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信”三問:本質·邊界·實踐

章文軍

(安徽水利水電職業技術學院 市政與交通工程學院,安徽 合肥 231603)

“誠信”可以說婦孺皆知,毫不陌生,似乎人人都能說出一二,無需贅言,但熟知并不等于真知,“一般來說,熟知的東西所以不是真正知道了的東西,正因為它是熟知的。”[1]目前,對“誠信”認識仍有偏差,模糊不清,這不利于正確認識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之“誠信”。因此,亟須分析“誠信”的三個關鍵問題:何謂誠信?誠信有無界限?如何踐行誠信?

1 本質之問:“誠信”內涵

黨的十八大報告將“誠信”與“愛國、敬業、友善”確立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關于公民個人層面的價值準則,更加明確了“誠信”這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國家、社會建設和個人發展中處于一個基礎地位。加強誠信教育,樹立誠信為本、誠信為重的觀念,對于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具有重要意義。

誠信是人安身立命之本,更是社會長期穩定發展之基,誠信由來已久。“誠”最早出現于《尚書》“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2]145,這里的“誠”具有濃厚的迷信色彩,意思是對鬼神要發自內心虔誠。“信”最早記載于《尚書》,“爾無不信,朕不食言”[2]125,此處的“信”已有信用之意。“誠”和“信”連在一起作為一個詞使用最早出現于《管子·樞言》:“好惡形于心,百姓化于下;罰未行而民畏恐,賞未加而民勸勉,誠信之所期。”[3]此處的“誠信”已含有誠實守信的意思。

誠信屬于道德范疇,一般多用于指為人處世真誠老實,信守承諾,堅持實事求是。誠信是調整個人之間,以及個人與社會之間關系的重要道德規范,數千年來,歷朝歷代都極為重視誠信道德建設。《論語·衛靈公》道:“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4]240意指誠實守信素養極其重要。在先秦思想家看來,誠信是個人修身的目標指向和做人做事的基本準則,誠信維系著人際關系和諧和社會秩序有序,沒有誠信,必然人人自危,必定懷疑一切人行為目的的正當性和友善性,國家信譽和社會公正性蕩然無存,社會必將大亂,甚至走向滅亡。在儒家看來,誠信是一個人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品格,它是人際交往和社會有序運行的奠基石。孔子說:“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4]10意思是人如果不講誠信,都不知道會怎么樣,實際是指如果沒有“誠信”這一精神內核,將有多糟糕的現象可能遠遠超出我們想象,可見誠信的極端重要性。《孟子·離婁上》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5]誠信被視為世間萬物本體道德基礎很早有之,從自然法則和道德原則看,自然界的本原在誠信,人的本原也在誠信,誠信是維系和推動人與自然和人與人良性發展的本原。所以,良好的社會一定是真、善、美,真善美產生的前提是誠信,誠信是真、善、美的基礎。如果沒有誠信何來真?沒有真又何來善?沒有善何談美?正基于此,王夫之把真、善、美統一于“誠”。自然是人化的自然,人改造自然滿足人的需求,不能脫離自然的規律,這里的自然規律就有誠信寓意天道的意思。同樣,社會是人與人之間關系的社會,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調整需要發揮誠信道德規范功能和約束功能,倡導每個人表里如一,言行一致,營造守信光榮和失信可恥的良好社會風氣。爾虞我詐和言行不一將受到誠信道德譴責和嚴厲失信處罰。

中國共產黨歷代領導人都高度重視誠信教育,把誠信建設擺在突出位置,作出很多關于誠信的重要講話,極大豐富和發展了誠信內涵。毛澤東非常重視誠信道德建設,他很早就強調,共產黨員應該襟懷坦白,忠誠積極。他要求把誠信作為共產黨員的基本道德規范,對黨對人民絕對忠誠,并指出:“共產黨員應是實事求是的模范……因為,只有實事求是才能完成確定的任務。”[6]鄧小平致力于改善人民生活,堅持把對人民的忠誠放在第一位。他多次強調黨和政府要服務于取信于人民,只有這樣,黨和政府才會有群眾的支持,才會有誠信的基礎,并痛心疾首地說道:“由于腐敗現象的滋生,使一部分群眾對黨和政府喪失了信心。”[7]在鄧小平看來,黨和政府要心里始終裝著老百姓,對老百姓承諾的事一定要辦到,決不能失信于民。江澤民對多領域提出了誠信要求,他指出把誠實守信作為職業道德基本要求之一,后來又把明禮誠信作為公民基本道德規范要求。胡錦濤把“以誠實守信為榮,以見利忘義為恥”作為八榮八恥內容之一。顯而易見,誠信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重要內容,是當代中國最基本的價值取向和行為準則。習近平繼承和發展了中國古代傳統誠信思想和中國共產黨歷代領導人誠信思想,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實踐要求,提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突出誠信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中的重要性,將誠信價值觀提到歷史最高地位。

