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幼互動，始于教師自我傾聽

幼兒是教育的主體之一，是獨立的、有能力的、自信的學習者和交流者。清醒認識到一邊倒的師幼關系是改善的良好開端，理想的師幼關系是雙向奔赴，同頻共振，共同成長。教師唯有自我賦能，堅持不懈，促進師幼互動走向一種文化自覺。

記者：尊重、信任、平等，是教師做好師幼互動的前提，但是，現實中由于教師和兒童在知識、年齡等方面存在巨大差距，很多師幼互動一邊倒，教師變成了主宰，兒童喪失了主體地位，淪為配合者。您怎么看待這種現象及其背后的原因？

黃曉晴：師幼互動是影響幼兒發展最為直接的因素。在《幼兒園保育教育質量評估指南》中作為考查“教育過程”的關鍵指標，有7條要點，占據較大篇幅，顯示了其突出的地位。一邊倒的師幼互動無疑是低層次的，教師輕視幼兒的感受，忽略幼兒個性化的需求，無法辨識對幼兒有意義的人、事、物，錯過了許多寶貴的教育時機，既影響了幼兒的個體生命成長，也阻礙了自己的專業發展。

究其背后的原因，我認為主要有三方面。

第一，傳統的教師觀。“師道尊嚴”的思想延續千余年，處于中心地位的教師把控了整個教育過程的決策權、實施權、評價權，具有絕對的話語權。大多數教師簡單刻板地要求幼兒單方面執行指令或服從規則，以自己的經驗去判斷和衡量幼兒，師強幼弱的關系，互動度和諧度低，導致幼兒主體感、體驗感不足，對教師敬而遠之。

第二，目標缺失的學習觀。在教育界，幼兒園教師愛學習是公認的，一會兒學習STEAM課程，一會兒學習安吉游戲，緊張充實從未停歇。但是，教師們對“為什么要學這些”少有思考，將學到的新知識與自己的原有經驗系統地無縫對接也少有嘗試。我覺得，幼兒園教師的學習實質就是為了讀懂兒童，確定對兒童的真正認識，從而更好地連續支持兒童的發展。學習不是跟風追熱點，缺乏明確目標的學習，既花費了時間，又背離了初心。

第三，轉型的教師能力。學前教育發展到今天，落實科學的兒童觀，從以“教”為中心到以“學”為中心的課程轉型深入人心，教師能力的重心也隨之發生轉移。理解幼兒，與幼兒互動，有針對性幫助每個幼兒是體現教師專業能力的關鍵。但是，現階段快速增長的新園建設，縮短的教師成長周期，導致教師的能力與幼兒園改革需要尚存在很大差距，遠遠不能適應以幼兒發展為本的課程要求。脫離幼兒實際的學習活動，無論采取怎樣的教育形式都形同虛設。此外，師幼互動的客觀性、真實性和復雜性也時刻考驗著教師的保教實踐能力、研究幼兒能力、自我發展的反思能力。

記者：師幼互動中常會發生各種誤會，教師錯怪孩子，錯誤地理解孩子，給孩子帶來了不良影響。如小丁為了探究向日葵種子是否發芽，將剛剛露頭的向日葵苗苗拔掉了。教師批評了他。這種現象反映出教師教育機智不足。教師如何提升自己的教育機智？發生了這種事情又該如何挽救彌補呢？

黃曉晴：教育機智的提升策略包括四方面。

第一，教師增加通識性知識的儲備。這是潤澤教師文化素質和教育素養的“源頭活水”。包括自然科學知識、人文社會科學知識、藝術素養、現代信息技術等

第二，教師細致入微地觀察幼兒。“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觀察將教師帶入特定的教育情境中，促使教師理解幼兒的行為，選擇合適的策略，應對實踐中的現實問題。這是教育機智的具體反映。

第三，冷靜理智地應對偶發事件。有專業信仰的教師心無旁騖，精神世界開闊，自由又活躍，這種放松狀態容易急中生智。眼光獨到，將偶發事件與本班幼兒的發展聯系起來，隨機應變。遇事冷靜，客觀分析事件的多重因素，就地取材化腐朽為神奇，變消極為積極。例如，案例中小丁的拔苗行為，教師及時做出反應，引入“拔苗助長”的寓言故事，則會水到渠成。

