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維祥
《秦腔主題隨想曲》的成曲年代是在1958年,那時是建國后期,可以說是一首近代音樂作品,屬于有調性的作品,而且是器樂傳統作曲手法占絕對優勢的二胡獨奏作品。
《秦腔主題隨想曲》是趙震霄,魯日融于1958年根據陜西地方戲曲曲牌及秦腔戲劇音樂素材創作而成的民族管弦樂曲,后經改編成二胡獨奏曲,在1963年舉辦的第四屆“上海之春”二胡比賽中作為新作品出現,這屆二胡比賽是二胡演奏藝術發展史上一個里程碑,許多新的演奏人才,演奏技法和風格,隨新作品脫穎而出,這些作品在題材、風格、體裁以及技巧方面,都有了很大的突破。而《秦腔主題隨想曲》這首樂曲它首次展現了二胡演奏風格上那種濃郁的秦風秦韻,被稱為“秦派”音樂的代表作。
自這首樂曲被成功演繹便代表了一種新的二胡演奏風格,就是具有陜西一帶地方戲劇語言韻味,并且富有秦腔、眉戶等戲曲板腔特色的二胡演奏風格,這種演奏風格的特點,我們在演奏時可以從兩個角度去把握,一是特征音的處理和運用;二是戲曲板腔式的音樂結構快板慢板轉變的處理和運用。
我們結合整首樂曲,分析在器樂演奏中如何更好地表現這首具有大西北地方戲曲特色的二胡獨奏音樂作品。
全曲是由引子,慢板,快板,華彩,快板再現及尾聲組成。分析引子,它取材于秦腔戲劇音樂中的“苦音唱腔”系,屬于滾板,也稱滾白,戲劇中的板眼屬于無板無眼段落,節奏和拍子都非常自由,演奏者可以根據自己的理解情感化地進行演奏,譜例大多時候的拍子雖然標記清晰,而且有小節線,但是整體節奏上是拉寬的,便于抒發情感。這段在演奏技法上,開始第一個音要強奏,類似一種“甩弓”的效果,要求演奏得結實飽滿,第7小節一定要抓住重拍,便于13小節最后半拍上的那個滑音的實現。緊跟第14小節的顫弓,同樣是一個滑音處理,它用三指完成,14.I5小節的顫弓演奏,要求在力度上演奏成“梭子型”的變化,第16和18小節上的強拍滑音在力度和色彩上也要求不同處理。由于這首樂曲創作時的時代環境,其中刪去了“苦音”曲調中常用的一些“偏音”,擺脫了戲曲唱腔中那種凄苦悲憤的感覺,以一種明快的格調出現,非常地器樂化,與聲樂形式的戲曲唱腔相比,在曲調感情和音樂形象地表達上是相一致的,如:高亢激情,粗獷豪邁的情感表達,戲曲曲調上特征音的運用等,這些因素共同構建起器樂化的樂曲引子。
進入樂曲的第一段,中速稍慢,極富歌唱性的旋律進行中蘊涵了一種濃郁的戲曲唱腔味道,這在秦腔戲劇中是作為慢板表情來表現的,在器樂化過程中表現秦腔它優美動人,細膩深刻的唱腔風范是不變的,器樂化以后表現的則是二胡這件樂器婉轉柔美,纏綿流暢擅長表現抒情音樂的特色,是一段模仿人聲的藝術處理。其中有一個相同小節3次出現,因此我們需要在演奏時做出變化,這三小節分別是33、50、61小節,我們要求演奏時第一次用外弦換把在里弦完成,第二次則要求全部在里弦完成,而且50小節最后一次出現時它的后一拍要用一個大滑音來潤色,第三次出現則要求奏出很強的力度。還有一個相同樂句在不同音區出現,它們是42到45小節和53到56小節,要求更加戲曲化地表現這兩句。對這一段中出現的滑音、倚音、泛音的處理都要求奏得連貫,有韻味。便于更準確地表現作品的秦腔唱腔風格。對這一段中出現的特征音7(si)和降低演奏的7(si)它們在這一風格性的樂曲中是很重要的兩個音,在音高上的處理是特別的,因為其音高特別,都具有游移性,極富地方鄉土氣息,是秦腔音樂中特有的一種音,所以稱其為特征音。
