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有思想的蘆葦”。溫儒敏先生就是這樣一株蘆葦:以眼近看,以耳靜聽,以嗓力誡,以腳勁走,以文暢寫,以畢生的光陰表達著一位書生對中國語文教育“鑄魂工程”的拳拳深情。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云萬里天。在語文的這一泓清泉里,“澹泊敬誠”的溫先生始終掬一捧清水而濯師心,邀一輪明月以光杏壇。他儒雅、他沉靜、他堅定,他熱氣騰騰、他穩健務實、他深耕細作。歲月不敗課改激情,時光不老杏壇理想,溫先生永遠保持新課程教育界擺渡人的獨立清醒,以最虔敬的心浸入艱深而漫長的調研、課題、教材等工作,走出了中國當代教育家知行合一的成長闊路。
有一種存在,叫雋永。一如眼前來自《溫儒敏論語文教育》這澄澈的月光,輝映當代語文課程新思想的耿耿長河。應時應景的新課改語文著作無數,“貼地而行”的它獨以難能可貴的樸素、到位、實用而高懸在我的額頂,寧靜而溫婉,享之不厭,百思不盡。
譬如“閱讀·悅讀·越讀”的理念。溫先生說高考要讓15%的人做不完,此語一出曾惹眾生嘩然與非議。但他堅持“敲敲邊鼓”,呼吁師者遵循語文教育的本質,勢必“把學生被‘應試式教育敗壞了的胃口調試過來”,讓“連滾帶爬的讀”勢在必行。同時苦口婆心勸誡老師們“提高語文教學效果的關鍵在于牽住牛鼻子,即培養學生的讀書興趣。尊重學生的閱讀感受,指導之中不應以老師的分析代替學生的閱讀實踐,不要以模式化的解讀代替學生的體驗和思考”。我認為,這些切中肯綮。時下受高考和中考的刷題誘導,許多家長、學生,甚至個別老師都對閱讀傾向于“快餐式”,即突擊背誦考試篇目。那學生的閱讀素養何談提升?尤其是老師上課對文本的解讀,基本屬于“保姆式”,事無巨細都給學生掰開揉碎,甚至提供投機取巧的模式。閱讀本是愉悅的高峰體驗,少點標簽,多點“個性化”理解,給學生充分的閱讀自由和空間,而學生可以結合自己的生活經驗、情感體驗來辨別書中的對或錯、是或非,大膽提出自我看法,其審辯思維勢必會得到很好的發展。其實,先生倡導的群文閱讀、整本書閱讀等“連滾帶爬”法,帶來的是資源之廣,思維進階之高,閱讀教學往深處不斷漫溯,這不正是向“閱讀·悅讀·越讀”靠攏,真正落實語文為生活、語文為人的終身發展服務的理念,有昂揚的閱讀動力和高遠的閱讀境界的方式嗎?試想,若單純為了應付習題與考試,估計學習者的閱讀難以趨深達遠。因此,先生提倡教育是為了培養人,而不只是培養“人才”的認識,本身就充滿了理性的光輝。
譬如“別掉進多媒體濫用的坑”的疾呼。先生痛感花哨,提出“要上干凈洗練的語文課,著眼語文,著力語文,聚焦語用與語感,直奔語文教學的核心。”的確,過于依賴多媒體,要么讓語文課堂失去了“語文味兒”,要么阻礙了學生思維能力的發展,要么限制了老師專業素養的提升。很多教師為了課堂教學內容的充實和生動有趣,不惜尋找大量的資料來填充PPT。有形的,例如圖片、微課、視頻等;有聲的,如課文朗讀、背景音樂等,無一不呈現出“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態勢,學生的眼睛耳朵都忙不過來了。誠然,這樣的課堂或許會很吸引學生的注意力,可是授課的效果真的好嗎?教師化身“放映員”,一張一張地切換畫面,照著上面的文字念,學生提筆勤抄,這節課應該培養學生語文能力和語文素養都可以落實嗎?學生聽說讀寫的訓練到位嗎?進一步想,語言文字描繪出來的意境本引人入勝,沒有“咬文嚼字”地深透,哪來真體會?