第四，適當留白。活動安排和預設的容量不要過滿，預留一定的時間可彈性調整，最大限度地支持幼兒的現場表現，滿足幼兒的突發需求。

教師可采取如下補救措施：

第一步，繼續提供向日葵種子，引導小丁將之與拔下的向日葵苗苗進行對照比較，觀察、測量、記錄，滿足小丁滿滿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第二步，鼓勵小丁向小伙伴分享自己的新發現，推廣新經驗。

第三步，教師通過“拔苗助長”的寓言故事，引導幼兒了解拔苗的后果及危害。

第四步，師幼一起，再次種下向日葵種子，呵護、期盼苗苗的萌芽。

記者：師幼互動中學會“傾聽幼兒”十分重要，《幼兒園保育教育質量評估指南》也要求“教師能一對一傾聽并真實記錄幼兒的想法和體驗”。面對繁重的日常案頭工作，教師如何做好“傾聽”，聽到每個孩子的心聲呢？

黃曉晴：繁重瑣碎是幼兒園的日常，日復一日無休止地忙碌，不知不覺教師就會陷入專業發展的沼澤地。“傾聽”是改變的開始！

第一，先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教師問問自己，想不想“傾聽”幼兒？愿不愿意“傾聽”全班幼兒？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順應自己的天性，保持自己的興趣，放大自己的優勢，努力朝著自己的既定目標勠力前行。我喜歡用一句話鼓勵自己：“如果天總是不亮，那就摸黑生存。”因為真正的安全感建立在自己的能力之上。

第二，分清工作主次。梳理一日活動的枝枝節節，將各類事務按照輕重緩急予以分類排隊，從最重要緊急的著手逐個解決，避免“胡子眉毛一把抓”。“傾聽幼兒”是提升教師專業敏感度的最佳途徑，教師不妨在幾個時間段悄悄試一試，如餐后、午睡前、區域游戲中、自由活動時，有目的地走近幼兒。

第三，嘗試時間管理。每天堅持做正確的事，開始慢一點，從傾聽一位幼兒做起，選對象、找話題、調整記錄方式、積累經驗。自己主班時，預留“傾聽”專屬時間，保證全班幼兒一個都不少。

最后，秉持一顆公平心。面向全體幼兒，教師公平公正的態度會消除大家的心理隔閡。彼此信賴的師幼聯手為最佳隊友，敞開心扉吐露心聲，教師會聽到各種“童年的聲音”：有歡笑有哭泣，有嘟囔有喊叫，有呼喚有呻吟……教師只有走進孩童的內心世界，才能聽懂他們，才能與之深度互動。

記者：要發現教育契機就必須學會觀察兒童，看見兒童，并且理解兒童的行為，這個事情挺難的。在提升觀察能力方面，教師也存在很多困惑。對此，您有什么好的建議和意見呢？

黃曉晴：觀察兒童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會讓教師快樂地體味每個孩子的獨特之處，從而感知生命的奇妙多彩。觀察兒童還是個案研究的重要工具，敏銳地發現并捕捉問題是教師專業進步的前奏，沒有問題就沒有突破，也就沒有研究。

有效的觀察是有準備、有條件的。教師首先要擬定觀察任務，是幼兒的行為還是某個領域的發展狀況？擬花多長時間進行觀察？觀察對象是個體還是群體？觀察誰？如何記錄？其次，教師要根據觀察目標和具體場景靈活切換觀察方式。我在帶班時一般采取三種方式觀察。

第一，掃描式觀察。面向全體，在短時間內迅速查看，大致掌握幼兒整體的精神面貌和群體行為狀況。

第二，分段式觀察。有兩種方法，一是針對幼兒高、中、低發展水平的不同層次進行觀察，承認差異，分別提供條件促進每個幼兒不同程度進步；二是根據幼兒學習類別分段觀察，如集體教學觀察、區域游戲觀察、戶外活動觀察等。

第三，聚焦式觀察。這是根據班集體或個別幼兒出現的一些典型現象和突出問題進行重點分析或個案診斷，深度關注觀察對象，收集幼兒的行為、作品、想法和觀點，尋求確定性的解決方法。

記者：及時捕捉到教育契機，開展有針對性的引導或支持，作為一項要求或者理想，每個教師都在問如何發現教育契機。對此，您怎么看？

黃曉晴：教育契機無處不在，無時不在，缺的是一雙發現的眼睛。捕捉教育契機要依據幼兒的年齡特征和本班幼兒在本階段呈現的整體發展水平。例如，小班寶寶大聲啼哭，成人聽了就要去干預、制止。其實哭泣是情緒的自然流露。幼兒激烈的情緒反應，表明背后有委屈、有不滿、有訴求，這是學習溝通的好時機。教師以同情心接納幼兒的負面情緒，通過安撫、傾聽察覺其情緒的緣由，再以同理心引導幼兒學習和掌握一些哭以外的合理宣泄情緒的方法和技能。

