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舒婷
(淮北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
魯迅作品享譽海內外,跟眾多譯者的外譯密不可分。相對來說,其英譯文本的影響更大。這些英譯文本不僅促進了中國文學和文化的對外傳播,而且為漢語外譯提供了寶貴的翻譯策略和實踐指導。
《狂人日記》作為魯迅的第一部白話短篇小說,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影響很大,吸引了眾多譯者將之翻譯為多種語言,受到廣泛關注并廣為播布。選取來自不同時期、不同文化背景的譯文,可以較好地了解魯迅作品在不同歷史文化語境中的英譯作品的不同風格,對魯迅作品的英譯研究進行更好的綜合比照。本文選取1937年由林玉霖所譯的TheDiaryofALunatic,[1]與1990年出版的由威廉·萊爾所譯的DiaryofaMadman,[2]兩者的翻譯策略不同,各具風格和特點。本文擬從直譯與意譯、語義翻譯與交際翻譯,以及異化翻譯與歸化翻譯三個翻譯策略入手,剖析中國文學作品在英譯過程中的問題與難點。整體來說,林玉霖與威廉·萊爾的譯文,在翻譯策略的選擇上既有相通之處又各有千秋。直譯還是意譯?更重視語義還是更重視交際?翻譯中該作歸化還是異化處理?這些對于《狂人日記》的英譯來說,都是必須面對的重要問題。
翻譯要能夠“信、達、雅”,常常需要直譯與意譯的有機結合。直譯強調既保持原文內容、又保持原文形式;[3]29意譯則相對自由,常常強調保持原文內容,形式上則可以做出靈活調整。[3]30林玉霖與萊爾的《狂人日記》譯文均未拘泥于其一,而是根據表意需要選用直譯或意譯,較好地傳達了原作的思想與韻味。
例1:獅子式的兇心,兔子的怯弱,狐貍的狡猾,…[4]12
林玉霖譯:The ferocity of a lion,the cowardliness of a hare,the craftiness of a fox…[1]785
萊爾譯:Savage as a lion,timid as a rabbit,crafty as a fox…[2]35
很顯然,林玉霖和萊爾都采用了直譯。譯文分別使用了與原文對應的“的”字式名詞短語并列結構和省略式“as…as…”并列結構,通順達意。值得注意的是,林玉霖將“兇”譯作“ferocity”,側重的是殘忍性;而萊爾將“兇”譯作“savage”,側重“野蠻”和“陰謀”,與“文明”對立。由于原作作者批判的是封建禮教,所以,此處譯作“ferocity”更加貼切。除此之外,對于“吃人”的翻譯,林玉霖大多譯作“man-eat”,與“人吃人的社會”[5]表達相近,偏重口語的表達也與原文的日記體文本相貼合。而萊爾大多譯作“cannibal”,即“食人民族”,體現了“野蠻性”,脫離了歷史語境,違背了作者意圖。由此,譯者要了解原作中所反映的社會文化背景并充分考慮詞匯的準確性。
例2:他們的牙齒,全是白厲厲的排著。[4]9
林玉霖譯:(I see) their array of white teeth (man-eating instruments).[1]718
萊爾譯:Their teeth are bared and waiting—white and razor sharp![2]32
“白厲厲”這樣的描繪,似乎將“吃人者”毛骨悚然、整齊排列的白牙齒呈現在讀者面前,具有很強的畫面感。林玉霖直譯為“white”稍顯平淡,只是客觀描述,缺少了原作中的情感色彩。而萊爾直譯為“white and razor sharp”,不僅將“厲” 字的“鋒利”之意譯出,且增譯“bared and waiting”,增強了畫面感,讓讀者感到更加直觀、恐怖,因此,其文學性更強。除此之外,同樣作為吳方言中的詞匯,后文中出現的“滑溜溜”,[4]10林玉霖譯為“slimy and slippery”[1]720,萊爾譯為“smooth and slippery”[2]33。林玉霖和萊爾二人都采用了詞義相近的兩個詞。一方面,起到強調作用;另一方面,押頭韻包含了語言的音樂美和整齊美,具有強烈的表現力和感染力。
例3:去年城里殺了犯人,還有一個生癆病的人,用饅頭蘸血舐。[4]15
林玉霖譯:Last year when a criminal was executed in the city,there was still a tuberculous patient who licked the beheaded man's blood from steamed dumpling dipped into it.[1]112