如何理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基本內容的誠信,由于時代背景不同和社會制度大相徑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包含的誠信思想和中國傳統誠信思想并非完全相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主要在社會主義長期發展和實踐中產生,指導社會主義社會的文化道德體系建設。社會主義是誠信價值觀的基色,它和傳統誠信思想首先在經濟基礎上不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立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基礎之上,誠信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基礎和命脈,關系社會主義現代化能否實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倡導誠實勞動,堅持為人民服務,中國共產黨把人民的擁護和滿意作為一切工作的目標,因此,誠信價值觀具有鮮明的人民性。

2 邊界之問:“誠信”界限

誠信是人的道德底線,是維護人與人之間良好關系的美德,也是促進社會健康發展的穩定器,社會有序發展要求每個人誠信。習近平強調:“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企業無信,則難求發展;社會無信,則人人自危;政府無信,則威信不立。”[8]誠信要針對所有人和所有事。

誠信的應用范圍要有邊界,不能盲目誠信,不辨是非,不管善惡。當前,社會充斥著多種價值觀,西方物質至上,精致利己主義價值觀被某些人信奉,他們為達到個人目的和追求個人財富不擇手段。爾虞我詐,各種欺詐,失信現象層出不窮,造成人與人之間缺乏信任,社會陷入信任危機。要提倡誠信,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倡導人與人之間誠信,但這種誠信并非不分敵我、不分善惡,不分場景,把是非、敵我、原則排除在外的誠信是一種愚誠信而非真誠信,踐行誠信和分清敵我并不矛盾,而是一體兩面。誠信必須符合社會的正義原則,不能突破正義的底線,只有這樣,倡導誠信,才能形成推動社會進步的強大力量。

誠信也不能不分你我,在特殊時期和特殊情境之下,“不誠信”也是一種善,善是誠信的底色,也是誠信行為的倫理基點。若實行誠信給他人或社會帶來的不是善果而是惡果,此時,行為人理應有人際邊界和人與社會邊界。要以善意的誠信為出發點,客觀評判誠信行為是否有利于社會和人民,不能堅持教條的誠信。不利于社會發展、國家富強和人民幸福的誠信,在某種意義上說,是一種偽誠信。偽誠信之人以教條的誠信標榜自己,不論何人不管何事都講誠信,以道德模范和救世主自居,過分放大自我,追求個人心理慰藉,而將行為強加于他人,堅持自己的誠信行為是合理的和正義的,在施行誠信行為的名義下,不自覺地滿足心理需要。誠信是建立在主體平等基礎之上的,以犧牲主體平等幸福來換取自己的獲得感是不可取的,也不是我們倡導的誠信。現實生活中,存在各式各樣誠信無邊界現象,譬如:對敵人誠信,把國家機密透露給間諜,使國家遭受危險和損失;對惡人誠信,助紂為虐,危害社會穩定和損害人民利益;對特定人透露不該透露的實情,猶如晴天霹靂,給特定人員造成巨大痛苦。這些錯誤行為是要堅決摒棄的。

從主體視角來看,人與人的關系就是自我與他人的關系,正確處理自我與他人的關系必須遵守的基本原則是不越界,就是說要有邊界意識,要區分清楚自我和他人。誠信作為協調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行為準則,不僅要以誠信為出發點,更要在語言和行為上把握分寸,做到謹言慎行,不要自認為只要是誠信的,就可以信口開河,就能隨意作為。誠信也要明晰自我與他人的邊界,人際邊界清晰的人能找準自己在人際交往中的位置,能把握分寸,做到不越界。誠信要求實話實說,但不是所有的實話都說,實話說不說是有邊界的,一些實話說比不說好,一些實話在不合適的時間點說出會造成社會不安甚至會引起社會動蕩,破壞社會穩定。誠信邊界不清的人把屬于個人隱私,不適合于與他人吐露之事,出于完全信任或一吐為快而告之他人,使私人空間受到侵犯,個人利益和名譽遭受損失。雖然做人誠信沒有錯,但出于友善,出于正義,出于維護人民和國家利益,出于自我保護,要會拒絕,他人有要求你誠信的權利,你同樣有拒絕的權利,因為誠信并不排斥社會成員維護人民的利益和正當個人利益的權利。

誠信具有三個鮮明特征,即:友善性、正義性、階級性,這三個特征也是誠信的邊界。誠信的動機和行為應是友善的,非“愛人”的誠信是虛假誠信,誠信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重要組成部分要求每個人心存善意,善待家人、朋友、他人,對社會、國家和自然都抱有善意。誠信代表著正義而非邪惡,誠信一定為正義所用,施行誠信行為要思考行為的對象是否是正義的,行為目標指向是否是正義的。誠信蘊含著特定的階級立場,社會主義的誠信觀代表廣大人民利益,反對一切破壞國家穩定損害人民利益的敵人,對這些人民民主專政對象不能講誠信,不可說老實話,辦老實事。

