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態”論“勢”，解碼智慧教育范式

《中國智慧教育藍皮書（2022）——邁向智慧教育的中國教育數字化轉型》指出，以中國式現代化建設教育強國，智慧教育在中國將得到更快發展，推動中國教育加速變革；與此同時，智慧教育也必然成為亟待深入研究的時代課題，面臨諸多復雜性議題。為此，本刊特別對話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副院長馬陸亭，請他為我們闡釋智慧教育的內涵特質、發展水平、現實挑戰與未來展望。

馬陸亭表示，中國超大規模的教育數字化應用實踐，必將為人類追求教育公平、發展高質量教育的探索做出歷史性貢獻，為數字時代的世界教育發展貢獻中國智慧與力量。“藍皮書是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廣泛征求意見，凝聚共識而形成的。旨在通過研究、總結中國智慧教育發展經驗，呈現對中國智慧教育的清晰認識，進一步引導智慧教育健康發展，并以這種方式向世界發出‘中國聲音’。”

智慧教育基礎設施設備環境已基本建成

在線學習：應如何正確理解智慧教育的

內涵？

馬陸亭：我所理解的智慧教育，是適應新科技革命、契合未來社會發展的教育新形態、新范式，其核心是以信息技術為手段、以數字化為基礎，尊重教育本質，推動教育理念、教育模式、教育體系的深層次變革和整體性重構。

與農業社會相對應的教育范式，特征是因材施教，其個體化色彩非常明顯；與工業社會相對應的教育范式的典型特征是班級教學，帶有鮮明的規模化、標準化色彩，這一基本模式一直延續至今。數字時代的到來，使得教育面臨著一場范式意義上的變革，在泛在學習的形態下實現規模化教學下的個性化學習。生態構建、模式探索是基礎，最后實現范式躍遷，形成教育新形態，其結果指向智慧教育。也就是說，智慧教育以教育資源數字化為基礎。我們要深入推動教育理念、模式、體系等教育本質方面的變革，形成教與學交互作用的教育新范式，進而形成學習型社會的教育新形態。整個過程要以健康、良好的教育生態為基礎。

在線學習：大家都特別關注教育數字化轉型、智慧教育的發展，藍皮書的出版發布意義深遠。藍皮書主要包含哪些內容和亮點呢？

馬陸亭：2022年年初，教育部在全國教育工作會議上提出啟動實施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以建設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為重點，著力打造優質教育資源網絡學習空間，促進優質教育資源開放共享。我認為，這標志著中國智慧教育元年啟航。2023年年初，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發布《中國智慧教育藍皮書（2022）——邁向智慧教育的中國教育數字化轉型》，對智慧教育的內涵特征、實踐演進、發展水平、未來展望等進行了深入的學理分析，構建了智慧教育發展的測度指標，并對總指數及基礎教育、職業教育、高等教育三類教育的指數進行了具體測算，形成了《2022年中國智慧教育發展指數報告》，為有效推進智慧教育提供參考。

藍皮書提出，智慧教育與工業時代教育有著質的差別，前者是數字時代的教育新形態。藍皮書從核心理念、體系結構、教學范式、教育內容、教育治理等五個方面揭示了智慧教育“新”之所在。

另外，指數報告顯示，我國智慧教育基礎設施設備環境基本建成，中國接入互聯網的學校比例已接近100%；近年來，通過大力加強學生信息素養培育，近八成中小學生數字素養達到合格及以上水平；中小學教師數字素養全面提升，超過86%的教師數字素養達到合格及以上水平；混合式教學日益普及，中國上線慕課數量超過6.45萬門，學習人次達10.88億人次；教育治理的數據基礎基本建立，“一校一碼”、師生“一人一號”已成為現實；學校管理信息化與網絡安全制度建設完成度較高，已有近85%的學校具備網絡安全管理制度；中國數字化相關學科畢業生占比超過40%，數字化相關專業人才培養規模處于國際較高水平。

回顧中國教育信息化發展進程，各級政府、教育行政部門、學校、教師開展了一系列創新實踐，不斷豐富發展相關理論，推動教育數字化轉型，形成了智慧教育發展的良好局面。

從信息化到數字化的教育范式躍遷

在線學習：以上是您所說的智慧教育發展的“態”，那么智慧教育發展又呈現出怎樣的一種走勢呢？

馬陸亭：當前，我國的教育形態已經出現變化。例如，疫情防控期間的“宅家教育”“停課不停學”直接推動了教育新形態的發展；大量的線上教學，盡管是淺層次，還處于課堂教學搬移狀態，但畢竟實實在在地進行了；通過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集成建立了基礎教育、職業教育、高等教育三大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為泛在學習搭建起國家教育資源庫。這一切，既有賴于國家長期對教育信息化工作的重視和推動，也有待于未來混合式教育教學模式的升級及對智慧教育平臺進行更廣泛的開發利用。可以預見，與教育數字化相關的模式改革探索正在進入活躍期。

從近20年的發展來看，我國教育信息化經電化教育、廣播電視教育起步，歷經教育信息化1.0和教育信息化2.0階段，到2022年，國家數字化戰略行動開啟了智慧教育新階段。在國家政策的推動下，一系列教育信息化行動在實踐中蓬勃開展，加快了教育現代化進程。一是建設驅動，先后啟動“校校通”工程等項目，我國迎來了信息化建設大潮；二是應用驅動，如通過“三通兩平臺”，強化深度應用、融合創新，大力提升教育信息化在推進教育公平、提高教育質量中的效能；三是體系支撐，系統全面地開展高質量信息化教育保障工作，如開展數字校園規范建設等，形成了通過優質教育供給、教學改革跟進、學習環境優化、管理服務保障等不斷提升學校信息化水平和師生信息素養的有效實施經驗，為實現教育數字化的轉型升級奠定了堅實基礎。