萊爾譯:And just last year when they executed a criminal in town,there was even someone with T.B.who dunked a steamed bread roll in his blood and then licked it off.[2]38
“癆病”是一個中醫名詞,是在中國古代就已經認識到的疾病,西醫稱為“肺結核”,即“tuberculosis”,是同一種疾病的不同稱謂。林玉霖此處使用的形容詞“tuberculous”和萊爾的“T.B.”即“tuberculosis”屬于意譯,掃除了讀者的閱讀障礙。此外,饅頭被譯為“steamed dumpling”或“steamed bread”,由于西方人沒有吃饅頭的習慣,所以,翻譯時盡量采用文化上交叉的詞匯加以解釋。
例4:所以,他們大家連絡,布滿了羅網,逼我自戕。[4]12
林玉霖譯:Hence they have conspired against me on all sides with a view to forcing me into suicide.[1]810
萊爾譯:And so,they’ve gotten everyone into cahoots with them and have set traps all over the place so that I’ll do myself in.[2]35
林譯中“conspire”有“密謀”之意,萊爾譯“cahoots”有“共謀”之意。林玉霖和萊爾結合語境將“聯系”譯為“密謀、共謀”切合原作,有助于讀者理解原文。“羅網”在原文中指的是“大哥”一伙人的陰謀。在我國有“天羅地網”之說,比喻嚴密的包圍圈。林玉霖將“羅網”意譯為“all sides with a view”,相對于直譯來說更有助于讀者直觀地體會“狂人”四面受敵、孤立無援的狀態。萊爾意譯為“set traps”,與“cahoots”相呼應,傳神達意。
從翻譯效果或者翻譯目的來看,翻譯策略還有語義翻譯與交際翻譯之別。側重語義的譯文比較客觀,直接翻譯原文的意思,屈從于源語文化,處理方式帶有直譯的特點;交際翻譯則具有主觀性,它要求源語屈從于譯語文化,注重譯文讀者的反應,以避免給讀者帶來困惑,處理方法帶有意譯的性質。
例5:我還記得大哥教我做論,無論怎樣好人,翻他幾句,他便打上幾個圈。[4]9
林玉霖譯:I still remember how,in teaching me essay writing,my brother would mark my writing with circles of appreciation if I criticize a good man a bit,no matter how good he actually was.[1]719
萊爾譯:I can still remember how it was when Elder Brother was teaching me composition.No matter how good a man was,if I could find a few things wrong with him he would approvingly underline my words.[2]32
“打上幾個圈”來源于成語“可圈可點”,是中國古代的一種筆記方法。“可圈可點”指文章精彩,值得加以圈點,也引申為事物值得稱贊。林玉霖譯作“circles”,保留了源語文化,屬于語義翻譯;且增譯“appreciation”彌補了讀者文化缺失的空白,從而緩解閱讀的生硬感。而萊爾譯作“approvingly underline my words”,用副詞“approvingly”來表達“贊同”之意,通俗易懂,便于讀者理解,增強了翻譯的可接受性,屬于交際翻譯。
例6:其實我豈不知道這老頭子是劊子手扮的。[4]10
林玉霖譯:In fact I know that old fox is only an executioner in disguise![1]751
萊爾譯:But don’t think for one moment that I didn’t know the old geezer was an executioner in disguise![2]33
此處,林玉霖和萊爾在翻譯時都對原文進行了修改和潤色。在原文中,作者使用了“豈不……”的文言固定句式,采用雙重否定結構表示肯定。林玉霖站在讀者角度考慮,改變句式結構,直接譯作肯定句,使原文更加簡潔易懂。在對于“老頭子”的翻譯中,林玉霖譯作“old fox”,更加側重于口語表達,有“老奸巨猾”之意,譯出了“老頭子”的隱含之意,屬于交際翻譯。萊爾在翻譯時保留了較多譯語文化的規范翻譯,采用與原文相同的雙重否定結構來加強句子語氣,屬于語義翻譯。將“老頭子”譯作“old geezer”,即“老家伙、怪老頭”,是一種非正式表達,偏重口語,相對于直接翻譯原文語義,讀者能切實感受到作者對“老頭子”的貶低之意,理解更加深刻,屬于交際翻譯。