3 實踐之問:“誠信”踐行

追問“誠信”的本質,劃清“誠信”的邊界,其目的是如何真正踐行誠信。誠信的價值不僅僅存于內心或只是常掛于口,辨別一個人是否真正誠信,要聽其言,觀其行,見其心。誠信最終要落到行為,若只聽一個人常說誠信之言,卻始終不見誠信之行為,這是偽誠信。青少年時期一般是個人真正開始深入系統思考、辨別、選擇價值理念關鍵時期,是價值觀形成和發展的重要階段,因此,此時進行正確價值觀教育和引導尤為重要。青少年是社會中最活躍的群體,他們持續影響和改變著社會風氣,他們的誠信價值取向不僅關系著個人道德健康發展,也影響并決定著整個社會誠信價值理念的形成和傳播。在全社會弘揚和踐行誠信價值觀,需要大學生堅定不移地發揮先鋒模范作用,成為整個社會誠信價值觀最積極、最堅定的倡導者、踐行者、維護者。當然,誠信價值觀的養成并非易事,青少年要勇于起步,起好步,帶好頭,心存善意、心懷國之大者,不為一己私利而爾虞我詐,不為袒護一人而顛倒黑白。心中有誠信的堅定信念,由小到大,由易到難,從現在做起,從自己做起,用自己的言行影響身邊人,做到以誠實守信為榮,以見利忘義為恥,努力營造良好誠信社會氛圍,共同為實現中國夢貢獻個人力量,久久為功,必定能牢固樹立誠信價值觀。

堅定不移踐行誠信價值觀。首先,要認知并認同誠信價值觀,誠信價值觀不可能自然形成,它的形成需要深學細悟和深思明辨。要研讀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經典著作,誠信思想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神內核,是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結晶。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誠信思想的發源地,學懂弄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誠信思想,梳理其歷史發展脈絡,把握其核心要義尤為重要。除研學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經典著作外,還要汲取外國優秀文明成果中蘊含的誠信思想,特別要系統研究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搞清弄懂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主要內容的“誠信”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其他內容的邏輯關系。深思明辨要善于思考問題,善于辨別是非,要不斷修正自己價值觀,增強個人價值判斷力,堅守價值底線,積極主動做良好社會風尚的推動者。

踐行誠信既要修身苦練內功,也要積極落實在行動上。內在誠信堅定信念和外在誠信言行是誠信一體兩面,缺一不可。內在誠信信念是基礎和根本,它是誠信價值選擇和價值行為的源頭,從外在的誠信教育、誠信環境、誠信規范等他律轉化成內在的誠信自律是一個長期的修身過程。“誠者自誠也,而道自道也。”[9]誠信成為個人自主自律理性精神,個人必然主動、自覺接受并實行道德誠信,同一切不誠信行為做堅決斗爭,自覺擔負起捍衛誠信尊嚴的光榮職責,誠信不是有口無心的說說而已,而是真心誠意地去踐履。《中庸》云:“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10]要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誠信并非容易,需要堅持不懈,一以貫之,要信念堅定,不畏艱難,多學多問,深思明辨,知行合一。因此,誠信的廣泛宣傳和積極引導,讓誠信蔚然成風是培育誠信意識的應有之舉。誠信的養成有一個層層遞進的過程,牢固樹立誠信意識是第一步,誠信意識內化為誠信信念是第二步,誠信信念外化為誠信行為是第三步,當然,這其中有糾偏修正的膠著狀態。

“誠信”作為優良傳統美德,無論社會健康發展和個人安身立命都離不開它,它是人的內在精神追求和價值需要。外在的誠信道德規范約束轉變成內在誠信道德自律非一日之功,需久久為之,這是一個長期的艱苦的修養過程,這種自律不是靠心與心感應可以產生,也不是靠遺傳可以產生,只能通過環境熏陶、自我學習和教育塑造獲得。誠信成為內心不可撼動的信念,不管何時何地都處處講誠信,講老實話,辦老實事,做老實人,并非易事,正所謂“道阻且長,行則將至”。踐行誠信可以由易到難,立即行動,從現在做起,堅持不懈,堅持學思結合,踐悟并重,唯有如此方能內外兼修,行穩致遠。“一種價值觀要真正發揮作用,必須融入社會生活,讓人們在實踐中感知它、領悟它。”[11]誠信應該體現在日常生活方方面面,在社會實踐中生根發芽,使誠信成為一言一行的基本價值遵循。踐行誠信,要常修誠信之德,常懷誠信之心,常做誠信之舉。目前,社會存在各種不誠信行為,我們要敢于揭露不誠信行為,同各種不誠信行為斗爭,旗幟鮮明地弘揚誠信美德,自覺做誠信模范。

總而言之,誠信作為個人為人處世的基本價值理念,是個人追求的最終價值目標之一,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基本內容的誠信也是基本道德規范,對個人和社會都有基礎性意義。在任何時候,誠信都不能無邊界,否則,誠信非但不能發揮應有作用,反而不利于人民和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