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瓊
(廈門工學院博雅教育與藝術傳媒學院,福建 廈門 361021)
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和歷史經驗的決議》,深刻總結了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黨推進文化建設的戰略部署和重大成就,強調“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堅定文化自信,建設文化強國,需要我們結合新的時代條件傳承好、弘揚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守正創新、推陳出新,讓中華文化綻放出新的時代光彩。中國素有“禮儀之邦”的美譽。對民族來說,禮儀是約定俗成的行為規范。在中國古代社會中,“禮”和“儀”是作為兩個不同的概念出現的。“禮”既作為人際之間相互交往時應遵守的倫理道德準則,同時又作為社會的一種觀念和意識。而“儀”則是“禮”的具體表現形式,將“禮”具體化和形象化。禮儀可以終身行之,世代傳之。對個人來說,禮儀文化是氣質修養的試金石,“胸藏文墨懷若谷,腹有詩書氣自華”,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歷的豐富,人的修養就猶如百年陳釀醇香撲鼻、越來越受人敬重和愛戴。
習近平總書記一貫高度重視培養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明確要求“要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把立德樹人作為教育的根本任務”。他說:“人無德不立,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這是人才培養的辯證法。辦學就要尊重這個規律,否則就辦不好學。”以“立德樹人、培根鑄魂”為宗旨的育人工程,有必要做好中華“禮儀之邦”中優秀傳統文化“禮”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研究。那么如何在高校中做好“禮”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在文化心理結構的視域下,可以從禮樂內涵的發展和禮儀內涵的實踐兩個方面解讀“禮”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飲水思源”是中華文化的優良傳統。“中華文明經歷了五千多年的歷史變遷,但始終一脈相承,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層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為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提供了豐厚滋養。中華文明是在中國大地上產生的文明,也是同其他文明不斷交流互鑒而形成的文明。”[1]230正如馬克思主義的三大組成部分和基本原理,也是科學總結了人類社會發展歷史和文化成果的集大成的人類革命理論經典。“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豐富哲學思想、人文精神、教化思想、道德理念等,可以為人們認識和改造世界提供有益啟迪,可以為治國理政提供有益啟示,也可以為道德建設提供有益啟發。對傳統文化中適合于調理社會關系和鼓勵人們向上向善的內容,我們要結合時代條件加以繼承和發揚,賦予其新的涵義。”[1]278我們有必要探索源頭,打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源”與“流”的內在聯系,貫通古今,揚棄繼承,轉化創新。
禮的繁體是“禮”。“禮”字的左邊是示字,表示“天垂象,見吉兇,所以示人”。《周易》有言:“觀乎天文以察時變”。這里“垂象”的“天文”即是三光者,日月星。“禮”字的右邊是豐字,即豐的繁體。上面寫作“山”中兩“豐”,下面是行禮之器“豆”。豆是一個什么樣的器物?豆,是象形字。最早是一種青銅器——古代盛肉或其他食品的器皿,形狀像高腳盤。豐字是什么含義呢?有人說是祭祀的犧牲,有人說是美酒佳釀,有人說是美玉寶石。王國維認為“此諸字皆象二玉在器之形。古者行禮以玉。故《說文》曰:‘豐行禮之器’……則豐從玨在凵中,從豆乃會意字而非象形字也。盛玉以奉神人之器……推知而奉神人之酒醴亦謂之醴,又推之而奉神人之事通為之禮。”[2]252而且“古者行禮以玉”時有具體要求,比如古人用不同顏色的玉石祭祀天地四方,如:“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3]1390在《周禮》中有詳細記載。
