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不同舞蹈種類間多元化創新的借鑒
——以當代舞和古典舞為例

陳 燊

(山西旅游職業學院， 太原 030031)

馬克思主義認為，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無論哪種舞蹈都是在特有的歷史條件下發展的結果，但是舞蹈發展還與當下人們的創造有關。中國舞蹈包括民族(民間)舞、古典舞、當代舞三大主要種類，和芭蕾舞、現代舞兩大舶來舞種。現有中國各類舞蹈發展狀況不同，舞蹈民族(民間)舞深耕于民間，群眾基礎深厚，社會接受度高，在自娛性舞蹈中發展最好，其他舞種均起步較晚，多為表演性舞蹈，發展水平差次不齊，其中當代舞表現最佳，作品數量占據絕對優勢，且最受觀眾歡迎。

一、中國當代舞發展狀況

(一) 當代舞的發展及其特點

在中國，當代舞的藝術思想初創應早至五四新文化運動。當時的中國，民間舞蹈、宮廷舞蹈、戲曲舞蹈三足鼎立。在新思潮的影響下，外國舞蹈傳入力度加大，革命根據地以蘇聯民間舞蹈和基于中國民間舞自創的革命新舞蹈為主，國統區則以歐洲古典芭蕾為主，涌現了一批“新舞蹈”藝術家和團體。這個“新舞蹈”就是中國當代舞的雛形。新中國成立后，“新舞蹈”繼承和發揚舞蹈文化和新文化運動后的革命舞蹈傳統，不拘一格從各種類舞蹈中汲取營養，注重利用已有舞蹈形態和元素，表現新社會的主流思想，傳達當下社會信息，創作和實踐了大量舞蹈作品，形成了當代舞蹈。可以說，中國當代舞在藝術風格和舞蹈體系上是無形之形，無固定的舞蹈形態、程式、表現方法和藝術風格，但體系極為豐富，有廣闊的藝術創作空間，但又極其貼近中國人的情感和生活，多元融合成就繁榮。

(二) 當代舞的多元融合范式

一是，藝術審美追求“集體主義”。當代舞的發展一直順應文化思想環境和主流意識。中國人思想中有著強烈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即“大同”的精神追求。當代舞則生于思想解放運動，長于中國革命、改革開放等社會大發展的歷史大潮中，在這一過程中的中國人本身充滿了集體性的社會體驗，從解放思想至開放學習外來文化，再到把先進文化與中國實踐結合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發展模式。當代舞與時俱進地順應了這種集體主義體驗，從集體體驗中尋找題材，吸取上述種類舞蹈的形式求“大同”，貼近集體感情，獲得了集體認同。二是，藝術形態追求“兼收并蓄”。當代舞雖然是具有中國特色的舞蹈藝術，但其形成是基于吸收多種舞蹈形態，其中最多運用的是傳統舞、現代舞。從現代舞的角度看，當代舞并不接受現代舞表現獨立人格的思潮，但又追求現代舞的創新狀態。從各傳統舞種的角度看，當代舞吸收了傳統舞種中的形態、技術、身韻等。當代舞兼收并蓄，其作品視覺形態上有了創新和發展，極大地滿足了觀賞者求新的審美需求。從創作者和表演者的角度，當代舞的創作和表演可以基于其他舞種開展，有極強的包容性。三是，藝術思想追求“改良”。當代舞基于其他舞種創作，并無自身的一套程式，可以說是一種純創作型的舞蹈種類。中國表演性舞蹈的觀眾基礎較薄弱，建國以后已經提高了不少，但與發達國家相比仍有差距，當代舞不像現代舞一般對傳統舞種進行顛覆性的革命，而是追求改良，這讓正在成長中的觀眾能夠讀懂作品，且有提高。同時，當代舞的創作中有大量年輕舞者和編導的參與，這也是傳統舞種無法相提并論的，年輕編舞者更了解年輕觀眾，對時尚更敏感，讓當代舞具有了極強的生命力。四是，伴隨當代音樂發展而繁榮。舞蹈的發展離不開音樂的發展。中國當代音樂一般指的是新中國建立以后的音樂，明確時間但不特指某個種類，可以是各種舊音樂的再創作，也可以是現代音樂，與當代舞蹈有著相同的藝術發展路線。跟隨當代音樂大發展，當代舞蹈也進入了繁榮期。