快板樂段采用了一個戲曲鑼鼓節奏,動感非常強,熱烈地表現了大西北人民一種昂揚奮進的時代精神風貌,旋律在演奏技法上并沒有過多的要求,對其中的一個特征音7(si)一定要做戲曲唱腔化的演奏處理。這一段又是一個場面描寫,是作者根據秦腔戲曲的文武音樂素材創作的,而戲劇中武場是靠打擊樂器的渲染完成的。而我們知道打擊樂典是難以奏出旋律的,因此在演奏這段旋律時要有強烈的節奏感,旋律一開始就有鼓點存在因此要求演奏者要有極好的鼓板節奏。演奏時要求借鑒板胡的一些演奏技法,如:碎弓,加花等。這些都是秦腔戲曲音樂中的特色。緊跟著樂曲的第三段采用了秦戲曲牌中“入洞房”的音樂曲調,與第三段熱烈奔放的音樂性格形成對比,表現的是一種喜慶的場面。如果演奏者能演奏板胡又聽過秦戲,那么用二胡演奏這一段同樣的感覺會奏出另外一番風味。在演奏技法上第109和110小節的后半拍和前半拍要用一種壓滑音技法來完成。這一技巧要求小指要有力度,還要與其他二、三指進行配合,共同完成,才能奏出歡快的音響效果,這一技巧具體是:二指按弦,手腕向內轉,并與三四指并攏,向下壓,右手用弓短小,頻率極高,才能表現這一技巧。在重復接121小節之后,鼓點節奏再次出現,演奏情緒上要重現快板樂段的感覺。在樂曲第139到144小節中,長音上的顫音一定要奏得飽滿,抓住拍子,每一個長顫音,音頭要強奏出來,注意完成樂譜上的力度標記。第145、146小節旋律進行是八度大跳,要求演奏者換把準確無誤,不能有任何滑音的痕跡,否則就與樂曲所表現的形象性格不符。為此借鑒一些板胡的演奏技法是必需的,因為這些技法與作品風格是有聯系的,它服務于戲曲音樂形象的塑造,在整個器樂演奏過程中這一點是不能改變的。
我們可以這樣說全曲在音樂形象的塑造上是很成功的。改編創作成二胡獨奏作品給了人更加器樂化的感覺,同時為后面更加有表現力的華彩型樂段做了鋪墊。這一設計是為了豐富二胡樂器的表現力和展現演奏者技巧水平而做的,也是器樂曲中常能見到的一個樂段。樂曲第四部分(華彩樂段)全部在高音區完成,完成這一樂段要求演奏者要有極好的音準感和運弓功力,不能使聲音發虛,旋律進行中有四次大的滑音設計,它們都是為了表現秦腔的戲曲風味,四個樂句四次大滑都應當注意,第一次幅度、力度都小。第二次也就是第160和161小節應該用壓滑音向上奏出,力度漸弱。第173和174小節的第三次“大滑”通過兩次運弓實現,左手同樣是壓滑,但力度不同。在第四次“大滑指”之前有一個停頓符號,注意做短小的停頓、換氣。這一滑音全部在里弦完成,最后顫音完成華彩樂段。
再現樂段從195小節開始,是第三樂段的完整再現,是三部曲式創作中常見的一種方式。在樂譜上附有兩小節的伴奏譜,現在的處理是二胡也可以演奏,它是為了保證樂段的完整性。第234到236小節用顫弓來演奏,有別于第三部分的長顫音,演奏時情緒要激昂,這是全曲的高潮部分,因此整個這一樂段再現時的情緒要與前面有所區別。樂曲尾聲從243小節開始,這一小節是一個獨立小節,可適當延長其時值,其中的停頓符在演奏時要注意做到,緊跟著進入節奏,但速度上稍慢一些,力度較強。在第249小節的后半拍要進行適當的休止,這是為和樂隊進行配合而設計的,是個氣口。最后主音逐漸加快直到顫弓,結束全曲。在全曲的構建上,它是與秦腔戲曲的唱腔體結構是相似的,秦腔屬梆子戲中的一種,因此我們在演奏時就要有唱腔化的戲曲味道,就是戲劇化的音樂特色,全曲在音樂情感上描寫的是大西北人民寬廣的胸懷,與秦腔戲的大氣豪放是一致的,所以了解秦腔戲曲的相關知識,對演奏表現這首“秦派”樂曲是至關重要的。
《秦腔主題隨想曲》從風格上可以確定是一首具有北派二胡演奏特點的獨奏曲,因為它注重的是運弓的力量感,區別于蘇南地區,也就是上海,蘇州等地的柔美的二胡演奏風格,呈現出粗獷,爽朗的性格,具有熱烈奔放的民間戲曲音樂風格,且兼有一定的地方語言風味特點,可以說是民族樂器表現民間地方戲曲音樂成功的典范曲目之一。