例如《望海潮》“云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極有畫面感,老師最好引領學生素讀文本,拓寬思維和想象的空間,讓學生想象自己站在滾滾江邊,看著浩渺無垠的江水波瀾起伏、拍打巖石,那種時空的浩渺感和詞人內心意氣風發的豪邁氣勢,在反復讀與想的過程中,其實能夠被學生真切領受。倘若直接播放視頻或圖片讓學生觀看,這樣的課堂波瀾不興,先入為主的內容也會把他們內心那一簇創新的火苗瞬間澆滅。
譬如“語文教師要有自己一方精神自留地”的忠告。先生認為“語文學科的特性使得語文的時光是清貧的,又是孤獨的”。語文人掙脫名韁利鎖的牽絆,永守初心、安貧樂道、清貧自守是一種亟須,這易于理解。那孤獨為何?我認為閱讀文章的教師其實就是孤獨者,解讀一種情思是孤獨的,閉門寫作也是孤獨的。語文教師要有“獨與文字相往來”的靜氣,習慣語文疆場上苦行僧狀態,在語文的沙場辟出屬于自己的讀寫天地:探放翁先生面對萬里河山被侵占卻壯志難酬的悲憤和凄涼、魯迅直面卑劣敵人而以筆為匕的鐵肩道義、蘇軾飽嘗苦難卻對命運通透而豁然的徹悟……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讓語文老師在孤獨的文字時光里,細品慢咂,淺斟慢酌。我們必須虔誠地在文字間靜處,懷著一顆虔誠的心,穿透時空,挑燈夜讀《詩經》、讀《論語》、讀唐詩宋詞,讀狄更斯、讀托翁,讀羅曼·羅蘭……以巨大的勇氣和毅力與文為師為友,讓自己擁有可仰望的精神星空,也讓自己的精神自留地中保持著思維的活躍、靈魂的清新、心情的向陽。
譬如“課程內容有取舍與打通,文本解讀鮮活與適切”。課堂之于語文教師,猶如田野之于農人、舞臺之于演員,但面向學生的文本解讀哪種才是適切的、適度的?這些問題多年來一直困擾著我。溫先生在此書中鼓勵“師者用獨特的角度解讀文本和教材,讓課堂上那些關于人類、生命、社會、世界的探尋,使知識、社會生活與師生生命產生共鳴”。這番話使我深深感受到語文課并沒有脫離世界、沒有脫離社會,我們課堂完全應當做到不限于傳授知識,而重在文化教育、心靈教育,甚至生命教育。暢想我的未來職業之路,顯然對語文備課而言,更得備學生的精神需要;對文本解讀,既應順應文本的脈絡,更須切合學生的生命成長。比如,在閱讀《鴻門宴》刀光劍影的激烈博弈后,我可以讓學生根據自己的思考寫作“我心目中真正的英雄”;在賞析《孔雀東南飛》后,引領學生聯系當今家庭教育問題討論“母親對孩子性格和命運的影響”;研《五猖會》時,可將《爸爸去哪兒》節目引入“我們的童年去哪了?”的討論,使學習者在小說閱讀中學會融入自己的認知、情感、欲望、價值和信仰,從而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溫先生明亮的雙眼始終熱誠注視當代中國教育。而這份教育熱誠必然薪火相傳,年輕的我們遵路識真,帶著新時代的教育使命去擁抱一顆躍動的心、一種鮮活的思維、一股為未來而教的勇氣。溫先生執著堅守的理想主義、深入現場的田野意識、悲天憫人的師者情懷,勉勵我們將屬于每個孩子的成長教育“沉下去”,將迎向課改的三新課堂“活起來”,日新其德、日勤其業。
月在月光中走,風在風天里行。本書如月,實屬中國語文教育思想界的精神之光;先生如山,縱時光流轉,他都是一座人文精神的高山,巍峨在中國教育的長風中。
參考文獻:
[1]溫儒敏.溫儒敏論語文教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