二、中國古典舞的發展存在的問題

(一) 古典舞蹈的美學風格被削弱

中國舞蹈界中當代舞的風行并不是完全積極的現象。中國古典舞蹈在當今中國舞蹈界的存在本就微弱，雖然作為當代舞的元素被廣泛的使用，但由于當代舞改良的藝術理念，傳統舞蹈中本已微弱美學風格、美學韻味更加大打折扣。如果沒有強大的古典舞蹈體系，中國傳統舞蹈美將在歷史的長河中消亡。

(二) 古典舞蹈文化沒有全面被挖掘

中國是四大文明古國之一，文明歷史悠長傳承至今，地域廣闊且民族眾多，歷史上的傳統舞蹈數量巨大，舞蹈文化底蘊深厚，但由于近代被殖民，傳統舞蹈文化沒有得到好的傳承。現在的中國古典舞蹈是新中國建立后不斷地進行搜集、整理、創新所得，實際上現有中國古典舞蹈中的元素集中于戲曲舞蹈，歷史上的物質遺存中殘留的傳統舞蹈元素并未全面被發掘。

(三) 古典舞蹈文化繼承存在困難

舞蹈作為一門美學藝術，技藝和文化都應經歷沉淀才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當代舞的時代性讓作品求新求異，卻沒了雋永的經典味道，古典舞則與之相反，必須有這種味道。但古典舞蹈在這方面卻十分困難，因為缺少技藝、文化的傳承。現代社會速食主義橫行，人心浮躁，實用主義至上，古典舞蹈體系博大精深，有很多元素還未得到發掘，需要藝術工作者研究、學習、展示，看到當代舞的短期效應，很多研習古典舞的藝術工作者改行進行了當代舞的創作，古典舞的傳承后繼無人。

(四) 古典舞蹈精神和技法不同步

中國在世界的崛起讓中國傳統文化迎來了春天，古典舞獲得了難得的機遇，但精神上繼承傳統很簡單，因為古籍文獻中不乏表述，可以很容易地“形而上”“形而下”，但技法上卻常常無本可循，就開始使用現代舞蹈技法，這種現象橫行，甚至有讓真正的技法讓出舞臺的趨勢，雖然不是大多數，但這種狀態非常不可取，真正的形神合一才是古典舞蹈的精髓。此外，古典舞蹈發展也受到古典音樂頹勢的影響。中國近代初期的殖民時期，中國古典音樂中除戲曲音樂、民間音樂外，雅樂、宮廷音樂等已基本消亡，現存的古典音樂研究多為歷史的記載，以音樂的形式呈現還有一定困難。沒有正統古典音樂的歲月中，古典舞蹈亦無法健康發展。

三、當代舞之于古典舞的借鑒應注意的問題

當代舞有優勢，但也不同程度地影響中國舞蹈文化。古典舞深植中華大地，其形態、精神應當形成一個活化石庫，成為舞蹈界中經典的分類，而不是以現有的體系，淪為其他舞蹈的元素庫。從字面意思上看，當代舞與古典舞似乎存在內涵上對立，但上文中已經明顯表達，當代舞中蘊藏古典舞的形態、結構、文化。當代舞的發展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古典舞的發展，但存在著古典舞需要借鑒的內容和需要注意的問題。首先，當代舞的當下時間概念，其表現內容中與當下時間有很強的相關性，獲得了集體性極強的中國人的認可。其次，當代舞吸收多元舞蹈文化，由于其本身并沒特定的技法，只能吸收其他舞蹈元素，“擇其善者而從之”，觀眾獲得了很多新鮮的舞蹈體驗。最后，當代舞的改良式美學概念使其在沒有專屬基礎技藝和美學規律的基礎上博采眾長，同時也沒有代表性風格。

古典舞中的“古典”一詞包括了時間、文化雙重涵義，舞蹈屬藝術范疇，因而古典舞具有了時間、文化、美學的三重概念。在對當代舞的發展進行梳理后，古典舞可借鑒和注意三個方面的問題，即時間、文化、美學三個方面。一是，古典舞的時間概念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古典舞研究的時間(包括與時間對應的空間)范疇；另一方面是古典舞創作的時間思維，應當對當下時間的思想追求有更多的關注，而不是當代舞中對當下發生的事件的關注。二是，古典舞是非常專業的舞種，現已形成了古典舞體系，但對傳統舞蹈的覆蓋面有限，需要從歷史文獻、文物遺存、民間非遺中繼續研究、學習、整理，讓中國傳統舞蹈文化更多地重現。三是，與當代舞的美學改良不同，古典舞應正本清源，具有其代表性的美學風格，不做從其他舞種尤其是外國舞種處吸收元素的事情。

