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丑”與“構美”
——魯迅與沈從文鄉土小說敘述傾向差異之原因

李雯靜

(宿州職業技術學院 教育系,安徽 宿州 234000)

中國現代鄉土小說作為中國現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創作上呈現出兩種不同的敘述傾向:一種是以魯迅為代表,采取“為人生”的寫作立場,通過對鄉村苦難生活的真實描繪,對故鄉落后、蕭條、凝滯、麻木、冷漠的深刻批判,揭露傳統鄉村社會的封建道德、愚民政策、舊習俗、舊禮儀對于人性的扭曲和戕害,以挖掘出深藏在傳統鄉村中的“丑”與“病”來,尖刻而冷峭,即:魯迅所說的“我的取材,多采自病態社會的不幸的人們中,意思在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1],這種敘述傾向可概括為“揭丑”;一種是以沈從文為代表,采取“為藝術”的寫作立場,通過對故鄉淳樸溫情的傳統人性美、人情美的無限追憶,對故鄉風情寧靜、恬淡、自然的詩意想象,借湘西這個封閉小世界的民俗民風、人際關系、自然景物等的描寫來展現出健康的人的自然狀態與生命的原初狀貌,溫情而詩意。著名評論家李健吾在讀到沈從文的作品時曾贊嘆說:“他熱情地崇拜美。在他藝術的制作里,他表現一段具體的生命,而這生命是美化了的,經過他的熱情再現的。大多數人可以欣賞他的作品,因為它所涵有的理想,是人人可以接受,融化在各自的生命里的。”[2]這種敘述傾向可概括為“構美”。下面分別從三個方面闡述這兩種敘述傾向產生的原因。

1 同一社會現實下的不同寫作立場

1.1 革命與現代化轉變

一個作家,不論寫什么,他首先是現實中一個活生生的人。文學創作離不開作家對現實社會的態度。20世紀初的中國開始進入現代階段,相較于以前緩慢發展的歷史,這一時期最為明顯的特點即是各種革命、暴動等不斷發生,且涉及面廣、速度快、波及人數多,這是以前較少有的。反觀那段歷史,就會發現一個事實:即每一次革命無論是辛亥革命、五四運動、甚至抗日戰爭等都會涉及廣大農民的利益和權利。所謂“沒有貧農,便沒有革命”,人民領袖毛澤東的這句話十分簡明地概括了近代中國革命的一個特點。因此,20世紀一二十年代,一些先進的知識分子便敏感地認識到了解決廣大下層民眾問題尤其是農民問題的重要性,并把喚起民眾的覺醒作為革命的首要任務。

另外,古老中國正經歷著現代化的轉變。在當時的中國,現代化意味著實現社會轉型,即由封建社會形態轉變為近代社會,這必將伴隨著政治、思想、文化、教育等全方位的變化。魯迅與沈從文的創作分別從改造“國民性”角度和“人性”角度適應了當時社會這一要求。

1.2 韌性戰斗與供奉人性

魯迅是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重要參與者,在日本留學期間,他接觸了西方一些新的思想,經常思考:“怎樣才是最理想的人性?中國國民性中最缺乏的是什么?它的病根何在?”[3],并舉起“人的文學”旗幟。在他看來,整個中國積貧積弱不只是社會制度的問題,更是人的問題。不只是人的生活環境、生活方式,更在于人的思想、行為與靈魂。他出生于一個封建大家庭,深知要改變一些貴族子弟身上的陳舊積習是多么不容易,而扎根在他心里的民本思想又使他將筆觸伸向了廣大受壓迫的人民群眾,伸向生活在病態社會里病態的人們,提出了封建社會“吃人”的主題,并以改造國民性、改造社會為旨歸。他在深入刻畫人的靈魂的同時,又將批判的矛頭指向整個封建社會制度。因此,他的作品又顯示出一種反抗、斗爭、革命的色彩。面對渾渾噩噩的大眾,他以一個戰士的姿態進行反抗、揭露,也因此咀嚼了更多的孤獨、寂寞,甚至絕望。他頹廢過、放棄過,但對生命自由、人人生而平等的追求精神,使他明知不可能,又要與之抗爭下去,這是一種“韌性的戰斗”精神,但他從不妥協。對于故鄉也一樣,他敢于撕破假面具、揭開衛道者們虛偽的面紗、戳破表面直達內里,以揭示出壓在廣大貧苦人民身上的經濟和精神上的雙重壓迫,體現出了真實、深入、細膩、大膽、冷峻的風格。正如現代著名作家畢飛宇在一篇文章中提到:“如果我們的手頭正好有一本《吶喊》,我們沿著《狂人日記》《孔乙己》《藥》《頭發的故事》《風波》這個次序往下看,這就到了《故鄉》了。讀到這里,我們能感受到什么呢?我們首先會感覺到冷。不是動態的、北風呼嘯的那種冷,是寂靜的、天寒地凍的那種冷。”[4]