隨著數字時代的到來，教育要不斷變化形態以適應經濟社會的形態變遷，通過模式探索推動教育范式變革。因此，以信息技術為手段、以數字化發展為基礎的智慧教育，前進的可視化路徑是：面向數字時代，在以人工智能為牽引的信息技術應用推動下，產生教育模式的重大變革——形成新范式，產生學習方式的重大變化——實現新形態。在教學上解決規模化授課下的因材施教問題，在學習上實現人人時時處處可學。

在線學習：如您所述，我國智慧教育經過多年的改革探索與實踐，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績。那么，未來在推動智慧教育發展過程中，還需要關注哪些問題？

馬陸亭：我認為，信息技術具有工具性的屬性；放到歷史的長河來看，信息化時代可能不是一個獨立的時代，它更像是由工業時代到數字時代的過渡期。如果說信息化還是工業化的延續和擴展，那么數字化則在開啟另一個嶄新時代，人類的思維方式總體上將由工業思維轉向數字思維。教育變革首先是從數字資源建設和教育模式探索開始的，進而引發根本性的范式躍遷，形成教育新形態。

因此，加快推進教育數字化，推動智慧教育發展，建設教育強國，需要強化以下幾點認識。

其一，科技革命帶來的變革是全方位的。創新推動社會進步，重塑社會形態。伴隨著蒸汽機、電氣化、計算機等引領性技術的不斷突破，人類社會經歷了從農業社會到工業社會、信息社會的變遷。未來以人工智能為牽引的數字時代，如同在我們的視覺三維空間里嵌入了一個智能數字空間，使得人類活動的維度大大拓展。

其二，數字時代是一個全新的時代。時代變遷是以典型形態特征的改變作為衡量標準的，其間既包括新形態的形成，又包括新形態對舊形態的改造。因此，數字時代包含著對信息社會、工業社會、農業社會的融合和改造。數字空間和智能技術是形態轉換的關鍵，二者就像當今的水、電、道路一樣，是未來社會的環境性因素。

其三，教育形態將發生根本性轉變。形態體現著一種整體狀態，教育形態總體上要適應經濟社會的形態。通往數字時代，廣泛的教育資源數字化及其應用平臺的搭建，將為人人時時處處可學提供技術保障，多資源開發、多情景展現、多形式交流將改變原有的課堂教學

方式。

其四，教育模式的改革探索將推動范式轉變。隨著智能數字空間發展不斷完善，工業革命以來形成的班級教學模式有望被新型教學模式所取代。新模式以混合式教學為形式、以智能自適應學習為關鍵，將幫助每名學生擁有自己的學習路徑。

以數字化為杠桿撬動教育整體性變革

在線學習：基于藍皮書的成果，并結合您的研究，您認為我國智慧教育還面臨哪些現實挑戰？該如何應對？

馬陸亭：藍皮書顯示，中國智慧教育發展迅速，并在數字化環境、人才培養等方面取得明顯成效；同時，也面臨著諸多現實問題和挑戰。比如，數字化資源亟待豐富優化，其供給與社會對高質量教育的需求相比還有差距；新技術與教育教學的融合還有待深入；教育治理向智能化方向發展還面臨諸多障礙；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的快速發展對勞動者素質提出了新的挑戰等。

基于這些現實挑戰，我認為，推動智慧教育發展還要做到“五個要”。一要更新教育理念，加強統籌規劃。思想是行動的先導，要系統謀劃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戰略路徑和政策措施，加強方向引導和統一認識，充分發揮制度優勢，注重以數字化為杠桿撬動教育的整體性變革。

二要加強網絡平臺建設，營造數字化教育發展環境。加速教育資源的數字化改造，完善數字化公共服務平臺，關注網絡聯通銜接，避免形成孤島，要不斷克服應用中出現的各種困難，促進個性化服務和精準化管理。

三要加快推動教育模式改革，探索智能自適應教育路徑。積極開發、探索、升級人工智能技術輔助的“課堂+線上+實踐”混合式教育模式，注重發揮各種類型教育資源、方式的優勢，促進人機協同、時空融合，致力實現規模化教學安排下的個性化學習，推動適應終身學習需要的質量保障和認證機制建設。

四要努力提升教師數字素養，提高教師的多媒體互動交互教學能力。教師是教育改革的實施者，要加強數字時代的教師隊伍建設，多層次開展教師數字化能力培訓工作，為教師職業發展賦能，推動教學改革升級。

五要更加重視網絡安全，關注數字倫理。具體包括技術安全、算法安全、數據安全等，要保障教育數字網絡平臺的可用、可靠、可控性，不斷提高教育數字化管理水平。

在線學習：深入推進智慧教育，是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時代要求。面向未來，推進智慧教育的著力點有哪些？

馬陸亭：這個問題在藍皮書中亦有涉及。經過多方研究，我們最終總結出五個方面的著力點。第一，加強智慧教育發展戰略規劃。包括做好智慧教育的統籌規劃，深入開展多學科交叉研究，促進多主體系統的系統推進。第二，推動數字化教育模式變革。包括深化數字技術與教學過程的融合創新，推動優質數字教育資源和平臺的聯通共享，探索教育評價的全息化升級，加速教育治理的智能化轉型。第三，推進智能化終身學習體系建設。包括豐富完善智慧教育平臺體系，加強在線學習質量標準與認證體系建設，打通個人學習記錄與社會人才需求對接通道。第四，開展數據賦能教育的創新實踐。包括完善教育數據標準，深度挖掘教育數據資源，加強實踐創新的支持保障。第五，深化智慧教育國際交流與合作。通過提升智慧教育的國際學術影響力，支持教育科技產業走出去，組建智慧教育國際科研協作網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