例7:陳老五也氣憤憤的直走進來。如何按得住我的口,我偏要對這伙人說……[4]16
林玉霖譯:Chen Lao-wu rushed in with an indignant face,and wanted to cover up my mouth.But I was bent on giving them a piece of my mind:[1]140
萊爾譯:Old Fifth Chen came in and made straight for me,looking mad as could be.But he wasn’t going to shut me up! I was going to tell that bunch of cannibals off,and no two ways about it![2]40
不同于原句,林玉霖和萊爾在句子最后都補充了狂人想要對以大哥為代表的“吃人”的一伙人說的話。林玉霖增譯了 “a piece of my mind”即“狂人”的想法,為美式口語,通俗易懂,符合句法規則。萊爾譯作“bunch of cannibals off,and no two ways about it!”將話語對象譯出,且增譯“no two ways about it!”即“別無他法”,并使用連接詞“and”,從而既傳達出強烈的情感色彩,又使譯作連貫流暢。二人此處的增譯法屬于交際策略的運用,將具有魯迅風格特色的語言轉化為符合譯入語習慣的語言,為讀者掃清閱讀障礙。
在翻譯中,語言的異化處理能使譯文打破目的語的束縛,并保留原文語言中的異國情調;歸化翻譯則力求避免譯文中異國情調的出現,保證譯文的自然流暢,盡量減少給讀者留下晦澀難懂之處。
例8: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還有七八個人,交頭接耳的議論我。4[8]
林玉霖譯:He looked as if he feared me; as if he were designing my destruction.Seven or eight other fellows were whispering together stealthily about me.[1]624
萊爾譯:Seemed as though he was afraid of me and yet,at the same time,looked as though he had it in for me.There were seven or eight other people who had their heads together whispering about me.2[30]
對于此處的“想害我”,林玉霖譯作“design my destruction”,屬于歸化翻譯。因為中文中的“害”的意思并非對應的就是“design my destruction”,林譯向讀者靠攏,雖然增強了譯文的可讀性,但此處的翻譯較為生硬,丟失了些許流暢與生動。萊爾采用歸化翻譯,譯作“had it in for me”,保留了“對某人不利,想害某人”的意思,既保持了譯語與源語在不同語境中的一致性,也兼顧了行文的流暢;對于“交頭接耳的議論我”的處理,二人也是采用不同的翻譯策略。林玉霖選擇歸化翻譯,譯作“whispering together stealthily about me”,取其內涵來翻譯,達到意會言傳的效果,從而減少了讀者在語義理解上的障礙。萊爾采用了異化翻譯,譯作“had their heads together whispering about me”,保留了獨特的文化特征,有助于讀者對中國文化負載詞的了解,增進了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
例9:他們——也有給知縣打枷過的,也有給紳士掌過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債主逼死的。[4]9
林玉霖譯:They——some of them had been sentenced to cangue by the magistrate,some of them had been slapped on the face by the gentry,some had been robbed of their wives by official underlings and attendants,some had their parents persecuted to death by the creditors.[1]655