無論在豆上面盛放著的瑩潤堅硬的玉器或者潔凈芬芳的酒醴、抑或是太牢犧牲供奉神靈和祈禱福佑。禮器都是社會地位的象征和尊卑等級的標志物,祭祀儀式也是彰顯身份的政治活動。然而不能忽視的是禮的精神內核——敬畏。通過儀式的洗禮,讓人的情感變得豐富而深沉,達到教化人心的目的。可見,禮始于祭祀,意義在禮敬。
回顧歷史,包含祭祖在內的“祭祀”文化,曾經被貼上“迷信”的標簽。“禮教”在文學作品中也作為“吃人”的舊文化。誠然,在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上,近百年來的認識是不斷深化與發展的。在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中,高舉科學與民主旗幟、“批孔批儒”以喚醒民族覺醒是歷史的進步與必然,但確實也留下了以二元對立的簡單思維把文化劃分為“新”與“舊”的對立所帶來的對傳統文化籠統否定的弊端。
實際上,“文化是民族的生存狀態,是民族的基因,是民族的血脈,恰如黃河長江之水,是萬萬不可抽刀斷水、用‘新’與‘舊’簡單分割的。”[4]如果,我們從文化的“源”與“流”來看祭祀文化,可知禮與地區的風俗、崇拜有著密切關系,而孔子提出“敬鬼神而遠之”就主張用禮敬的理性克制超越蒙昧迷信,李澤厚先生認為:“這種對鬼神不肯定、不否定,甚至不去詢問、懷疑和思考的態度,是中國的典型智慧。”[5]118孔子回答顏淵的“克己復禮為仁”就提出了道德倫理方面,克制私欲、心存禮敬的要求。李澤厚先生提出:“具體‘約束’可以隨時代社會環境而變化、增刪、損益,但人性(仁)須經人文(禮)的培育,卻普遍而必然。”[5]217
縱觀兩千多年的中國歷史,禮一直扮演著核心角色。禮有很多要素,其中最重要的有兩個:禮法與禮義。禮法指構成制度的禮儀規范和法則。孔子曾說:“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5]52孔子為什么說夏商之禮“不足征也”?因為時代太久遠了,大禹和商湯兩位圣君的制度禮法要流傳下來,需要有文字記載,需要有賢明人才口耳相傳和禮儀踐行。那么孔子說夏商時期的文獻“不足”,說明了先秦時期的文字記載很珍稀、賢才復誦踐行就更難得了。可見孔子講的古禮都無法印證了。這也是啟發了康有為闡發孔子“托古改制”為維新變法作旗幟。中國經學傳統正是通過不斷的注、疏、箋、證、解、說等一而再地進行“轉化性的創造”,這也是禮學中國化的前進路徑。
眾所周知,古代中華文明在公元前11 世紀殷周革命之際產生了重大變化。商周國力懸殊,商王朝實力非常強大而周邦很小,并且周文王還被紂王囚禁在羑里。周武王團結了商朝管轄的其他蠻夷部落發起暴動革命。周公旦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在牧野之戰中周公看到了民心的力量。他總結歷史,看到商王朝“亡于失德”,對神鬼奢侈靡費和對百姓欺壓奴役。所以周公制禮作樂,提出德政。《尚書·五子之歌》“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正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總結歷史成敗的經驗教訓,創新出了符合社會發展要求的禮樂文化。
孔子說:“周監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李澤厚先生評價其“既非復古,也非革命,乃積累進化論者”[5]58,既不是復古,也不是革命。西周初年,周公借鑒了夏商的教訓,以卓越的才能、驚人的膽略、悲憫的人心建立起偉大的功勛。他制禮作樂,提出草創綱領性的禮。孔子贊嘆文采斐然。后來儒生以文字流傳、賢人復誦實踐,正是重視教化、“重禮崇文”的舉措。陳來先生提出禮的演變進程:“它是由夏以來的巫覡文化發展為祭祀文化,又由祭祀文化的殷商高峰而發展為周代的禮樂文化,才最終產生形成。”[6]10這一制度維持了周王朝近八百年的國祚,在中國古代歷史上是歷時最長的王朝。這與周公制禮作樂,以“崇文”為核心的文化不無關系。周代禮制不斷完善,直到現在流傳的三禮典籍《儀禮》《周禮》《禮記》仍然包含大量可資借鑒的思想內容。
禮即理,就是符合萬物運行規律的準則。春秋時鄭國大夫子產的言論廣行士大夫間,他說“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7]1457。天地人是三才。天之經,也就是天上日月星辰運行的軌則;地之義,也就是地所承載的萬物生長的規律,民之行,也就是老百姓平常日用的舉止言行。《孝經》傳說是孔子弟子曾參所作,“夫孝者,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由此,揭示出以血緣為紐帶的人倫孝悌思想與禮有密切聯系。湖北荊門郭店出土的竹簡中有一篇《尊德義》,表現為儒家子思學派的思想。竹簡討論治國之道:大禹治水掌握了“水之道”;周人的祖先后稷掌握了“地之道”;秦人的先祖造父掌握了“馬之道”。同樣,禮制就是人之所以為人的“道理”。
