據臺灣媒體實驗室的數據顯示，如果把試辦區域擴大至臺北市，補償金或能增加2至7倍[14]。

（5）明確侵犯公共借閱權的責任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中沒有規定侵犯該權利將有何救濟途徑。放眼世界，對于侵犯公共借閱權的責任有三種，分別是行政責任、刑事責任和民事責任。澳大利亞規定了侵犯公共借閱權的行政責任和民事責任，埃及規定了行政責任，法國則是規定了最為嚴重的刑事責任[13]74。臺灣在試辦結束后進行“立法”，如果是修訂“臺灣圖書館法”則明確行政責任為宜，如是修訂“臺灣著作權法”則明確民事責任更佳。明確侵犯該權利的責任將有利于保障權利人獲得補償金。

4.2 實踐層面

4.2.1 簡化公共借閱補償登記和申請流程

簡化公共借閱補償登記和申請流程是優化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當務之急。雖然細致的登記和申請流程可以有效減少權利人因未授權等問題引發的糾紛，但是同樣也為權利人增加了麻煩。簡化相關流程可以建立在對圖書館自動化系統的利用之上，臺灣公共圖書館的自動化系統包括HyLib（凌網）、ToRead（艾迪訊科技）等[14]，各大系統現有的借閱統計功能皆可完全支持公共借閱補償金計算所需材料和數據。臺灣公共圖書館系統在整體上已經具備且支持開展公共借閱權工作的自動化系統。因此，在信息和數據收集方面，可以簡化權利人申請流程，利用圖書館設備對相關數據提前篩選，減少權利人申請時間和圖書館審核時間。

4.2.2 賦予圖書館更多爭議處理權限

賦予試辦圖書館更多的爭議處理權限有助于改善公共借閱登記繁瑣的局面。試辦圖書館對于創作者、出版者及其之間的爭議可以通過成立的工作小組進行審議，并將審議結果作為試辦圖書館判定的參考，但是尚未明確補償金有無實質發放等問題是否可以納入審議范圍。因此，為盡可能降低各館的工作成本及提高工作效率，可以在后期“立法”時賦予圖書館對于主體、客體和補償金等問題上更多的處理權限。在臺灣公共圖書館第一年試辦期間，就曾存在書目資料著錄不全影響判定、共用ISBN增加判定困難度等問題，就這些問題而言，圖書館也有義務和能力對此進行處理[15]。

4.2.3 加強圖書館閱讀推廣與公共借閱權相結合的活動

加強圖書館閱讀推廣與公共借閱權相結合的活動有助于盤活館藏資源。公眾對于借閱圖書的選擇具有一定主觀意愿，趣味性、連載性以及娛樂性成為選擇的主要標準之一，一些趣味圖書或是連載漫畫等經常被大眾借閱，相較之下，圖書館一些晦澀難懂的圖書可能淪為無人問津的局面。一方面，出借量較少的圖書不能發揮其應有的價值；另一方面，出借量差異過大將會導致補償金差異同樣過大，處于高位補償水平的創作者可因此激發動力和興趣，而處于低位補償水平的創作者則會因為低于制度惠益的平均水平而喪失信心。加強圖書館的閱讀推廣與公共借閱權相結合的活動有助于使公眾了解到自己的借閱行為不僅可以獲取知識，還能幫助創作者和出版者獲取一定的經濟收益。

5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未來協調

5.1 “立法”：由試辦計劃過渡至具體權利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實施可以收集實踐過程中存在的問題，并為后續“立法”起到良好的指導作用。試辦計劃尚未說明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屬于何種“立法”產物，但是如果試辦效果良好，公共借閱權大概率會被引入。此前臺灣立法部門曾提出增訂“臺灣圖書館法”引入公共借閱權，筆者贊同臺灣立法部門的觀點，即通過“臺灣著作權法”引入公共借閱權。首先，增訂“臺灣圖書館法”關于公共借閱權的規定。“臺灣圖書館法”第7條已經揭示圖書館權利宣言，第7（2）條也說明圖書館權利受到著作權合理使用的保護。因此，可以通過增加第7（3）條對公共借閱權進行定性。“政府應編列預算，補償出版作品相關權利人其出版作品供公眾無償借閱的補償，補償對象、范圍及辦理方式，另以法律規定。”[5]10其次，公共借閱補償金應當交由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進行管理。由于公共借閱權涉及補償金等問題，交由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進行統一管理有利于整體實施，因此，可以完善“臺灣著作權法”第81條關于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的規定[5]106。

