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地方就有風景

倪儉康

我永遠難以忘記那個教師節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走進班級的時候，教室里一片喧騰。平日的此時，孩子們早就已經安安生生地坐在座位上學習了。可今天，他們一個個歡騰得如一匹匹小馬駒。

我的臉色有點兒難看，站在講臺上靜靜地看他們鬧騰。一分鐘、兩分鐘……他們終于察覺出了空氣的異樣，慢慢地安靜下來。我按捺住內心的沖動，并沒有展開說教，而是板著臉開始講課。

課堂氣氛有些沉悶，我的思維也斷斷續續的，沒有了往日的流暢。我明白這不是我想要的課堂效果。雖然我不是一個開朗的人，但課堂這個神奇的場所總能讓我變得神采飛揚、熱情如火。我想把學生引入魅力四射的知識殿堂，讓他們在里面盡情地奔跑，擷取知識的浪花。一遍遍地引導、一次次地溝通，我相信自己激情的教育已經把他們變得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了。走廊上、校園里，師生遇見，我們互相微笑著打聲招呼或點點頭，這明顯就是激情教育的結晶啊……可今天，他們讓我失望了。

沉悶，壓抑著我。當下課鈴聲終于響起時，我逃也似的出了教室。“老師，我想去您辦公室取回習作筆記。”輕輕柔柔的一聲呼喚讓我停住了腳步，回頭一看，是班里的一個小姑娘，一張笑臉似桃花綻得正燦。“好，來吧。”我漫不經心地答應著，帶著她向辦公室走去。學生每周寫3篇習作筆記，周一交給我批改，周二再發給他們。

小姑娘翻到了自己的本子，打開再合上，合上又打開，沒有要走的意思，似乎有什么話要說，安安靜靜地站著。我疑惑地把目光投向她。她靦腆地笑了：“老師，我想對您說句話。”她依舊輕聲細語，雙手不安地揉卷著習作本。我勉強笑笑，點頭示意。“老師，今天上課您沒有笑……”她頓了一下，看我一眼，接著又說道，“我們都喜歡您微笑上課的氛圍。”我轉過身來，詫異地看著她，一個小姑娘，瘦瘦弱弱的，正面帶微笑看著我。我也趕緊回以微笑，明顯有點僵硬的微笑。小姑娘低下了頭，但很快又抬起了頭，似乎憋足了勁兒，接著說道：“大家都說有您的地方就有風景，您笑著上課是我們最喜歡的風景，下節課您還微笑著上課好嗎？”燈光下，小姑娘的眼中似乎泛起了一點亮閃閃的東西，她趕緊低下了頭。

我感覺心中的一道堤壩突然垮塌下來，看來以前我的努力并沒有白費，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兒，本著對知識的向往和追求，關注著知識傳播者的一言一行，用自己獨有的一種力量將她的老師從失望的境地中拉出來，那是文明在她身上激蕩出來的力量。

經過了解，我知道了孩子們剛才忙著拉桌子、搬東西是為了整理明天的考場，看到老師不悅的臉色，他們能迅速地安靜下來，這也能看出文明給予他們的素養。作為老師，我自己思考得多一點，對文明如何更好地傳承多點擔憂，對孩子們素養的培養多點思慮，這都無可厚非，可是如果影響了心情，影響了對課堂知識的傳授，那無疑是一種缺憾。

鈴聲再次響起，我走出辦公室。三層教學樓上只剩下了初三學生在上課，其他年級學生所在的一層和三層都黑了燈，只剩下這中間一層燈火通明，遠遠望去，仿佛美麗的空中樓閣。星星在夜空中眨眼，微涼的空氣襲過，讓人覺得神清氣爽。孩子們又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教室里，或低頭看書，或奮筆疾書，那是一幀絕美的風景。

我的心弦瞬間松弛，踏上講臺。小姑娘抬頭對我笑笑。她的意思我明白，有老師的地方就有風景，這風景不僅是老師的微笑，更是老師所傳播的知識的魅力。我回她以微笑，也想對她，對所有的孩子們說：有你們的地方才有更美的風景，因為你們代表著未來。

感謝學生在那個特殊的日子里送上的特殊禮物，我會永遠珍藏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