相較而言,沈從文就溫和多了。他深受五四新文化影響,但更多是從人性角度將批判矛頭指向當時虛偽的文化和文明,目的在于重塑國民精神,他執意尋求的是“優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5]5,且更多地顯示出內心自我省視的色彩,呈現出與魯迅不同的風格。從根本上來說,與魯迅一樣,沈從文所向往的也是五四時期“為人生”文學,并主動承續五四文學傳統的寫作意向。其小說《蕭蕭》《丈夫》《月下小景》《邊城》《龍朱》等大都貫穿了尋求人性復歸的思想主題,顯示了五四新文學要求人性解放的人道主義傳統,且更多的是從自我、從身邊的人、從生命本身擴展到人性,體現出一種內向性和自省性,并盡量簡化階級之間的對立和沖突,隱去人類丑惡的一面,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我只想造希臘小廟。選山地作基礎,用堅硬石頭堆砌它。精致,結實,勻稱,形體雖小而不纖巧,是我理想的建筑。這神廟供奉的是‘人性’。”[5]2他的小說名篇《邊城》即是他“愛與美”的審美理想的藝術實踐,也是他作品中人性之美的體現,作品以詩一樣的筆調和散文化的手法,描繪了一幅恬淡溫馨、清幽渺遠的川湘交界的鄉村風俗人情畫卷。

總之,二人面對同一社會現實,但與人生關系的立場不同:魯迅鄉土小說敘述傾向主要是改造“國民性”,沈從文鄉土小說敘述傾向主要是尋求人性復歸。

2 啟蒙主義思想影響下對過于西方化傾向的不同反撥

2.1 啟蒙思想下的兩種“鄉土經驗”書寫

從某種程度上講,中國現代文學即是啟蒙主義思想下的產物,這主要體現為出現了“現代性視野中的鄉土經驗”的書寫。在中國古典文學的文本和理念中,其實是沒有“鄉土文學”的,只有游仙詩、山水詩、田園詩、閨閣詩。縱觀中國的古典小說,可以看到除了世情小說和宋話本小說有時候會寫到鄉村,神魔小說、歷史演義小說幾乎與現實相距甚遠,雖然也或多或少映射到鄉村的生活與風情,但很少專門寫到鄉村。而以世情為題材的長篇小說或戲劇作品,比如:《金瓶梅》《水滸傳》《竇娥冤》《紅樓夢》《杜麗娘怒沉百寶箱》等,它們的書寫樣態其實主要是市民日常生活經驗與情感世界,鄉村并沒有從真正意義上進入他們的作品,鄉村的所謂“破敗”“荒蕪”或者“落后”等問題也沒有得到過真正的書寫和思考,只是作為描述對象而存在,且帶有作家的主觀情感。詩歌也一樣,陶淵明、王維、孟浩然、楊萬里等詩人的詩中,村莊、自然風物都是非常詩意的、悠閑的,甚至是田園詩般的,可以說中國傳統文學里幾乎沒有鄉土經驗。到了20世紀,隨著西方先進啟蒙思想文化不斷傳入,中國的先進知識分子學習西方的近代思想知識,獲得了一種新的眼光,“城市”作為西方文化的一個載體,在五四時期大多數鄉土作家的作品中,總是以一種他者的身份存在,亦或者是他們借以反觀自己所生存的那片土地的一個有力媒介。