萊爾譯:Take all those people——some have worn the cangue on the district magistrate’s order,some have had their faces slapped by the gentry,some have had their wives ravished by yamen clerks,some have had their dads and moms dunned to death by creditors.[2]31
此處,林玉霖和萊爾在句式結構及對帶有中國文化特色的官職名的翻譯方面都比較客觀直接。在句式結構方面,林玉霖采用四個被動語態的并列句,使用過去完成時。萊爾也采用了四個并列結構,使用現在完成時,被動體現在定語“slapped”“ravished”和“dunned”上。對于中國傳統文化中專有名詞——官職名的翻譯都帶有直譯的性質。對于“衙役”的處理, 林玉霖采用歸化翻譯,譯作“official underlings and attendants”。而萊爾則直接譯為“yamen clerks”,還對“打枷”和“衙役”進行注釋,關照外國讀者對中國古代法制文化的認識,這使原作中含有民族文化色彩的概念得以保留,從而彰顯出原作的語言特色和表達方式,體現了翻譯的規范性??傮w來說,在選詞上,萊爾的異化程度更高。
例10:無非借了看脈這名目,揣一揣肥瘠:因這功勞,也分一片肉吃。[4]10
林玉霖譯:To feel my pulse is just a pretence to know how fat I am,——and for this work,he might also have a slice of my flesh.[1]751
萊爾譯:Taking my pulse was nothing but a ruse;he wanted to feel my flesh and decide if I was fat enough to butcher yet.He’d probably even get a share of the meat for his troubles.[2]33
對于“看脈”這個中醫術語,無論是林譯“to feel my pulse”,還是萊爾譯“taking my pulse”,都保留了民族文化特色,有利于西方讀者對中醫的了解,屬于異化翻譯。另外,萊爾將“無非”譯作“nothing but”,具有源語文化特色,屬于異化翻譯,相較于林譯“just”這樣的歸化處理,具有更好的表達效果。且萊爾將文化負載詞“功勞”譯為“troubles”,相比林玉霖采用歸化翻譯,譯作“work”這樣的中性詞,更能傳達出原文的語言風格及情感特色??傮w來說,萊爾譯文中的異化程度更高。
事實上,選擇何種翻譯方式或者翻譯策略,與譯者對理想讀者的設定有關,而理想讀者的設定又離不開特定的歷史文化背景。從林玉霖與萊爾的翻譯實踐來看,他們都有著明確的翻譯策略選擇的讀者原則。也就是說,在選擇何種翻譯策略以傳達原作內容與形式時,“信、達、雅”的偏重某種程度上要由翻譯給哪些讀者閱讀、要在讀者那里達成怎樣的閱讀效果來確定。
民國時期是中國近代翻譯史的一個重要階段,是思想文化大繁榮的時代。其間,新舊觀念相互碰撞,主張與世界接軌。中國開始拓展與世界的交流,開發了多種對外翻譯,而且出現了諸多翻譯機構、翻譯協會。作為在民國激流中奮進的大師,魯迅先生在文學創作、文學批評、翻譯等多個領域作出重大貢獻,對五四運動以后的中國社會思想文化發展具有重大影響,其作品也被眾多翻譯家所譯介。林玉霖英譯《狂人日記》(TheDiaryofALunatic),是從1937年5月15日至7月31日,在上海中華書局出版發行的《高級中華英文周報》(ChungHwaEnglishWeekly)第31-32卷第792期至803期的“小說英譯”欄,以漢英對照方式,分10期連載的?!陡呒壷腥A英文周報》前身為1919年4月5日創刊于上海的《中華英文周報》。《中華英文周報》為周刊,由中華英文周報社編輯,中華書局發行。該報主要面向普通讀者,內容豐富,兼具信息性、趣味性與知識性。1922年和1928年政府相繼頒布“壬戌學制”[6]148和“戊辰學制”[6]162,強調了高中和初中外國語教學。作為學校教育的必要補充,《中華英文周報》也作出了相應調整,1929年之后分為《初級中華英文周報》與《高級中華英文周報》,將對象讀者轉移到在校學習英語的學生群體。其中:高中英語部分主要由《高級中華英文周報》承擔。《高級中華英文周報》緊扣學制中規定的高中英語課教育目標,開始關注英語語言能力培養。為此還設置了實用中美對話欄目,包括漢英翻譯技巧的講解等內容。文章閱讀方面則多刊載經典文學作品,足資為中高級英文水平的讀者提供良好示范。林玉霖在上海圣約翰大學畢業后赴英國劍橋大學留學,歸國后曾在圣約翰大學、廈門大學、光華大學、四川大學等高校任英文教授。翻譯《狂人日記》給高中學生閱讀,自然要兼顧充分尊重原作、示范英文翻譯兩個方面。林譯《狂人日記》在《高級中華英文周報》上不間斷連載了兩個半月,足見其譯文擁有穩定的讀者群體、能夠為刊載平臺提供良好的售賣效果。