在日常工作中，我主要從三個層面發現教育契機。

第一，重視偶發事件。幼兒好奇心強，外界突如其來的物體會牢牢地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不如順水推舟點燃其求知欲。例如，活動室來了不速之客（小鳥、蝴蝶），飛機從幼兒頭頂轟鳴而過，班級里熱度 噌噌升高的某件玩具、某種現象等，這類事件經教師助推，可能發酵成新的線索，成為生成活動的起點。

第二，重視幼兒間的沖突。幼兒心理發展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且自我中心意識較強烈。所以，幼兒間發生沖突是常態的，不可避免的。幼兒間沖突是教師開展階段性、個別化教育的抓手，考驗著教師的觀察力、判斷力、分析能力和研究能力。

第三，重視幼兒的錯誤。錯誤也是學習的契機，班級幼兒經常出錯的地方往往預示著活動的難點所在，指向幼兒的“最近發展區”。個別幼兒的犯錯有時像一把鑰匙，幫助教師打開幼兒心門，同時建立較親密的師幼關系。值得注意的是，教師不要隨意把責任推給幼兒，這樣幼兒會內疚，易膽怯，容易喪失勇氣。

記者：給孩子以積極的回應，是每個教師都期望自己能夠做到的。但是，現實中面對諸多孩子，教師常常會顧此失彼，難以兼顧每個孩子，常常遺忘中間狀態的“好孩子”。在區域游戲中，教師應該怎么做到兼顧呢？

黃曉晴：教師也是普通人，不必刻意要求自己面面俱到，只有保持平和的心態才能享受到工作的樂趣。在區域游戲中，我往往會避輕就重，主要從四方面考量兼顧每個孩子的游戲水平。

第一，參與程度。掃描全班幼兒是否全員、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戲中，并對個別漏網的、心不在焉的幼兒予以輕聲提醒。

第二，情緒反應。快速識別幼兒的情緒，主動和有負面情緒的幼兒面對面對話，了解其想法后盡量滿足其合理需求。面對幼兒間的爭論與沖突，教師不著急介入，可引導幼兒從游戲規則、材料使用、人際交往等方面嘗試先行解決問題。

第三，交往環境。巡視、感知游戲的氛圍，如幼兒操作、擺弄物品的專注度，小組成員交往互動的活躍度。力促、力推、力薦跨區域游戲行為的發生。例如，娃娃家的小寶寶病了，要網約出租車到醫院，出租車司機熱心服務，到家門口接寶寶和媽媽，并快速送到了娃娃醫院……

第四，生成狀況。幼兒是否有新發現？新問題是否具有挑戰性和獨創性？如果當天不能解決，積極回應并保護幼兒的興趣，給予方法支持和行動支持。例如，建議幼兒制訂后續游戲計劃，師幼共同布置場景，準備游戲材料，等等。

記者：很多幼兒教師反映，當前教師的案頭工作太多，變成了“表哥表姐”，難以有時間與幼兒互動。您怎么看待管理中出現的偏差現象？

黃曉晴：第一，少抱怨、有主張。因為抱怨沒有任何益處，只會徒增煩惱和壓力。不如從我做起，為不如意的現狀做點什么。可以和園長、教研員聊一聊，反映負擔過重的困擾；還可以和同事一起遞交減負的提案，表達自己的主張，為凈化教育環境、減輕教師負擔發聲出力。

第二，少將就、有選擇。案頭工作千頭萬緒，難以做到樣樣出色，因為人的精力、能力都是有限的。繁重多頭任務視內容合并同類項，還可建立班級重要數據的文件檔案，以備不時之需。總之，想方設法集中精力，擠出時間做有價值、有意義的事，如觀察和傾聽幼兒、深讀精讀教育專著等。

第三，少盲從、有立場。馬克思說：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每個人都存在于一定的社會關系之中。幼兒是教育的主體之一，是獨立的、有能力的、自信的學習者和交流者。清醒地認識到“一邊倒”的師幼關系是改善的良好開端，理想的師幼關系是雙向奔赴，同頻共振，共同成長。教師唯有自我賦能，堅持不懈，才能促進師幼互動走向一種文化自覺。“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