由于種種原因,魯迅與沈從文先后離開家鄉到大城市謀生,當他們再次回到故鄉重新打量那片土地,就會發現,他們的鄉土經驗與秩序是有一定問題的,鄉村“破敗”“荒蕪”“落后”“麻木”“冷漠”的一面其實一直存在著。這必然會造成中國現代知識分子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種種來自情感與生活、精神與思想等方面復雜的矛盾與掙扎。一方面,他們不得不認可西方的價值和思想觀念;另一方面,他們又先天地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濡染,并無法擺脫這種傳統文化觀念,且當這種矛盾上升成為社會的主要矛盾時,以魯迅、沈從文為代表的一些敏感的20世紀鄉土小說家們,便在這樣的文化大背景下開始了對鄉村及自身思想困惑與情感矛盾的寫作。從這個意義上,今天從整體上考量鄉土文學的創作實績時,可以清晰地看到鄉土小說在文本形態上呈現出向兩翼發展的態勢,即:在現代鄉土小說創作中,一直存在著這樣兩種鄉土小說的創作范式,體現著兩種不同的敘述傾向,一種是以沈從文為代表的重審美烏托邦的抒情性“構美”小說,一種是以魯迅為代表的重客觀敘事的社會批判性“揭丑”小說。

2.2 對過于西方化敘述的藝術反撥

“揭丑”與“構美”這兩種不同的敘述傾向也是對“五四”小說過于西方化進行反撥的一種呼應。五四時期小說界革命獲得了極大成功,但也存在著許多難以避免的問題。表現之一是雖然提出了尖銳性的問題,但卻將問題的第一義放在了內容和題材上,顯得不夠成熟。表現之二是總體較為單調、輕淺、類型化,說教成分較重,出現了一些口號式的空洞作品,這主要表現在問題小說中,例如:冰心、葉紹鈞等人的小說。表現之三是過于歐化,不僅在寫作手法上直接借鑒了19世紀歐洲浪漫主義文學的抒情方式,尤其在對抒情主人公形象的塑造上,受盧梭《新愛洛伊絲》及歌德《少年維特的煩惱》等影響,過多地將筆墨用于書寫主人公窮困潦倒的生活與精神上的萎靡消極,字里行間充滿著苦悶壓抑。例如:郭沫若、郁達夫、王以仁等創造社作家的小說,它們在敘事上不像小說,語言上歐化痕跡明顯,動輒以英文字母入文,并非本土化語言。針對以上不足,一些新文學作家便呼吁文學應“從土里滋長出來的個性”。所以,以魯迅、沈從文為代表的鄉土小說在20年代初期和中期的崛起,以一種貼近大地的敘述姿態,反映了五四新文學走近現實生活和下層人民的寫作追求,只是由于敘述視角與寫作立場的不同而呈現為兩種不同的敘述傾向。