四、多元概念下古典舞的創新路徑

(一) 明確古典舞的時間空間范疇

古典舞廣義的概念指的是古代舞蹈，最初出現的古代舞蹈應是民間舞蹈。中國歷史悠久，歷史范疇中的古典舞的時間長度極長。在中國歷史長河中，王朝更迭，西北部疆域時有變化，因此古典舞的時間空間范疇非常復雜。當下比較有特點的中國古典舞當推漢唐舞，實際上漢代至唐代時間的跨度極大，漢朝舞蹈無論是身韻、舞蹈結構、時代風氣均與唐代有明顯差異，從這一點上可知古典舞的研究還存在著很多的空白區等待舞蹈工作者去努力。另一方面，古典舞的民間舞蹈屬性也是古典舞研究的一個被忽視的內容，多數研究直接從宮廷、戲曲甚至是武術中入手，從已有藝術形式中去嫁接藝術，沒有完全沉到民間舞蹈中去。

(二) 擴大古典舞的溯源范圍

中西方對于古典舞的認識并不相同。中國古典舞的體系因對應西方古典舞，常常被認為其“源”是宮廷舞。西方至遲在古羅馬時期就有了宮廷，而西方宮廷舞發源于文藝復興時期，因此芭蕾舞并不是因為源自古代而稱為“古典”，而是因為是西方正統典范性的舞蹈，正如“古典主義”于西方文明的意義。而在中國，先有古代的民間舞蹈，而后有了集權國家才發展出宮廷舞蹈，戲曲取得發展后才有了戲曲舞蹈，并沒有出現所謂的“正統”“典范”性的舞蹈。中國古典舞的研究對象是古代的舞蹈。現有的中國古典舞研究之源包括宮廷舞蹈、戲曲舞蹈等，民間舞蹈被認為是民族民間舞蹈的研究范疇。從時間的概念上看，古代民間舞蹈不僅是古代宮廷舞蹈、戲曲舞蹈的“源”，更應是古典舞真正的“源”。從古代民間舞蹈去研究中國古典舞，可以讓中國古典舞的素材一下子廣泛許多。有學者認為民間舞蹈時空范圍太過廣泛，會讓古典舞成為沒有重點的研究，這是一種研究中避重就輕的看法。試想，現有的對中國宮廷舞蹈、戲曲舞蹈中，宮廷舞蹈涉及時間，戲曲舞蹈涉及地域空間，只是對古代民間舞蹈的縮小，而非濃縮，對現有的研究成果進行審視可知，過去的這種研究泛善可陳，反而讓古典舞蹈一直困在宮廷、戲曲舞蹈中，沒有擷取到更加廣泛、經典的元素。中國古典舞的研究應該更多更廣地從文獻和文物資料入手，多多汲取歷史上民間、宗教、地方戲曲舞蹈文化，形成真正的典范體系。

(三) 古典舞創作與傳統文化相統一

中國當代舞的繁榮已經可以窺見與中國人集體經歷、思想、精神相統一的舞蹈內容更加容易得到認同。中國古典舞在舞蹈題材上似乎無法與當下中國人的經歷相統一，但是中國人精神中的營養無不來自于中國古代傳統的思想、哲學、文學、藝術、科學。從這一點來看中國古典舞的創作素材就不再局限于古代人物傳記和事件，更多就著眼于當下中國最為推崇的傳統文化，運用中國古典舞的表演語匯和元素，運用抽象、寫實、寫意等多種手法體現中國傳統文化的美學價值。除了舞蹈主題內容外，還可以在舞臺空間、舞美設計、服化道設計中融入傳統文化。

五、結語

馬克思的歷史唯物主義觀點肯定了歷史繼承性和時代創造性，舞蹈的歷史發展也符合這一觀點。現在的時代是歷史的一個剖面，人們面臨的是繼承歷史且對歷史有創造。中國當代舞的繁榮證明無舞種基礎也可以通過繼承其他舞種和與時俱進地創造獲得成功，那么中國古典舞應借鑒這一做法，擴大時空視野，廣開歷史舞“源”，最大限度地整理古代舞蹈，形成古典舞的正統典范，以傳統文化為主題創作達到與中國人集體思想根源一致，獲得口碑和傳承。