當人類社會誕生的時候,有了衣食住行。禮就是秩序,辦事和研究學問都要講究秩序。中華傳統文化中的“禮”是有條不紊、綱舉目張的。儒家所產生的禮,是生活取法自然,其精神實質在于把生命的敬重具體化。可見《說文解字·示部》:“禮者,履也”。履的一個含義履行,就是落實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日月之行、星漢燦爛都是有秩序的。在地球村上的所有生物體也都是有組織結構、生長規律的。人遵循秩序,就是順時養生。如果破壞秩序,就會產生環境失衡。
孔子想通過禮樂教化實現社會大同。大同社會的重要特征就是和諧。《禮記·樂記》:“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和故萬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別。”[8]990這是對于禮儀觀的生態建構,是整個社會的文明走向進步的標志。
從人心的角度來說,禮與情是辯證的關系。禮主理性思維、情主感性思維。漢代毛亨《毛詩序》中說:“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9]18這里提出發自內心情感是出自民眾的天性,要用禮義來節制。
從中醫養生的角度來說,情緒過度會傷及身體。比如七情六欲等不同的情緒會引發五臟六腑的氣血循環,如果過度則會傷到身體:喜樂則傷心、嗔怒則傷肝、哀悲則傷肺、憂思則傷脾、恐懼則傷腎。從修身的角度來說,懂得適可而“止”是進德的第一步。《大學》里有“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10]3所以孔子主張中庸之道,認為是中庸是至德,反對偏頗極端化思想和行為。《論語》中的“過猶不及”“和而不同”,主張修養為“文質彬彬”的君子。后來的子思在《中庸》里提出中和之道,“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10]18這是以和諧為追求的目標。
然而儒家所提出的“中道和諧”并不是一味“求和”,中庸曾經被錯誤地貼上標簽,認為中庸就是老好人、騎墻派、默守陳規。孔子曾說:“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意思是:孔子說:“得不到與合乎中庸的人在一起,那么就與狂士和潔者吧!狂士積極進取,潔者有所不為”[5]253-254儒家認為,做到中庸很難,如果做不到,就要勇于向前并且潔身自好,絕不同流合污。孔子的弟子有若曾說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意思是說:“不管大小事都如此。也有行不通的時候,即如果為恰當而恰當,不用禮來規范衡量,那也是行不通的。”[5]15
從自我修身到國家治理,我們推崇禮尚往來,厚往薄來。天下大同是中國對世界格局的構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道和“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忠道都是尊重其他國家和人民,追求和平的。同時,中國禮文化崇尚“富而不驕,貧而好禮”,以人民為中心,為普通民眾的福祉而努力踐行,不與霸道豪強同流合污。
習近平在談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天人合一”“民惟邦本”“和而不同”“天下為公”“以文化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時精辟指出:“像這樣的思想和理念,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其鮮明的民族特色,都有其永不褪色的時代價值。這些思想和理念,既隨著時間推移和時代變遷而不斷與時俱進,又有其自身的連續性和穩定性。我們生而為中國人,最根本的是我們有中國人的獨特精神世界,有百姓日用而不覺的價值觀。我們提倡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就充分體現了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承和升華。”[1]241-242曾國藩在《求闕齋記》中寫道:“禮主減而樂主盈,樂不可極,以禮節之。”盈是對盈滿欲望的追求,是貪得無厭、不知止足。所以我們應當在生活中節用簡化,主動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禮之本在敬。智慧、道德和學問都是在敬中才能修得。一分敬畏一分受用,十分敬畏就有十分受用。我們對待自然、社會、他人與心靈,常常有各種輕慢。當人一旦攀比世俗條件如容貌、財富、學歷等,都可能對別人心生傲慢,與周遭的環境充滿了沖突和角逐;當人一落入失敗的境地,就會缺乏信念,甚至自暴自棄,將對外界的所有不敬都回擊在自己的尊嚴上。