3 傳統農耕文化和中國古典哲學浸潤下的不同文學表現

中國社會自古便是鄉土社會,文化呈現出一種鄉土文化的“集體無意識”,集中體現之一便是中國文人作品中所散發出的濃郁的鄉土情結。

“情結”是心理學家榮格常用的一個很重要的概念,主要是指以本能沖動為核心,并影響人的行為活動和情感變化,一部分或者全部被人的意識和日常理性遮蔽或壓抑,而存在于人類腦海里的潛意識。它雖不能被主體清晰地認識到,但卻一直存在與本能不同的是它們不完全是與生俱來的,受創傷經驗、家庭經歷、生活環境、文化傳統、教育程度的影響,我們無法擺脫它,并在創作時體現出來。“有許多情結我們就不能抑制;我們不能把一種惡劣的心情變成一種愉快的心情,我們不能命令自己做夢或者不做夢。最理智的人有時也可能陷入某些想法中不能自拔,即便他運用最大的意志力量,也不能把這些想法從自己頭腦中趕走。”[6]故鄉情結即是其中的一個表現,體現為故鄉總成為文人于逆境或不快時自覺不自覺中選擇的心靈安居地,或者說這是千百年來存在于人們心目中根深蒂固的精神歸宿和價值依托。同樣,站在現代文明的立場上,盡管故鄉在魯迅與沈從文筆下呈現出建構與解構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但背后卻有一個共同的原因在支配著他們寫作的整個歷程。也就是說,這種寫作方式的出現并不只發生在魯迅和沈從文身上,甚至可以說,整個中國現當代文學史,很大一部分都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鄉土氣息,彌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故鄉情結并體現出兩種典型的敘述傾向。因此,有必要對作家這種鄉土情結寫作的生成淵源進行概括與梳理。

3.1 中國傳統農耕文化的影響

古代由于生產力不發達,土地對先民們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為了求得生存,維持家族的延續,只能依賴土地,這種生產方式雖然效率低下,卻極具穩定性。農業生產在生活中的重要性在中國形成了獨特的農耕文化,擁有一塊土地,便意味著一家人有了生存下去的可能,如果不發生戰亂或災難,便能世世代代耕種下去。同時,土地也是一種保障,即:生存權利的保障,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讓出去,若由于種種原因不得不離開,遠去他鄉,每到一些特殊的節日,就會升起濃濃的鄉愁,思念故土和親人。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風塵仆仆遠路回鄉,選擇葉落歸根,回歸故土。所有這些反映在中國的鄉土小說中,便體現在三個方面:其一是強烈的家國意識、民族意識、家族意識;其二是字里行間充滿了對土地、鄉村、田園、家的贊美與喜愛;其三則反映了農耕文化背景下人民的落后、愚昧、守舊,以及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意識。以沈從文和魯迅為代表的鄉土小說則分別從不同的角度體現了以上三個方面,這一點與西方人靠海而生、靠海而存活所形成的海洋文明是截然不同的。

3.2 儒家思想文化的深層浸潤

由于中國自古以來便是以家庭為單位而擴大到整個社會,儒家思想的“家本位”對中國文人的影響更是難以估量,這種以血緣關系為核心,追求和諧穩定、安土重遷、落葉歸根的生活習慣,以及尊老愛幼,“親親”“敬長”、父慈子孝、家國情懷等被賦予了一種天然的合理性,作為一種不可違逆的行為規范維系著中國歷代人的日常生活與社會發展。孔子提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認為“孝”是修身的重點所在,《孝經》中也有“愛敬盡于事親”的說法,所謂“內圣外王”“忠孝兩全”便成了人生最高的實現目標。這種種思想伴隨著農耕文明的形成與發展,深入人心。尤其在中國文人的身上極為明顯,他們重視家族利益和血緣關系,以及由此延伸出來的較為穩定的親友關系、夫妻關系、長幼關系、主客關系、鄰里關系等,長期下去,這些特征便升華成為中華民族獨特的品質并在創作中反映出來。這在魯迅的《故鄉》《祝福》《弟兄》等和與沈從文的《邊城》《長河》《蕭蕭》等鄉土小說系列中都有體現,由于二人的視角不同、風格不同、寫作立場不同,讀者所獲得的閱讀體驗和審美感受不同。

3.3 道家回歸哲學與傳統還鄉思歸主題的延伸

道家主張“清凈無為”“返璞歸真”,“道法自然”即是道家的第一原則,體現出一種和諧的生態倫理精神。順應自然,要以自然的態度來對待他人、對待自己、對待社會。在人與自然關系的問題上,現代鄉土文學的創作顯然體現出一種回歸理想,尤其是以沈從文為代表的“湘西世界”的建構,以及“神在生命中”的文化體驗便是典型實證。