首先,演奏是一門表演藝術,演奏是專對器樂作品而言,它表現一種樂器的技巧、內容及風格,面對觀眾表達自我對音樂及樂曲的理解和把握,從而達到與觀眾在心理及思想情感上的共鳴點,進而被觀眾所接受,這也是演奏表演這門藝術的根本所在。在其中對演奏者和所演奏的音樂而言,演奏技巧成了一種溝通音樂與演奏者本身的一條紐帶,這首曲子涉及的特殊演奏技法很多,我們可以舉一些演奏技法實例,如,本首曲子第四部分的23和24小節需要一種“揉滑”技巧,即用手臂上提帶動手指向上滑動,要求自然和不露痕跡地演奏技法。樂曲第三部分的5,6小節中的壓滑音技法,就是靠一種壓力且手指并攏并向下“擴指”來完成的一種滑音技法,這兩處左手的技巧同時需要右手運弓的配合共同表現一種剛勁,厚實的音響,這才符合樂曲的群體音樂形象。而這里所謂的右手技巧不表現華麗,它是一種重和沉的感覺。這樣的要求就是要演奏者將大部分力量集中在大臂上,從而實現這種音響效果。這些基本技能,很大程度上要求演奏者有精準的把握。
其次,所有這些技法都為實現這一藝術風格而服務,秦腔是戲曲音樂,是戲曲就自然離不開唱腔,作者在改編創作這首器樂曲之前一定對秦腔音樂有過很好的研究。我們可以從全曲的旋律中感受到它濃郁的戲曲唱腔味道。在全曲的樂段結構安排上也與秦腔戲曲板式結構相似,唱腔才是它的主體,而這首樂曲中無論是引子、慢板、快板都無一不是根據唱腔特點而進行的表演創作,這一特點在全曲中是貫穿始終的。這是我們從它的戲曲唱腔特點上對樂曲風格所做的把握。風格它一定程度上受技巧的影響,也就是演奏者對技巧的處理。就演奏者的演奏而言,是一種非雷同感,而樂曲的風格表現在樂曲思想上則是一種演奏者對音樂的想象力和創造感,它會更多體現在演奏者的表演中去,去撞擊觀眾的另一種思想情感,通過類同或者與眾不同從而獲得某種認可。
再者,所有這些不同,都包含著演奏者對樂曲的理解程度或者說深度,如這首器樂作品它所涉及的一些演奏法、演奏技巧、秦腔唱腔腔調特點、戲曲特征音的處理、地方方言語調得把握等,對演奏者來說每一個演奏技巧和作品特點都值得用心研究和體會。而且風格作為一種藝術修養和演奏手法,它所涵蓋的內容又是多方面的,有內容的、形式的、技巧性的、共性的、個性的、表演的及個人的藝術修養水平等等。所以我們不能說技巧與風格毫無關系,它們相互表現,相互依靠,共同決定演奏者的演奏藝術。就秦腔演奏藝術而言,風格更多表現在它自身的音樂語言上,這些語言包括當地的民歌,秦腔戲曲,還有就是純正的地方方言,風俗習慣,那種獨特的精神氣韻、濃郁的鄉音色彩上,所有這些都使秦腔戲曲更加具有地方特色等等,這些因素共同決定了這首秦腔樂曲的演奏藝術風格,這是每一個演奏秦腔的演奏者必須要表達的共同特征和音樂形象,這些都為表現為它的地域性風格。
時代滾滾向前,很難保證某種演奏技法和風格特點永遠存在,隨著時間的推移器樂演奏技法的更新,舊風格的過時性凸顯,這些變化中的因素都將直接影響曲目或多或少發生變化,因此我們在演奏時就必須首先保證作品形象的準確性。只要藝術形象塑造準確,就能把握作品所要表現的藝術風格。換句話說就是特定的音樂形象才是演奏者演奏技法賴以生存的原土壤。我們知道器樂表演更多意義上是一種既包含內容又包含情感的演奏表現形式,即要獲取思想上的交流,表現正確與否,就要看樂曲內容而定,所以在演奏之前,必須清楚作品要表達的是什么內容的思想情感,不要為了形式而表演,內容主題才是最重要的,換句話就是說演奏技巧和藝術風格無論怎樣變化都要服務于作品本身所要表達的思想和情感。所以,既然是秦腔主題隨想,我們就不能離開或丟掉秦腔這一根本。這是我們從它的地域特征和人文精神方面對作品所做的解析。這首作品創作和演奏的成功,是一個器樂表演時代的成功,是一種音樂作品藝術風格的成功,它極大地豐富了二胡這件民族樂器的音樂表現力,是民族器樂作品創作中不可多得的一首精品,值得研究和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