按照“先試辦，再‘立法’”的構建策略，我國未來在大陸地區和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的協調上可以仿照臺灣地區“先試辦，再‘立法’”的策略，最后統一管理。我國大陸地區可以從東部沿海向內陸，經濟發達省份向經濟欠發達省份推進，選定省屬圖書館作為試點圖書館，如市級圖書館達到可供開展的技術水平和服務水平也可增設為試點圖書館。試辦期同樣設置為三年，第一年由經濟發達省份率先開展嘗試，第二年由經濟發展勢頭較好省份展開，第三年則視情況決定是否在經濟欠發達省份實施，以每一年度起止計算為一個試辦年度。綜合三年試辦期后再視總體開展情況決定如何立法，并對適用范圍和補償金額等實施問題進行綜合考量。最后，協調大陸地區和臺灣地區對于公共借閱權的立法銜接及綜合實施問題。

5.2 實踐：減少繁瑣的登記和申請程序

繁瑣的登記和申請程序降低了創作者和出版者對于小額補償金的申請意愿。因此，在實踐中應當盡量減少事前、非必要的信息登記及申請流程。在技術保障的前提下，針對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反映的問題，可以從兩個方面進行簡化。第一，相同作者不同版本及不同ISBN號的情況。在認定出借作品是否屬于同一作者之時，首先可以將材料遞交至公共借閱權登記系統，利用館藏系統查詢是否具有該種圖書，相關佐證資料的遞交可以延緩至審核通過之后，以此減少登記期間的人力和時間成本。第二，減少出版者代創作者申請的登記作業。出版者需要代創作者進行登記和申請，但是出版者僅能分到三成的補償金，減少出版者的登記作業有助于保持出版者和創作者之間的動態平衡。

5.3 順應發展：由紙本客體過渡至數字客體

歐洲法院在2016年對VOB v.Stichting Leenrecht一案的裁決肯定了電子書納入公共借閱權客體的現實性，但前提仍是“一用戶一副本（one user one copy）”及其類似的借閱模式。英國也在2017年通過《數字經濟法案》（The Digital Economy Act），將英國公共借閱權的實施范圍擴大至電子書和有聲書[16]。

新冠疫情加速了人們對電子書的借閱需求量，公共圖書館電子借閱的增長趨勢明顯。臺灣地區在2020年電子借閱數量達到363萬冊，相較2019年大幅增加108萬冊，增幅高達42.35％[17]。英國在2020年疫情封鎖期間，圖書館在線會員人數增長了6倍之多，大眾對電子書和有聲讀物的需求是其主要驅動力之一[18]。大陸地區在疫情期間圖書館借閱量同樣也呈上升趨勢，以湖南省為例，2020年湖南圖書館數字資源訪問量為145 807 945次，同比增長61.9%；網借數量達86 677冊次，同比增長161.5%[19]。技術進步使得電子書的發展成為不可扭轉的趨勢，因此，將電子書納入公共借閱權的客體范圍存在現實基礎，但也有學者認為電子書按照授權的商業模式進行營銷，沒有給予補償的必要[4]。筆者認為隨著閱讀習慣的改變，將電子書納入補償客體將會是公共借閱權發展至數字環境下的必要舉措，我國在今后的公共借閱權協調時也可考慮將電子書等數字作品納入公共借閱權的補償范圍之內。

6 結語

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三年試辦計劃已過大半，隨著第一年試辦年度的結束，臺灣教育主管部門和文化主管部門也開始注意到試辦期間存在的問題：在“立法”層面，臺灣地區在試辦期間的公共借閱權一直恪守傳統的文化政策立法模式，嚴格的權利主客體限制導致補償金發放不能到位，排除了許多居于高位借閱數量的圖書及作者。在實施層面，層出不窮的新情況使得原有的補償規則需要與時俱進，同時，過于繁瑣的申請和登記程序降低了權利人的申請意愿，補償金發放與預期設想不一致。因此，通過檢視臺灣地區公共借閱權試辦計劃的規則及實踐存在的問題，可為今后協調大陸地區和臺灣地區對于公共借閱權整體立法和實施予以應對。

注釋：

① 類似于承諾書、保證書、證明文件等，具有多個含義。

② 不同立法模式下的公共借閱權可以按照權利歸屬以及入法類型將其劃分為文化政策模式、準版權模式以及版權模式。

③ 按照借閱次數、館藏量、文獻購置經費的固定比例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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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邢張睿，廣西民族大學法學院2020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知識產權法；趙錦濤，廣西民族大學管理學院2020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檔案數字化。

收稿日期：2022-10-18本文責編：鄭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