另外,從主題傳統來講,懷鄉思歸、田園漁樵、感時憫農、悲秋懷春等主題無疑是中國現代鄉土文學直接的思想源頭。其中:還鄉思歸主題可以說是世界文學的一個母體,由于社會文化背景、語言等的差異,層次與文本體現則千差萬別。大體來說,中國的還鄉思歸主題表達了一種更為切身的生命與生活體驗,更情感化、人間化、個人化,這一傳統表現在現代鄉土小說創作中時即是作家們在表達還鄉主題時能更多地走近故鄉的自然風物和生活場景,并感同身受于他們的喜怒哀樂。這一點,無論是魯迅還是沈從文的鄉土小說創作中都有充分的體現。古典文學里的憂患傳統和憫農主題也對現代鄉土文學產生著一定的影響。與現代啟蒙知識分子相比,傳統的士大夫文人則較少將目光移向農民及其生活本身。其原因也許就在于文人所處的復雜的社會環境,以及面對鄉土人生更私人化的考慮。而以魯迅、沈從文為代表的20世紀中國鄉土文學作家從這種影響中汲取營養,走進民間,感知民間,融匯于民間,寫出了大量散發著濃郁的鄉土氣息的作品。

3.4 民間文化傳統的藝術呈現

民間是一個極有意義的文化命題。一些小說里的人物、短謠及短小的故事、諺語、歇后語及當地方言等都受到民間藝術傳統的影響。鄉土文學的主要特征是地域色彩與風土民情,而民間就是富含這種藝術養料之所在。

魯迅對魯鎮一些風俗習慣及人情世態的描寫,沈從文對湘西各節日的敘述即明顯受到民間傳統藝術影響。從小生長在紹興的魯迅,其鄉土系列小說中多處體現了一些極具特色的民間習俗,這在其《故鄉》《社戲》《祝福》《離婚》《阿Q正傳》等文中均有明顯體現。不僅如此,小說還使用了許多當地方言、官員的官話、行業人的行話、販夫走卒與底層勞動大眾的方言俗語等,甚至連同小說人物的用詞與語調也恰到好處,符合特定時代特殊人物的身份與處境,用魯迅自己的話來說就是“警句或煉話,譏刺和滑稽,十之九是出于下等人之口的,所以他必用土話,使本地的看客們能夠徹底的了解”[7]。

而土生土長的湘西人沈從文,其祖父是漢族人,祖母劉氏是苗族人,母親則是土家族。復雜的家庭背景,獨特的地域風貌,淳樸的鄉土民情,溫潤和寧的個人氣質,使他執著地熱愛著那片土地。盡管他也曾發誓要離開,但多年的都市生活反而給了他以“鄉下人”的視角去回望那片土地,如:《丈夫》《鳳子》《邊城》《虎雛》《石子船》等許多小說,當然也寫到了許多民俗,如:《邊城》《媚金·豹子·與那羊》寫當地青年男女戀愛時唱山歌表心跡;《神巫之愛》具體刻畫了當地人的鬼神迷信風俗;《蕭蕭》里的女主人公蕭蕭在生下一個大胖小子后家里人布置了隆重的出生習俗……但沈從文在寫人物故事與情節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對當地的環境與人情做抒情的描寫,他認為:“不管是故事還是人生,一切都應當美一些!丑的東西雖不是罪惡,總不能令人愉快。”[8]因此,沈從文的小說總是呈現出一種淡淡的傷感與浪漫。

4 結束語

魯迅、沈從文二人的鄉土小說創作,如果說魯迅是在揭露,在“揭丑”,于尖銳深刻中“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沈從文則在回望,在“構美”,于淡淡的傷感與浪漫中企圖構筑一個帶有原鄉神話色彩的“希臘小廟”,他們的鄉土敘事分別體現了現代鄉土小說創作兩種截然不同的敘述傾向,這兩種敘述傾向的產生既與作者面對當時社會現實所采取的寫作立場有關,也是對啟蒙主義思想影響下所產生的過于西方化傾向的一種藝術反撥,同時也離不開傳統文化和中國古典哲學的深層浸潤,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今天的鄉土小說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