威廉·萊爾對魯迅作品的譯介與當時的時代背景緊密相關。20世紀70年代,尼克松訪華,中美從政治、經濟、文化等多個方面進行了深入的交流,徹底改變了兩國之間的關系,為兩國長期友好合作奠定了堅實基礎。加上改革開放的熱潮,“引進來”和“走出去”相結合,中國能夠更好地與世界交流,從而豐富了我們的本土文化,因此這一階段的翻譯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成就和繁榮。萊爾是美國的魯迅研究專家,他翻譯的小說集DiaryofaMadmanand Other Stories(《魯迅的〈狂人日記〉及其他小說》)于1990年出版。選擇“《狂人日記》”直接呈現在該翻譯小說集書名中,顯示出萊爾對該篇作品的重視,同時,也彰顯了萊爾對DiaryofaMadman的翻譯自信。眾所周知,魯迅文筆辛辣,意蘊豐富厚重,通?;逎y懂。對于不了解中國社會文化背景的西方讀者來說,必須要有對中國文化、社會與歷史背景的了解,否則很難從文本中解讀作者的真實意圖。萊爾在翻譯魯迅作品時在努力保留原作形式、充分彰顯源語文化的基礎上進行大量注釋,讀者易于理解和接受,在直譯的基礎上綜合采用多種翻譯策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讀者和自己對于原文的理解相一致。美語版的翻譯讓人讀起來朗朗上口,萊爾用現代口語翻譯魯迅小說,語言通俗易懂,別有一番風味,獲得了廣泛的受眾。這既體現了翻譯的進步,又給其他作品的英譯實踐以啟示。萊爾的翻譯實踐顯然擴大了魯迅在世界上的影響力,也推動了中國現代文學作品向世界的傳播。
通過對比林玉霖與萊爾翻譯策略的運用,我們可以得出結論:二人在選擇翻譯策略時均未拘于一格,但相對于林玉霖的譯文,萊爾的譯作在整體上文學性更強,異化程度更高,因此,更符合翻譯規范。這也從側面體現了翻譯的進步及中國文學影響力的增強。就直譯和意譯來說,二人都能夠靈活處理,但也存在一些問題。林玉霖在直譯時難逃刻板之嫌,而萊爾在個別詞語的選擇上存在用詞不當的現象;在語義翻譯和交際翻譯中,二者的翻譯都較為成功,口語化的處理不僅拉近了原文與讀者的距離,而且增強了讀者的可接受性。在句式結構的處理中,林玉霖采用交際翻譯,改變句式,而萊爾采用了語義翻譯,沒有做很大的調整,尊重原作,這里萊爾的處理兼顧了讀者與源語文化兩方面;在歸化翻譯和異化翻譯中,林玉霖側重于歸化翻譯,強調譯文的流暢性和讀者的理解。而萊爾側重于異化翻譯,并結合以加注釋的方式,既保留了文化特色,又促進了讀者對原作的理解,是一種較好的處理方式。通過了解兩篇譯文中翻譯策略選擇的讀者原則,我們可以認識到,翻譯目的、譯者身份、歷史文化背景等都會影響到作品的翻譯。林玉霖的翻譯作為一種英語學習工具,面向學生外語學習,更具有實用性;萊爾主要面向外國讀者,在翻譯策略的選擇上更加符合翻譯規范,側重于文學性??傮w來說,二者各有所長,也都非常成功,他們打破了翻譯策略中直譯與意譯、歸化和異化、語義和交際的二元對立。林玉霖譯文的連續刊載,萊爾翻譯的廣受好評,都呈現出重視讀者接受、靈活選擇翻譯策略的翻譯智慧。
在近現代中國,學者們出于救亡圖存的需要,不可避免地將批評轉向國民性和封建文化。后來的讀者或者譯者,由于語境缺失以及語言或者文化上的差異,常常在讀解這一時期的啟蒙文學作品時遇到困難。這就要求譯者在翻譯此類作品的時候,要充分考慮原作的社會文化背景,靈活運用多種翻譯策略,輔之以多種翻譯方法,以達到翻譯的最好效果。作為中國本土譯者,林玉霖雖出生、成長在原作誕生的社會語境中,但他的學習經歷使西方文化成為林玉霖的主要文化視域,其翻譯態度在很大程度上受西方文化的影響,這就愈發要求譯者要有較深厚的中國文化底蘊。靈活選擇翻譯策略能夠使讀者接受具有異國情調的中國文學作品,從而使優秀作品進入異域翻譯領域。二人的翻譯實踐啟發我們,翻譯倚重譯者的文化功力,同時,也被受眾和特定的歷史社會文化影響。本土教學及域外傳播作為文化交流重要場域,呼喚大批優秀譯者的進入。新時代,我們有必要從譯者與讀者兩方面,培育文化交流土壤,并以此作為發展文化軟實力的著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