儒家認為,敬重生命并不是盲目拔高生命,或盡量滿足它的種種需求。相反,在儒家看來,對生命的敬重要求人以巨大的毅力與根深蒂固的人性弱點作斗爭,果斷剔除生命中的丑陋之處,使之不斷完善。《易經·乾卦》說:“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古代君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也堅守對禮的敬意。比如《禮記·曲禮上》中有:“夫禮者,自卑而尊人,雖負販者,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8]12禮是讓自我謙卑,而能尊敬他人,即使一個沿街叫賣的小商販,也仍然有做人的尊嚴。社會上廣泛的職業歧視或者社會地位不平等所引發的各種矛盾,正是禮儀內核“尊敬”的缺失。孔子主張“貧而樂,富而有禮”,是說為富者更應該仁愛,秉持著自謙而敬人的原則來處事。生活中我們應該如何做到“主敬”?對待自然,做到強本節用,則生生不息;處身社會,做到克己復禮,而推己及人。與人相處,做到正心誠意、忠恕以行。自捫心靈,做到韜光內照、光而不耀。古代君子教化民眾時,言行舉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因為他們常懷敬畏之心,一方面對他人的生命常懷敬畏,另一方面對自己的生命常懷憂懼。
“《詩》《書》、執禮,皆雅言也。”李澤厚認為:“中國的書面語言對口頭語言有支配、統率、范導功能,是文字而不是語言成為組合社會和同意群體的重要工具,這是中華文化一大特征。”[5]136雅者,正也。氣象如人之儀容,必須莊重。《禮記·經解》:“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疏通、知遠,《書》教也。廣博、易良,《樂》教也。’”[8]1254禮樂文化能培養人溫柔、敦厚、廣博、易良的氣質。在一舉一動中,體現出禮之和、樂之雅。這種和雅的氣質表現為儀態萬方、無美不備、有事皆臻。
人間之情的真機真味要含蓄、平淡。如杜耒《寒夜》寫道:“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在這里,梅花是一種藝術上的觸媒,是一場心靈的妙境。而“尋常一樣窗前月”與“才有梅花便不同”的統一,就啟示我們,雅緣自心境的領悟,最終在普通的生活中實現。這里也寫出一種真摯的情感,一種相視而笑、莫逆于心的友情。又如劉禹錫《竹枝詞》:“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岸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它的語言特色是運用諧音雙關的修辭手法,“晴”與“情”同音,真是“心頭無限意,盡在不言中”。
這些詩明朗流暢、感情真摯、通俗而樸素、含蓄而平淡,卻不失去真機真味。俗與雅,沒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而是相反相成。要俗中出雅,雅中含俗,有雅有俗。溫柔、賢良、敦實、厚重作為雅的內在生命力,寓俗于雅,則能雅俗共賞。
《禮記·經解》中有“潔靜、精微,《易》教也。”[8]1254這“潔”指人“修身如玉”。因為人的性格好比是一塊原始粗糙的玉石,要想使之成為精美的藝術品,需要反復不斷地雕琢。而在雕琢時一定要聆聽內心的聲音,表現出氣定神凝的姿態。如道家之虛極守靜,《道德經》有“致虛極,守靜篤”“歸根曰靜”[11]35,王弼注“靜”字之義:為萬物之根本、長久之道。[11]37《道德經》中“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11]8用辯證的思想勉勵世人懂得“虛懷若谷、大智若愚、以弱勝強”的道理。王弼認為:“心為懷智而腹懷食,虛有智而實無知也;骨無知以干,志生事以亂。”[11]8虛,是放下心境中各種人我是非,空曠下來,虛靜以待。那么道才能灌注于身心,通過虛靜的工夫才能歸道。
從反面來說,刻意求靜往往心神不定。古代寓言如猢猻入布袋、水上按葫蘆,皆是這個道理。《大學》中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10]3就是要從心上下工夫,懂得止于當止之處,停下紛繁過度的思慮。就像一個愚蠢的人要擺脫自己的影子,他跑得越急,影子就追得越快;一旦他走進了樹蔭,影子就頓然消失了。那么,我們如何做到內心靜而不躁;外身齊而不亂呢?《禮記》中記載中國人很早就有在祭祀等重要活動之前沐浴、齋戒的傳統,目的是培養靜氣。中國人善于運用莊重的儀式來收攝身心,比如典雅的音樂、經典的誦讀、焚香品茶、站樁打坐,等等。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當今世界,人類文明無論在物質還是精神方面都取得了巨大進步,特別是物質的極大豐富是古代世界完全不能想象的。同時,當代人類也面臨著許多突出的難題,比如,貧富差距持續擴大,物欲追求奢華無度,個人主義惡性膨脹,社會誠信不斷消減,倫理道德每況愈下,人與自然關系日趨緊張,等等。”[1]277雖然時代發展了,但是涵養從容的靜氣、合一調暢的身心對現代人的生活和工作更加有益,仍然適應時代發展和人心需求,值得我們繼承與弘揚。
“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12]236這是說明言行與人的榮辱之間有緊密的關系,言行是榮辱的主宰。儒家講“巧言令色,鮮矣仁”,李澤厚先生評論說:“在原始巫術儀式中,巧言令色而無真誠情愫,乃大罪惡而不可容許者。”[5]7批評“鄉原”是德之賊。鄉原就是鄉中貌似謹厚,而實與流俗合污的偽善者。古人講:“足恭偽態,禮之賊也。苛察歧疑,智之賊。”[13]114“足恭偽態”,足恭——指過度謙敬。對人過分恭敬、態度虛偽,則為“禮之賊也”。中國雖是禮儀之邦,但總是畢恭畢敬、唯唯諾諾的,反而是“禮之賊”,是禮教的危害者。
恭敬謙虛是美德,是社會和諧的重要因素。可是如果沒有真誠心,態度虛偽,恭敬就變成了諂媚,必定有所企圖,“禮下于人,必有所求”,正是此意。真正的禮是自然流露的,“足恭偽態”不但不能弘揚傳統禮教,反而會誤導社會大眾,使人心走向虛偽浮華。
自古以來,人人知見,只知道有善惡的兩條路,用禮樂教化促人改惡遷善,這種觀念造就古代禮教約束人性的奇特歷史。其實善惡兩端都是外在的環境與自身相對待的兩種評價,與人的內在天賦的道德性毫不干涉。所以作惡的人可以改為善,為善的人會變成惡。因此人心之善如果沒有到至善,都有可能會退轉,即使善也非真善。如果學問沒有學到家,沒有成為人價值觀和世界觀的一部分,都會忘記而渾然不覺,即使知道也非真知。
可見,中國傳統文化從來有貼切人心的直觀,不作純粹認知,而能直擊心靈,即使廣大高明的圣賢之道,也不離開日用平常。
綜上所述,在禮樂內涵的發展方面,禮始于祭祀、成于制度、取法秩序、緣情制禮。在禮儀內涵的實踐方面,主敬、和雅、守靜、中道。將中華禮文化加以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在新時代大學教育中“以古人之規矩,開自己之生面”。
首先,“立德樹人”是大學教育的根本。學習古代書院制度中的精華,在校園中建立《學規》《箴言》《院訓》等章程,以古為今用的方式促進師生品德涵養。在國學導讀方面,深入解讀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的圣賢事跡,詮釋國學經典中的天人之道、仁義之道、處世之道,弘揚愛國主義精神。引領學生理解傳統文化中的禮儀價值、傳承與弘揚中華傳統禮儀精神。
其次,“以文化人”是大學教育的方法。一方面不斷豐富詩樂舞的藝術美育,在春風化雨中培育人溫柔敦厚的氣質,讓人感受中華傳統“禮樂”中的中國精神與中國智慧。讓青少年在參照西方禮儀范式的基礎上,形成文化自覺、增強文化自信。另一方面用釋菜禮(祭孔)、拜師禮、成人禮等嘉禮儀式豐富校園文化,還可利用科技發展成果,建立傳統禮儀文化館,設計“吉兇軍賓嘉”五禮的程序和儀式,采用VR 技術實現古代儀式的真人體驗。
再次,“傳承創新”是禮儀發展的重要內涵。重視“禮經”學術傳統,“重經史,強基礎,而又考時勢、通世務,由通經致用接引,可以創造性轉化,完成今日大學服務社會、引領社會的時代使命。”[14]
最后,“以禮代理”是回歸當下的人倫日用,不僅把宋明理學作為知識系統來研究,而且把“禮用貴和”“能近取譬”“克己復禮”實行在平常的生活中。加強大學生勞動教育和人格教育,在生活中做好掃灑應對、待人接物、孝親尊師等行為。
目前,大學生對中華禮文化的認知方面還不牢固,在日常行為的禮儀實踐方面還不自覺。因此建立和規范禮儀制度,積極構建家庭、學校、社會、網絡共同發力的禮儀文化教育體系顯得尤為重要。讓廣大群眾深刻認識禮儀在現代生活中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樹立正確的禮儀觀。讓青少年在學習和生活中感知禮儀、領悟禮儀、踐行禮儀,推動現代文明禮儀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總之,要把我國歷史文化和國情教育擺在青少年教育的突出位置上,以“兩個結合”為理論背景,引導青少年堅定“四個自信”。結合新時代要求,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學以致用、用以致學”才是新時代正確對待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基本遵循和科學方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